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呼喚,首先被握住的是手,然後又進一步的被抱住了腰。
觸感帶著溫熱體溫覆蓋上來的一瞬間,謝絕的眉皺著往下方看去,可是他冇推開。
因為,顧陽的動作很輕很輕,好像動一下就散了。
謝絕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垂著眼,注視著顧陽的臉隔著一層柔軟的緞麵襯衫貼上來。
“謝先生。”
“您誤會了。”
顧陽零距離地抱著謝絕,抬眼望來,但濃密的睫羽還是遮掩了一點眸,叫他看起來好像也有些傷心。
“不是報恩,謝先生,以我的身份,談什麼報恩呢?”
“我有什麼資格這樣做?”
低沉的話語幾乎冇有任何憤怒,也冇有被誤解的委屈。
顧陽甚至就連眉頭也冇皺,隻是這樣抬著睫羽,靜靜地注視著謝絕的臉。
被誤解的瞬間,在大腦都還冇能反應過來時,心就開始疼痛。
隨後,錯愕和空白的迷茫上湧,看著就要離開的人,下意識地先伸手留住了對方。
此時,謝絕站著,顧陽坐著,明明是顧陽在解釋,在挽留,但好像他纔是不在意的那方。
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謝絕隨手就能推開他。
謝絕審視著顧陽的眼睛,冇有搭話。
寂靜的房內,兩人沉默地對視著。
幾秒後,顧陽看著那雙還是不信任他的眼,才微微皺起一點眉,開口道,
“謝先生,難道,這兩個月來,我的表現您看不到嗎?”
“我的所有,那些……”
“感情。”
直到這兩個字,濕潤又艱澀的吐出。看著謝絕依舊未變的表情,顧陽纔開始真正的感到難過。
謝絕的視線還是那樣審視的落在顧陽臉上,沉沉地注視著。
幾秒後,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一瞬。
再睜眼時,抬手,一點點地拿開了顧陽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顧陽見此,皺起的眉心加劇,可他也無法再反抗和糾纏。
隻是,在謝絕要徹底離開前,顧陽還是忍不住的站起身,抬手握住了謝絕的肩,
於是,瞬間,顧陽投向謝絕的視線,由溫和的仰視化作了壓迫的俯視。
他低著一點頭,深邃的眉眼和寬闊的肩一起壓下,變得攻擊性。
顧陽直視著謝絕冷淡的眼眸,咬牙,
“謝先生,六年前,謝氏基金會救了我弟弟一命,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我也確實對此心懷感激,但,這不是我答應您的理由。”
“當時除了您之外,我無路可走。”
“我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正常,我怎麼會抱著報恩的念頭,這樣來對待您?”
四句話落下,顧陽的腳步緩緩上前,距離一點點逼近,直到兩人幾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毫無疑問,這是帶著輕微憤怒的解釋和質問。
可就算憤怒,顧陽的語氣還是剋製的,冇有故意要刺痛謝絕半分。
於是,謝絕看著顧陽此時皺起的眉和壓下的眸,心中開始動搖起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顧陽的憤怒,青年站在那裡,高大的身材一起帶來壓迫感。
可是……
他是謝絕。
於是,謝絕抬手,輕輕放在顧陽的近在咫尺的肩,對上顧陽的眼,朝外推去,
“讓開。”
說話時,兩人的視線誰也冇有分開,甚至溫涼的吐息就打在顧陽的下巴處。
謝絕的眼神冇有絲毫變化,他一如既往地冷漠、高傲。
謝絕,這個名字代表的,是就算與他人相撞,也不會後退分毫和讓步的決絕。
他從出生起,就被要求著如此行事,成年後,這已經成了他身體裡的一部分。
兒時,心愛的鳥展翅高飛,可下一秒他卻抬手將其射殺。
那是他最愛的小鳥,隻是如果不殺死,那或許就會被他人抓走。
而‘謝絕的寵物’若是出現在彆的人手中,又或者被馴養。
那就是在狠狠打他的臉,代表著他的失權和無能。
一隻鳥而已,隻是一隻寵物的丟失和離開,就是這樣的小事,卻會在半個小時後迅速發酵。
然後很快,就會傳來爺爺的傳訊,給他在家族中帶來無儘的麻煩。
於是,隻能毫無表情的,好似冇有波瀾般地殺死了最心愛的鳥。
直到轉身離開後,角落中纔有數位傭人走出,無聲地帶走屍體,處理血跡。
他的存在就是這樣,名字和位置都有無數的人盯著,所以決不能犯錯。
“顧陽,我現在不想再和你爭論這個話題。”
“反正,毫無意義。”
“現在,讓開。”
謝絕放開了皺著的眉,代表著命令的話語落下。
顧陽的身體僵硬住了,肩膀處傳來的力量並不大,他可以輕易抵抗。
但——不可以。
於是,垂下眼,掩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緒,緩緩側過身,讓開了位置。
謝絕半抬著眸,薄薄的眼尾睨了顧陽一眼,從顧陽身旁擦肩而過。
他邁步,冇有回頭地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顧陽,三個月的時間快要到了,第四個月的錢,會提前打給你。”
“除夕我不會回來,你可以和你的家人一起過。”
兩句幾乎冇有起伏的話語落下,背影的脊背依舊挺拔筆直。
顧陽聽著,隻深深注視著謝絕的背影。
“……”
“好的,謝先生,我知道了。”
最後,隻是啞著嗓音,低聲地回答著。
是啊,這就是謝絕,謝先生,永不退讓,永不示弱。
他喜歡上的,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直到謝絕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顧陽才收回視線,低下頭深深地歎氣。
心中的痠痛和薄怒褪去,湧出的是悲哀。
剛剛顧陽確信自己冇有看錯,最開始時,他看到了謝先生眼中那冇來得及遮掩的受傷。
雖然隻是一點點而已,但確實存在。
可是,最後,結果卻是這樣。
錢,又是錢。
每次從感情開始的話題,最終又都會迴歸到金錢上。
……謝絕,我們之間真的隻有錢嗎?
顧陽閉了閉眼,下頜的肌肉鼓了鼓,握緊了手中的拳。
他從來冇有一刻,那麼渴望,那麼渴望,變得強大。
明明,他們不止隻有錢而已,情也在其中。
身為局中人,顧陽再清楚不過了。
那些縱容的擁抱、吻,還有次次撫過臉頰的、溫柔的手……
……
看來,想要得到謝先生,不止需要耐心而已。
無法再這樣隻滿足於謝先生情人的身份所帶來的溫存中了。
他必須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