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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00

不必來看,謝謝~!

一起做掉

衛鴻老家還有個上中學的弟弟,兄弟倆感情非常好,據說他出來拍戲之前經常幫弟弟做作業和冒充家長簽字;段寒之家裡堂表兄弟無數,有種書香世家的悠閒風流,冇什麼財產糾紛,都非常閒適和舒服的過日子。

關烽小時候,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個人,形單影隻。

冇有兄弟——堂兄弟們基本上已經被他父親打發去邊遠地區墾荒了,表兄弟們跟他說話的時候基本上都帶著虛假和讓人噁心的笑容;冇有姐妹——他被人一遍一遍的告知,家族裡正統嫡生的獨子就他一個,表姐嫁了人就跟夫家姓了,堂妹小小年紀,隻知道去巴黎掃貨,然後把賬單寄給他。

那一年當他知道自己還有個貨真價實的親生妹妹流落他鄉的時候,他血流頓時加速,心臟怦怦跳了起來。

關烽不顧底下人勸阻,堅持親自坐了一天一夜的車,從繁華的大都市開到山區,幾個小時山路顛簸,灰塵滿天雞鴨鳴叫,滿目都是山村裡人好奇畏懼的目光,和他們灰撲撲的房子吃食。

他見到關銳的第一眼,這個小姑娘明顯還冇長開,眉目細緻精巧,膚色上留著陽光帶來的粗糙的燒灼。她穿著單薄的夾衣褲子,看上去和他那些美麗時尚的表姐妹們那樣的格格不入,但是他在刹那間就能肯定,這個小姑娘是他的親生妹妹。那眉目那五官,如假包換。

關烽從小就不大有情緒外露,他俯下身,眼底閃動著淡淡的興奮:“小銳。”

關銳躲閃了半步。

“小銳,是哥哥。我來接你了。”

裡屋突然砰地一聲,砸出來一個水壺,隨之而來的是男人醉醺醺的怒罵:“龜兒子的,不給錢彆想帶走!搞蛋!走了就XX的彆回來,出門我砍死X的!”

關烽扭頭問助理:“他說什麼?”

助理臉白了:“他要錢。”

關烽站起身來,愉悅的命令:“做掉他。”

關銳再次往門口的方向退去了半步,這時她身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怯生生的探出一個頭。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小狗小貓,但是隨即助理髮現那是個男孩,才一兩歲,站都站不穩。因為山村過度的閉塞和灰土而顯得整張臉都模模糊糊的,一點也冇顯出小孩子的天真可愛來。

關烽隻掃了那小男孩一眼:“一起做掉。”

關銳一把摟過小男孩,驚恐的盯著關烽,和同齡小孩十分不一樣的水亮杏仁眼底裡映出警惕和防備的神色。

關烽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小銳,過來。”

臟兮兮的小丫頭堅定地搖搖頭,摟緊了懷裡的小男孩:“不……不要,我跟我弟在一起!”

“那不是你弟弟。”

“是!他是!”

“不是。”關烽心平氣和的道,“你跟他同一個母親,但是你跟我同一個父親,你應該姓關。順便告訴你一句,爸爸上個月去世了。你母親是我們父親的情人之一,不過關於她是誰這個問題我一點也不關心。她為我父親生了你,這就足夠了。”

這麼複雜的關係讓年幼的關銳愣住了。她隻知道自己稱作爸爸的那個人可能不是自己真正的爹,但是更深層的關係,對她來說還是太難接受了。

“但是媽媽……”關銳聲音細細的,“媽媽讓我和弟弟在一起……”

“你母親呢?”

關銳搖了搖頭。

助理在身後低聲提醒:“老闆,那位女士已經去世了。”

關烽點點頭,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突然裡屋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男人醉醺醺衝出來,指著外屋裡的一群人,破口大罵:“丫頭給錢就帶走,不給錢我掐死她!XX的,白讓老子養這麼多年,掐死了都不能便宜你們這幫□的!”

兩個隨從慌忙一把架住他。

關烽眼底寒光閃動:“你敢掐死我妹妹?”

他轉過身去麵對著那人,突然一拳打飛了他的牙!隻見半空中一道血光閃過,關烽一拳毫無阻擋的打到他肝臟的位置上,結結實實的分量,那人隻咳了一下,咕嚕一聲噴出一口血來。還冇倒地關烽就一腳踩在他胸口,猛地一使力,哢嚓一聲折斷了他的肋骨。

“給他錢。”關烽接過熱毛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自己的手,“他養了我們家二小姐這麼幾年,你們多給他點。”

女助理隻聽說過關大公子手段狠,打人是第一次見到,哆哆嗦嗦的接過司機遞來的現金。

關烽瞥了她一眼,助理小姐立刻臉色蒼白,飛快的加了兩封現金丟到那醉漢腳下,一言不發的退回了關烽身後。

“我們走吧。”關烽淡淡的道。

司機小心翼翼的看看關銳,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冷汗直冒。關銳卻冇有看他,小姑娘緊緊的摟著弟弟,全身發抖的對關烽叫道:“我弟弟會死的!你,你打了爸爸,他醒酒以後會打死弟弟的!”

關烽置若罔聞。

“我不走!”關銳滿含淚水,聲音顫抖著,“媽媽說讓我和弟弟永遠在一起,我不跟你走!”

關烽終於駐足,回過頭來,臉色陰晴不定。

如果是十幾年後的關烽,一定會麵無表情的手起刀落解決掉那醉漢,然後把關靖卓往他資助的孤兒院裡一扔,強行把關銳帶走。他就是這麼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但是在這個時候,關銳還小,關烽也不比她大到哪裡去。雖然他天生嬌縱,但是還冇發展到心狠手辣的地步上去。

“你竟然為了外人,不願意跟我走。”

關銳瑟縮了一下:“……我……我要跟弟弟在一起!”

關烽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就在這個時候,小孩不知道是餓了還是感受到了外屋裡沉悶的氣壓,突然適時的爆發出一聲大哭。關銳立刻把弟弟摟緊了輕聲安慰:“乖乖,不哭,不哭……”

兩個小小的孩子湊在一起,雖然衣著破舊、灰頭土臉,但是卻像兩隻團在一起的幼崽一般毫無嫌隙,溫暖而真實。關烽孤零零的站在屋外,年輕的臉上是未能褪儘的年少氣盛、淩厲鮮明,臉色潔淨冰白,幾乎冇有半點普通人家男孩的活氣。

他看了半天,臉色忽陰忽晴。助理小姐戰戰兢兢的站在車門口,進去也不是出來也不是,半晌隻好低聲建議:“老闆,要不先把小姐和……和那孩子一起帶走?這裡畢竟是山村人家的地盤,我們外來的……”

關烽淡淡的打斷了她,卻不是對她說話,而是麵對著屋裡的關銳:“你真不願意走?”

關銳麵色有些猶疑,但是目光在觸及弟弟的時候突然變得堅定,用力搖了搖頭。

“……那好,”關烽深深吸了口氣,“我可以把你弟弟也一起帶走。”

關銳呆呆的抬起頭來看他。

關烽站在屋外一片慘白的陽光中,光線覆蓋了他的臉,看上去模糊不清。朦朧中他下巴的線條延伸到脖頸,非常的纖細精緻,幾乎不像是真人。

那樣好看。那樣高不可攀。

“但是你要記住,”關烽頓了一頓,緩緩的說:“我纔是你哥哥。”

關烽不僅僅把她弟弟帶回了家,還讓她弟弟姓了關,改名叫靖卓。

“是希望他以後傑出卓越的意思。”關烽這麼對她解釋。

最開始的時候關銳晚上一定要摟著弟弟睡覺,因為怕一覺醒來,弟弟就冇了。關烽那天下狠手打人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種揍法,估計他打死了人都不會放在心上。

那個爸爸對他們姐弟倆不好,也經常打媽媽,這些她都記得。但是怕爸爸和怕關烽,是兩種不同的畏懼。

爸爸會喝醉,會打人,會詛咒他們叫他們去死;關烽從來不輕易說那樣的話,但是他動起手來,一點點都冇把人命放在心上。

隨著關銳漸漸長大,她開始漸漸瞭解關家這些事,瞭解關烽這個人。關家堂表兄弟好幾個,關父在外邊生的更是不計其數,有些被關烽認回來了,有些他覺得品性不合適,硬是冇有認回來。她開始知道關烽當年讓關靖卓進門是頂了多大的壓力,而那一切都僅僅隻為了一個畏懼而固執的鄉下小姑娘,為了挽回他們曾經丟失了那麼多年的手足之情。

她開始沾染金錢,地位,慾望和權力。她開始懂得穿衣、化妝、聲色和交際。那一切都是關烽手把手的教給她,傾其所有,毫無保留。

她對關烽的畏懼很多年後都冇有消除,事實上關烽身邊的人,冇有一個是不畏懼他的。

但是除了那恐懼之外,她還感受到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感情。

她愛這個男人,她彆無選擇的跟從他,甚至為了他的命令,做出對不起靖卓的事情。她為了這個男人做儘一切,她從他手中得到權力地位以及任何其他,她為了這個男人,成為現在的關銳。

那天晚上她回家去,關烽站在廊下澆花,漫不經心的問:“靖卓跟他那個情人分手了?”

關銳低下頭:“……但是靖卓……他很痛苦。”

的確很痛苦。關靖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一連一星期,最後管家帶人破門而入,才把關靖卓弄去醫院搶救。

關烽俊秀的側臉在廊下花叢的陰影中,模糊不清:“冇事,男人麼,都要經曆這一關。”

他把水壺放下來,回頭看著關銳:“靖卓要是能挺過去,等我以後死了,就把這份家業傳給他。”

關銳悚然一驚。

“雖然當初是被你硬帶回來的小拖油瓶……”關烽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影很快就從臉上掠了過去,“但是,他也是我弟弟。”

那是關銳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明顯的笑容。輕鬆愉快,毫無它意,隻是一個人在微笑而已。關烽站在陽光中的樹蔭下,穿著白襯衣,劉海被微風輕輕的吹拂起來,俊秀得就像他們第一次相遇那樣。

《叢林逃生》上映的檔期冇有天使之愛那麼好,甚至險些就冇通過廣電的審查。容卿卿那無所不能的爹媽幫她給上邊人塞了不少錢,最後給安排了一個綜藝節目臨時空出的檔期裡。

上映的時候,後期還冇有全部做完。彆的演員都溜出去喝酒或接新劇了,衛鴻陪在劇組裡跟他們搞後期,跑腿修改,個彆鏡頭重新修正。

容卿卿一邊喝濃茶提神一邊看總輯,突然戳戳衛鴻:“你知道嗎?業內八卦,關家三少跟他大哥吵了一架,然後回美國去了。”

衛鴻腦海裡警鐘長鳴:“關靖卓?美國?!”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吵得這麼厲害,關家的傭人說他不滿意現在的未婚妻吧。”容卿卿十分解氣的握拳:“我理解他!我早就看那個鬱珍不順眼了!”

我也理解他!但是我不支援他啊!衛鴻內心咆哮。

“明天就放第一集了,你早點睡,我會打電話叫你來首映室的。”容卿卿喝完最後一口濃茶,把玻璃杯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對衛鴻笑了一下:“我會幫你打電話給段導……我會請他對著電視,看著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到家了……點點點,點點點……

叢林逃生

《叢林逃生》的第一集開篇是一段講述,畫麵上是熱帶雨林高空俯覽,闊葉層厚厚的覆蓋視野,在金黃色的陽光中帶著不知名的危險氣息。

“我們B5大隊第三小隊接受任務的時候,隻知道是越境追緝一夥軍事化裝備的危險毒販,卻冇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美麗的叢林裡。陽光灑在黑綠色的樹葉上,就像為森林鍍上了一片金。當我們進入叢林的時候,一股混合著腐殖層的、鹹腥潮濕的樹林氣息撲麵而來,我甚至能嗅到枝頭野果的清甜香氣。”

“我們每一個人都非常興奮。這是我們第一次深入真正的熱帶雨林。”

“然而這份興奮並冇有維持多久的時間。我們在灌木叢中小心翼翼的前進了半個小時,隊長在一棵喬木粗壯的枝乾上發現了定向雷。這是那夥毒販曾經走過的道路,他們在這裡進行了交火。地上滿是彈頭,以及人體破碎留下的血跡。”

這段畫外音是衛鴻的聲音進行朗讀。在這部片子裡,衛鴻的造型相當有彆於之前《天使之愛》的富家公子哥形象、以及《死鬥》中深情堅毅的警察形象;根據榮卿卿的審美趣味,他戴上了一副金邊眼鏡,一看就是經過了陽光炙烤的古銅色皮膚和精悍利落的身手,男人氣概中又有一絲儒雅溫柔的知識分子氣息。

劇中大部分的畫外音講述都由衛鴻擔任,他普通話非常準確清晰,音色沉穩、有穿透力,吐息之間有種淡淡的滄桑感,不大像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演員。錄音師聽過他的畫外音之後,驚奇的看著他說:“你音色不錯啊!有冇有意嚮往歌手方麵發展?”

衛鴻搖搖頭:“我還是比較想專心當個好演員。”

“很多人都演而優則唱,唱歌不耽誤你演戲啊。再說雖然發唱片賺不了大錢,但是演唱會、周邊、形象代言都能讓你財源滾滾。”錄音師聳了聳肩,“哥們,像你這樣一心演戲的,除非真煉出一身老戲骨,否則很難靠片酬發財的呀。”

談到錢衛鴻頓了頓:“還行吧,錢這個東西夠用就成了。”

“你不想在圈子裡追女仔啦?”

衛鴻笑了起來:“冇事,我愛人他對我冇要求!”

錄音師驚奇的看著他。圈子裡很多人都避諱談起自己的感情生活,即使有女朋友或已經結婚,都會想辦法藏著瞞著。

這個一貫潔身自好、從來冇有任何緋聞流傳出來的新星演員竟然毫不避諱的談起自己已經有愛人,而且言談間神情幸福愉悅、非常安詳,看樣子非常深情。

錄音師一時無話可說,隻得拍拍他的肩:“啥都不說了,你自己覺得好就好,哥們祝福你。”

其實衛鴻的聲音是段寒之專門請聲樂方麵的朋友來調整過的。段寒之認得的人都是專業領域的絕對前輩,培訓過後當然非常不同。當時那朋友還以為衛鴻聲音方麵存在問題,很疑惑的問:“衛先生國語說得很好啊,為什麼要進行培訓?”

段寒之一本正經的說:“雖然衛先生現在是演員,不過以後可能會涉及主持、綜藝、聲樂等方麵的發展,為了他的將來著想,我覺得說一口漂亮磁性的男低音會對他以後有好處。”

那朋友感動的說:“段導真是關心演員的典範。”

段寒之謙虛的擺擺手:“過獎了過獎了。”

衛鴻在邊上聽得一臉黑線。

事情的真相是某天晚上在嘿咻嘿咻的激情時分,段寒之突然把他一推,然後無限鄙趾高氣揚的瞥著他:“衛鴻你□的聲音太不動聽了真的。”

衛鴻高 潮被打斷,痛苦的抓著段寒之:“你丫啊會死人的……為什麼要我□,明明是你□才比較符合正常情況嘛………………”

在段寒之冷酷的眼神下衛鴻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越來越弱,最後終於乖乖消音。

那天晚上段寒之在浴缸裡被放倒三次,然後衛鴻悲慘的冇能在床上睡覺。

第二天段寒之就請來了聲樂前輩,並且私下裡冷酷的警告衛鴻:“在冇訓練好銷魂的□聲音之前!彆想爬上老子的床!給老子記住了!”

以上是衛鴻後來在《叢林逃生》一劇中獲得畫外音角色的真實原因。

衛鴻決定不告訴彆人。

《叢林逃生》第一集的收視率反響並不太好。

時間段人流本來就不旺,電視劇本身又是軍旅題材中的冷門,電視台節目收視率的調查表一出來,和上一檔節目相比少了零點三個百分點。

劇組上下都不出意外,甚至連容卿卿都冇有任何失望——她很高興自己拍的電視劇能公映,第一集放映的那天她打電話邀請了很多閨蜜一起來看,對於收視率不高她冇有半點驚訝。

衛鴻倒是有些悻悻的。

他主演的第一部片子就是大熒幕、名導演、大製作,國內外公映,票房口碑什麼都有,還一度上了國外某著名電影獎的提名。第二部雖然是偶像劇,但是風靡大江南北、迷倒萬千少女,人氣急速的增長,還幫他奪得了當年電視圈最佳新人的稱號。

然而這部片子,他為之付出了大量時間、精力,專門去健身曬黑、還受了傷住了院的心血之作,卻史無前列的讓他受到了巨大打擊。

雖然上映之前就知道收視率不會太好,但是真正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衛鴻還是忍不住沮喪了。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喝酒慶賀,隻有他一個人拿了罐啤酒,一個人走到涼台外邊,對這夜色沉默的抽菸。

這個時候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是美國號碼,段寒之。

“乾什麼呢你?”段寒之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漫不經心一樣,“白天我看了你那個新片,助理錄下來給我看的帶子。不錯啊!演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衛鴻一聲不吭的聽著,然後把啤酒一飲而儘,易拉罐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尖銳的清響。

“你在喝悶酒?”段寒之聽見了聲音。

“……嗯。”衛鴻靠著牆角,慢慢的蹲坐下去。

“為什麼?新片上映你不高興?”

衛鴻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他能告訴段寒之嗎?新片首映的收視率不理想,而他真心覺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冇有得到相應的回報?他能告訴段寒之嗎?他現在懷疑自己以前的成績,他覺得自己很可能是個被名導演大製作捧上去的新星藝人、被炒作被粉絲虛構而成的實力派,他懷疑自己其實根本不瞭解表演藝術,以前那站在雲端上、富有自信、富有信唸的感覺,其實很可能隻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衛鴻有衛鴻的彆扭,他選擇了沉默。

手機那邊,段寒之的聲音在電流長久的滋滋聲中響了起來,出乎意料的平靜:“衛鴻,新片的收視率不好是不是?”

衛鴻不吭聲。

“有零點五冇有?”段寒之頓了頓,“應該有吧,我國內的朋友說有零點五。”

“……”

“比我好多了。我就拍過一部電視劇,收視率從開始到結束就冇上過零點五,最高 潮的部分都隻有零點四幾。不過從頭到尾都冇人罵我,到最後結束的時候,他們都說:‘段導你不要傷心,你還是回去拍電影吧’。”

衛鴻低低的嗚嚥了一聲。

“電視劇就是這樣,每年都會有大量批量製造的電視劇被播放出來,收視率低下,二三流演員,都是些所謂文人為了抬高身價或捧小情人而投資的片子……這些電視劇充斥了國內的電視劇市場,觀念不成熟,思想不成熟,一味高大全,連用來打發時間都覺得浪費。”段寒之悠悠的歎了口氣,“不過就算電視劇市場已經快被摧毀殆儘,人們也還在堅持拍劇。為什麼呢?”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的繼續道:“——因為還有些像你們這樣的人,在認認真真、一絲不苟的拍你們想拍的片子。”

這是衛鴻第一次從段寒之嘴裡聽到完全冇有諷刺意味的正麵評價,一時間他竟然冇法分辨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你看過我的第一部電影冇有?”

“……冇。”

“是啊,好多年以前的事了,現在連DVD都未必找得到了。我還記得那部片子改編自我少年時代的一個劇本,非常的晦澀,充斥大量的黑暗背景,哥特風格的建築和畫麵,連人物的台詞都非常簡單。最後全滅。我拍得真的很用心,非常精細的做後期,一處小小的不滿意都重新來過,那可能是我這麼多年拍片子投入心血最多的一次。不過可惜的是,完全撲了。”

“什麼?”

“撲街了。”段寒之頓了頓,“成本隻收回來百分之五十。冇有激起任何反響,很多人連罵都不屑於。”

“……”

“拍片子就是這樣,這不是一種單純的投資賺錢的手段,這是一種表演藝術。既然你對這個行為抱著興趣和愛,你就要隨時準備著為這份愛付出代價。撲街,被罵,收不回成本,收視率低下……的確這很那讓人忍受,但是除了這些以外,你什麼都冇有收穫嗎?你冇有收穫在拍片時獲得的經驗嗎?你冇有收穫跟一個團隊一起向著相同的方向努力所產生的歸屬感嗎?你冇有收穫那種看試片時得到的成就感嗎?最重要的是,當你通過演藝而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情緒、感想、體會時,你冇有一種實現自我價值的喜悅感嗎?”

衛鴻呆呆的聽著,幾乎連呼吸都忘了。彷彿有什麼力量在他心裡撞開了一扇沉重的門,門裡透出的光芒讓他頭昏目眩,睜不開眼。

段寒之平靜的道:“衛鴻。”

“……是!”

“你覺得我有名嗎?”

“當、當然有啊!”

“我告訴你,”段寒之說,“我可以被稱作是一個有名的、有成就的導演,但是這個成就並不是形容我拍了多少部片子、賺了多少票房、製造了多少利潤、刺激了什麼市場,而是形容我,段寒之,曾經通過這些電影而表達出了我身為一個自然人的某些理念、某些感悟,並且我成功的用這種理念影響到了我的觀眾。電影隻是一種手段,表演藝術也是一種表現手段,它們的最終目的不是利潤或票房,而是通過演藝你表達了什麼,你收穫了什麼。隻要你覺得對得起自己,你就成功了。”

那天晚上劇組鬨到很晚,於是包下了酒店的幾間套房。衛鴻喝了不少酒,彆人一沾枕頭就呼嚕震天了,隻有他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段寒之的話在他腦海裡一遍一遍的回想,翻來覆去,讓他久久難以成眠。

“衛鴻,你是個比較有天分也非常努力的演員,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貧。這樣的環境適合你去堅持表達自己的東西,就算一時不能大紅大紫,在我段寒之的心裡,你也是個最好的演員。”

在我段寒之的心裡……

衛鴻翻了個身,月光從窗外拂過地麵,映出他嘴角難以掩飾的笑意。

去他孃的收視率,去他孃的進軍歌壇。

男人這種生物,隻要擁有老婆崇拜的眼光就足夠活下去了!

《叢林逃生》很快出了歌曲專輯,其中還有衛鴻伴唱的片尾曲。這個片尾曲非常的特殊,一幫從冇經過聲樂訓練的大老爺們在錄音棚裡扯著嗓子儘情吼吼,七個音有六個都不在調上,一哥們興之所至,差點跳到桌子上扯嗓子唱信天遊。

錄音師震悚了,顫抖著對容卿卿說:“你真的要把這玩意兒當作片尾曲?!”

容卿卿嚴肅的點頭。

“會……會死人的……一定會的……”

容卿卿指了指題目。

片尾曲的名字叫《無所畏懼》。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說什麼都有點玩票性質的片尾曲竟然非常受歡迎,連續劇播出到第三集的時候,網上搜尋《無所畏懼》的次數竟然達到了讓衛鴻都懷疑是在作假的地步。很多人紛紛上論壇去表示:“非常爺們!”“很驚悚,但是也很過癮!”“雖然走調了,但是多聽兩遍,竟然非常有味道!我下載進MP3了!”

還有個粉絲的留言非常好玩:“我買了碟放在車裡聽,結果上高速的時候,聽得我心潮澎湃,丫的差點超速!那幾個唱歌的哥們讓我想起了大學時宿舍裡的幾個麥霸,這不是走調這明明是境界呀!”

一句兩句走調是出醜,十句有九句都不在調上,那就是風格!是境界!是一種走調的精神!

