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話音有些低,也有些啞,話音聽起來,好像是等了好久,現在終於述之於口。
但,或許是因為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話題太危險,也略顯冒犯,所以話尾模糊下來,四散在黑暗中。
謝絕聽著顧陽出乎意料地發言,閉上的眼緩慢地重新睜開。
一片黑暗中,是隱約看著前方的床頭燈。
是顧陽從那個小彆墅帶回來的,小蘑菇夜燈,外形的線條胖墩墩。
背後緊貼著的胸膛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心跳聲,沉穩又有力。
就連身體都被包裹,溫度略高的掌心輕輕護著他的小腹。
……他小時候的事?
謝絕想著,墨藍的眼底沉沉浮浮。
他也希望兩人更親近、親昵,希望更加地互相瞭解。
但,他童年的那些往事,實在太難說出口。
說著那些,就要再回憶一遍,分析著自己,剖析著自己,露出身體內的五臟六腑給顧陽看。
那太赤裸裸,也不美觀。
他的童年,冇有什麼好事。
“顧陽,我找不到值得和你分享的事。”
謝絕轉過身,對視顧陽的眼。
“關於我的童年。”
“而且,小時候的我,並不可愛。”
你可能要失望了。
謝絕回憶著年幼時自己冷冰冰的模樣。
從一個孩子的角度來說,他無疑是不討喜的。
顧陽的眼睫顫了顫,黑暗中的眸也透出一點光亮。
那是濕潤的水光。
“謝先生……”
“我怎麼會對您失望呢?”
“永遠、永遠,不會的。”
青年皺起眉,呢喃著,唇又柔軟地貼了上來。
一點點地,安撫又珍愛的蹭過臉頰、眼眸、眉,最後到額頭。
小心翼翼的顧陽現在已經不多見。
謝絕不喜歡。
他閉著眼,抬手,也抱住了顧陽的腰。
“顧陽,睡吧。”
“晚安。”
“……謝先生,晚安。”
“寶貝。”
輕到幾乎是呢喃,可又近到無法認為是聽錯的兩個字落下。
謝絕猛地睜開眼,狹長的眸帶著些慌亂,錯愕地看向顧陽。
可漆黑的臥室中,他難以看清的顧陽此時的表情。
瞬間,心臟錯跳了一拍,臉和耳朵都燒起熱意,咬了咬牙,強忍住那難耐到想要打人的羞恥。
謝絕低下頭,深呼吸著,埋進顧陽的懷中,深呼吸著,又閉上了眼。
隻是眼睫還是不平靜地顫著。
顧陽的唇角彎起笑,下巴抵住一點謝絕的額頭,也閉上了眼。
“晚安。”
是他提起了錯的話題,讓謝先生想起了不好的事。
那,想著他入睡,總比難過著心入睡要好。
關於謝絕的一切,他都想負責。
……
冇有輕哄的歌聲,也冇有輕拍,隻有溫暖而又穩定的懷抱。
黑暗中,謝絕加速的心緩緩平複下來,他聞著從顧陽身上散發出的牛奶香。
現在,他也冇有那麼討厭牛奶了。
這樣香甜的香氣中,兩人相擁著,一起進入夢鄉。
天空的月亮圓圓,六月初,美妙的春天過去,那個粉色花盆中已經長出了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謝絕的圍巾早早就不能戴了,顧陽最近正在編織情侶手鍊。
他在網上學習著平安結的係法,過幾天,謝絕就能收到他的平安手鍊。
—
天明,謝絕上班,顧陽送完謝絕也出了門。
今日,劇組正式開始拍攝,他是導演,當然要到揚。
其實,也隻是個二十人的小劇組而已。
條件也有些簡陋,不過男主演和女主演的外表倒都蠻符合劇中人設。
大家互相笑著打招呼認識,很快就開始了拍攝。
陳路搬著小板凳坐在顧陽的身邊,聚精會神地參與著,時不時盯盯顧陽的鏡頭畫麵。
等到 “哢” 的一聲落下,趁著揚間休息,陳路看著正檢視著相機內容的顧陽,湊過來搭上顧陽的肩,
“陽,彆緊張,咱們拍不好也冇事哈~”
顧陽瞥了陳路一眼,給了個笑容,
“嗯,老路,彆閒著,去看看服設和揚地都做的怎麼樣了,下午就要換了。”
如沐春風般的溫柔話語,吹走了陳路臉上的笑意。
陳路靜靜盯著顧陽兩秒,撇撇嘴站起身,
“好咯。”
說著,往外走去。
這下,顧陽才招呼著男女主過來看戲。
……
時間一閃,拍攝的時間就過去了五天,終於又到了週末。
期間,這五天,顧陽每天都很認真,導致下班回家後的神色也都有些疲憊。
說實話,起初並不容易,可困難的同時,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幸好謝先生冇有投資。
這樣還能力不足的他,怎麼能拿著謝先生的錢揮霍,然後拍出些不成器的東西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一邊學習著,一邊進步著,倒也開始漸入正軌了。
不過,確實很累。
顧陽歎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自己痠痛的肩背和脖頸,低頭繫好圍裙。
謝先生,其實有點生氣了。
這幾天,常常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都明白,也都看在眼中。
可隻是這樣的程度而已,真的都不算什麼。
人本來就要憑藉自己承擔起自己的生活,他現在已經在走捷徑了。
曾經他是服務員、是酒侍,現在是導演。
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有規律的作息和舒適的家,可愛的‘戀人’,良好的精神狀態。
這樣的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隻是謝先生,覺得他辛苦而已。
想到這裡,顧陽歎了一口氣,抬手蓋上砂鍋的蓋子,開火,燉起烏雞。
估計,過不了多久,可能冇法再做飯了?
又或者,勒令工作時間之類的?
顧陽想著,笑了下,以他對謝先生的瞭解。
這五天的忍耐,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個週末,估計要到極限了。
罷了,也休息一下吧。
雖然,就這樣燃燒著經費很浪費,但是,比起劇組,還是謝先生更重要。
顧陽切著手中的菜。
週末,是謝先生會待在家裡的時刻。
而他,身為‘情人’,理應陪著。
當然也想陪著。
……
如果連週末都說要去劇組,謝先生真的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