“安易。”他頷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安易沾了點點顏料的袖口:“冇在休息?”
“小叔。”安易停下腳步,禮貌地打招呼,語氣溫和。
“在畫室待了一會兒,出來走走。”安易笑了笑:“小叔是在忙?”
“處理點事。”顧明知言簡意賅。
顧明知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重新聚焦在安易身上,語氣隨意地問:“聽說......你對繪畫頗有研究?”
安易微怔,隨即莞爾:“談不上研究,隻是對繪畫有些興趣罷了。”
顧明知深邃的目光看著他,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鬼使神差般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緩和:“哦?介意讓我看看你的畫嗎?”
這個要求出乎安易的意料。他抬眼看向顧明知,對方的表情很平靜,似乎隻是一時興起。
安易心中念頭微轉,隨即點頭:“當然不介意,隻是畫得拙劣,小叔彆見笑。畫室就在前麵附樓。”
再次回到畫室,推開門,油彩的氣息撲麵而來。
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畫作躍入眼簾——那是一片朦朧的、彷彿籠罩在霧靄中的藍,筆觸生澀卻大膽,色彩堆疊間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流動,帶著一種不拘章法的、近乎本能的表達欲。
顧明知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他走到畫架前,靜靜地看了片刻,忽然說道:“很漂亮,不過......我昨天倒是偶然看過另一幅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畫。”
安易正拿起一塊手帕擦手,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顧明知挺拔的背影,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哦?”
顧明知笑著,走近安易:“昨天你坐在窗邊,美人入畫,渾然天成,倒是更好看。”
安易:......
這真是他穿越以來,遇見的最大膽、最直接的一個。
“是嗎?”安易的聲音依舊溫和清潤,語調卻冷了下去:“你很冒昧,或者,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調戲?”
顧明知聞言,非但冇有退避,反而搖了搖頭,神情自若,甚至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坦然:“不,我隻是坦誠地說出自己當時的感受和真實想法。”
他向前又邁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安易,清晰地補充道:“另外,我不是GAY。”
安易:......
誰信?
他幾乎要氣笑了,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的表象,隻是眼底已無半分笑意,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你最好不是。”
評論區的視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了他們身上:
【啊????】
【真的嗎?我不信,我做標記了!】
【我賭五毛錢他絕對有問題!】
【明明就是對安易一見鐘情了吧!】
【這不是言情小說嗎?】
【安易不是溫柔男二嗎?為什麼會出現一個男性曖昧對象啊!!!!】
【而且顧明知不是反派嗎?】
【靠!言情沾腐,不看了!差評!】
【加一!】
【噁心!作者和男主都是!】
【揚起巴掌:作者我看你臉上是缺點腮紅了!】
【......】
安易麵無表情地聽著腦內的雞飛狗跳。
好無語。
畫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鬆節油的氣味似乎也變得格外刺鼻。
安易腦中評論區的聲音還在嗡嗡作響,那些憤怒、不解和尖叫吵鬨個不停。
他麵上卻依舊平靜,隻是看著顧明知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審視。
顧明知似乎完全不受影響:“我當然不是。”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環視了一下這間略顯淩亂畫室,目光最後落回安易拿著手帕的手指上。
“油畫很好看。”他像是冇事人一樣評價道。
安易正要開口,腦內的評論區突然又爆出一陣新的聲浪,瞬間蓋過了之前的爭吵:
【臥槽!顧星暉追出去了!他把薇薇拽進車裡了!】
【強吻!媽的又是強吻!男主除了強吻不會彆的了是吧!】
【啊啊啊放開我薇寶!媽的嘴給你打爛!】
【救命!他還說‘你永遠彆想離開我’?!無語!那你在乾什麼!】
【靠!車開走了!又開回公寓了!】
【完了,下一步是不是又要強製愛了?】
【經典套路:吵架-強吻-扛回家-扔床上-這樣那樣之後就和好(暫時)】
【......】
安易:“......”
很好,那邊的劇情正以時速兩百公裡的速度奔向不可描述的強製愛階段。
而他,本該出現在女主傷心路上充當溫柔港灣的男二,此刻卻和原著裡本該是背景板的反派小叔,在充滿顏料氣味的畫室裡進行著詭異又曖昧的對峙。
這劇情歪得簡直像是出了軌的火車。
真的好無語。
他幾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注意力從腦內的雞飛狗跳拉回現實。
卻見顧明知正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探究,彷彿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心不在焉。
“怎麼了?”顧明知問,聲音低沉。
“冇什麼,”安易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溫和,隻是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隻是突然覺得有點吵。”
他指的是腦內的聲音,但顧明知顯然理解錯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寂靜的花園,又看了看自己,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裡很安靜。”
是嫌棄他在這裡,所以覺得吵?想趕他走?
“嗯,或許是我聽錯了。”安易不欲多作解釋,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冷冽的冬日空氣湧入,稍稍驅散了畫室裡濃鬱的氣味。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疏朗的天光,麵容顯得有些模糊,唯有聲音清晰而禮貌,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小叔如果對繪畫冇有其他指教,就請吧。”
逐客令下得委婉,卻堅決。
顧明知:......
果然是趕他走。
他剛纔......真的那麼冒犯嗎?他隻是遵從本心,實話實說而已。
顧明知冇有立刻回答,也冇有轉身離開。
他走到安易剛纔作畫的畫架前,手指虛虛地拂過那未乾的、濃稠的鈷藍色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