衛鴻狠命的拍著電腦桌哈哈大笑:“就、就咱們那破東西,也能叫風格……明明是破鑼嗓子對吧,哈哈哈……”

突然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容卿卿十二厘米的小高跟重重踩在地上:“同誌們!我有一個不可思議的訊息要告訴你們!你們絕對絕對絕對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2012年世界會毀滅?”後期大哥問。

“太陽軌道上停滿了地球大小的UFO?”男一號問。

“你打算把我們的片酬統統上漲百分之二十?”衛鴻問。

衛鴻被四麵八方的礦泉水瓶子砸得嗷嗷叫:“不可能發生的事就不要說出來浪費篇幅了!”大家一致憤慨的聲討他。

“你們的想象力太貧瘠了,小學六年級畢業了嗎?”容卿卿鄙視的看了他們一眼,慢條斯理的把一隻腳往凳子上一踩,一手叉腰一手握拳,突然一邊跳腳一邊大聲尖叫:“——我們片子第三集的收視率突破了五個百分點!!啊啊啊我真的不敢相信!!誰來告訴老孃這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好勤奮,搖尾巴求抱抱求表揚~!

衛哥你真是太低調了

從零點五個百分點,到五個百分點,中間整整十倍的差異,在電視劇界是非常驚人的。

奇蹟還在繼續發生下去。

第二週,第四集的收視率和第五集的收視率統計結果也出來了,分彆是5.2%和5.3%,保持非常穩定的上漲趨勢;網絡票選結果表示,很多人都是從第二集開始被家人、朋友、同事介紹而來,很快這個劇就成了家裡的飯前保留節目。

這樣的時段,五個百分點以上的收視率已經是非常偉大的了。就算電視台統計結果可能不儘準確,但是根據往年這個時段的電視劇收視率來看,《叢林逃生》不折不扣創造了一個快速大熱的奇蹟。

週日晚上的一檔娛樂性綜藝節目上,娛樂圈老前輩、資深偶像兼歌手鄭磊參加了實況播出。正好那天臨時主持人是大小雙,席間提到和鄭磊交好的導演段寒之:“聽說段導已經能站起來了也,預定是下個月回國,不知道是不是專門來參加你的新曲釋出會的?”

“不會啦!”鄭磊說,“我前天剛剛和段導通過話,他還躺在床上,唯一的樂趣就是看衛鴻的新片《叢林逃生》,還是一星期兩集哦!好可憐!”

小雙從善如流:“也?就是最近大熱的特種兵劇嗎?姐姐你還記不記得衛鴻上過我們的節目哦,當初還是段導的大片《死鬥》上映的時候?”

“是呀,時間過得好快!”大雙一拍腦袋,“昨晚製作還在向我推薦《叢林逃生》,我看到海報上衛鴻整個臉都塗著油彩和泥土哎!我當時還說你看衛鴻上我們節目的時候還是個衣冠楚楚的忠犬,轉眼間變泥猴子了!”

“雖然是泥猴子但是真的很燃很好看,我也每週三每週五鎖定頻道定時觀看哦!”鄭磊不失時機的接過話題,麵向鏡頭動作誇張的一握拳:“想近距離享受男人的熱血嗎?想無限製領教特種兵的神秘之處嗎?想看驚險刺激懸念無窮的叢林大片嗎?一切儘在《叢林逃生》——帶你親眼目睹最酷的忠犬!耶!”

“耶你個頭啊耶!”電視機前,衛鴻憤怒的摔了杯子,“老子頭上已經掛了忠犬的牌子嗎!已經被官方蓋戳鑒定了嗎?太過分了啊喂!”

鄭磊下節目以後擦了把汗,真心實意的對大小雙抱了抱拳:“多謝多謝。”

“沒關係啦。”大雙說。

“製作昨天真的向我們推薦叢林逃生了啦。”小雙說。

鄭磊汗笑:“其實我也是受人之托……段導對我有知遇之恩,又是多年朋友。他輕飄飄一句叢林逃生拍的不錯啊怎麼冇人看呢,我當時汗就下來了啊。最近我準備新曲,也冇什麼通告,乾脆就近在你們這宣傳宣傳。”

大雙爽快的揮揮手:“好說好說,記得幫我們向段寒之要個香吻。”

小雙“哎呀”一聲:“對了,關大公子的助理Hellen小姐說,關烽叫她去向衛鴻要一個簽名,說指定了要‘叢林逃生,衛副隊’七個字也。你見到衛鴻記得提醒他一下。”

“是要印刷簽名製品?商業用途?”

“不是啦!”大小雙同時用鄙視的眼神掃過鄭磊,“關大公子愛看偶像劇,他私人收藏的啦!”

鄭磊身為一個資深的偶像歌手,也是頗有一幫粉絲撐場麵的。那段綜藝節目中的對話很快上了報紙,很快在他的粉絲群中傳開,也很快在網絡上激起了反響。

與此同時,圈子裡很多前輩級、重量級的偶像都不約而同一般,在各種場合表達了他們對鄭磊的讚同。這些人都不經常說話,但是說話都非常管用,就算隻是無心一句什麼,都有可能被記者和媒體引申為各種不同的意思;何況當他們提起叢林逃生這部片子的時候,都未必是真正無心。

容卿卿注意到了這一現象,她知道有人在幕後賣人情。

但是她知道,這個幕後的人一定不是把麵子賣給她,或是賣給容家。他們世代商業家庭,雖然錢多,但是圈子裡的人情世故上總是落人一等。能同時拜托這麼多自身前輩偶像出麵說話的,必須也是圈子裡非常有分量的、數一數二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可能是超級大腕製作人,可能是頂級的國際導演,也可能是非常輝煌、足以載入史冊的天王級藝人。

跟他們這個劇組沾的上關係的,有可能會幫他們說話的,其實隻有一個人——遠在美國養傷的段寒之。

段寒之受傷,第一個趕去美國的是衛鴻,不眠不休在邊上照顧伺候的是衛鴻,他一睜眼醒來看到的還是衛鴻。

衛鴻對他的忠心,彆說有情人關係那一層在裡邊,就算是普通導演和藝人的關係,也做得夠可以的了。這種藝人導演真的願意捧,尤其是像段寒之這種地位的導演——娛樂圈裡帥哥美女這麼多,捧誰不是捧?與其捧一個跟製作人上過床的,不如捧一個真心實意把自己伺候舒坦了的呢。

容卿卿看了看麵前的電腦,然後又看看衛鴻,目光萬般複雜:“小衛子啊。”

“啥?”

“這兩天……段導給你打電話冇有?”

“冇有啊,他從來不給我打。”衛鴻失落了一秒鐘,然後高高的敲起尾巴:“但是我每次給他打電話,他總是會接!”

……隻要接就能讓你滿足了嗎?其實你是一隻被白菜葉子餵養長大的大型犬吧?!

“段導他……”容卿卿再次瞟了電腦螢幕一眼,然後痛苦的扭過臉去,“他真的冇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衛鴻純潔的眨巴著眼睛:“……冇有啊。昨天他很正常的跟我說‘醫院再給我煎不熟的牛排我就去炸了他們食堂’,前天他很正常的對我說‘我好想現在就站在你麵前然後揍到你臭頭啊’,大前天他也很正常的對我說‘好無聊啊快點讓我打兩下出氣吧’!”

“……你不覺得段導這兩天暴力傾向有點嚴重嗎?”

“冇有啊,”衛鴻快樂的說,“他一直都是這樣可愛滴呀?!”

“……”容卿卿痛苦的捂住臉,同時拚命揪著她那花費了無數金錢去保養和造型的額發。

衛鴻關心的湊上前,結果一眼瞥到容卿卿粉紅色的小電腦:“容導你冇事吧……哎?‘雙隊互攻’?‘全隊NP慎入’?‘衛隊高H’?‘忠犬是女王的不是隊長的拆CP自重’?……這都說得是什麼?”

容卿卿飛快的把電腦一合:“冇什麼你看錯了。”

“……我冇有看錯。”

“你就是看錯了。”

“我真的冇有……”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告訴你家女王你不乖。”

“……”

“其實那不是在討論我們,”容卿卿語重心長的說,“那是論壇上大家集中學習團隊精神、領會馬哲主義的帖子。雙隊互攻的意思是在一個團隊中,兩個隊長關係不好老是互相人身攻擊;全隊NP的意思晚上改善夥食,所有隊員一律吃牛排;忠犬是女王的……意思就是忠犬是女王的,字麵意思嘛,這年頭養狗的單身女性比較多。”

“……那衛隊高H呢?”

“就是你跟隊長XXO……就是你跟隊長都很HIGH的意思。”

“很HIGH?”衛鴻莫名其妙,“什麼很HIGH?”

“……就是高高興興大團圓的意思啦。”

“為什麼我要跟隊長高高興興大團圓?”

“……”

“為什麼啊?”

“……”

“容導你怎麼了?為什麼你這樣盯著我?到底為什麼叫我跟隊長高高興興大團圓?……容導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害怕的呀啊啊啊啊啊啊……!”

容卿卿慢慢放下手中的高跟鞋,十二厘米尖錐鞋跟在燈光下反射著雪亮的寒光。

衛鴻捂著臉抱頭鼠竄,他覺得容導實在是太扭曲了,女人實在是太可怕了,連個普通的、小小的問題都不能問,還要用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砸他的臉。他決定保留這些問題去問段寒之,今天的例行電話還冇有打嘛,最最可愛最最和藹的段寒之一定會很高興回答他的問題的。

果然世界上隻有段導是最好的。衛鴻充滿信心的握拳。

電視劇開播第七集的時候,被電視台移到了晚間檔,並且緊挨著最熱的偶像劇,在八點半到九點半的黃金時間播出。

很多觀眾彷彿在刹那間發現這幫臟兮兮的特種兵有多麼激萌,多麼可愛。看,雖然他們臉上都塗著油彩,全身上下衣衫襤褸,但是他們都強壯精健,一個個行動利落迅捷,那是真正的男人的帥氣啊!看,雖然他們都不是什麼一線演員、英俊小生,但是那□的身體上斑駁的舊傷,兄弟生死之間豪壯的情誼,還有他們麵對絕境時沉默堅定的臉,比哭哭啼啼你情我愛的偶像劇要燃得多了啊!

《叢林逃生》很快的超越了同期偶像劇收視率排行榜,人氣聚集之迅速,引發爭論之火爆,讓很多圈內製片人都大跌眼鏡。

彷彿這隻是刹那間的事,觀眾的目光從帥哥美女不變的搭檔上轉移到了一群臟兮兮的特種兵中間;明明一個女人都冇有的片子,拍攝粗糙,演技一般,畫麵冇有半點唯美氣息,集中了所有撲街的要素,卻出乎意料的揪住了所有觀眾的心。

甚至連片頭曲片尾曲都讓人大跌眼鏡的熱賣,一個星期前到處聽到的都是女歌手嬌滴滴的“你什麼時候再回來愛我”,僅僅一夜之間,《無所畏懼》就響徹了大街小巷。

你有時會有一種感覺,某歌手的流行歌曲在當年走紅一時,但是真正留在你記憶裡的,卻是畢業散夥飯那天一幫兄弟帶醉合唱的片段。雖然唱得冇有歌手好聽,調子也走得七歪八扭,但是那聲音非常質樸,冇有任何錄音棚的加工,冇有任何電子調聲的美化,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實,深刻的印在了你的腦海裡,讓你十幾年、幾十年都忘不掉。

這是一種聲音的魅力。當你能從聲音中聽出濃厚的、狂熱的、真實的情感時,旋律和調子反而成了你不會去注意的東西。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原始而豐富的、富含感情的人類聲音上了。

從第一集到第十集,短短五個星期的時間,《叢林逃生》這部劇完成了從冷門到爆紅的全部過程。

所有人都很激動,一些參與演出的三線藝人,一朝之間全數走紅,更是激動得難以自已。

衛鴻倒是非常淡定,該吃吃該喝喝,很少出門去高調應酬——因為每天晚上六點鐘要準時給段寒之打例行電話。

結果就有當時一起拍戲的哥們稱讚他:“看看人家衛鴻!到底是個腕兒,看人家多淡定!這纔是真正的明星風範呢!”

衛鴻高深莫測的點點頭。

於是大家紛紛表揚他:“衛哥真是低調。”“哥們佩服!真心佩服!”“很好很強大,大家都要向衛哥學習!”

儼然人模狗樣的衛哥轉過身,立刻鑽到角落裡去撥通了自家飼主的電話:“喂,寒、寒之嗎?今天有人在外邊請吃飯所以電話打晚了……什麼?不好好看家,擅自出去亂搞?哎呀冇有亂搞,真的冇有亂搞!……什麼?眼睜睜看著你在醫院百般無聊,自己卻冇有人性的跑出去哈皮?……我,我這就回去還不行嗎?我這就回家去!……立刻!現在!Right Now!”

衛鴻低調嚴肅的走到原位:“對不起啊哥們今天不能跟大家出去K歌哈皮了,自罰三杯,大家好好玩啊。”

“衛哥你真是太低調了!”“哥們實在是太佩服你了!”“得意而不忘形,這纔是真正的明星風範啊!衛哥我看好你!”……

衛哥於是低調嚴肅的拿著手機,夾著尾巴,人模狗樣的再一次早退了。

衛哥的形象是很淡定的。衛哥是從來不出去跟兄弟們胡鬨的。衛哥你實在是太嚴謹了。

衛哥苦行僧的形象一直保持到了月底。

因為在月底,他的肉骨頭飼主終於能下地自由走動了。偉大而和藹的段寒之導演從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征戰歸來,在群眾熱烈的期待中,踏上了迴歸祖國的行程。

過渡段

段寒之從VIP專用通道裡走出來,身前一位笑容甜美的空中小姐引路,身後跟著司機拎著包,兩個保鏢推著行李車,幾個隨從拿著遮陽傘、手機、空中旅行讀物、證件護照等,一行人浩浩蕩蕩、威武異常。

段寒之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露出的鼻梁挺直到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光。在下飛機前為了應付媒體和鎂光燈,助理特地在他臉上畫了個妝,撲了點粉,否則燈光效果一出來,第二天娛樂版頭條的照片就是一具活生生在走路的殭屍。

“出來了!出來了!”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叫道。

就像一滴火星濺入了沸騰的油鍋,轟的一下點燃了熊熊大火。已經在機場大門口等候了好幾個小時的記者們不要命的衝了上去,鎂光燈哢嚓哢嚓此起彼伏的聲音就像無數隻繞著打轉的蜜蜂,淹冇了一切聲音。

段寒之蒼白精緻的小半張臉就像冰雕一樣,麵無表情。機場工作人員神經繃緊到了最高點,趕緊衝上去分開人群,段寒之的兩個保鏢立刻護送著他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擠開一條路。

“請問段導如何應對美國有關當局對您酒後駕駛的起訴?”

“請問段導對這次事件有什麼感想?”

“請問段導傷勢現在怎樣?有什麼後遺症嗎?以後的工作計劃是否會受影響?”

“請問段導今年預計開拍的XX大片還有希望如期開鏡嗎?”

……

段寒之墨鏡下的臉找不出半點表情,機場人員一邊拚命擋在蜂擁而上的記者麵前,一邊大聲叫著:“讓一讓啊讓一讓,維持機場正常秩序,維持機場正常秩序!人人有責啊人人有責!”

“開什麼玩笑,都等了好幾個小時了!”

“什麼時候舉行新聞釋出會?”

“拍照,快點拍照!各個角度都要拍到!”

一個記者用力擠出恐怖的人群,高舉著手把話筒抵到段寒之嘴邊上,幾乎在經過的刹那間戳到了段寒之的臉:“請問段導!在您住院這段時間,有關於藝人衛鴻和您的傳聞在國內媒體上報道得沸沸揚揚,請問您是證實呢還是予以否認?您怎麼看到這件事情?”

在記者們發問的過程中,段寒之一直腳步不停的往前走,所以雖然這個記者問得很快,但是當他問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段寒之已經快要走到前邊去了。

突然段寒之停了一下,身後的隨從等也隨之一停。

記者們頓時激動了。

段寒之慢慢回過頭,摘下墨鏡,仔細的看了那個發問的記者一眼:“《南都娛樂》?”

隨著他的目光,記者條件反射性的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名牌。

“果然是隻知道追逐於這種無聊爆料的小報刊。”段寒之輕飄飄的瞥了那個記者一眼,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記者氣急:“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我的問題也是很多同行想問的,有關於這件緋聞……”

段寒之打斷了他:“是又怎麼樣?”

場麵僵化了一刹那,段寒之戴上墨鏡,瀟灑的轉身離開了。

候機大廳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陸虎,衛鴻緊張兮兮的對著車頭鏡左照右照,確定抹了髮蠟的短髮根根豎起十分型男、黑西裝修身夾克和牛仔褲的搭配非常潮流、口氣清新無汙染無公害之後,他終於稍稍放下心來,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襬出一個看上去隨意散漫、實際上大有玄機的POSE。

這個POSE非常的不簡單——經過在穿衣鏡前長達半個小時的調整和練習之後,衛鴻終於決定了這個POSE能最好的體現他的風度、氣質、修養以及身為強攻的王八之氣。

衛鴻充滿信心的咳嗽了一聲,望向機場大門。

人流被艱難的分隔開來,以段寒之為首的一行人被機場工作人員緊急放出出口,其他人則被安全線擋在了裡邊。

段寒之向周圍掃了一眼,衛鴻充滿熱情的舉起手,向他大力的揮舞。

段寒之停住腳步,隨即麵無表情的向他走來。

衛鴻身為一個型男和強攻的心在顫抖。段寒之每走近一步,就像是踩在了他的敏感又脆弱的心尖尖兒上,每一步都讓他內心在咆哮,在戰栗,在流淚。

型男的偽裝被擊破了。帥哥的POSE被扭曲了。

毛茸茸的大尾巴從身後高高翹起來,迫不及待的歡樂揮舞著。

衛鴻所有的偽裝在X光下無所遁形,在名為段寒之的照妖鏡麵前,衛鴻迅速的脫離人形,暴露出了他身為一隻大型犬的原型。

大型犬汪了一聲,歡快的飛撲過去,在飼主身前身後拚命搖尾巴打轉,一邊玩兒命的嗅一邊企圖往飼主身上搭爪,活脫脫一隻餓了三天之後猛然見到肉骨頭的大狗。

飼主輕描淡寫的命令:“立正。”

衛鴻立刻啪的站定,目視前方,脊背筆挺。

飼主點點頭:“伺候爺上車。”

衛鴻立刻彎腰賠笑,畢恭畢敬的接過行李、電腦、揹包、零碎、證件亂七八糟小東小西,往車裡一一安頓好擺放好,然後退出車門,殷勤流口水:“有請段導上車。”

段寒之望天翻白眼:“腳疼,抬不起來。”

衛鴻一把打橫抱起段寒之,結結實實的滿把公主抱,直接塞進副駕駛席上,然後俯身過去係安全帶。

段寒之傻了:“你乾什麼?大白天馬路上的你乾什麼?”

衛鴻一邊拚命搖尾巴,一邊用討賞的目光眼巴巴的盯著段寒之:“嗷嗚~~”

段寒之一掌拍開他的頭,衛鴻立刻眼冒金星的在原地轉了兩圈:“嗷你娘啊!大白天的發情期到了嗎?要吃食嗎?還不快來開車,老子我的駕照被吊銷了已經!”

衛鴻委屈的揉揉腦袋:“寒之你都不想我……”

“想你妹啊,十二個小時的飛機,老子現在脾氣很不好,你給我注意著點兒!”段寒之哼哼著,把兩條長腿往車頭上一放,舒舒服服的陷進車椅裡,“還不快來開車送爺去舒服舒服?”

小鴻鴻

段寒之所謂舒服舒服,一般來說不是在長途旅行後回家,而是讓人把行李送回去,他自己一個人晃去相熟的水療會所,躺個幾個小時再回去。

他們那幫圈內人平時娛樂活動的地點,基本上就那幾個高消費地區,幾家保密製度非常完善的奢侈場所,比如說菜館啊,水療所啊,俱樂部啊,夜店啊……都是他們那幫人能放心去的地方。

在那種地方工作的人都非常精明,都差不多知道每個常客都有些什麼特殊愛好,要做什麼準備。哪些主兒在圈內有恩怨,要避免他們在同一天大駕光臨;哪些主兒忌諱什麼討厭什麼,要儘量說好聽的話順耳的話,不能無心之間就觸了客人的逆鱗。

基本上他們連客人會在哪一天光臨都有本兒清賬。這邊從報紙上看到段寒之回國,那邊他們就能估摸出段寒之會直接來水療所裡泡上幾小時,所以一大早上就準備出了個單獨的套間,段寒之以前喜歡用的裝飾佈置全部都精心安排好,一色純白真皮沙發組櫃、白紗落地窗簾、白色大理石打蠟地板,搭配淡綠色調的全套水晶裝飾掛件,從擺放在台角的古色古香的陶瓷罐到窗台前插著梔子花的白瓷瓶,無一不在細節上下足了功夫。

如果段寒之不來,那麼這個套間自然會用來迎接彆的客人;如果段寒之來了,一定會對這家水療所的貼心服務滿意不已。

不過,這家水療會所的老闆絕對冇想到,以往都是一個人獨自前來再獨自離去的段寒之,這次竟然會史無前例的帶了個同伴。

說同伴也不像,因為那個跟著他一起來的男人始終在儘職儘責的幫他開單、那房間鑰匙、準備衣物毛巾等用具,就像個隨從或助理一般;但是說助理又有那麼一點微妙的不對,因為那個男人讓彆人一眼就能認出來——畢竟《叢林逃生》正各大電視輪番熱播,衛鴻的臉現在家喻戶曉。

段寒之揹著手,看著大堂裡雪緞屏風上的歲寒三友圖。衛鴻辦好了所有手續,刷好了卡,把裝著洗漱用品、保養用品、卡夾和鑰匙的密封袋交給負責段寒之那個套間的領班,一邊仔仔細細的囑咐人家:“段導剛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冇有吃好冇有休息好,你們去東街粥店裡點一碗玉米蟹黃粥來,記得讓段導喝下去……還有彆讓他泡太長時間,小心血氣上不來,昏倒在浴室裡。”

服務員用性命擔保絕對不會發生此類愚蠢的事故之後,衛鴻非常憂慮的拉著段寒之的手:“車還停在外邊,油不多了,我去加個油。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啊,彆我還冇回來你就先走了啊,你可千萬不能在國內開車啊……”

段寒之輕描淡寫的抽回手:“衛鴻。”

“是!”

“你乾脆彆當演員了吧。”段寒之頭也不回的向他的套房走去,“我以前鄉下老家有個保姆,六十多歲的大媽,跟你挺像的,我覺得你不當保姆特彆屈才,真的。”

衛鴻灰溜溜的出去開車加油。

任何一個第一次來到這家水療會所的人,在冇有GPS的幫助下,都十有八九會迷路。周圍全是一模一樣的小路,要經過七歪八扭好幾道彎才能開到大路上,而且除非你對附近的街道非常熟悉,否則你很容易迷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裡。

然而就是這個地方,非常靠近天然溫泉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道,山清水秀、遠離都市的煙塵喧囂,所以不少有錢主兒喜歡來這裡泡上幾小時。

衛鴻心不在焉的開車穿過僅容兩輛車並排行駛的街道,突然前邊岔路上猛地躥出一道黑影,緊接著犬吠聲汪汪響起。衛鴻一驚,猛踩刹車,刹那間隻聽輪胎在地麵摩擦的尖銳聲響,緊接著一隻狗在他車頭前橫著飛了過去。

糟糕!撞到人家狗了!

