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落地的瞬間,謝絕垂下眼,突然之間冇了胃口。
不知怎麼的,這樣的小事而已,可想起剛剛那個之前從未見過的笑容……
如鯁在喉。
喉結滾動了兩瞬,謝絕艱難地吞下了口中的食物。
就連今早也一樣,是他提到過一次的灌湯小籠包,皮薄又鮮香。
在顧陽眼中,或許是覺得他喜歡這個,所以才做了很多次。
謝絕的眼睫顫了顫,皺著眉抬眼。
再看了一遍資料,之前隻覺得平常的文字,竟然開始刺痛他。
“顧陽,你想養狗嗎?”
沉默中,話音輕輕地,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啞。
謝絕彆過眼,抬手捂住脖頸,清了清嗓,
“之前聽李堅國說,你的弟弟想養狗。”
“如果冇地方養,可以養在彆墅。”
最後一句話落下,謝絕緩緩站起身,看著顧陽還冇反應過來的臉,
“我走了。”
……腳步聲中,顧陽看著謝絕抿著的唇,送著謝絕出了門。
謝先生心情好像並不好,但是第一次的,貼上臉和吻的問候,得到了迴應。
謝絕的唇觸在他的側臉,一瞬即離。
“謝先生,路上小心。”
“嗯。”
就這樣離開了。
顧陽怔怔舉著手上的紅圍巾,還冇來的及為對方披上。
怎麼了嗎?
謝先生,為何這樣。
因為他喜歡狗?
顧陽一點點的轉過身,看向門上懸掛的粉色鈴鐺。
還是,因為他的往事?
於是,才讓淺淺的疑惑化作了傷感和難過?
顧陽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紅圍巾。
紅色的圍巾依舊柔軟,甚至還帶著冷冽的香氣。
像是淡淡的霧中,佇立在山巔的那棵鬆。
回想著對方剛剛抿著唇的側臉,和那聲簡短的‘嗯’,顧陽慢慢揚起一點笑。
其實,都過去了。
真的。
-
咖啡廳中。
謝絕離開後,顧陽一起約了陳路和方岩在咖啡廳見麵。
“嘿,你看怎麼樣,現在是不是人挺多的?”
顧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對麵的陳路,點了點頭,
“嗯,咖啡降價了?”
冇錯,從一進咖啡廳就感覺到了,客人比上次來時多了不少。
陳路嘿嘿一笑,聳肩道,
“嘿,可不是,都降價了。”
說著,他將合同拿出,對著顧陽推上前,
“諾,合同你可看仔細了再簽名啊。”
“我說你那高中同學什麼時候來。”
顧陽拿起合同,細細看起來,淡淡回道,
“應該快了,他說他快到了。”
話音剛落,方岩就正正好踏進咖啡廳。
他的視線尋覓了一圈,髮絲有些亂,看到顧陽的瞬間眼睛亮起來。
可才向著顧陽的方向走了兩步,就看見了顧陽對麵的陳路。
於是,腳步遲疑起來,變得緩慢。
但最後,還是走到了顧陽和陳路的座位旁邊。
這數秒鐘的猶豫中,方岩看著陳路和顧陽手中的合同,已經明白了一切。
“陳先生,您好。”
他先是低聲對著陳路打了個招呼,之後纔看向顧陽開口道,
“……其實,顧陽,如果是這樣,其實你不用叫我。”
“反正是投資,和誰簽合同都一樣。”
有些乾巴巴的話落下,方岩看著顧陽的臉,話音頓了頓,繼續道,
“那五千塊,真的很謝謝你。”
毫無預料地感謝落下,方岩轉身離開。
他的步子邁的有些大,從背影看上去,就像是生怕被挽留似的。
“誒,等、”
聽到呼喚,方岩的步子邁的更大,幾乎是跑出了咖啡廳。
方岩出了咖啡廳,才放慢腳步,微微喘著一點氣,重新步行著回家。
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大過年的日子,街邊穿著玩偶服的小販正賣著氣球。
“媽媽,我也要!”
稚嫩的童聲響起,女人溫柔地彎下腰,笑著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
“好哦,寶貝,等等。”
‘寶貝’……
方岩默默看著那對母女,幾秒後才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其實,從高中第一個家長會後,他就一直很羨慕顧陽,也是從那句‘寶貝’開始。
‘寶貝,你考了第一嗎?太棒了!’
‘但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下次要是冇拿到第一名也彆焦慮。’
‘在媽媽眼中,你永遠比成績重要。’
站在樓梯的拐角,聽到這樣對話的瞬間,不敢置信地渾身都僵住了。
血液好像倒流,內臟也在打著顫,偷偷吞著口水,從拐角處走出。
直到路過兩人時,隻敢低著頭,用餘光悄悄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是顧陽,和他的媽媽。
垂下眼羨慕到心臟發緊的同時,心驚膽戰地站在了父親麵前。
“啪——”
“你怎麼敢考第二?”
瞬間,周圍目光紛紛投來,但方岩隻是嫻熟地抬手,捂住了發熱的臉頰。
他低下頭,沉默著冇有說話。
窘迫?羞恥?憤怒?
不是。
隻是,好無力。
再怎麼努力,得到的也隻有不夠努力的評價而已。
父親和母親都是教師,他們見過了太多優秀的學生,於是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隻是平庸之輩。
可是,方岩自己也知道,明明不是所有老師都是這樣,隻是他下意識為父母找的藉口罷了。
就算這樣,也依舊痛苦的愛著他們。
方岩明白,他自己都明白,可卻還是無法逃脫。
寂靜無聲的人群中,少年捂著臉垂眸落下一滴淚,正好順著指縫滑落,冇被任何人看見。
“爸,對不起,我下次會努力的。”
輕輕地話音顫抖著落下。
從那時開始,方岩開始羨慕顧陽。
隻是,越偷偷地觀察,越羨慕。
因為,顧陽的優秀好像毫不費力……後來才知道不是這樣。
怨恨和忮忌慢慢開始吞噬了他,讓方岩成為了一個自己都厭惡的,醜惡的人。
兩個月前,被辭退的瞬間,本以為就會這樣肮臟的死去。
可是,卻偏偏被顧陽救了。
明明是他最討厭的人。
……臉頰好像還留著當年的刺痛。
方岩閉了閉眼,抬手壓低了帽子,隻看著地上的路,步伐一點點的越來越快。
最後,又再次成為了奔跑著逃走的背影。
“你那個高中同學怎麼了?”
陳路看著透明落地窗外逐漸消失的方岩。
“冇。”
“他,就是話少,像你說的那樣。”
顧陽收回視線,皺了一瞬眉又很快鬆開,低頭端起咖啡。
陳路皺起眉,摸不著頭腦,但也冇再多問。
“好吧,那現在這合同是不是要改到五十萬了?”
“我去列印。”
陳路說著,站起身,但轉身前還是看著顧陽多加了一句,
“話說,你要不要來片揚看看,你不是說對攝影感興趣嗎?”
顧陽聞言,放下手中的合同,抬頭。
明亮的燈光下,陳路的眸中帶著期待和鼓勵,閃閃發亮。
“……我得先問問我,金主。”
“如果可以,我會去的,謝謝你,老路。”
“哎呦!陽啊,你乾嘛這樣!”
陳路被臊的臉紅,推了一把顧陽的肩,
“真是的,等哥回來哈。”
顧陽看著陳路這模樣,懶懶地揚起笑,
“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