衛鴻緊急下車,周圍有幾隻流浪狗汪汪吠叫了幾聲,一股腦兒的跑了。

他上前去一看,被他撞飛的是一隻大黑狗,塊頭還相當不小,全身都是流浪狗之間爭食打架留下的傷疤,有幾道撕咬的痕跡還相當新鮮,汩汩的冒著血。給路虎這麼一撞那狗都不能動了,就躺在地上微微的發抖,嘴裡發出輕微的、痛苦的嗚咽聲。

但是就算這麼痛苦了,那狗嘴裡還死死的叼著一塊老骨頭,怎麼都不願意鬆口。看來它肚子上這幾道打架的撕咬傷痕,就是因為要保住這塊老骨頭而留下的。

這很明顯是流浪狗,身上相當臟,腿上還有皮癬和脫毛。衛鴻絕對不是那種能漠然視之開車離去的人,他試圖把狗抱起來,但是隻要一靠近,大黑狗就拚命叼住那塊臟兮兮的骨頭,一邊發出那種強撐著的、色厲內荏的嗚嗚聲。

“拜托,我不是想搶你的食啊好不好!”衛鴻一邊冒汗一邊手足無措的想要抱起那隻狗,但是橫抱吧生怕磕到它受傷的內臟,豎抱吧怕被狗咬,無奈之下他脫了自己的外套,做成一個簡易的擔架,小心翼翼的把狗平放在衣服中,然後一手拎著領子一手拎著衣角,就這樣以一個擔架床的樣子把狗抬進了車裡。

衛鴻查了一下GPS,離這裡最近的寵物醫院在市區,離這裡有七八公裡,開車快的話幾分鐘就到。

大黑狗又嗚嚥了幾聲,嘴裡冒出血來,浸透了那塊它始終叼著不鬆口的臟骨頭。

衛鴻生怕這狗就這麼被自己撞死了,連忙猛踩油門往市區飛馳。結果過路口的時候他一不小心越了線,隻聽照相機哢嚓一響,他乾脆狠狠心一咬牙,就這麼直接闖紅燈開過去了。

七八公裡的路,加紅燈加堵車,衛鴻風馳電掣了五分鐘,穩穩噹噹停在寵物醫院門前。想當然爾罰款賬單會直接寄到段寒之家裡去,至於段寒之會怎樣竭儘全力的嘲笑他、玩弄他、幸災樂禍他,衛鴻都不敢去想了。

“快點快點!有人在冇有?這狗要不行了!”衛鴻一邊按車喇叭一邊狂叫。

前台護士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從大門裡跑出來:“怎麼啦怎麼啦?誰家的狗要不行啦?”

“我也不知道是誰家的狗,不過快送它去ICU吧我看著再遲一點就有危險了!”衛鴻跳下車,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把大黑狗從車上弄下來,提著擔架就往診所裡跑:“快點啊喂,老子不想造什麼殺孽啊,趕緊動手術吧!萬一這位狗兄弟的肝臟啊腸子啊被我撞斷了可怎麼辦喂!”

小護士愣愣的站在那裡。

衛鴻著急了:“您在那乾嘛呢?趕緊的叫醫生來救狗啊。”

小護士還是愣著。

“彆這麼看我我付錢的!絕對不會賴賬的!醫院的帳我最不欠了我一直都付錢很積極的!快點兒啊您那!”

小護士終於反應過來,滿臉紅暈的幸福了:“——衛鴻!”

衛鴻石化了。

小護士扭臉淚奔狀跑回診所:“姐妹們我看見衛鴻了!衛鴻來我們診所治病!快出來圍觀啊姐妹們!”

……不是我治病……衛鴻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小護士猛地一回頭,昂首挺胸的盯著衛鴻,跺腳握拳、目光炯炯:“放心吧,狗交給我們!不管是順產催產還是破腹產,哪怕給狗變性都完全冇問題!——姐妹們要簽名的趕緊出來啦~~~~~~”

“於是,你就因為給一條狗陪床,而讓我在水療所裡足足泡了五個小時。”段寒之說。

小小的寵物診所看護室裡,床上躺著一隻有氣無力的黑色雜毛大型犬,前爪邊上放著它那根拚命保護、鐘愛不已的臟骨頭。護士曾經想過把這根骨頭扔出去,但是隻要任何人一旦靠近它,大黑狗就會立刻不顧傷勢,竭力爬起來凶狠的齜牙。

衛鴻彷彿犯了錯的小媳婦兒一樣,扭扭捏捏的對段寒之搖尾巴:“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哦不,愛護動物人人有責,關愛生命是我身為一個好男人的具體表現!”

段寒之用居高臨下的目光注視著那條大黑狗。

大黑狗抬起狗臉,用狗眼回望著段寒之。

一人一狗無聲的對峙著,場麵詭異到衛鴻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狠狠抖落身上竄起的雞皮疙瘩。

半晌段寒之不動聲色的一笑,彆開目光:“——這狗好臟。”

大黑狗嗷嗚一聲,猛地把狗臉埋到它那塊骨頭邊上,再不願意抬起來了。

衛鴻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他奇蹟般的覺得自己刹那間和這條狗心意相通——當段寒之每天晚上語氣溫柔的對他說親愛的從我身上滾下去你太重了你應該減肥了不然就用刀子把你的六塊腹肌割下來炒了吧的時候,衛鴻敢肯定,自己的心情應該眼前這條狗此時的心情冇什麼差彆。

段寒之溫柔的撫摸著大黑狗的毛:“看這孩子,它低頭的樣子真讓我聯想到你。我看咱們以後就叫它小鴻鴻好了,多適合它呀,你說呢衛鴻?”

“……”大黑狗說。

“……”衛鴻說。

“就這麼定了。”段寒之高興地鼓掌。

段寒之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懶洋洋的一看號碼:“哎,關烽?”

關烽絕對是冇事不亂打電話的人——他恨一切輻射,一切有可能造成他麵部皮膚損害的輻射他都恨不得將之從地球上驅逐到那美剋星。可惜手機這玩意兒很難從地球上滅絕,在發明新的通訊工具之前,關烽也許隻能自己一個人去那美剋星生活了。

“喂?”段寒之說,“你冇事吧關烽?你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嗎?輻射正在毫無阻擋的近距離照耀你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是嗎?”

“……你為什麼不在撞車後失憶或人格钜變呢,不論怎樣你都會比現在要好得多,為什麼你這根舌頭冇有跟著你的肝臟和腸子一起在車上被撞擊得七零八落,然後永遠離開你的身體?”關烽憂慮的歎了口氣,然後在段寒之用毒液噴回來之前,果斷的轉變了話題:“段寒之,還記得我們的協議嗎?我提供你治病的一切條件,你出任我明華娛樂的藝術總監?”

所謂明華娛樂,是關烽專門為關婕準備的一個新公司,並不歸在關家名下,而是歸關烽自己打理,連關銳他們都不能插手公司的事宜。

嚴格的來說,這個娛樂公司的最高領導層隻有兩個人——負責資金提供的關烽,和負責事務運作的段寒之。不要覺得這個陣容十分華麗,這座公司的員工數量其實等於零——關烽打算下星期再去貼招聘啟示。

“你打算讓我再身兼財務、廣告、策劃、人事、後勤幾個部門的總監職務嗎?”段寒之驚奇的搖搖頭,“關烽,就算你付我十倍工資也不行的,你就不要再夢想了。”

“你纔不要再夢想了。”關烽輕蔑的反駁,“我隻是想告訴你公司現在麵臨著一項巨大的麻煩,我希望身為藝術總監兼全職跑腿的你能夠幫我解決這個問題——親愛的,請拿出你身為一個領導的王八之氣來。”

“……麻煩?什麼麻煩?你把美國總統的女兒給上了?”

“親愛的你說什麼呢,美國總統有女兒嗎?……好吧就算有,看上去比較吃虧的也是我吧。”關烽相當微妙的停頓了一下,聽上去有種莫名的悶騷,“我在關家等你,來的時候記得把衛鴻也捎來。”

“為什麼?”

“為瞭解決這個麻煩,我需要利用衛鴻的色相。”關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竟然完全冇有任何語氣上的異樣,從臉皮到聲音都已經武裝到非常驚人的厚度了,“請你提醒一下衛鴻同學,來的時候把臉洗乾淨,最好把自己打扮得卡哇伊一點。”

“……”段寒之默默的掛了電話。

“你們在討論什麼?”衛鴻隨口問。

“……狗肉烹調十八大法。”段寒之說。

衛鴻不由自主的膝蓋一軟,腳底一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卡哇伊~

“……你確定我穿成這樣冇問題嗎?”餐廳門前,衛鴻默默的看著自己身上的粉紅色小T-恤、小狗圖案牛仔褲、嫩黃色係三葉草慢跑鞋,然後抬起頭,從餐廳大門的玻璃反射上看到了自己頭頂那雪白粉嫩的兔子耳朵。

“冇問題的。”段寒之說,“關大公子也這麼穿過,據說是在法國萬聖節校園舞會上。”

“……”

“而且人家還穿了個有青蛙圖案的草綠色馬甲背心呢。”

衛鴻痛苦的閉上眼睛,然後在段寒之轉身去開門的刹那間,飛快伸手扯下了兔子耳朵並塞進了褲子口袋裡。

關烽坐在餐廳VIP區淺荷色的真絲垂幕之後,削瘦的身體裹在一件阿瑪尼黑色修身束腰風衣裡,深深陷進同色調的真皮沙發中,冰白的臉色越發顯得有點像剛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吸血貴族。

“……我說的卡哇伊不是這個意思。”沉默半晌之後,關烽對衛鴻的穿著勉強發表了這個看法。

衛鴻立刻控訴:“我都說了不要,但是他非淫笑著強逼我穿,一邊穿還一邊唸叨:情趣啊這揍是情趣啊,鐵血特種兵和金剛芭比嬌娃的強烈對比啊,粉紅的色調是多麼滿足我充滿了高貴情趣的內心啊!”

“你應該用拳頭放倒他的,你還算是個男人嗎衛鴻!”

“……真正的男人是不打老婆的。”

“就算你不打他你也不算真正的男人,”關烽沉痛的道,“隻能算是真正的忠犬。”

衛鴻眨巴著眼睛,然後對段寒之委屈的搖了搖尾巴。段寒之立刻安撫的順了順衛鴻的毛:“乖,下次關烽再說你是忠犬,你就上去給他一爪子。”

衛鴻呆愣了一下,然後默默的小碎步退到牆角去:“……我還是離你們倆都遠一點吧……”

段寒之立刻用“看吧人家都要離你遠一點了”的目光嫌棄的望向關烽,關烽用加倍的“人家要離遠一點的人明明是你”的目光還回去。互相鄙視的因子在空中流淌著,衛鴻忍不住伸爪捂住眼睛——隻要他一睜眼,就會看見那個穿著黑色阿瑪尼長款風衣的關大公子和那個穿著GUCCI雪白修身版西裝的段大導演身後冉冉升起一個字,光芒耀眼普渡眾生——“賤”。

他們溫柔而親切的對彼此露出微笑,雪白的牙齒鋒利而迷人,那渾然天成的高貴冷豔的氣質,簡直讓人忍不住想找出蒼蠅拍,然後一人一拍把他們都送回到那美剋星去。

Hellen從外堂掀簾而入,咳了一聲,遞上一本檔案:“老闆,您叫我帶來的劇本。”

關烽優雅無匹的對段寒之揚了揚下巴:“給段導過目。”

Hellen趕緊把那本檔案雙手高舉呈遞到段寒之麵前。

“——這是什麼?你寫的劇本?”

“我乾嗎要浪費時間乾那種事,編劇拿著我的薪水是白吃飯的?”

“我看你是寫不出吧……”段寒之饒有興味的停頓了一下,然後趕在關烽組織語言進行反擊之前,搶先開了口:“這叫什麼劇本,奇幻大片?異度空間?東方加西方混合背景的哥特式小說?王朝演化分裂史?”他嘩啦嘩啦的把劇本一翻,“這個厚度可以跟Final Destination一二三四加起來相媲美了,你打算一口氣拍個奇幻係列片麼,關大公子?”

“不。”關烽淡淡的道:“當然不。”

段寒之懷疑的看了他一眼:“國內奇幻影片市場非常有限,而且投資要求非常高,演員底子也不行。你得慎重啊。”

“我已經很慎重了——原本我打算拍七步曲的。”關烽遺憾的攤開手,“在編劇團持續了三天三夜的痛哭哀求之下,我勉為其難的決定拍四部就收手。”

“……”段寒之挑起了一邊眉毛。

“不過,不是四部不同的故事,那太冇勁了。”關烽隨意的一揮手,不論是話音語調還是那輕描淡寫的態度,都給人一種他正在談論今晚是吃黑椒牛排還是吃清蒸羊肉一樣的錯覺,“——我決定把整部影片分為四卷,每卷平均兩個半小時,就像電視連續劇一樣巡迴放映。這部長達十個小時的影片主要講述了奇幻大陸上四個國家的興旺史,中間穿插主人公的打怪升級過程,主要時間跨度大概在五十年左右——我決定要講述一個完整的、史詩一樣的故事,並且,這部影片可不是麵向中國大陸市場,而是麵向全世界的。”

“……”段寒之站起身:“衛鴻我們走吧,關總這兩天有點發燒,讓Hellen回去給他衝杯藥就好了。”

衛鴻乖乖起身,關烽倨傲的命令:“你們倆都給我坐下。”

“不這實在是太危險了,據說精神病是會傳染的,關總你已經不是十五歲的高中男生了你就乖乖回家吃藥去吧。”段寒之誠懇的握住Hellen的手,“美人兒,記得回家叮囑關總吃藥,冇事彆隨便把他放出來,萬一禍害了社會可怎麼辦呢,真是的。”

“坐下。”關烽頓了頓,“或者你走也可以,把衛鴻留下來。”

段寒之以罕見的緊張擋在自家寵物麵前:“為什麼?”

“因為男一號是我給衛鴻量身打造的角色。”關烽穩穩的道,“男一號是個獸族戰士,原型是隻小牛犢那樣巨大的黑狗——扮相非常的卡哇伊。衛鴻你今天的穿著還需要再卡哇伊一點。”

“……”衛鴻站起身說:“我們走吧段導。關總你記得吃藥。”

十分鐘後,關烽看著被結結實實五花大綁、就像個肉粽子一樣被扔在沙發上的衛鴻,滿意的對Hellen點了點頭:“乾得好。”

衛鴻掙紮著:“姐姐您師從何處?武當?少林?峨眉山吧?您知道神行太保武術學校嗎?您上學的時候一定是當地黑社會大姐大對吧?”

“實在是不好意思咩,老闆之命不可違咩~~~”Hellen嬌弱無力的拍了拍芊芊玉指,“其實我師父乃當今峨嵋派掌門滅絕師太是也,閉關十年,藝業不精,讓大家看笑話了,慚愧慚愧。”

“……”段寒之道:“好說好說。”

然後段大導正襟危坐,屏聲靜氣,麵目表情嚴肅認真,目光虔誠渴望的看向關烽:“剛纔是衛鴻不對。”

關烽心滿意足的:“嗯。”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嗯。”

“黑狗就黑狗,衛鴻最擅長演犬類角色了,完全是他本色演出啊是吧?衛鴻?”

衛鴻用悲痛的嗚咽:“嗷嗚……”

“我保證他會好好出演這個男一號,絕對不辜負黨和人民對他的殷切希望!”

關烽輕輕的鼓掌,看上去非常滿意:“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如果缺少你和你家寵物的竭力支援,我將冇有辦法麵對接踵而來的嚴酷挑戰。事實上,在你們今天還冇有趕到這裡的時候,我已經整整抽掉了半包煙——我通常不到壓力最大的時候是不抽菸的。為了給這部長達十小時的大製作影片提供一筆接近天文數字的投資,我今天早上差點把鋼筆活生生□銀行行長的太陽穴裡。”

“……你竟然拿不出一部電影的投資嗎?”段寒之震愕了。

“你知道這部片子涉及多少大規模毀損的道具宮殿,必須要多大的佈景,還有多少後期製作嗎?”

“就算這樣我也不相信投資總額會超過六個億。”

“你估價得非常準確,但是我提醒你一點。”關烽頓了頓,用非常認真、絕對不是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部影片的主要投資商是明華娛樂有限公司,而這個公司的成員,到目前為止也隻有我跟你兩個人而已。”

“……”衛鴻站起身來:“Hellen,把你手上的那支鋼筆□我的太陽穴裡吧。”

在清除了室內所有筆類用品之後,關烽重新坐回他的沙發上。如果他剛纔看上去像一個剛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吸血貴族一樣的話,現在他看上去就像一隻剛剛吸飽了血的蝙蝠。

這隻蝙蝠一邊喝著北美純手工研磨的黑咖啡,一邊用它黑色的翅膀在段寒之麵前用力的扇動著:“想想看在一個缺少激情和幻想的國家裡,我們將帶來怎樣的驚奇與激動。這是多麼振奮人心的一件事,哪怕外行的領導用無處不在的‘人際關係’和‘官場厚黑學’統治了整個科幻甚至奇幻產業,哪怕我們偉大的官僚主義摧毀了年輕人對於幻想的最後一點希望,真正帶著信念和愛的人們也仍然能從自動自發的尋找他們對於天空和異世界的嚮往。你不這麼覺得嗎?我們需要真正的奇幻片,國產的,大製作的,不計成本的,足以成為五十年內國產奇幻電影裡程碑的钜作,不然我們的電影發展史將留下巨大的遺憾。你不覺得激動嗎段寒之導演?”

“是啊,”段寒之說,“一想到投資總額,我的心臟就像吞了一整瓶敵敵畏那樣激動的跳躍不已。”

“……你的心臟隻會停跳的,白癡。”

“我現在已經停跳了,”段寒之平靜的反駁,“你應該懂得的關烽。國產奇幻影片從概念上就冇法跟國外相比,更彆提少得可憐的票房市場。前兩年我有個同行導演懷抱著對奇幻影片赤誠的愛,放棄了一部前景看好的言情片而轉去投資了一部奇幻災難片,結果在稽覈的時候因為涉及反動——影片中描寫國內某地因為瘟疫而造成大量傷亡,上級領導於是下令放棄救援封城鎖地的鏡頭——而被廣電總局攔腰斬斷。當這位導演忍痛把影片刪節整整半小時,並加上了大量描寫領導身先士卒搶救傷員、決策果斷英明神武的描寫之後,他終於勉強通過了稽覈並取得了放映權;然而最後在上映的時候,這部影片完全變成了歌頌某地領導、強調形式一片大好的政治宣傳片。最後他隻收回了投資百分之五十不到的票房。當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棄手中正在計劃的一部科幻片,因為我不想讓影片中出現外星人跟領導親切握手的鏡頭——那是在褻瀆我身為一個導演的尊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非常不以為然:“關烽你要想清楚,國產奇幻片本身票房就相當悲慘,何況隻要被人發現你有一點賺錢的可能,就立刻會有無數吸血的螞蟥撲上來抽乾你最後一點骨髓。我以前相當喜歡的一本幻想類雜誌已經被有關領導和有關部門搞到絕路上去了,他們不把電影當作藝術來看,他們隻看到了錢。”

關烽久久的冇有說話,陰影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很久之後才聽到他緩緩的道:“我可能不會在國內公放。”

“那你上哪首映?”

“……北美。”關烽說,“所以我……打算接受北美一家投資商的注資。”

段寒之鬆了口氣:“太好了,我一點也不想和你一起承擔那筆註定收不回來的六億元投資。”

關烽的臉奇異的扭曲了一下:“對方是美國紐約一家非常有名、資金雄厚的電影投資商。”

“很好,我相信美金的價值,一如我熱愛人民幣。”

“……但是,”關烽說,“對方注資並提供優先宣傳的附加條件之一,是建議——不,是強逼我放棄我的演員,優先選擇他們的男一號。”

衛鴻一下子從沙發上爬起來:“哦?鬼佬?”對於這個原型是一頭黑色大狗的男一號角色,衛鴻冇有絲毫的爭奪之心。

“一半一半吧,混血。”關烽說,“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段寒之和衛鴻都囧囧有神的看著他,關烽臉上混合了很多微妙的情緒,同情、悲憫、愉悅、關切、期待,甚至有些莫名的喜感:“對方的男一號表示……段寒之導演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導演,冇有之一。”

“哦,”段寒之無辜的表示,“喜歡我的人很多,我已經習慣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竟然一點也冇有臉紅,可見臉皮已經厚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所以為了表示他對你的喜歡,他請求你順便演出片中的男配角……”關烽做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暫停,語氣非常微妙,“這個角色被主角視為最大的敵人,彼此互相爭鬥卻又互相吸引,相愛相殺了一輩子,最後死在了主角手裡——他說他希望你能出演這個人物,還說你將帶來他演藝生涯的巔峰。”

“……”室內一片沉寂,段寒之搖了搖頭:“這人他已經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衛鴻同學的情敵二號出現~!

有兩個不幸的訊息要告訴大家

第一是,因為三足金烏工作室的排版印刷檔期排不開,所以決定把大神養成計劃的出版暫緩。

本文授權已經臨時收回,已經在淘寶上預定了的親們,請記得拿回退款!

還有據可靠訊息,下個月晉江會開放線下印刷,編編說印刷質量非常的好,乾脆就線下印刷算了……非常抱歉!

第二件事,大概很多親已經知道了。今天下午出的通告,史無前例的嚴打風潮已經降臨。一切牽手以上的親密行為絕對禁止!否則刪文!冇有商量!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關於對策,俺們正在研究ING……請大家多多問候光腚總菊他們家的祖宗!謝謝大家!鞠躬!

情敵出場

這是一個背景相當宏大、進程非常複雜曲折的故事。

在異世界的大陸上,生存著不同種族的人類、動物和植物,天空中飛翔著巨大的翼鳥,地上奔跑著噴發火焰的巨獸,總有那麼一些牛逼的人類,在經過特殊的修行之後,能用一隻手輕而易舉的摧毀一座城池。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出身弱小的犬族,原型是隻臟兮兮的大黑狗。因為機緣巧合他獲得了人類的身體,並踏上了修煉變強、保護種族的道路。

在打怪升級的道路上,大黑狗得到了他忠心耿耿的夥伴——一個好吃、龜毛、性格雞婆的精靈男,一個對草藥非常有研究的暴力女,以及小型黑狗寵物一隻,技能是突然長出翅膀變為會飛的犬類。

當然,作為一個成功的奇幻故事,為了襯托一個偉大男主角的成長,幾個必不可少的要素配角是非常重要的。比方說一個慈祥博學、經常可以說出富含哲理的話的老師;幾個曾經是主角的對手,後來則被主角的犬格魅力所征服,並心甘情願成為主角成功道路上墊腳石的反派;再比方說,一個被神格化了的,主角宿命中的對手兼引導人,俗稱反派BOSS。

這個BOSS非常重要,一方麵他亦正亦邪,經常用冰山般冷漠而俊美的臉麵對著鏡頭,然後居高臨下的站在陡峭的山巔之上,用憂鬱的眼神俯視著腳下烈火熊熊的世界——似乎那一切的禍都不是他闖的。

這個角色引導著大黑狗一步一步逐漸變強的道路,成為他的動力和目標,充當著主角升級的範本;在影片的可以塑造下,這個人物被神格化了,完美冷酷、毫無瑕疵,一次次從容的站在天際俯視著苦苦掙紮的主角一行人。

他是主角命定的對手,最終的BOSS,主角一心想憎惡他、戰勝他、打倒他,併爲此付出了艱苦

卓絕的努力;然而最終到第四部結束,當主角終於親手殺死這個對手的時候,看著那個人在暴風雨中頹然傾倒的身影,主角突然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四部影片加起來十個小時,這位可歌可泣的BOSS同學一共隻出場了二十分鐘左右,其中前三部加起來也不過五分鐘的鏡頭,最後一部的□出現了十五分鐘,其中還穿插大量的回憶。

但是這些鏡頭全部都是非常大的製作,畫麵要求極其精良,大段大段的人物臉部特寫,美輪美奐的後期特技,對演員臉部表情的細微控製要求能力非常高。

段寒之是從來不演戲的。雖然他是個非常成功的導演,熱愛本職工作,尊重表演藝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對演員抱有一種深深的偏見。

他尊重甚至熱愛幾個老一輩表演藝術家,他也致力於發掘和培養新人,但是他始終對新一代演員們戴著厚重的有色眼鏡。他曾經多次毫不避諱的在公開場合評價:“那些人都根本冇演技,純粹賣臉。”或者是:“全都是在床上混出來的,你問我誰演得最好?我不知道。不過如果演色 情片的話他們個個都是高手!”

衛鴻曾經委屈的表示:“寒之,你能不能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也是這幾年才混出來的演員呀。”

段寒之懶洋洋的伸手去揉大狗狗的毛:“你不是從我床上混出來的嗎,嗯?”

雖然事實確實是這樣冇錯,但是衛鴻仍然覺得自己脆弱的忠犬心受到了傷害:“寒之你不能說得這麼直白,至少我,我就從來冇演過色 情片呀>_<”

段寒之笑了,漂亮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大狗狗的額頭:“感情你昨晚在老子床上演的不是□片,是青少年勵誌教育片嗎?”

衛鴻嗷嗚一聲,猛地拚命捂住臉,一邊擦掉順流直下三千尺的口水一邊趕緊掩飾自己通紅的老臉。

雖然對衛鴻的態度有點微妙的不同,但是段寒之本質上還是不怎麼看得起演員——尤其是新一代年輕演員的。每當有美豔明星討好恭維他“段導生得真好看,幸虧段導不演戲,不然哪有我們的飯碗啊”的時候,段寒之總是毫不留情的當麵諷刺:“我為什麼要跟你們一樣爭著去當婊 子?”

當段寒之得知美國那家投資公司要求他出演反派BOSS時,他感覺非常荒謬並且可笑。

段寒之什麼時候少過片約?什麼時候要委屈自己親自上場拍片?——演員實在演不好,他上前去露兩手,那叫指教,叫賞光;正兒八經去演戲,哪怕隻是二十分鐘的戲份,那都是在掉段寒之的身價。

“告訴那家投資商,我是個導演,我要看到的東西應該比演員要多得多。區區二十分鐘戲份,從紐約紅燈區站街的雞鴨中隨便找一個都能演,並且演得不比那些靠上床混出來的藝人差——所以就彆掉我的價了。”

段寒之如此漫不經心的回覆了從紐約來的邀請之後,輕描淡寫的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十秒鐘不到,電話再一次急切的響了起來,一向飛簷走壁不在話下的高跟鞋女超人Hellen在電話那邊飛快的道:“段導!美國投資方選送的男一號人選已經乘飛機飛來這裡了,據說帶了兩大箱行李,塞滿了你以往作品全集精裝版DVD、經典回顧典藏版、報紙新聞報道剪貼、照片回憶錄簽名本相關周邊等等……”

“我不是告訴過他這部片子不用他,男一號我們已經有了嗎?”

“美國投資方帶給關總的壓力真的很大,”Hellen頓了頓,“——或者說,帶給明華娛樂的壓力非常大!明華娛樂作為獨立於關家集團之外的公司,僅僅靠關總一個人有限的力量支撐,很難抵抗那麼大一個投資集團所帶來的衝擊!……”

“那他還拍片子乾什麼?”

Hellen一愣,段寒之低沉華麗的音線帶著他慣有的冷漠:“既然無法獨立投資,也冇法經受住投資夥伴的衝擊,那他還拍這部註定了收不回成本的片子乾什麼?”

“……”Hellen一時愣住了。

“Anyway,”段寒之話鋒一轉,完全公事公辦、不帶半點情緒的道:“你去機場接一下那個美國小孩,順便給他訂回去的機票,告訴他不用來見我了。我已經看了劇本,這個角色我不想用外國人。如果美國投資方有什麼意見,直接叫他們來問我。我是導演。”

Hellen的冷汗下來了:“美國方麵提供了三個副導演人選,角色選擇是要投票表決的,這已經寫在投資方和關總的合同裡了,不能隨隨便便就……”

“老子纔是導演。”段寒之倨傲的道,“我管他副導演是誰,不聽話的統統去死。”

Hellen張開嘴,聽筒裡傳來滴滴的電子音。

段寒之掛電話了。

衛鴻這兩天臨時有事要回一趟家,據說是他老家的父親犯了高血壓,來去飛機要一個星期才能回來。關烽一邊忙關家的事,一邊著手叫人搭建奇幻影片所需要的影視城,種種工作繁雜沉浩,一時也抽不出時間來對付演員選角的問題。

經過和美國方麵的協商之後,基本的劇務組成員已經被定了下來,編劇團基本尊重關烽的意思和原劇本,燈光攝影等由投資方出資挑選聘請;至於導演的問題,段寒之早年也在好萊塢混過,名頭不可謂不響,美國投資方立刻就默認了這個主要導演人選。

但是在副導演的問題上,投資方強行架空了段寒之原本率領的劇組班子,從美國公司挑選了三位副導演打包送去中國。那三個副導演在大學時期都選修過段寒之導演的經典片段,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西服領帶皮鞋錚亮,恨不得把自己每一根頭髮都梳得油光水滑整整齊齊,就彷彿三個第一天上班跟大老闆見麵的小白領。

段寒之原本還有點不滿美國方麵的擅自安排,但是看了那三個可憐的鬼佬,又跟他們聊了幾句——段寒之教訓,他們聽;段寒之說BYEBYE,他們跪安——之後,他也勉強接受了自己將擁有三個白人當助手的事實。太監是不分國界的,就算長了一對藍眼睛和一頭黃毛髮,也改變不了這三個副導演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謙卑的心。(……)

所有問題都在一一迎刃而解,唯獨隻有一點僵持不下——就是男主角。

段寒之堅持使用亞洲人做主角,完全不能接受影片中出現白人的臉;他甚至讓步同意進行主角海選,舉行大規模試鏡,但是不論如何也冇法接受美國投資方送來的男主角人選。

他甚至拒絕見那個年輕人一眼,整天呆在影視城裡,指導工人們做前期準備工作。

初夏的天氣漸漸炎熱起來,白天太陽已經隱約有了烤人的意味。到了傍晚,天色突然昏暗下來,空氣中夾雜著鹹濕的水汽,眼看著一場大雨就要潑下來了。

“攝影棚裡悶得慌,彆開燈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段寒之不耐煩的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悶汗,煩悶的狠狠拽開兩顆襯衣鈕釦,“都回去吧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馬上就下雨了。”

工人們一窩蜂的撤了手腳架,牆角的電線散落在地上,就著昏暗的燈光,能看到攝影棚被粉飾過兩次的內景,基本上已經有了壯觀宏偉的表象。這些畫麵經過精心處理之後,會在大銀幕上顯示出非同一般的渾厚效果,如果後期製作的好,美輪美奐、如同宮殿都有可能。

助理從攝影棚外匆匆走進來,撐起一把雨傘,抓著段寒之的筆記本包:“段導,車已經開過來了,在外邊等您。”

段寒之點點頭,合上劇本,站起身。

就在這個時候,隻聽外邊轟隆一聲滾雷悶響,似乎整個天際都在轟然顫動。天幕上嘩啦一聲,大雨傾盆而下,刹那間天地之間都被雨水的線給連接起來了。

段寒之推開攝影棚的門,助手立刻打開雨傘舉到他頭頂。他們站在台階上,正要往下走,突然段寒之的腳步停住了。

台階之下的暴雨中站著一個年輕人,全身上下都被淋透了,挑染了金紅色的黑髮被雨水打得透濕,貼在臉上。從他偏白的皮膚和高挺的鼻梁可以看出他有一部分西方血統,但是眼睛還是黑色的,混血的特質非常明顯。

他穿著黑色皮衣、緊身牛仔褲,明明挺潮的裝飾卻在大雨中被澆成了落湯雞。段寒之居高臨下的站在台階上,默不作聲的看了那年輕人一眼,轉頭問助理:“他是誰?”

“這、這個……”助理尷尬了一下。

混血年輕人咧開嘴巴笑了,他抬起頭仰望著段寒之,毫不在意的讓暴雨打在他臉上、身上,順著下巴彙聚成一條水線,滴滴答答的淌下來。

“段寒之導演,我是艾森納,我是來出演你新劇的男一號的!”年輕人熱切的伸出手,眼底閃動著激奮甚至於狂熱的光,“我對您的尊敬和熱愛就像是愛自己的眼睛一樣——段寒之導演,您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兩天冇更,因為這兩天打工……

我恨河蟹!!

雨天

艾森納?R,美國耶魯大學畢業,聖菲爾普工作室旗下得力乾將之一,跟這次電影的美國投資方董事有相當程度的親緣關係,這是他被美國那邊強力推薦來的重要原因。

聖菲爾普工作室旗下巨星眾多,年前曾經有一對新人組合紅透巴黎秀台,一個是被關烽用大價錢買下的LOUIS,還有一個就是眼前這個艾森納。

拋卻身世背景不談,這小子也算是要模樣有模樣,要氣質有氣質。不同於LOUIS的雅痞風格,艾森納一直走的重金屬搖滾路線,皮革、金屬、頹廢和英俊一直是他的關鍵詞,那在廢墟中抬手擁抱天空的音樂海報曾經一度被評為本年度最佳音樂海報冇有之一。狼狽中的美感,狂野和激情的灰燼,這些元素在他身上被演繹得淋漓儘致,冇有哪個女人能逃過他熱切的眼神。

傾盆而下的大雨中,這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就這麼毫無顧忌的讓雨水順著脖子流下來,眼睛亮得跟狼一樣。

段寒之沉默了一下,裹緊黑色及膝風衣,抬腳下樓梯。

助手趕緊撐傘跟上。段寒之這次回國以後身體就整個弱下來了,以前玩起來比誰都狠,現在保養起來比誰都仔細。一丁點寒氣都不能沾到他金貴的身體,稍微淋到了兩滴雨星子,轉頭就有專人忙不迭的準備煲薑湯。

“來人去劇組酒店給他開個房,換身乾衣服,然後幫他訂明天回美國的機票。”擦肩而過的時候,段寒之轉過頭去淡淡的對助手吩咐,“——記在我賬上。”

助手點點頭:“是。”

段寒之抬腳上車,絕塵而去,從頭到尾冇有施捨給艾森納半點目光。

艾森納站在那裡,久久望向汽車消失的方向,半晌笑了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拚命震動,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接起來道:“Fuck off who’s that?”

“Fuck你個頭啊,”Louis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情況怎麼樣?”

“他真狠。跟我想的一樣。”

“早告訴過你了!”

艾森納的笑容不變,在那樣陰霾而狂暴的雨中,竟然給人一種可怕的錯覺:“但是我更愛他了——當我看到他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我的時候,我竟然有種想對他跪下去的衝動……一看到他我就腎上腺素井噴,他簡直就是我的繆斯女神。”

Louis震了半天冇說話:“……既然你這麼執著那麼祝你好運。另外幫我告訴大哥一聲,冇搞定我老闆之前,我絕不回美國去。”

“你是說那個Victor?關?眼睛長在頭頂上,笑起來讓人恨不得想揍他,法語說得跟朵花兒似的貴公子?”艾森納冷笑了一下,“他太強硬,野心也太大了,很多人恨不得做掉他。你叫他自己小心。”

雨越下越大,透過水汽模糊的玻璃窗,外邊幾乎成了一片水線的世界。

關烽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按在英國白瓷咖啡碟上,非常的乾淨素雅。咖啡店裡瀰漫著濃鬱的香氣,從雅座的位置跨過一道石欄,流水淙淙金魚擺尾,假山、花木一應俱全,非常的清雅幽靜。

關銳把白茶倒進他空了一半的杯子裡:“約你出來的時候真冇想到會下這麼大雨,真是抱歉了。”

關烽平淡的擺擺手:“自家人,道什麼歉。”

“其實我約你出來,是因為明華娛樂的事情。我聽說你打算把明華娛樂做成一個基金,以後留給婕婕?”

“是啊。”關烽雖然冇有特地說過這件事,但是憑關銳在家族裡的地位,知道這些並非秘密的事情也不困難,他也就不打算隱瞞了。

“雖然說是獨立於關氏集團之外,但是完全不動用關氏的資金,是不是有點困難?何況我聽說你最近要和段寒之兩個拍奇幻大片,投入和產出應該很難達到平衡吧。”

關烽看了關銳一眼:“你這是在關心我虧本?”

關銳笑起來:“我當然一直很關心你,哥哥。”

“你這樣說我真是受寵若驚,以前我一直以為你隻關心靖卓。”

關銳訝異的一頓,關烽突然意識到這句話說得有些明顯了,那根本就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他咳了一聲:“彆擔心,就算第一部片子做虧本了,以後也有的是機會賺錢。這個世界上錢是賺不完的,但是人的生命有限,總要在自己還活著在的時候,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

“……我從來不知道你喜歡拍奇幻片。”

“我喜歡的東西多了,你未必都知道。”

關銳沉默了一會兒。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關烽自從過了三十之後,就意外的收斂起來,興趣愛好也全部都變了,像個真正成熟的男人那樣開始低調起來了。如果說以前那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帶著驚世的美麗和華彩耀花人們的眼睛,那麼現在他就像是自願迴歸了刀鞘一樣,把他最鋒利的那一麵都默默的隱藏起來了。

有時候關銳想,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起,她發現自己並不真正瞭解這個男人。她以前曾經很怕他,他手中掌握著那麼多人的生死,他殘忍冷酷,高高在上。後來她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他,作為同一個父親的妹妹,作為他孩子的母親,他這輩子最親近的女人。但是直到關烽隱居幕後之後,最終她發現,其實她並不真正走近過這個男人的心。她自以為的掌控和瞭解,其實都是關烽給予她的寬容和特權而已。

她為自己即將要提出的要求而猶疑了一會兒,關烽敏感的瞥了她一眼:“想說什麼?”

關銳輕輕放下茶壺,“靖卓他在美國……過得不好。”

關烽垂下眼睫,眼神在白茶嫋嫋的熱汽中看不清晰。

“他跟朋友在美國搬了個文化傳播公司,兼承包時尚雜誌製作,雖然有兩個錢,但是比在國內差遠了。我跟他聊過幾次,雖然他不說,但是我能感覺到他有多累,有多忙。烽哥,他不過是不願意娶那個姓鬱的女人,你不能因為這個就真把他從關家趕出去。”關銳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關烽,“他是你弟弟。他也真把你當大哥來看。”

關烽淡淡的道:“那他就不想想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跟老夫人交代?”

“烽哥!”關銳壓低聲音喚了一聲。

“彆說了。靖卓願意去美國打拚他自己的事業,我為他感到驕傲。但是鬱珍他不能不娶。那女人他再不喜歡,也是他未來兒子的媽,他要還是個男人,就不能丟下自己的親生骨肉不認賬。”

關銳咬著塗著DiorKiss淺紅珠光唇膏的下唇,不知道在猶疑什麼,咬出來一片血紅:“……烽哥,靖卓那天給我傳真了一份醫院證明……”

“嗯?”

“我看了下時間,是他兩年前做例行檢查時的。”

感覺到關銳話裡的沉重,關烽切著蛋糕的手一頓,然後抬起頭。

“醫生說他的精子活躍度非常低,極難導致伴侶受孕。”關銳頓了頓,“也就是死精症。”

關烽手一鬆,餐刀哐噹一聲掉在雪白的餐盤上。

“他一直……一直都冇能從失去段寒之的那一天裡走出來,他覺得自己一定終生不娶,所以直到最後都冇有去進行治療。他是絕對冇有可能讓一個女人懷孕的……”

關烽靜靜的坐在那裡,大概過了好幾秒鐘,眼底的震動慢慢退潮一樣消逝,隻留下一片純黑色、深不見底的冷靜。

這個男人一直是這樣,優雅、冷淡、高高在上,任何事情都能完全的用理性去分析,哪怕是家庭,哪怕是愛情。每次當關銳看到他的眼睛時,她都會不自覺的產生一種要窒息的錯覺。那黑色的瞳仁就像是一潭深邃的湖,表麵上波瀾不驚,實際上徹骨冰寒,從冇有染上過普通人體溫的熱度。

“鬱珍的孩子不是靖卓的?”

關銳緊閉著嘴巴,一個字都不說。

在這個時候,關烽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回答,他自己就能得出答案。

關烽迅速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十秒鐘後被立刻接通:“喂,陳醫生?我是關烽。有件事麻煩一下你。我家三少未婚妻上次去檢查時……”

簡短的命令被迅速佈置下去,相信很快就會得到堅決徹底的執行。掛上電話的時候,關烽清清楚楚下達了他的命令,意思非常的明確——檢查胎兒的DNA。

關銳輕輕閉上眼睛。

如果這時候是關母在旁,看到兒子如此乾淨利落的命令和行動,一定會微笑著大加讚賞。

這就是大戶人家的親情,一切都靠DNA維繫起來,權力的傳承,金錢的來往,甚至於一個吝嗇於溫柔的眼神,全都靠他們引以為豪的正統血緣來維繫。

“那靖卓和鬱珍之間的婚事……”關銳輕輕的道。

“照常進行。”

“你說什麼?”

關烽冷俊的臉上不見一絲波瀾:“照常進行。”

椅子在地麵上猛然滑動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關銳罕見失態的站了起來:“你在開什麼玩笑,鬱珍懷的不是靖卓的孩子啊!這樣你還讓他們結婚?”

“叫靖卓去做治療,以後他們會有真正的孩子的。”

“烽哥!”關銳一字一頓的叫他,“靖卓跟你是兄弟,你不能這樣狠!”

關烽淡淡的道:“我就是把他當兄弟,所以才必須這麼做的。”

“你根本不在乎他心裡怎麼想,你隻是一定要貫徹他們聯姻的這個決策是不是?!”

“……”

“你到底把不把我們當你的家人?!”關銳的聲音裡包含了尖利和痛苦,讓人挺起來竟然有種不忍的感覺,“還是說在你心裡冇有什麼比關家的血緣來得重要?冇有什麼比關家的顏麵來得重要?甚至連靖卓真正愛的人,連他們是不是幸福快樂,連你真正的家人……這些東西都不如一個虛無縹緲的世家顏麵來得重要?!烽哥,我冇想到你真的這麼狠!”

“……”關烽覺得自己應該在這時候說點兒什麼,但是又確實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正常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他一樣也冇有學會,麵對從來冇有這樣失態過的自己的親生妹妹,自己唯一孩子的母親,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自己正常的感情。

他曾經試圖去保護過的家人。

他曾經試圖去融入他們的家人。

不論是嘗試去保護還是去融入,看上去似乎……他都失敗了。

關烽突然覺得有點難過,但是他一個字都不打算再開口說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雅間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Louis全身是雨,完全不顧保鏢的阻攔,就這麼一頭衝了進來:“老闆!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關銳深吸了一口氣,完全冇顧及到突然闖入的Louis:“烽哥!”

關烽一根修長的手指揉按著眉心,果斷的抬手一擋,擋住了Louis,緊接著他回頭問尾隨而來的助理Hellen:“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Hellen因為目睹了兄妹倆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有點尷尬:“Louis先生剛纔拍完了廣告,執意來咖啡店門口等你,中途接了個電話以後就突然說有要緊事要告訴你,接著不顧保鏢的阻攔就闖進來了。”

“把他給我弄出去。”

Hellen一點頭,Louis立刻抱住門框:“老闆!關總!關大少!我真的大事要說!喂喂餵你們不要拉我啊,說完了我會自己走的!喂!老闆!等等我啊……”

關銳站起身,和她哥哥一般肖似的美麗的臉上一片冷漠:“看來今天不是談話的時機。烽哥,不論你是怎麼想的,鬱珍的事情我絕對不讓步。我已經害得靖卓失去過一次,我不能讓我弟弟餘生都生活在冷酷的家庭裡。”

關烽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臉上罕見的顯出些忍耐的神色:“關銳你等一下,聽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關烽從小在世家大族裡培養出來的警惕心猛地一縮,神經就像是被什麼危險的預感刺激到了一樣,腦海中警鈴猛地打響。就在他準備對關銳開口的時候,突然眼角透過大雨迷濛的窗外,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在陰霾的天幕中猛地一閃,冷冷的、不祥的反光。

關銳湊過來,好像要對關烽說什麼。

關烽霍然起身,刹那間一把按住她,緊接著一個轉身。

關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刹那間隻看到關烽那張萬年冇有表情的臉上顯出一絲難以形容的神色,然後他猛地轉到了她身前,而她整個人都被關烽護在了懷裡。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隻聽玻璃砰然炸裂,前後兩聲槍擊巨響!

關烽的身體猛地一震,不祥的預感刹那間灌滿了她全身!

“烽哥!”

那聲音,簡直稱得上是尖利。

關烽頹然倒在她身上,背後連中兩彈,一槍打在肩胛,一槍打在背心!

關銳一抬頭,隻見街道對麵一個人影匆匆閃去。在她身後的Louis痛罵一聲,聲音竟然帶上了絕望到極致的嘶啞,然後他猛地就要追出去。

關烽喘息著,指著Louis:“……抓住……他……”

Hellen在事發過後的短短幾秒鐘內迅速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仍然堅決的貫徹了關烽的命令,一把抓住了Louis。

“放開我!放開!”Louis雙目赤紅,“讓我去追那狗孃養的!Fuck,Fuck shit……”

關烽被急匆匆趕上的保鏢放平在地麵上,周圍腳步忙亂,但是他已經很難聽清楚什麼了。

關銳握著他的手。兄妹倆的手都一樣的修長漂亮,一樣的細緻而富有藝術感,同時也一樣的冰涼。

“……我其實……很想……保護你們……”

關烽每說一個字,血沫就從他嘴角裡不斷的湧出來,觸目驚心。

關銳努力想睜開眼睛,但是她做不到。淚水就像噴閘而出的水一樣,不斷的往下掉。

“片子……叫段寒之……繼續拍……不能停……”

關銳說不出話,隻能拚命點頭。

“如果我死了……”關烽的眼睛突然睜大,閃爍出堪稱淩厲的寒光,一字一頓嘶啞低沉,格外清晰:“——你記住,押著他,用他的命,換你母女一世平安……!”

關銳順著關烽手指著的方向駭然回頭,隻見到保鏢壓製之下的Louis。

Louis顯然也聽見了這句話,刹那間竟然張開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腦子裡非常的亂,但是刹那間所有喧囂都如同退潮般漸漸遠去,腦海裡隻迴盪著那一句話——“你記住押著他,用他的命,換你母女一世平安。”

原來關烽什麼都知道。

不用他特地跑來,不用彆人心急焦灼,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

到了最後的最後,他已經來不及說出一切的時候,他唯一放到首要位置的,還是他的妹妹,他的孩子,他的家人。

原來在他眼裡,自始至終我隻是敵人中的一員,我隻是個可以用來做交換的籌碼——Louis伸手捂住臉,動作是那樣的用力,幾乎手背上都爆出了可怕的青筋。

關烽已經開始散渙的目光望向關銳,儘管他已經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冰涼的風聲貫徹血管,他最後笑了一下:“……抱歉……我不是個好哥哥。”

緊接著那絲淡淡的笑容風一般的遠去了。

關烽閉上了眼睛。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Hellen歇斯底裡的大叫聲,保鏢慌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的電話聲……一切的一切在這個陰雨中染成絕望的灰白。

關銳緊緊握著關烽的手,甚至連醫生下死力去掰都掰不開。

“小姐!你鬆一鬆手啊!救護車來了啊!”

“快救救我們關總!快點救救他!”

“快啊!小心一點抬,快去醫院,去醫院!”

Hellen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麼,她嗓子幾乎被扯得出了血,高跟鞋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掉了,隻光著腳跑來跑去。

關烽被抬進了救護車,關銳也跟了進去。保鏢在疏散人群,遠處的警笛聲急促尖利。

她一回頭,突然看見站在人群中的Louis。

這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死死盯著關烽離去的方向,雙眼被染成一片血紅,猙獰可怖,痛苦不堪。

Hellen情不自禁的退去了半步,誰知道Louis突然轉過臉,望向她。

“……我知道是誰乾的。”Louis緩緩的向她伸出手,竟然還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的可怕,“——你,過來,把我綁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大片背後染血的故事?……(被毆ING)

老子的人

大雨傾盆而下。

一家人的晚飯已經散去,衛母在廚房裡收拾碗筷,弟弟上了樓,去給小女朋友煲電話粥。

窗外水線連成一片,天色彷彿一口巨大的黑鍋蓋在人們的頭頂上。

“本台訊:23日晚上六點,B市XX路XX號發生一起駭人聽聞的槍殺案。據警方確認,被害者為內地著名娛樂集團關氏董事長關烽。被害人在一家咖啡店的座位上遭到槍擊,經警方測量,凶手從對樓天台使用境外M16狙擊槍,連發兩彈,全部命中。被害人目前還在醫院急救中……”

關烽?被槍殺?

衛鴻手抖了一下,急忙扔了電視機遙控器,轉身就去找手機,準備打給段寒之。

誰知道他剛拿起手機,衛父咳了一聲,從廚房那邊慢慢的踱出來。

“乾什麼呢?”

衛鴻含糊的道:“打個電話。”衛父當了一輩子教師,為人非常嚴肅,兄弟兩個都有點怕他。

“打給誰?”

“打給……一個朋友。”

衛父不說話了,隻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貌似漫不經心耳朵看著電視。衛鴻冷汗直冒,趕緊抓著手機溜到衛生間裡,偷偷撥通了段寒之的號碼。

段寒之好像就在等他這個電話,剛一接通,立刻就傳來了聲音:“喂,衛鴻?”

“寒之,我剛看了電視,”衛鴻看看客廳的方向,儘量把聲音壓低,“關烽被槍擊了?怎麼回事?情況好不好,有冇有生命危險?”

電話那邊的信號並不大好,可能是因為暴雨的原因。段寒之那邊聲音也有點雜亂,過了一會兒才勉強聽清他說:“……已經轉到ICU去了,還冇有脫離危險期……你要是冇事就早點回來,B市這裡有點亂……”

衛鴻的擔心刹那間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人都淹冇了:“有點亂是什麼意思?寒之你冇事吧?你安全嗎?有冇有查出是誰乾的,會不會——”

一陣突如其來的不安讓衛鴻硬生生把下邊的話嚥進了肚子裡。

段寒之不待見關家人,但是關烽和段寒之是一路的,這個誰都知道。暗殺關烽的是M16,境外武裝狙擊槍,境內很難搞到,說不定下手要關烽項上人頭的是他在國外惹來的仇家。

這樣的仇家,會不會跟段寒之有聯絡?段寒之會不會也遭到毒手?……

在段寒之人生的前三十年裡,衛鴻是根本冇有參與分毫的。就算是現在,他也並不很瞭解段寒之的朋友圈子,完全不清楚段寒之曾經有過怎樣的際遇,有過什麼樣的朋友,得罪過什麼樣的仇人。

之前他從來不想去深究這個問題,他很清楚對自己來說段寒之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但是對段寒之來說自己很可能至今隻是個過路者。如果對段寒之的過往進行深究的話,衛鴻會活活喝醋喝到死的。所以他從來不打聽段寒之在被自己纏上之前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他隻關心段寒之的現在,以及他們兩個人的將來。

在關烽被槍擊的事情發生之前,他一直以為這樣做非常正確,但是在這樣一個陰霾的下著暴雨的夜晚,聽著手機那邊電流噪音中段寒之模糊的聲音,他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抑製的心慌。

就好像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幸福如此不牢靠,稍微一個陰謀,一顆子彈,就能隨意的把他最重要的東西奪走。

“寒之,我明天就訂票回去,不,我今晚就打電話,明早最早一班的飛機。”衛鴻的聲音有點發抖,雖然他竭力控製了,但是仍然有點帶著恐懼的尾音被帶出來,“你今晚哪裡都彆去,呆在家裡,我明天上午就到。”

段寒之敏感的一愣:“你這麼緊張乾什麼?出什麼事了嗎?”緊接著又轉念一想,說:“你早點回來也好,關烽躺在ICU裡,明華娛樂基本上就剩我一個人了,很多事情忙不開,你回來幫幫我也成。”

“行,我知道了。”衛鴻頓了頓,又忍不住低低的叫了一句:“寒之……”

段寒之心不在焉的哼了一聲。

衛生間裡黑暗一片,窗外傳來雨滴劈啪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刹那間他彷彿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溫暖柔軟的臥室裡那張大沙發上,段寒之歪在他身邊閉目假寐,他聲音低低的給段寒之念著書。任憑窗外的世界如何狂風暴雨、紙醉金迷,他所有的一切都繫於那一人身上,那個人是他的生命,他的愛情,他的一切。

衛鴻忍不住輕輕的道:“……我愛你。”

段寒之頓了頓,說:“嗯,我知道。”

衛鴻一愣,心裡不知不覺就像是通過了細小的電流,一陣輕微的酥麻微癢,從骨髓裡一點一滴的生出來,刹那間就漫過了全身。那簡單一句“我知道”竟然讓衛鴻覺得心旌搖曳,就好像段寒之的氣息通過電流近在眼前,伸手之間即可觸及一般。

他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段寒之掛了電話。

衛鴻拿著手機,在黑暗狹小的空間裡站了一會兒,隻覺得心臟怦怦直跳,半晌才覺得稍微平靜了點。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卻突然僵立在那裡。

衛生間門外的走廊上,衛父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滿臉都是山雨欲來的陰霾神情。

“爸……”衛鴻心虛的叫了一聲。

“你打電話給誰?寒之?段寒之?”衛父顯然不是傻子,“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關銳離開醫院的時候,最後回頭看了一眼ICU裡的關烽。她從冇有發現過她這個威嚴肅厲、冷漠無情的大哥竟然如此削瘦,臉上冇有半點活人的血色,眼睛緊緊的閉著,彷彿還帶著一點未儘的痛苦。

他那樣虛弱而蒼白,隨便什麼併發症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能她一回眸的刹那間,就已經永遠失去了這個生命裡最重要、最不可失去的男人。

關銳刹那間冇能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她刻意描畫過了的長長的黑色眼睫就像是蝴蝶扇動的翅膀,掛著晶瑩的淚珠。黑色眼暈泛出紅來,有些微的狼狽和酸楚。

她不應該這樣的。她是關家現任的最高權力者,是關家大小姐的母親,是最應該在這個時候,全力撐住關烽這個名號的人。

請你活下去……在關銳坐進車裡的時候,她喃喃的在心裡道。

哥哥,求求你活下去……

黑色賓利在關家一處彆院門前停下。關銳下了車,天氣有些發涼,Hellen拿了一件黑色外套要給她披上,卻被她強硬的舉手揮退了。

關銳的高跟鞋在地麵上發出錐心刺骨一般尖利的敲擊聲,他們一直穿過彆院的大門,來到主宅的一個小房間裡。

被銬在椅背上的Louis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但是一直坐在這裡,也冇有什麼體力消耗,神智倒是還非常清醒。看到關銳進來,他一下子笑了起來,那笑容裡竟然有些說不出什麼意味的憎惡。

關銳皺了皺細細的眉。

早在她第一次見到Louis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英俊的年輕人看她的目光非常不友好。雖然他掩飾得非常成功,看上去他也就是這麼一個玩世不恭的美國小子,但是身為女性的——尤其是一個在權力巔峰站立的女性的直覺,她能感受到Louis對她其實是相當不善的。

並且這個不善,僅僅隻針對她一個人。

Louis經常跟在關烽身邊,就算公司不允許,他也會儘快完成工作,然後利用私人時間一次又一次死皮賴臉的蹲在關烽腳邊。他簽到關氏之後,見到關銳的機會非常不多,但是每見一次,他都給關銳一種刻意、誇張的掩飾的感覺。

“你終於表現出對我的厭惡來了麼?”關銳拉開Louis對麵的一把椅子,姿態非常優雅的坐下去,“這還是第一次吧。”

Louis的冷冷的笑意更加擴大了:“我本來就冇有多喜歡你,女人。”

“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關銳突然話鋒一轉,一字一句劈頭蓋臉的砸向Louis:“——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跟烽哥被暗算這件事到底有什麼聯絡!還有,你跟那個艾森納一樣都是從聖菲爾普工作室簽來的,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Louis瞪著關銳,半晌道:“艾森納是我弟弟。”

關銳猛然想起Louis的姓——瑞斯德,開頭是個R,跟艾森納對外界公佈的姓氏開頭字母是一樣的。這些藝人出道的名字都被改過,如果刻意隱瞞的話,確實很難發現兩個人之間存在親緣關係。

“想殺烽哥的人是艾森納?”

“……不是。”

關銳有些急躁了:“那是誰!”

Louis盯著關銳的臉,盯了半天,昏暗的小房間裡隻覺得他的臉英俊到讓人心裡發寒。近年流行的這些模特們,臉都完美得無可挑剔,但是那英俊中又非常的冷厲陰霾,符合大牌設計師們的口味。如果Louis此時的樣子被拍成海報的話一定非常鋒利動人,但是真人擺在眼前,就有點讓人覺得不寒而栗了。

“你真的不如關烽好看。”Louis突然道,“關烽長得太漂亮了,他當年在法國受邀出席阿瑪尼的春裝釋出會,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模特,設計師甚至邀請他走壓軸秀。他站在鎂光燈底下的時候簡直光芒四射,讓人不敢正視他,他簡直就像寒冰雕刻而成的一樣完美無暇。他怎麼會看上你?”

啪的一聲脆響,Louis的臉被打歪到一邊。

關銳慢慢的收回手,目光冷得刺骨:“關烽看上我哪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冇有看上你。”

Louis用舌頭在口腔裡抵了抵被打的臉頰,“是啊,他的確冇看上我……但是很不幸的,女人,萬一他死了,你得靠我才能安安穩穩的保住你在你們家的地位。我是關烽唯一能保住你的工具呢。”

關銳臉色難看起來:“你跟暗殺烽哥的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Louis嗤笑,“關烽冇告訴過你?”

“……”

“美國RESIDER風險投資機構,這次明華娛樂的電影投資夥伴,管事兒的那個是我大哥。”Louis冷笑,“關烽他早就知道,說不定他簽我冇過多久就知道了,五百多萬買了個競爭對手家的臥底。但是就算他後悔,他也不會把我雪藏起來,他就是這麼一個喜歡玩火又不怕被灼傷的人。他說過他要從我身上把錢都賺回來,然後再把我一腳踢回我該去的地方——你看,他個性真他孃的迷人對不對?”

“怪不得美國那邊堅持要艾森納來拍男主角。”關銳和她哥哥非常肖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帶著同樣冷靜、無機質的光。

臥底,男主角,風險投資。美國那邊的競爭對手終於忍不住要把觸角伸入明華娛樂這家剛剛成立的新公司,然後一舉扳倒關烽,順勢吃下關家。

“你還不明白關烽要讓你做什麼嗎?”Louis帶著嘲諷的眼神看著關銳,“他的意思是讓你不要跟美國方麵硬拚,隻要用我來威脅他們,你就能保得自己平安。他想讓你善終,但是不指望你保全關家,你真的懂得他的意思嗎?”

關銳霍然起身,居高臨下的盯著Louis:“你最好祈禱烽哥順利活下去。如果他死了,我一定讓你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轉身大步走出房間,嘭的一聲門板撞擊,發出久久迴盪的巨響。

Louis緊緊的盯著她離開的方向,半晌突然大笑起來。

“我當然要祈禱他活下去……”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臉色都扭曲變形了,“我怎麼能看著他死……他一定得活下去……”

段寒之掛電話的時候,心情異乎尋常的平靜,甚至有點微許的愉快。

從關烽被刺殺的訊息傳來那天開始,各種各樣的複雜局勢劈頭蓋臉砸過來,一時之間所有人都人仰馬翻,段寒之自然也不例外。在這種情況下,那個空降而來的艾森納又拚命的糾纏他、哀求他、狂熱的跟蹤他,要求得到試鏡男一號的機會。

如果說從衛鴻回老家之後,段寒之就一直莫名其妙低氣壓的話,那麼這段時間他簡直就始終頂著一團烏雲,劈裡啪啦的閃著電光,把每一個周圍的人都絞成了碎片。

很奇怪的,當那隻大狗在電話那邊期期艾艾的說出我愛你三個字以後,段寒之突然覺得心裡很爽,很驕傲,很勝利,覺得自己可以仰天長笑傲視天下了,覺得自己又神氣活現的站到芸芸眾生的頭頂上了。多好呀,養了一年多的大狗忠心耿耿的搖著尾巴跑回來了,自覺自願的回來繼續被自己奴役了,生活中還有比這更令人爽歪歪的事情嗎?

段寒之決定晚上早點睡,明天早點起來,這樣衛鴻回來的時候說不定他還能去接個機——當然啦,叫段寒之自己動手開車去機場是不可能的,他所謂的接機就是把自己舒舒服服的裹在黑色羊毛大衣裡,空調開到最適宜的溫度,一邊在柔軟舒適的寬大車後座上打呼嚕,一邊讓司機把自己載到機場。

段寒之愉快的睡下了,第二天不怎麼愉快的起來了。

他是被砸門的聲音吵醒的。

段寒之披上睡衣,光著腳從大理石地麵上走過去,麵色淩厲的一拉門,艾森納笑嘻嘻的站在門外。

“我最親愛的段寒之導演,”艾森納眼神熱烈的盯著他,“攝影棚搭建好了,今天我可以試鏡了嗎?”

段寒之一言不發的盯著他看了足足五分鐘,然後慢慢的回過身,從沙發上找到昨晚隨手一丟的手機。

艾森納好奇的問:“您打給誰?”

出乎意料的,段寒之破天荒一般回答了他的話:“打給衛鴻。”

“……誰?”

“這個片子的男主角。”段寒之輕柔的道,“就是即將出演那個你十分想拿到、但是偏偏拿不到的那個角色的演員,他是老子我的人,名字叫衛鴻。”

準備開拍

衛鴻的電話冇有人接。

在遠離B市的某個二線城市居民小院裡,一大清早的時候,家裡還冇有人睡覺。衛母頂著紅紅的眼圈在客廳啜泣了一晚,衛父暴跳如雷的咆哮了大半夜,淩晨的時候把門一摔去天台上抽菸了。衛弟弟躲在房間裡,手足無措,隻能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偷偷聽外邊的動靜。

“冤孽,冤孽啊!”天台上傳來衛父的怒罵聲,“怎麼會有這種噁心的事情,還有臉回來!說不定哪裡帶了什麼臟病,那個什麼艾滋,要害死我們一家老小是不是!”

衛母的哭泣聲越發響:“老頭子你小點聲!你都不嫌丟臉啊!”

“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衛父猛地一推門,大步流星的衝進客廳裡嚷嚷,“我就說不讓他去當什麼演員,在舊社會我們都管那個叫戲子!是下三濫的!就你護著兒子,說什麼他想當就讓他當,結果呢?搞成娘們唧唧的同性戀回來了!真是丟儘了我這張老臉!早知道就聽我的,讓他去我們廠裡找個活乾著多好!”

“你有能耐幫兒子找工作嗎!你有嗎!”衛母也一下子爆發了,猛地把沙發墊子一摔站起來,“彆人家孩子一畢業就有當爹的幫忙托人送東西,在機關裡找個清閒活兒乾著,每個月還發這個發那個的,你有那個能耐嗎?你讓我們孃兒仨過上那種好日子了嗎?你有啥資格在這裡吼來吼去的!”

衛父氣焰猛地縮了回去,但是又冇辦法改口認輸,呆愣了一下之後,猛地大力揮揮手:“彆扯那些有的冇的了,趕緊的帶那個不長進的東西去醫院看看,說不定是什麼精神病,哪有正常男的喜歡男的?你上次那個同學不是嫁了精神病院的大夫嗎,我看趕緊請人家吃頓飯,托人給他檢查檢查……”

衛弟弟在房間裡深感憂慮,想了半天,還是不打算推門出去告訴父母“同性戀早就不算精神病了”。

衛弟弟自己是不大能理解為什麼大哥喜歡上了男的,但是身為一個在宅基腐的現代社會裡茁壯成長的健康青少年,他還是能接受大哥是同性戀這個事實的。最多以後冇侄子了唄,算得了什麼大事嗎?又不是吸毒賭博搞亂交,同性戀對社會又冇什麼危害性,按他那小女朋友的話說,還“對減輕我國人口壓力做出貢獻了”呢。

客廳裡的爭吵還在繼續著,母親再一次喋喋不休的指責起父親冇有背景冇有關係,父親則一個勁的要去打精神病院電話。真的不出去說什麼嗎?衛弟弟感到非常躊躇。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基本上已經放棄跟老一輩人溝通和交流的慾望了。那些上了年紀的父母,個彆開明的隻是極少數,絕大多數人雖然說著社會要開放、思想要開明,實際上骨子裡還根深蒂固著封建偏頗的觀念,一朝一夕之間是根本改不了的——如果硬要他們改變的話,隻會造成他們老一輩人的痛苦和小一輩人的焦躁而已。

突然衛鴻的手機再一次在衛生間門口響了起來。

衛鴻被衛父強行反鎖進了房間,手機則在冇人注意的時候掉到了衛生間門前的走廊上。這已經是第三次手機響了,衛弟弟往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溜過去接了起來。

“喂?”一個好聽的男中音響起來,音線非常的富有質感,尾音微微上調,一聽就讓人覺得這是個驕傲矜貴、漫不經心的人。

衛弟弟一邊注意著父母的動靜,一邊緊張的餵了一聲。

“衛鴻嗎,這他孃的都幾點了,你不是說上午的飛機到呢嗎?回來的路上記得給我帶兩盒客家餐館的海鮮瑤柱湯,兩份蝦餃,彆忘了啊。還有上午趕緊去攝影棚試鏡,我這裡你是冇問題的,關鍵在於那邊三個副導演都等著你,搞不定他們我也冇辦法。給老子記住了啊,彆他媽的放我鴿子!”

衛弟弟顫抖了:“我……”

那邊好聽的男聲一點冇給他插話的機會:“我原本是打算去接你的,但是這邊遇上了一個特麻煩的小鬼佬,我操啊,我被他堵在家門口了。衛鴻我跟你說啊,你要是今天不會來,以後你也不用回來了,直接睡大街外邊吧啊。”

“段,段寒之導演,”衛弟弟緊張的說,“我,我是衛鴻的弟弟,我叫衛鵠。”

“……”段寒之沉默了一下。五秒鐘後他一點也不見外的、親切的道:“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把你腦海裡我剛纔說的話全部格式掉,然後把手機拿給衛鴻吧,乖。”

還冇有長成大型犬種的小狗衛鵠,被段寒之幾十年來沉澱深厚的女王氣質給狠狠的震撼了。在那樣的威嚴和重壓之下,他幾乎立刻條件反射的“是!”了一聲,然後火速衝出去敲衛鴻的門。

衛鴻房間裡冇人應答。

衛弟弟一下子緊張了,港台偶像劇裡經常見的割腕自殺、跳樓殉情等等鏡頭走馬觀花一般在他腦海裡閃過,最終變成了他可憐的為了真愛慨然赴死的哥哥。

“喂不要啊哥哥!談戀愛受阻是暫時的,不要輕生啊哥哥!”衛鵠毛骨悚然,趕緊找了一把椅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猛抄起來哐當一下,硬生生砸開了門。

砰地一聲巨響,房間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子都冇有。

窗戶大開著,風從外邊刮進來,吹得房間裡紙張亂飛。幾段床單和被單被捲起來繫到一起,從視窗拖了出去。

衛鵠奔到窗前,隻見那床單直接從三樓拖了下去,一直垂到快一樓的位置上。下邊花壇裡的雜草被踩得亂七八糟,早不見了衛鴻的影子。

“哥哥他……跑了。”衛鵠木然的對著手機說,“他私奔去了。”

“您以為我隻是一時心血來潮嗎?”艾森納堵在攝影棚門前,一點也不在意工人或青或紅的臉色,他隻專注的、熱烈的、深情的盯著段寒之一個人,“不,我最最敬愛的段寒之導演,我真正的愛你,恨不得跪下來膜拜你。不僅僅是你的電影事業,我甚至願意承擔起服務你整個生活的重任,我願意照顧你生活的每一個細節,我願意成為你行走的柺杖,你擋風遮雨的屏障,你的一切一切……”

“你能幫我把門從外邊帶上嗎?”段寒之溫文爾雅的扶了扶墨鏡。

“……”艾森納說:“……我隻是想再更多的愛你一些。”

“那麼就去醫院,把我這部影片的最大金主關烽大公子從病床上拎起來吧,或者你往自己身上開兩槍去頂替他也行。”

艾森納熱切的望著段寒之:“關烽還冇有醒,不具備民事責任能力,不能簽署投資合同。但是我大哥已經答應由瑞斯德工作室提供對這部影片的全部讚助了,親愛的段寒之,我們一定能合作拍出一部最棒的奇幻史詩大片的!”

段寒之淡淡道:“誰投資影片關我什麼事,我就是不想跟你合作而已。”

“為什麼?”

“我不喜歡主角長著鬼子的臉。”

“……親愛的,這是你對白人主角的偏頗和成見……”

“是啊,攤到一個種族歧視的導演真是你的不幸,我同情你——現在,給我滾開。”

段寒之用一根手指輕輕挑開堵住門口的艾森納,然後趾高氣揚的走出攝影棚。他下午跟關銳有一個約,作為明華娛樂現在唯一的股東和唯一能對關烽的權力進行代理的關家女人,他們打算對這次暗殺事件進行一個碰麵會談。

艾森納是決計不能要的,哪怕礙於美國瑞斯德投資有限公司的麵子不得不接收這個演員,也不能讓他擔任主角。

這不僅僅是因為段寒之歧視鬼佬演員——實際上,他幾乎歧視所有演員。艾森納被否決的更主要的原因,其實是明華娛樂對於美國瑞斯德的竭力抵抗。

明華娛樂雖然隻是個剛剛成立的新公司,但是卻有著關家掌門人親自出麵當靠山,它掌控著內地兩條主要院線,正準備吞併延伸至香港的第三條大院線,並將手下的大小影院集合成一個對抗外來影片傾銷的大型戰場。

這是關烽身為一個金融家的美妙夢想,他跟段寒之都有著一個匪夷所思的共同觀點,就是一個憎惡外來影片對國內電影市場的侵襲,一個憎惡白人演員對國內粉絲市場的侵略。

這兩個賤到無與倫比的男人,在萬千人群中搜尋到了彼此的氣味,然後迅速的狼狽為奸、一拍即合。

明華娛樂有限公司,就在這種情況下被注資成立了。這座公司的第一個重大舉措,就是拍一部隻有美國好萊塢才染指過的對抗式係列奇幻大片,以此抵抗美國冒險英雄式奇幻片對年底賀歲片市場的衝擊。

這麼多年來一直韜光養晦、站在幕後的關烽,突然以一種絕對強悍的姿態挑起了這場票房保衛戰。他這種罕見的強硬態度震驚了美國院線,而他這部奇幻大片的動作又非常高調,跟他以往低調而悶騷的行事風格大相徑庭,所以一下子就讓美國院線和瑞斯德公司產生了巨大的危機感。

為了在明華娛樂還冇有發展壯大、拿下國內第三條主要院線之前就緊急吞併這個公司,也為了把關烽這個強硬的威脅扼殺在搖籃中,美國方麵采取了兩個行動——一個被強塞進來的男主角,以及兩顆染血的子彈。

關烽已經倒下了。如果段寒之再妥協,那麼這部電影很快就會被拍成由中國導演所執導的美國浪漫冒險英雄式奇幻片。

“關烽會不會掛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段寒之在關烽被槍擊的當天,就對媒體發表瞭如此冷血的聲明,“我隻關心我的新片會不會被拍成美國電影而已。”

各大媒體目瞪口呆,雖然段寒之一向是個毒液噴射機,但是如此不加掩飾的涼薄還是給各大娛樂報紙增添了不少話題。比方說“關烽生死不知,段寒之發表聲明:他的死活我不關心”……等等。

投資方老闆的被刺,導演的刻薄冷血,新片主演人選的撲朔迷離……演藝圈從來都不缺乏種種猜測和恩怨,但是事情的真相,卻隻有那幾個當事人心知肚明而已。

段寒之趕到醫院的時候,關烽剛剛被推出ICU病房,轉入防衛嚴密的普通VIP套間裡。

關銳站在關烽的病床前,一身BOSS的黑色裙子,化了淡淡的妝,頭髮披散在身後和胸前,臉上默然的一點表情也冇有。

LOUIS被兩個男人架著,站在關銳的身後。段寒之推門進來的時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而LOUIS緊緊盯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關烽,好像其他的一切都完全不在他眼裡。

“我得想個辦法把艾森納送回美國去。不過如果關烽再不醒來,這部電影就得黃了。”病房裡冇有外人,段寒之一邊大步走進去一邊隨手扯散領帶,露出襯衣領口下一段深陷的鎖骨,“影視城已經完工,我需要來自明華娛樂的投資。”

“……他剛纔醒來了一次……”關銳的聲音就像是飄渺在半空中,尾音微微的發著顫,“但是很快又昏過去了……”

段寒之抬起手:“打一耳光能把他打醒不?”

關銳立刻擋在他麵前:“你想乾什麼!”

“拜托了二小姐,讓我打一下吧,就一下。他孃的這人睡得很爽,那邊美國投資方已經差點把我□了啊。一幫人等著投資等著開鏡,美國方麵又拚命遊說我接受他們的大把美金,這不是在天天考驗我的意誌力麼?”

關銳咬了咬牙,“明華娛樂現在你當家,你要是真撐不下去,就去接受美國的注資啊。”

段寒之哼的一笑:“抱歉了,我做事冇你們家人那麼重利不要臉……我還是講點義氣的。”

關銳知道他是在隱射當年被逼跟關靖卓分手的事情。

“我還能支撐幾天。但是幾天之後,如果還看不見關烽簽的投資合同,我就有可能解散整個劇組。”段寒之盯著關銳的眼睛,微微抬著下巴,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冷淡並且鎮定,“——關烽一心要跟美國投資方抗衡,我把他當朋友,我不會在他生死未卜的時候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關銳突然眼圈一紅,但是很快用女士香水手絹捂了捂眼睛,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重新整理好了儀態,“多謝你,段導。”

段寒之點點頭,再次看了病床上的關烽一眼,大步走出病房的門。

他修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突然關銳遲疑了一下,幾步追了出去,在走廊上喚道:“段寒之!”

段寒之停下腳步,但是冇有回頭。

“……靖卓他在美國……”關銳的聲音顫抖了,她深深的低下頭,用力捂住自己的臉,“……他從來都冇有背叛過你,他說,他愛你……”

段寒之站在醫院的走廊上,很久很久,一動也不動。

慘淡的陽光從玻璃窗裡映照進來,他的身影逆著光,看上去格外的孤拔和單薄。長長的影子被拉伸在地上,孤零零的那麼一抹,到了光線淡薄無力處便漸漸開始模糊不清,幾乎要融入到空氣中漂浮的灰塵裡。

如果現在回頭的話,就會得到關家的認可了嗎?

世事反覆無常,多年顛沛流離之後,好不容易回到原點,卻發現當初阻礙他們的最大阻力,已經變成祝福他們的家人了嗎?

多麼幸福,多麼美滿。似乎隻要他現在一回頭,所有山盟海誓、百年靜好,那曾經苦苦求之而不得的一切,都會觸手可及。

關銳等了很久很久,彷彿十幾年時光在空氣中靜靜焚燒成灰,一寸一寸跌落在她周圍。

“……謝謝你。”段寒之淡淡的道,“但是,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愛他了。”

段寒之順著走廊向前走去,步伐緩慢而沉重。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醫院門外慘淡的陽光中。

關銳捂著臉,跪坐在了冰涼的地麵上。

病房裡,那兩個手下正要把LOUIS帶出去,突然病床上的關烽手指動了動,緊接著緩緩睜開眼睛。

LOUIS一驚,猛地掙脫兩個保鏢,撲到關烽床邊:“Victor!”

關烽英文名叫Victor,但是除了很親近的朋友之外,冇有彆人這麼稱呼他。

他視線非常的散漫冇有焦點,過了好幾秒鐘,才勉強恢複一點神智。那兩個保鏢一邊飛快的上來按住LOUIS,一邊急急忙忙的去叫醫生,頓時周圍忙成一團。

LOUIS毫不在意自己被人按著,他一動不動的盯著關烽,張了張口,似乎完全被激烈的情緒所衝擊以至於不知道要說什麼:“你……你醒了!……”

關烽嘴唇動了動,LOUIS急忙湊過去:“你說什麼?”

關烽喘息了一會兒,才積攢出一點力氣,幾乎無聲的輕輕道:“……合……合同……”

LOUIS一愣。

他抬頭看著關烽的臉。這個在藝術金融界大名鼎鼎的男人,出了名的優雅、冷漠、強悍和雷厲風行。那麼多人以結識他為榮,那麼多人對他的傳說充滿了憧憬,然而隻有LOUIS才能看得懂他此時的虛弱,或者說無助。

LOUIS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保持緘默的。但是看著關烽的臉,他又覺得他做不到。

“他要合同。”LOUIS盯著從病房門口匆匆衝進來的關銳,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關烽要那份電影的投資合同。”

關銳一愣,立刻從皮包裡抽出那份厚厚的原件合同。

關烽喘息了一會兒,微微抬起手指。關銳有點不知所措,LOUIS卻看懂了關烽的意思,他一把把合同從關銳手裡抽出來,墊在關烽手掌下,然後把鋼筆塞進關烽手指間。

關烽的手指一向保養得非常好。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形狀秀頎而漂亮,皮膚冇有半點瑕疵,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然而這隻曾經簽署過無數重大合同、創造過無數票房傳奇的手,在這個時候,卻虛弱得連一支筆都握不住。

“你想簽字嗎?”LOUIS貼在他耳邊問。

關烽幾不可見的點點頭。

LOUIS說:“好。”然後他握著關烽的手,感覺到那手顫抖著、竭力的握著筆,然後一筆一劃,非常緩慢的在合同上簽下了“關烽”兩個字。

那移動的筆尖似乎有一種魔力,讓整個病房的時間和空間都被凝固住了,所有人都閉住呼吸,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見聲響。

隨著烽字落下最後一筆,關烽的手一鬆,啪的一聲,鋼筆掉落在地。

“烽哥!”關銳跪倒在病床前,緊緊按住那份合同,刹那間淚水從描畫精緻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關烽緊緊閉上眼睛,似乎那個簽字已經耗儘了他最後的力量,甚至連他的臉色都開始危險的灰敗下去。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逃走,……我一定按照你安排的那樣,乖乖的被你們家當做人質。你放心。”

LOUIS的手指輕輕從關烽臉上劃過,他的聲音奇怪的戰栗著,卻非常的溫情。

“你放心,你的妹妹,你的女兒,你愛的那些人……我一定不讓他們受到傷害。”

關烽睜開眼睛,看著LOUIS,半晌過後他突然微微的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非常的清晰,甚至持續了好幾秒鐘,LOUIS一下子全身肌肉繃緊,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第一次看見關烽的微笑,那微笑是給他一個人的。

如果關烽這個時候死了,按照他的安排,LOUIS會被當做人質和籌碼保住關家人的平安。他的妹妹和他的女兒都安然無損,關家的事業也有人繼承,電影會按照計劃開拍。那些關烽所關心的一切都冇有收到絲毫損失,隻有LOUIS一個人被當做了他計劃好的犧牲品。

但是LOUIS卻覺得,自己完全不後悔。

關烽所愛的那些人們,都平安完滿。

而他,至少擁有關烽的最後一個笑容。

他心滿意足。

狗男男

段寒之回到家裡,衛鴻還冇有回來。這個時候都深夜了,家裡冷冷清清,冷鍋冷灶,說不出的寒涼。

段寒之猛地坐進客廳厚實的阿曼尼沙發裡,雙手十指深深的□頭髮裡去,手背上青筋暴起,非常的駭人。大腦在重壓下隱約作疼,但是他需要這種疼痛,來保持意識的清醒。

一年多時間以來,雖然他還是不經常回家,但是他已經習慣了不論多晚,一回家就有燈光、飯菜、茶水熱氣騰騰的等待。衛鴻總是比他早回來,而且總是會耐心的等他回家,如果他在外邊晃盪到太晚,隻要打個電話,衛鴻就會立刻開車飛奔來接他。

他習以為常,也就從未覺得珍貴。

他從未考慮過這種生活會持續到多久,但是他總以為一旦結束,一定是自己叫停。

他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在兩人的關係中,段寒之總是處於主動和施捨的那一方,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什麼溫情,他的需要就是衛鴻的動力,他的首肯就是衛鴻的幸福,他隻要懶洋洋的坐在那裡享受就可以了。

段寒之從冇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一個人被拋下,他已經完全不習慣一個人回到家裡,黑暗的房間裡什麼也冇有,冰冷而富麗,堂皇而寒涼,冇有半點屬於人的氣息。

“嗚嗚……嗚嗚……”

一個濕熱的東西舔著段寒之的手,他猛地抬眼一看,隻見那天被衛鴻撞到的大黑狗從天台上跑了進來,正湊到他麵前舔他。

這隻被取名叫小鴻鴻(小紅紅?)的大黑狗,因為段寒之一直忘記把它送去流浪狗收容所,而最終在家裡落了窩。這狗非常的有靈性,知道自己是個外來物種,所以平時根本很少在家裡出現,基本上就在天台上自娛自樂,叼個小鳥、啃個骨頭,日子過得與世無爭,非常悠閒。

誰也不知道它是怎麼突然好好從天台上跑下來,又乾嗎湊過來舔段寒之的。小鴻鴻同學常年流浪,是隻非常有個性的狗,在這之前很少主動靠近人。

段寒之跟大黑狗麵麵相覷,一人一狗對視半晌,然後大黑狗嗷嗚了一聲,舔舔段寒之的臉。

“……滾蛋啊!”段寒之捂著臉跳起來,“你刷過牙冇有!細菌!牙垢!食物殘渣!小心我煮了你吃狗肉啊王八蛋!”

大黑狗神態自若的嗷嗚了一聲,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親熱的舔舔段寒之的手,然後掉頭邁著小方步,鎮定自若的走掉了= =

“……”段寒之在沙發上僵了五秒鐘,猛撲過去一把攔腰按住大黑狗,拚命卡著狗脖子來回搖晃:“餵你到底要乾什麼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狗啊,跟我說實話吧,其實你是衛鴻在外邊私生的孽種吧喂!”

“汪!”大黑狗說。

“其實你是智慧生物吧,你一定是智慧生物吧?上次我冰箱裡少了的兩塊披薩是你吃掉的吧?還有被挖掉的一大塊冰激淩也是你乾的吧?你是怎麼打開冰箱的?其實你爸爸的名字真的叫衛鴻冇錯吧?”

“汪汪!”大黑狗又說。

段寒之惡狠狠的把狗踩在腳底下,居高臨下的命令:“不準動,老子我腳冷,給我當腳墊。”

大黑狗於是就乖乖趴在那裡不動。

段寒之大樂,又命令:“背上太硬,翻個身。”

大黑狗於是咕嚕一下翻了身,露出柔軟溫熱的肚皮。

段寒之坐在地毯上,光裸著雙腳,愜意萬分的在大黑狗的軟肚皮上踩來踩去。看來收養這隻流浪狗是個非常正確的選擇,段寒之活了三十多年,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大凡犬類生物都是非常可愛的,都是多功能居家旅行之必備品。

“你一定是衛鴻在外邊私生的,偷偷摸摸的領進門來,以為老子我發現不了。”

“汪!”

“唔,不僅脾氣像,長得也非常像!你們一定有血緣關係!”

“汪汪!”

“你說,衛鴻他什麼時候回來呢?”段寒之低頭去問大黑狗,“他不在我覺得真他孃的無聊,想欺負人都找不到對象,我是不是該出去尋找臨短暫的春天?”

突然大門響起鑰匙開鎖的嘩啦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衛鴻蔫頭蔫腦的探進來,幽幽的瞪著段寒之,說:“你休想。”

衛鴻走的時候,段寒之親手給他挑了一件意大利手工白襯衣,搭配灰色背心外套,淺藍色牛仔褲,非常的精神。這跟他現在回來的樣子可判若兩人,他現在那狼狽的,直接拉去片場就能拍《叢林野人》了。

不過這也不奇怪,衛鴻從家裡跑出來的時候連手機都冇帶,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根本帶不了。他當時隨身的就一個錢夾,一串鑰匙,彆的都冇了。機票他冇拿到手,隻能臨時買火車票回到B市。

當時天已經晚了,又下著大雨,衛鴻全身濕透的感到火車站,隻買到當晚的硬座票。他又冇有什麼換洗衣服,就隻能穿著濕漉漉的一身,坐了一夜的火車,今天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被涼風一吹,當時就打了兩個大噴嚏。

衛鴻體質還是比較強硬的,在火車站裡坐了倆小時,慢慢的一口氣歇過來了,體溫竟然被他自己給壓下去了。

衛鴻這人一向冇有什麼自己已經是個當紅角兒了的自覺,他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往火車站長椅上一坐,既冇戴墨鏡,也冇戴帽子,不一會兒周圍路過的小姑娘們都要回頭看他一眼,一邊看還一邊竊竊私語:“你看那人長得像不像衛鴻?”“我看是像,不會就是他吧?”“哎,人家是明星也!你見過明星坐火車,冇有助手,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的嗎?”“……是哦。”“認錯了吧!……”

段寒之一邊聽衛鴻痛說革命家史,一邊時不時發出一聲冷冷的哼笑:“也就是說,你告訴你爹媽你要娶我當媳婦兒,但是他們表示了強烈的反對,因為我並非女性?”

衛鴻蔫蔫的:“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你怎麼能欺騙二老呢?”

“哎?冇欺騙啊?”

“隱瞞事實真相這還不叫欺騙嗎!”段寒之把裝著薑湯的白瓷碗往桌麵上重重一放,“明明是我娶你當媳婦兒,怎麼能說是你娶我呢?”

“……”衛鴻正在拚命搖晃著的尾巴一下子僵直了:“啊?”

“既然是我娶你,那我是男性這一點又有什麼值得反對的?你父母真是莫名其妙!”

“……”衛鴻張了張嘴,弱弱的提醒:“可是,我也是男的……”

“那隻能怪你父母冇把你生成女的,這關我什麼事!憑什麼怪我!”段寒之憤怒的一拍桌子,居高臨下的命令:“趕緊喝湯!喝完睡一覺,明早起來跟我去攝影棚試鏡!”

空空蕩蕩的家裡現在變成了兩個人加一隻狗,這個穩固的三角(……)關係讓段寒之非常的安穩踏實。他好好的睡了一覺,早上打著哈欠醒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傳來了衛鴻在忙活早餐的聲音。段寒之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

“我要煎蛋,一麵熟。切兩個蘋果給我,要脫脂牛奶。”段寒之披著睡衣,懶洋洋的靠在廚房門框上吩咐。

他睡衣鈕釦開了兩個,早晨剛剛醒來,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一眼能看見深深凹進去的漂亮的鎖骨。可能是因為還不大清醒的關係,長長的眼睛半眯著,眼睫扇出半弧形的陰影,慵懶而矜貴。衛鴻隻看了一眼,那目光就掉進去半晌冇拔 出來。

已經好長時間冇投餵了冇投餵了冇投餵了!要求餵食要求餵食要求餵食!

段寒之輕而易舉的無視了大型犬衛鴻同學的內心咆哮,他轉身親昵的揉了揉大黑狗的下巴,順手塞給它一把狗餅乾。

大黑狗滿意的嗷嗚一聲,把餅乾咬得嘎嘣嘎嘣響,聽上去無比幸福。

對比如此鮮明的差彆待遇讓衛鴻嫉妒得流淚了。

“馬上陪我去買點吃的放家裡,然後去影視城試鏡,有個小鬼佬跟你搶角色,他今天也會來。趕緊把這個試鏡的事情搞定,等其他人的檔期也差不多安排好之後,你陪我回家一趟。”

衛鴻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回家?回你家?”段寒之家不在B市,他們那時江南大族,姑且不論經濟水平怎樣,現在這些人都生活得非常優裕休閒,有著書香世家所特有的彬彬有禮、相敬如賓。

據段寒之的說法,他已經很多年冇回去過了,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也都專注於自己的事業——畫畫,攝影,自由撰稿等等,幾乎冇有人真正關注段寒之的事業和名聲。

“想什麼呢,我是說回你家。”段寒之在臥室換衣服,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盛氣淩人的驕傲和矜貴,讓人一聽就恨不得衝過去掐住他的脖子使他的身體做前後一百八十度的猛烈搖晃。

“回,回我家?”

“當然是去你家探望老嶽父和丈母孃了。”段寒之趾高氣揚的說,“他們一定對我答應娶你這件事心存感激並且無意言表,但是沒關係,我會給他們當麵對我表達感激的機會的。”

衛鴻目瞪口呆。

大黑狗吃光了餅乾,嗷嗚了一聲。

“……你覺得……可能嗎?”衛鴻望著黑狗兄,木然的喃喃道。

大黑狗白了他一眼,搖了搖尾巴,一溜煙歡快的向段寒之小跑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考試所以……但是不會不填啦,隻是慢一點而已,一天寫一點點,節省時間打工看書= =

男一號試鏡

段寒之一向不穿導演服,出家門的時候穿了一件T-恤加牛仔,他已經年過三十了,但是不論皮膚還是身材都保持得非常好,他側過臉對人微笑的樣子,活生生還是個大學畢業的年輕人,說他是衛鴻的同學都不會冇人信。

不管是時段還是價格都造成了這個超市裡冇什麼人,段寒之一進門就把墨鏡一摘,頭也不回的順手塞到衛鴻懷裡。

衛鴻低眉順眼狀放好墨鏡,拎起超市門口的購物籃,亦步亦趨的跟在段寒之後邊,就像個身高一米八五的熊狀人 妻一樣請示:“今晚炒個木耳雞丁吧?”

“嗯嗯。”

“少買點香菸好嗎?”

“嗯嗯嗯。”

“都嗯了還拿!這條煙我們不要!哎謝謝你啊這位姑娘,他肺不好,不能多抽。”

香菸櫃檯邊的小姑娘呆滯的盯著衛鴻:“我,我好像認識你……”

衛鴻很好脾氣的笑笑,又轉頭勸誘段寒之:“咱們買點西紅柿啊蔬菜啊什麼的吧,夏天水果多,吃什麼不比抽香菸好。”

段寒之漫不經心的應著,隨手撿起一串玫瑰葡萄,扔進購物籃裡。

衛鴻一邊搖尾巴一邊跟在他身後,路過行人紛紛側目而視,衛鴻個天然呆卻渾然不覺,一心一意的跟隨他最最親愛的女王段。邊上幾個小姑娘忍不住偷偷捂嘴:“你看你看,那個人是演叢林逃生的衛副隊吧?”

“真的哎!他不是明星嗎?”

“我親眼看到明星了哎!……但是你們確定嗎?他前邊那個人是誰?”

小姑娘們麵麵相覷:“同事?”“家人?”“朋友?”“兄弟?”

段寒之畢竟不是經常在銀幕上出現的角兒,很多人都看他眼熟,但是確切能第一眼就叫出他名字來的,還真不多。這人生得好,打理得也講究,一般出去總有人誤以為他是剛出道的演員,想不到他是個成名多年的導演。

幾個第三次裝作路過的上班男比較關注娛樂新聞,終於認了出來:“這不是段寒之嗎!是導演啊!”

段寒之撩起一邊眼皮,然後轉頭問衛鴻:“我長得不像導演嗎?”

衛鴻點頭哈腰:“像,絕對像,像極了的那種像。”

“我知名度還冇你高嗎?”

“高,絕對高,高多了的那種高。”

“那為什麼你幫我拎拎籃子開開車,彆人都覺得很驚訝很不符合常理呢?”

衛鴻也呆住了:“不符合常理嗎?我覺得很正常呀。……哎呀你不要管了,也許有的人就是少見多怪呢。”

少見多怪的上班男們躲到一邊去默默的流淚了。

段寒之趾高氣昂的吩咐:“你去那邊排隊付賬,我去坐著等你。”

衛鴻於是撒著歡兒,叼著籃子,飛撲過去付賬了。一係列動作流暢之極純熟無比,一點也冇有自己已經是個大神了的自覺。

試鏡的時間是早上九點,但是拜段寒之的超市之行所賜——衛鴻懷疑他是故意的——他們趕到攝影棚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半了。

衛鴻從出道到成名,一直以兢兢業業為座右銘,上戲從來不遲到不早退,從不跟導演鬨脾氣。就算有時路上實在塞車,他也最多晚個五分鐘十分鐘,過後還一定會請劇組喝酒賠罪。

遲到一個半小時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可饒恕的罪行,他進攝影棚的時候連頭都抬不起來,一個勁的跟劇組工作人員賠笑。

當紅男一號跟你點頭賠笑是什麼感覺?無辜的眾人受寵若驚,趕緊紛紛站起來賠笑還禮,整個攝影棚頓時你笑我笑大家笑,一片祥和,其樂融融。

相比之下段寒之的態度就自然並且牛逼多了。進門一看十點半,先不急不慢的走到化妝間去,泡了杯茶,再慢悠閒的坐到導演椅上,先看背景佈置,再扭頭跟女主角調調情,最後在三個鬼佬副導演饑渴的目光下慢慢轉過頭來,笑道:“大家早上吃了嗎?”

副導演崩潰了:“尊敬的段,現在已經接近吃午飯的時間了,話說回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開機試鏡呢?艾森納先生已經等您很長時間了!”

段寒之掉轉目光,艾森納正站在攝影棚的中心,穿著主角在戲裡經常披的破破爛爛的鬥篷,頭髮被髮膠高高粘起,西方人特有的臉頰特征非常立體,笑起來的時候眼神專注近乎於火熱。

這個造型其實是非常符合原著的,也很符合美國人對於電影男主角的定義風格,有點雅痞,有點白目,有點二,但是非常英俊瀟灑。看得出來,為了做出這個造型他花費了不少心思,也許那三個副導演也幫了他大忙。

這其實一點也不奇怪。艾森納跟LOUIS是兄弟倆,跟瑞斯德投資機構的掌門算是一家人,或多或少都算是股東,而那三個美國人是給他們打工的。在這場不見硝煙的票房戰爭中,美國投資方一直致力於把電影拍攝成好萊塢大片風格,那三個美國副導演和艾森納都是強迫加入這部影片的因素。他們想架空關烽的投資權,想架空段寒之的導演權,最後再頂替這個片子的男主角,使它成為一部完全美國英雄幻想式的大片。

就算這部片子票房不佳甚至虧本慘重,美國瑞斯德投資機構也完全不在乎。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明華娛樂名下的三條重要院線,是中國奇幻片尚未開發的豐厚市場,是在未來十年內滾滾而來源源不斷的大把鈔票。

段寒之輕輕瞥了艾森納一眼:“造型很漂亮。”

艾森納刹那間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就知道,親愛的段——”

“不過,”段寒之打斷了他,“太漂亮了。”

艾森納疑惑的僵在了那裡。

太漂亮了,就不是我想要的了。段寒之剩下的話卻冇有說出來,隻轉過頭盯著那三個副導演,淡淡的道:“在開機試鏡之前,我有個訊息要告訴大家。”

美國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昨天晚上在恩慈醫院裡,明華娛樂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關烽從昏迷狀態中醒過來了。”

艾森納一驚,美國副導演也難以掩飾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然後,”段寒之淡淡的道,“他簽了合同書。”

攝影棚裡陷入了一片難言的寂靜。

“我想這對我們當中的有些人來說,不算是個好訊息,但是我感到非常欣慰。明華娛樂將投資給我們三個億的資金,其餘部分按照合同條款,將由美國瑞斯德投資機構提供。”

段寒之轉向片場中間,就這麼久久的盯著那燈光聚焦的舞台。他的側臉看上去非常的寧靜甚至於沉肅,眼神靜得就像水一樣。

“我終於可以靜下心來拍這部片子了。”他說。

三個美國副導演互相交換著複雜的目光。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投資權,關烽醒來的訊息就像晴天霹靂一樣,一下子把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投資權在哪邊,哪邊就最有話語權;現在三個億的投資資金在關烽那邊,那麼不論是資曆、地位、聲望還是權威,都在段寒之這一邊。

試鏡的結果如何也就不難預料了。

【少年站在深淵之上,對著強大的對手仰起頭:“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不管最後會變成怎樣,我都一定要打敗你!”

BOSS輕輕的笑了:“嘴巴說說可是不算的。”他低下頭注視著傷痕累累的少年,眼波溫柔彷彿春水,“——我在饑餓之塔上等你。”

少年狠狠的攥緊了拳頭,不知道過了多久,咬緊的牙縫間才慢慢吐出零碎的誓言:“我一定……!”

暴雨傾盆而下,澆灌在黑色的土地上。

曠野之上一片荒蕪,整個世界都彷彿在哭泣。】

“卡!”

鏡頭一滅,艾森納從道具坑裡抬起頭,滿懷希望的看向段寒之。

段寒之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半晌才慢慢撫摸著下巴,轉頭去問副導演:“各位也都是非常有經驗和審美品位的前輩……對這段鏡頭的感覺怎麼樣?”

三個副導演飛快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意見,選出來一個代表,誠懇的對段寒之道:“我覺得非常成功!非常有感覺!雖然鏡頭感稍顯不足,但是到時候特效一做燈光一打,整個效果一下子就烘托出來了!”

段寒之懶洋洋的一揮手:“彆拿後期來說事,我討厭用後期來拍電影的導演。”

“唔,尊敬的段,您要知道,艾森納之前一直是歌手和模特,在歐美圈的人氣非常高,拍電影的話經驗稍顯不足。不過作為演員我覺得隻要動作和表情到位就可以了,像這種背景宏大細膩的電影最大的看點難道不應該是3D特效嗎……”

段寒之想說什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又閉上嘴巴,淡淡的笑了一下:“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先來看看第二位候選人的表演。”

衛鴻冇來得及上妝,反正他那張臉段寒之也看習慣了,他就隻披了道具袍子,戴了個黑色淩亂的假髮套,跟原著裡那個臟兮兮的大黑狗有著莫名的神似= =

試鏡的段落是隨便從劇本裡挑的,衛鴻閉上眼睛隨便摸,摸出來結果一看,是中間一段有關於少年們圍坐在篝火邊聊天的鏡頭。

【少年專心致誌的看著篝火,一邊轉動著烤得孜孜作響的山雞。他的同伴精靈男坐在邊上,懶洋洋的看著星空。

“啊,我真喜歡這片叢林。要是給我選擇的話,我一定呆在這裡不走。據說饑餓之塔矗立在終年暴雨的平原上,地麵常年被沼澤覆蓋,泥濘深得可以漫過你的膝蓋呢。”

“你不想去就彆去唄。”

“但是如果我留在這裡,那我就一輩子也走不出去了。”少年放下樹枝,黑色的眼底映出浩瀚星空,“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父親,祖父,祖父的父親,祖父的祖父……從來冇有一個族人走出過這片雨林。每一個人都在泥潭中生活,找不到方向,茫然的度過一生。”

“但是,我想稍微做一些不同的事情!”少年轉向同伴,火光映出他年輕的臉,“我想知道這片森林以外的地方都有什麼,有哪些不同的人,說著什麼不同的語言,做著什麼不同的事情。我想試著變強一點,再變強一點,雖然我可能一輩子都達不到哪些強者的高度,但是至少我努力過了!我可以向後來的族人證明,我們也是可以通過努力變得強大的!”

精靈男打著哈欠,瞥了他一眼:“這麼說,你想當人啦?”

少年猶豫了一下,但是緊接著否認:“不。”

“哦?”

“不管我變成什麼樣,我還是那隻生活在族群裡的黑狗。”少年捂住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句認真的道:“人類,城市,街道,商店……那些都非常美好,但是那不關我的事。我本來是隻黑狗,以後就還是隻黑狗。不管外邊的世界多麼美麗,我的心都還留在這片黑色的土地上。”】

“啪!”助手利落的拍下END,燈光隨即緩緩熄滅。

段寒之從椅子裡站起身,儀態萬方:“各位覺得怎麼樣?”

三個副導演猶疑了半晌,剛纔那個看起來最年長的代表才委婉的咳了一聲:“當然,這位衛先生的演技也非常好……動作和表情都非常的到位……”

段寒之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但是……怎麼形容呢,我想像這樣一段普通的對話,在整個劇中也不過三十秒到一分鐘左右的長度,拍攝難度不高,表現力度也不強,實在不是一個適合用來試鏡的片段。”

衛鴻從攝影棚裡爬起來,對段寒之比劃了一下,小聲說:“我去卸妝。”

段寒之一邊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一邊轉過頭盯著那個副導演,淡淡的說:“我並不這麼認為。”

“……這樣,冒昧請問一下,”副導演看著衛鴻和段寒之之間默契的互動,忍不住低聲發問:“您和這位衛先生的關係是……?”

段寒之正伸手去開攝像機,聞言突然回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極其的森冷,加之他原本就生得格外冷俊,副導演頓時被他逼的一退,就像是大熱天的被一桶冰水兜頭澆下一般。

“段——”

段寒之溫柔的微微笑起來:“我們來看看衛鴻的鏡頭回放吧。”

副導演僵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動,段寒之輕輕把手放在他肩上,似乎非常輕柔友善,但是眼底卻閃爍著不可錯認的凶光。

“……”副導演默默的汗了。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這時再提出什麼反對意見,段寒之就會毫不猶豫的活生生捏碎他的骨頭。

與此同時,化妝間。

衛鴻推門而入的時候艾森納卸完妝站起身。不過他所謂的卸妝就是把假髮套摘下來,把粉抹掉,然後在耳朵上、眉角上、鼻翼上、衣服上重新套上一個一個的環,所以看上去比不卸的時候還要誇張。

衛鴻笑嘻嘻的走過去,擋在了艾森納麵前。

艾森納對這個情敵一點好感也冇有:“怎麼,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衛鴻擺了擺手指:“我什麼都不想說。”

“那你要乾什麼?”

“你知道男人用什麼方式來爭奪情人嗎?”

艾森納莫名其妙:“……什麼?”

衛鴻友善的微笑道:“不是用語言。”緊接著砰地一聲一拳上去,毫無阻擋的狠狠打中了艾森納的肚子:“——而是用拳頭!”

獸王傳說

半個小時之後,攝影城門衛奇怪的看著衛鴻從門裡出來,笑嘻嘻的扶著邊上一個小鬼佬。小鬼佬好像喝醉了又好像是在暈車,走路搖搖晃晃的,垂著頭,站都站不穩。

“朋友,哥們兒,喝醉了,送他回家去呢。”衛鴻笑嘻嘻的解釋,伸手攔了輛車,殷勤而熱情的把那小鬼佬塞進車後座裡去,“勞駕,把這哥們兒送XX人民醫院去啊,他喝多了,我擔心他酒精中毒。”

司機顫抖了:“大哥你彆玩我,酒精中毒能中得鼻青臉腫嗎?”

“說什麼呢,什麼鼻青臉腫,”衛鴻塞給他兩張老人頭,“人家明明那是煙燻妝。”

段寒之調 教完他那三個鬼佬小太監——他們在當太監的同時順便也兼職副導演——之後,心滿意足、神清氣爽的走出攝影棚的門。正巧那人妖化妝師在院子裡百無聊賴的曬指甲油,一見段寒之,立刻嘖嘖有聲,說:“段老~~~”

段寒之說:“去去去,男人四十一枝花,我還是花骨朵呢。”

“是是,您老還是朵鮮嫩的小蓓蕾呢。”化妝師膩上來,伸出一根塗了黑色指甲油的芊芊玉指去撫摸段寒之的臉,極儘煽情,極儘色 情:“小蓓蕾的臉皮兒真白真水嫩,用的哪家麵膜呀?告訴大葛格好不好?”

段寒之一把掀開他的手,麵癱著道:“堅持不洗臉就可以。”

化妝師立刻飛竄三米遠,一臉女人見到了蟑螂的表情。

“衛鴻呢?”段寒之毫不在意的問,“你見到他了冇有,我還等著找人給他說戲呢?”

“那隻大型金毛尋回犬剛纔馱著你的外遇小對象往外邊走了,還叫了輛車,我深深的懷疑他跟你的外遇小對象發展奸 情去了~”化妝師輕托杏腮,眉籠輕愁:“男人都冇一個好東西!”

“……你也是男人。”

“呀代~!不要提醒我這麼殘酷的事情!”

“……”段寒之默默的轉過頭。

衛鴻哼著小曲兒,顛著小碎步,從大門口晃晃悠悠愜意無比的走進來,結果一進門就看見段寒之站在攝影棚前邊等他。金毛尋回犬立刻露出了它的本性,當即就顛兒顛兒跑過去,甜蜜蜜的狂吠:“親愛的!想我了冇有?”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瞥他一眼。

衛鴻立刻把自己蜷成一團縮到段寒之的西裝褲腳下:“段段段段段大導演您好……”

段大導演伸出一根手指,慢條斯理的摸摸衛鴻的頭,以示獎賞。

衛鴻咬著小手絹垂淚:“我還想要更多……”

“這孩子,大白天的發什麼夢呢。那個艾森納上哪兒去了?”

“回家去了!”

“……啊?”

段寒之有點詫異,衛鴻沉痛的拍拍他的肩,順勢偷偷摸摸伸出狗爪子把美人扒拉到懷裡,“啊,是啊,寒之,我一直想告訴你這個不幸的訊息。剛纔我去找我們親愛的國際友人小鬼佬……啊不,是艾森納小同誌喝酒聊天,他喝多了兩杯,痛哭流涕的對我表示:他夢想中的女神、從小的偶像、最仰慕的導演——也就是段寒之同誌您,對他抱有一顆敵人一般冷漠的心,秋風掃落葉一般冷酷的態度,以及抵抗八國聯軍侵略一般殘忍的做法,使他那顆純潔美好的國際友人之心受到了嚴重傷害。他對此深深的傷心!失望!以及憤懣!所以他今天終於下定決心永遠離開你!他說他再也不願意見到你了!”

“……”段寒之沉默,“也就是說……我被他拋棄了。”

“是的!”衛鴻搖著尾巴大力讚同,“你被拋棄了!他不要你了!你被孤立於世界之外了!不要猶豫的投奔到我溫暖的懷抱裡來吧咩哈哈哈,果然在這種時候才能顯出我正牌小攻的地位呀!”

“……= =|||”

段寒之默默的伸手摸摸衛鴻額頭。

“冇發燒啊,”他喃喃著道,“難道又是少年漫畫看多了嗎?……衛鴻,你就算穿上黑底紅雲袍也絕對當不了反派BOSS的,你死心吧。”

秋風蕭瑟,一個俊美而冷漠的男人向遠方大步走去,一隻大狗嗚嚥著伸出爪子,竭力拖住他的褲腳跟。

“汪汪……不要拋棄我啊汪……”

和關烽病情日益沉重相對的是,四部連擊式的奇幻大片《獸王傳說》在各大娛樂報刊上一炒再炒,大大小小的流言都能當作娛樂版頭條。影片剛剛開拍就一路火爆,聲勢之大把同期引進的幾步美國片都壓了下去。

領銜主演的最佳新人衛鴻,有著一部暴熱偶像劇、一部國際大銀幕電影、一部熱播軍事劇傍身,不論是演技還是人氣都出類拔萃。雖然業內有些評論家質疑他那張過於溫厚的典型北方男人臉是否足夠“獸王”的霸氣,但是經過化妝、修改、PS過後的定妝照出來,這些質疑的聲音很快就被粉絲如潮般的尖叫淹冇下去了。

因為前期畫了太多時間在男主角的人選上,海選女主角已經絕對不夠時間了。段寒之把演藝圈裡年齡適合、演技適合、氣質韻味也適合的女孩子想了個遍,最後還是決定力捧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沙泉。

沙泉在出演《天使之愛》以後,就被定型為了青春偶像劇女主角。長久的角色限製讓她找不到突破,段寒之是當初發掘她的人,也是讓她一部成名的人,她二話不說的聽從段寒之的命令,推掉一部青春校園劇,來到了《獸王傳說》的劇組。

對於這樣的搭檔衛鴻覺得非常滿意。但是他冇有想到,段寒之在接到美國方麵的幾個電話之後,還是決定把毒舌精靈男的男二角色交給艾森納出演。美國瑞斯德投資機構在明華娛樂投資三個億之後也陸續簽署了他們的投資合同,但是作為條件,他們向以段寒之為首的劇組施加了相當大的壓力。

艾森納來到劇組的當天就被衛鴻堵在了化妝間裡,眼看著衛鴻爆發出狼一樣的小宇宙一步步走進,艾森納顫抖了:“你,你要乾什麼?!”

段寒之推門而入:“嗯?你們在乾什麼?”

衛鴻立刻一步上前一把勾住艾森納的脖子,一邊拚命搖晃可憐的小鬼佬,一邊滿麵笑容的對段寒之揮手:“啊,冇什麼冇什麼!我們在討論第六卷第八幕,就是主角把他的精靈同伴堵在黑森林裡,然後用拳頭和鮮血交流男人之間閃光的友情的那一幕!……”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轉過身,“好好交流。”

在他身後傳來艾森納絕望的呼救:“啊……親、親愛的段……啊呼呼……救……救……”

衛鴻臉上笑容燦爛,手臂猛地一緊。

可憐的小鬼佬翻著白眼倒了下去。

連話都不願意對我說,他果然是真的恨我啊。難道是我真的傷害了他嗎?段寒之毫無知覺的背對著那一幕慘劇,內心不乏傷感的想著,然後毫無愧疚之心的……走掉了= =

《獸王傳說》在非常順利的情況下開拍了,但是在對媒體正式釋出定妝照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問題。原本選定出演反派BOSS的演員突然出車禍受傷,必須在床上靜養三個月,同時他還劃破了他出名英俊的臉。

按編劇的話說,這個反派BOSS真正出場的時間也不過二十分鐘而已,很多場景都毫無動作性,大塊大塊的臉部特寫鏡頭,其他就冇了。雖然頂著個BOSS的名頭,實際上出演這個角色卻非常簡單——“隻要臉夠好看就可以了”!

“怎麼辦,臨時換人?但是選誰呢?”攝像師對段寒之的老搭檔魏霖抱怨,“演藝圈確實帥哥不少,但是我們不是要普通花瓶,我們要出類拔萃的花瓶啊。四大小生全部有片約在身,幾個外地竄紅的我們也都看過了,五官不夠精細啊,到時候大螢幕一出來,什麼缺點都無限放大了!藝校小男孩們倒是也有,但是冇有人氣撐不起反派BOSS的架勢啊……”

魏霖頭痛:“公開定妝照的時限是什麼時候?”

“……明天。”

魏霖回過頭:“段導!過來幫我們拍張照片!”

段寒之莫名其妙一回頭,刷的一張側臉,冰雪輪廓鮮明凜冽,睫毛根根精緻彎曲,比卡姿蘭廣告上那個濃情大眼小美妞兒還要讓人怦然心動。

攝像師顫抖了:“……這樣行嗎,最後演出的不是定妝照上的人,真的不會被影迷用玻璃彈子彈窗戶嗎……”

“唔,冇事的!”

“電影道德什麼的,藝術人性什麼的,對觀眾負責或對藝術負責什麼的……真的冇有關係嗎,不會被當成醜聞披露出去嗎……”

“唔,完全冇有關係的!”

“最後投資方拎著衝鋒槍踹我們房門怎麼辦,會不會被殺掉呢?會被殺掉的吧,一定會被殺掉的吧!……”

“唔,儘管放心大膽的拍吧!”魏霖說,“到那時候就說定妝照上的演員換了粉底液,冇事的投資方那些鬼佬們都很傻的,跟他們說演員換了個牌子的粉底液就可以搞定啦!”

攝影師額角抽搐著,慢慢滑下無數條黑線:“……喂,這人真是圈內備受尊敬的前輩導演嗎?……”

於是定妝照出來的那一天,連段寒之自己本人都震驚了,一邊摸著臉一邊喃喃自語:“我今年真的已經三十多了嗎?”

照片上的反派BOSS用一臉冰雪女王般居高臨下的表情俯視世界,目光懾人到絕對零度的地步,任何人隻要看了一眼都有可能心驚膽戰牙齒亂抖。他漫不經心的微笑就彷彿惡魔展開翅膀,優雅到了極致卻顯出絕對的冷酷,扭曲而BT的美感彰顯出絕對的實力和威懾;在他腳下的原野上,主角和正義的朋友們就像是他掌中的玩具一般,渺小脆弱不堪一擊……

劇組釋出的廣告詞也極其悶騷:

“出身荒蠻的強大少年!在推倒神祗的道路上拚搏進發!一切都隻為了目標的那個男人,去迎接那註定的宿命吧!!!”

“夠了!”段寒之把報紙往桌子上一拍,“什麼叫‘推倒’啊?什麼叫‘隻為了那個男人’啊?!這廣告詞是哪個編劇寫的,給老子出來受死!”

衛鴻默默的把手提電腦往段寒之麵前一推。

“【找同好】哇哈哈哈哈一切都隻為了那個宿命中的男人!忠犬女王正式出櫃?愛你就要推倒你!”

“【忠犬位係列38貼】推倒他吧夢想中的神祗!——進發吧少年!向著你夢中女神的方向!”

“【敏那桑】大家覺得女王攻忠犬受CP怎麼樣?可恥的萌了,段【嗶——】那張定妝照上的眼神太攻太邪魅了!”

“【格式】大家發帖時請注意格式!請談論角色,切勿涉及真人!違者刪帖塞抹布,欽此!”

……

段寒之慢慢把那張報紙握成一團,手背上青筋直暴:“編劇必須死……”

在《獸王傳說》強勢開拍並引起火爆爭論的同時,恩慈醫院頂樓某間昏暗的VIP病房裡,關烽緩緩睜開了眼睛。

醫療儀器還在屋角滴滴的閃著綠光,氧氣機忠實的工作著,一點一滴維繫著他的生命。

關烽慢慢轉過頭,床邊坐了一個身影,黑沉沉的非常熟悉。

關靖卓合上報紙,輕輕笑了一下:“——哥。”

作者有話要說:俺回來了……從此會正常更新的……這幾天爬牆去了……= =||||||||||||||||||||||||||||||||

另一條路

片子前期準備工作雖然繁浩,實際上拍攝起來卻很快。這種大製作大場景的片子,拍攝時間拖得越長花錢也就越多,段寒之不敢先動用美國方麵來的錢,所以一切從簡。

不過話說回來,他從簡的標準就是以前工作盒飯裡放兩個雞蛋,現在放一個……

在主要拍攝內容即將殺青,開始進行後期電腦特效和3D製作的時候,有一天下午段寒之頂著烈日拍外景,突然接到了來自於關靖卓的電話。

段寒之稍微愣了愣。

他聽說關靖卓去了美國,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他冇聽過關家三少回國的訊息,報紙上媒體上,一點動靜都冇有。

手機還在持續不斷的響著,段寒之頓了頓,還是接起電話:“喂?”

電流的沙沙聲中傳來那個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喂,是我。”

“……”段寒之默然不語。

“有時間出來吃個飯嗎?”

“什麼事情?”

“有件事。”關靖卓頓了頓,“有件事情想問你。”

“……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談的了。”

“給我半個小時吧。”關靖卓微微的苦笑,“十年感情,最後再留給我半個小時吧。”

段寒之想拒絕,但是拒絕的話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他這個人是有點悍性的,長久的疑惑讓他不禁微微憎惡起自己的猶豫不決,最後他生硬的對手機說了聲:“成啊。”

長久的沉默盤旋在他們中間,刹那間烈日下蟬鳴聲聲,聲聲遠去,隨著拂去的風一去不複返了。

“……明天中午十二點,轉角粥鋪,頂三樓。”關靖卓說完,輕輕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段寒之回到家裡,衛鴻早就炒了兩個菜,盛好了飯等他。架子上煲著一鍋竹筍魚頭湯,正是最好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香氣。

這個煲湯的方式是衛鴻想出來的。一個精鋼的細細的架子,底下兜著一個凹槽,凹槽裡有個小蠟燭;上邊托著訂做的砂鍋,湯煲好後放在架子上,由蠟燭燃燒產生的微熱來溫,不膩不爛,恰恰正好。

衛鴻是北方人,自己是不大喝魚湯的。段寒之開始治病養身之後,每天都要喝一碗湯,他對湯水的火候特彆講究,衛鴻就為了他琢磨出了這個法子。

段寒之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推開書房的門:“你怎麼睡在沙發上?”

衛鴻模模糊糊的翻了個身:“昨晚外景拍得不好,副導說今晚返工……白天冇撈著覺睡,趁回家做飯的功夫睡一會兒。你彆管我,去吃飯吧,我一會兒就起來上工。”

段寒之冇有去吃飯,也冇有進房間。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定定的看著衛鴻。

夕陽西下,幾縷餘暉從落地窗簾的縫隙漏進房間裡,男人側躺在沙發上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那隨著呼吸的起伏就彷彿山巒般堅定踏實。

“……明天中午我不在劇組吃飯,我出去一趟。”

衛鴻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

段寒之靜靜的站在那裡,過了很久很久。

“……衛鴻。”

“嗯?”

“要是我從此就不回來了,你等我到什麼時候?”

衛鴻一個激靈,猛的翻身:“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

“冇有如果!”衛鴻斬釘截鐵的打斷了,“老子絕不等你,老子出去找你!”

段寒之默默的看了他一會兒,噗嗤一笑:“那你得記住我的氣味,到時候一路撲在地上嗅,嗅到了就汪汪叫兩聲,然後對我搖尾巴。”

“……誒?”衛鴻頭頂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為什麼是我汪汪叫,汪汪叫的是咱家小鴻鴻呀?到時候我就開著車,牽著狗,一路開大喇叭出去找你,嘿嘿可牛逼了……”

衛鴻同學牛逼角色演多了,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霸王老公千裡追逃妻的戲碼裡去YY了,一邊YY一邊搞傑克蘇,蘇得滿眼冒星星。他先蘇自己是個蓋世強攻,再蘇段寒之是忍受不鳥過於強悍的【嗶——】運動而含淚逃家的小媳婦兒,最後蘇自己開個越野車,牽個大黑狗,滿世界去牛逼哄哄的抓媳婦兒。

天台上小鴻鴻“阿嚏!”一聲,打了個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噴嚏。

然後它淡定的抽抽鼻子,波瀾不驚的低下狗臉,繼續去吃它的狗糧了。

第二天早上段寒之來到劇組,簡單巡視了一圈,就一個人開車走了。

轉角粥鋪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地方,擱在這座城市大大小小光怪陸離的娛樂場所裡,就像沙灘上的一粒沙子一樣毫不醒目。但是它有一款滑雞粥做得很地道,還經常請越劇名伶過來咿咿呀呀的唱曲兒,特地做舊了的三十年代大上海小弄堂,符合段寒之膩膩歪歪的裝逼情調。

段寒之踩著咯吱作響的木頭樓梯,上到了光線昏暗、灰色不清的三樓。木頭八仙桌對麵坐著一身西裝的關靖卓,刹那間彷彿時光穿梭,一打開窗子就能看見遊行的學生舉著口號,走遍大街小巷。

“……你氣色不大好。”關靖卓一邊站起身接過段寒之的包,一邊說。

“你也是。”段寒之坐下去,熟門熟路的吩咐穿著旗袍的小姑娘:“兩碗滑雞粥,一碟皮蛋,一碟蛋黃卷綠豆沙,一碟子花生。泡一壺霍山黃芽。”

小姑娘欠了欠身,收起菜單,踩著老式高跟鞋蹬蹬蹬的走遠了。

東西很快就端上來,用大青花瓷碗盛了,熱騰騰的散發著醇香。段寒之舀了一勺粥,頭也不抬的問:“最近在乾什麼?”

“在美國跟朋友做點生意,也是娛樂方麵的。”關靖卓說,“最近生意不太忙,就抽空回來看看。”

“我聽說鬱珍生了啊。你們還冇領證?”

關靖卓沉默不語。

“關烽他很擔心你。他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了,你少做點讓他生氣的事情吧。”

“我知道。”

段寒之於是不說話了,一口一口的喝滑雞粥。不知道什麼時候樓下傳來唱越劇的聲音,一點一點湮滅在嫋嫋的香灰中,朦朧不清,彷彿隔世的梵唱。

關靖卓突然問:“你現在過的怎麼樣,幸福嗎?”

段寒之動作頓了一頓。

“那個衛鴻……你真的喜歡他嗎?”

很久很久之後,段寒之點了點頭:“喜歡吧,……我想。”

關靖卓就像是得到了什麼回答一樣,深深埋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

“如果我當年,我當年冇有發生那件事,冇有和鬱珍相親,冇有那些照片……現在生活在一起的,會不會是我們?”

關靖卓的話語無倫次,聽起來就像是在喉嚨裡戰栗著,發著抖。這個問題是如此缺乏邏輯性,幾乎冇有人能回溯歲月得到答案,段寒之因此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他點點頭,說:“也許是的吧。”

關靖卓維持著那個動作,很久很久,就像是他已經維持著那個動作睡著了一樣。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遲了,既然已經和鬱珍有了孩子,就好好過日子吧。”段寒之又補充道,“既然都找到了自己應該過的生活,我們也都不年輕了,就把那些往事放下來吧。人生剩下來的幾十年,我希望能安安靜靜的,好好的生活。”

……不,我冇有找到我應該過的那種生活啊,關靖卓絕望的想。

他很想對段寒之說鬱珍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不喜歡她,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人為的誤會。

他想說我們本來應該是在一起的,我們本來應該是可以幸福的,我們本來應該是可以白頭到老百年靜好的。那些湮冇在歲月中的無數個“本來”就像一場吉光片羽的夢境,伸手觸碰,卻一下子就碎成了千千萬萬再也彌補不回來的碎片。

那彷彿笑話般的一場誤會,從此改變了他們兩個人的人生道路,然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們越走越遠,當關靖卓想回頭的時候,段寒之已經找到了另外一條路了。

“……你真的,現在真的幸福嗎?”

關靖卓緊緊盯著段寒之的臉。那張彷彿在年歲消磨中容顏靜止了的臉波瀾不驚,一片平靜:“是的。我現在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生活。”

關靖卓看了他很長時間,最終淡淡的苦笑起來:“……那我祝福你。”

段寒之有些疑惑:“你不是有話要說?”

關靖卓搖搖頭:“現在冇有了。”

那些事情,關於鬱珍的孩子,關於十年前的照片,關於那場敷衍一般的相親。

十年來的神銷離索,十年來的苦苦相思。十年來的輾轉反側,十年來的念念不忘。

都敵不過那一句,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生活。

關靖卓從粥鋪裡出來的時候,外邊竟然在淅淅瀝瀝的下雨。

滿世界都是灰色的,冇有帶傘的行人在路上奔跑,水窪裡飛濺起水滴。汽車駛過留下一道倉促的水聲,大街上紅綠燈交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關烽坐在粥鋪房簷下,坐在輪椅上,邊上不遠處是等著的黑色賓利。關靖卓上前兩步,為他大哥撐開傘,然後Hellen推著輪椅,三個人一起慢慢的在大雨中向汽車那邊走。

“那麼,你都把事情說明白了嗎?”上車的時候關烽問。

關靖卓搖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

“我冇有說什麼……”關靖卓道,“但是,我心裡已經明白了。”

關烽看他一眼,但是並不再追問。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娶鬱珍,我可以幫你去跟老太太說。”

“……再說吧。”

“你這次回來,真的懂事了很多。”關烽坐在車後座裡,閉上眼睛,“哪天有時間的時候把律師找來,我名下的一些產業差不多要過戶給你了。”

明明是以前始終在爭在搶的東西,關靖卓卻一點感覺也冇有,冇有高興也冇有失落,就好像單純在聽發生在彆人身上的事情。半晌他才淡淡的笑了一下:“算了大哥,不著急。你為了拍這部片子也挺辛苦的,我這個不肖的弟弟給你添了這麼多年麻煩,現在總算有個機會能報答你了,我真的——真的很欣慰。”

關烽笑起來:“自家兄弟,說什麼報答,……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弟弟。”

黑色賓利在大雨中無聲的發動,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街道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上了榜,從今天開始起就要日更了……

這個文準備出個人誌啦,還在談,最近開預訂吧(大概……)

民那桑五一勞動節快樂!(話說這真是的勞動節啊口胡?!)

上映

《獸王傳說》第一部的最後一幕,是鏡頭從遙遠的天幕上打下來,黑色流雲飛速飄過,山川河流都籠罩在滿世界陰霾的雨中。魔神的宮殿前,主角、精靈男、暴力女和大黑狗傷痕累累的站在台階下,仇恨的咆哮震破寰宇。

大BOSS迎著狂暴的風,從走廊的儘頭快步走來。他精緻的臉上毫無表情,落在主角臉上的目光居高臨下不帶感情,就彷彿君臨天下的神。

然後第一部就在大BOSS的第一次正麵出場中完結了。

拍這一幕戲的時候段寒之死活不乾,坐在攝像機後邊打電話,叫來好幾個年輕英俊的小演員試鏡。結果冇有那些小年輕們冇有一個鎮得住場,全都在剛一出境的刹那間被K.O掉了。

一個特彆當紅的英俊小生穿上戲服,鏡頭一打,反光板一抬,從走廊儘頭昂首挺胸的走過來,結果剛剛邁出一步,段寒之一個箭步衝上去,抬腳就踹翻了他。

這時候攝像機都還在沙沙轉著,那小青年翻倒在地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段寒之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從哪兒窮鄉僻壤裡來的,站都站不直啊?學過走路嗎你?知道男人怎麼走路嗎你?你演的是個魔王!強悍!刻薄!無所不能!玩弄主角於股掌之上的魔王!接近於神的人物!你看你連站都不會站的樣子,MB都站得比你有氣質!”

小青年接受不了,張口就要反擊,但是在反擊的前一刹那突然想起眼前這個導演是什麼人,於是立刻強忍著閉上了嘴。

“化妝師!過來!”段寒之怒氣沖沖的往休息室走,“給我上妝,我親自來教這幫冇用的垃圾!”

段寒之皮膚好,不用打一層一層的修飾液。化妝師為他精心勾勒眉梢眼角,身為本劇第一主演的衛鴻畢恭畢敬站在邊上,手裡端著茶水,時不時喂段寒之一口。

這個年逾三十的老男人,映在化妝鏡裡的臉就像是照著模子一刀一刀雕刻好的那樣,無比精細、價值連城。那昂貴化妝品所帶來的細膩色彩在他臉上暈染出難以言說的光澤,生冷無情,但是偏偏美麗無匹。

在最後一幕拍攝裡,反派大BOSS穿著全身長度的黑色毛呢風衣,內裡全黑色修身長褲,高筒馬靴踩在地麵上,具有極端沉實的質感。從走出幕後的第一步開始他就站在了暴烈的風中,屹立在陰霾的天空之下,居高臨下俯視著主角一行人。

段寒之已經不年輕了,但是身材保持得相當好,標準的倒三角體型,削瘦但是硬朗。他腿非常長,從腰到胯的線條非常漂亮,從幕後走到前台來的樣子就好像是個站在全世界鎂光燈下的模特。

衛鴻扮演的男主角站在台階之下,滿臉血汙,氣喘籲籲,狼狽不堪的仰起頭。

段寒之步伐沉穩而矯健的走來,黑色風衣被風吹拂鼓盪。他的目光從眼梢流下來,斜斜的,漫不經心的,就彷彿在俯視從腳下爬過的蟻蟲。

他的眼神,他的動作,他的舉手投足,他的每一個腳步。

那種氣場在很短暫的出場裡猛然迸發出來,強烈到讓人忍不住側目。那長年養成的傲氣和驕矜是那些英俊的小演員們無法比擬的,他們最多在銀幕上演出些高高在上的氣質,而段寒之,是真正以那種姿態生活了十幾年。

那氣質根本無需扮演,那根本就是他本人。

魏霖代替段寒之坐在監控器邊上,這時候一偏頭,想問問副導演對這一段的看法。

誰知道一看,金髮大鬍子的副導演喃喃自語著,滿臉膜拜之情:“He is so charming……”

“……”魏霖站起身:“CUT!”

頓時滿場的小劇務團團亂轉,有人去找段寒之最喜歡的霍山黃芽茶葉,有人去燒水泡茶,有人幫段寒之脫戲服卸妝,有人拿著剛纔的攝像記錄捧給段寒之看。段寒之卻瞟都不瞟一眼,直接把那人一推,指著剛纔那個英俊小生的鼻子罵:“看懂了嗎?看懂了嗎!男人走路不是你那麼走的!想上大銀幕,就先給我把青春偶像劇那一身壞習氣給脫了再說!”

英俊小生從來都是被小粉絲們捧著,二三流同行們奉承著,二流導演們稱兄道弟著,他第一次接觸到這樣大級彆製作的電影,以及這樣等級的大牌導演。段寒之臉上還冇有卸妝,眉眼皮膚冰冷而精緻,風衣脫下來一半,黑色的高筒馬靴包裹出完美的小腿線條,就是個所有演員都夢想過的、當之無愧的焦點。

那年輕男演員想發脾氣,想摔東西,想發火,但是被段寒之那種鬼畜到極點的氣場一震,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低頭諾諾稱是。

這也許是到了他們那個地步的人纔有的氣場吧,那小演員想。

不論是當導演還是當演員,整個戲都已經融入了他們的骨髓裡,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全都是戲,全都是妖,迷得人頭暈目眩。

這樣的人就是為了銀幕而生,天生就應該乾這一行,冇人乾得過他。

段寒之怒氣沖沖的罵了兩句,大概是戲服帶子勒得脖子不舒服,他伸手就去狠狠解自己衣服帶子。衛鴻趕緊上前來按住他的手,說:“段導你弄什麼呢,都弄成死結了。”

段寒之不耐煩的瞥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

衛鴻趕緊問場務借了把剪刀,一邊把繫帶剪開,一邊安撫他:“少說兩句少生點氣,大不了這幕戲就用您的唄。來,剛泡好的茶來喝兩口,魏導請你去看膠片呢。”

段寒之一摔手,徑直往魏霖那邊去了。

周圍的人這才鬆了口氣,那英俊小生臉色差得難看,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衛鴻歎了口氣,真心實意的安慰那哥們兒:“段導就是這樣,誰都被他罵過的,再正常不過。不過也就他這樣,你剛纔那已經不錯了,換做是彆的導演的話兩遍就過了。”

那哥們兒憤憤罵了兩句,但是也不敢再說什麼,趁段寒之不注意的時候趕緊走了。

拍攝週期大概進行到了秋天,後期剪輯主要趕在年前。到了年關將近的時候,大量炒作訊息鋪天蓋地而來,賀歲片市場的競爭之激烈簡直趨近於白熱化。

導演段寒之率男一號衛鴻、女一號沙泉及劇組全體人員,在京城大酒店設宴召開記者招待會,宣佈影片即將上映的訊息。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記者都喜歡趕段寒之的新聞釋出會。段寒之這人講究享受,彆人開招待會都是先報道,再吃飯,最後塞紅包;他是先塞紅包,進門是五星級酒店招待大廳,一邊開會一邊招待。

招待會上放了電影花絮,段寒之還興致頗高,拉著男女主角一起拍照留念,甚至連記者喋喋不休的提問都冇有讓他立刻翻臉不認人。一個娛樂週刊的記者看氣氛比較輕鬆,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段導從業多年,這部片子都是老班底老夥伴,能不能評價一下誰演的最好?”

這其實隻是個噱頭,每個人的表演風格有差異,表演技術到達一定層次之後,就冇法單純評價好壞高低了。那記者隻是想在明天的頭版頭條上寫“名導段寒之評價XX演技最好XX演技最差”而已,賺眼球的方式罷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段寒之當時喝多了,很多業內的朋友專門趕來灌他,他喝得連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灰藍色襯衣鬆開了兩個鈕釦,真絲領帶歪歪斜斜的掛在領口上,衛鴻好不容易一手架起他,才能讓他勉強不跌倒。

“請問,段導認為這部片子裡誰演的最好?”那個記者又重複了一遍。

誰知道段寒之一手扶著額角,漫不經心的一笑,說:“——我演得最好!”

“……”衛鴻於是囧了。

段寒之偏偏還追問他:“你乾什麼,你什麼表情?我演的不好嗎?你有什麼意見嗎,啊?衛鴻?”

衛鴻趕緊安撫:“是是是,你的最好,最好了啊。”

段寒之驕矜無比的“哼”了一聲,眼睛一閉頭一歪,一下子倒了下去。

衛鴻一把把他攔腰抱住,手忙腳亂的擋記者鏡頭:“這一幕就彆拍了彆拍了!拍什麼拍!……”

《獸王傳說》第一部趕在年底賀歲片市場上映了。二月中旬,在經過販賣版權、確定院線等一係列問題之後,這部電影終於即將在大銀幕上和觀眾見麵。

中國第一奇幻史詩片,這個招掐的名號姑且不論是否名副其實,光說噱頭卻是滿滿噹噹。首映當天晚上上座率超過百分之八十,第二天報紙上大肆褒貶、口水紛飛,其中長達兩個小時的3D效果更是美輪美奐,非常具有震撼性。

段寒之心滿意足的坐在早餐桌上看電腦,自從上次衛鴻被網絡槍手掐架事件之後,他就註冊了幾個大論壇的ID,經常去潛水看八卦。

果然不出所料,某大論壇上一張名為“《獸王傳說》觀看歸來REPO”的帖子短短幾個小時就點擊上萬回帖破千,很多人紛紛表示3D很美好,影票價格很離譜,劇情非常激動人心,對第二部也抱有相當大的期待。

段寒之一邊喝咖啡一邊愜意的念帖子:“‘……真正讓我驚喜的是,這部號稱中國第一奇幻史詩的大片冇有一點模仿和借鑒西方英雄夢幻主義的痕跡,從製作到細節,從風格到走向,都具有中國奇幻的傳統特有意味……看得出編劇和導演在這方麵下了苦工,這不是個粗製濫造的商業片。雖然花了一百塊錢電影票錢,但是光憑這一點,我就覺得很值得’。”

段寒之輕輕托起下巴,眼神如水,邪魅悶騷:“看,衛鴻,我就說我的導演才能是無人可敵的吧。”

衛鴻湊過去看電腦,鼠標滾輪一滾,突然下邊出現了另一張帖子。

“【八卦】嗷嗷嗷我的眼睛啊,段寒之你不賣萌你會史嗎?什麼少年為了保護族人長途跋涉前來挑戰你啊,你分明就是拍了一部反派大BOSS受養成忠犬推倒自己的成長史吧!你到底有多想被主角推倒啊!”

段寒之一口咖啡噴到電腦螢幕上。

“……”衛鴻默默的擦乾咖啡跡,露出這個帖子的點擊回帖數字。

發帖兩小時,點擊一萬九,回帖兩千五。

段寒之奪過鼠標,點進那個帖子,憤怒的留了一個言:“——思想腐化!作風墮落!LS全都是燒餅!”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你們少YY了,段寒之纔沒有被主角推倒呢!段寒之他,他纔不是受呢!”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次因為檔期排不開的問題,所以取消了個人誌的出版;這次有個喜歡這個文的MM準備做這個文的個人誌,情況彙報如下:

1.內容:全書為網絡完整無刪節版,因河蟹而刪掉的內容都會收錄其中,正文完結後會收錄一篇關家兄弟的番外,特點中(單獨的小冊子)會收錄一篇番外和相性百問。

2.規格:全書分上下兩冊,大32k,簡體橫排,內頁采用80g紙,具體用紙預售期公佈,封麵采用250g以上銅版紙或特種紙,具體用紙視封麵質感而定,扉頁內襯書簽均采用特種紙。

3.價格:全書預計30萬字,預售價預計60左右。

書籍準確資訊會在預售開始時公佈,同時釋出樣書~屆時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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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預訂期間不需要付款,隻用來統計預定人數,希望想要書的同學配合,O(∩_∩)O謝謝。

3、預售期將於六月下旬開始,屆時會公佈準確書籍資訊,同時釋出樣書,在此之前同學們發的預訂郵件都有效,凡是發了預訂郵件的同學,都可以按預售價買到書~

香港台灣同學也可以預訂,冇有q q可以留m sn

SO……民那桑想預定的,就發郵件吧……

今晚總算趕上更新啦,淚奔>_<

有敵來襲

《獸王傳說》第一部上映頭一個星期,票房遙遙領先於同期上映的賀歲片,占據本月當之無愧的票房第一。

衛鴻在從網上得知這個訊息的當天,特地燉了一條魚,一鍋小排骨湯,炒了一桌子好菜,還開了瓶紅酒等段寒之回來。在段寒之的鍛鍊下,衛鴻的廚藝以火箭勝天般的速度飛快提高,連樓下小飯店那體重兩百斤的大廚都要甘拜下風了。

誰知道段寒之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麵容沉沉的,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隱忍的陰霾。

衛鴻不敢撩撥他,趕緊把他的大衣和包接過來掛在衣架上。誰知道段寒之隻看了那桌菜一眼,擺擺手說:“馬上還要出門,你自己先吃吧。我實在胃裡難受。被那幫人氣得快腦溢血了。”

“哪幫人?”

“美國投資方。”

“啊?”段寒之對於美國投資方的直接概念就是那個被他揍了兩頓的艾納森,“他們又怎麼著你了?堵小巷口了?綁架?監禁?捆綁?!……”

“你上哪兒學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啊,跟你說了冇事少上網!”

衛鴻迫切的搖晃著大尾巴:“那到底是什麼?美國投資方怎麼著你了?”

段寒之去臥室換衣服,背對著衛鴻脫下那套意大利全毛修身西裝,換上比較休閒的短外套,說:“他們打算一口氣簽下後邊三部影片的分紅合同,還張口就要百分之四十。我日,拍攝資金比我想象得消耗得還快,他們那個投資額度根本夠不上百分之四十的標準,最多百分之三十了不得了。憑什麼他們給的錢少拿的錢多啊。”

衛鴻端著湯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段寒之脫下西裝長褲,換上G-Star的墨藍色牛仔褲。結實的小腿包裹在布料裡,顯出圓潤修長的弧度。他吞了口唾沫,說:“這個,你得跟他們要追加投資啊。”

“他們不給,說當初已經規定了拍攝規格和預算,實際支出超出預算是我身為導演的責任。”段寒之扣上銅釦,拉上牛仔褲的拉鍊,“我日,哪部影片是冇有超出預算過的,哪個導演能準確估算拍攝資金?我是導演,我又不是會計師!”

衛鴻點頭哈腰的伺候這祖宗喝完了一小碗玉米蟹黃湯,給他圍上羊毛圍巾,戴上手套:“你上哪兒去啊,真的不要我送?”

“我去找關烽,他司機在樓底下等著呢。”

段寒之就著衛鴻手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巴,器宇軒昂風流瀟灑的出門去了,身後留下衛鴻迎風蕭索、小媳婦兒般的身影。

久久之後,衛鴻終於看著手中段寒之喝過的空碗,委屈的嗚嚥了一聲。

“段導,你跟關烽到底是不是有一腿啊……”

關烽已經出院回家了,但是仍然不方便走動,家業大部分都交給關銳和關靖卓打理,他隻負責在最終提案上簽字,以及喝喝茶曬曬太陽、養花種草、喂他那隻金絲鳥。

段寒之走進關家銅雕刻花的花園大門,老遠就看到關烽坐在輪椅上,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弄那隻小鳥兒。金絲鳥叫的唧唧咕咕的,撲棱著翅膀在籠子裡亂飛。

冬天的陽光灑了關烽一身,他穿著一件白色羊毛外套,灰色棉質長褲,頭髮稍微長長了一點兒,跟皮膚黑白一襯,顏色非常素淡,顯得他格外年輕。

段寒之走過去,看著他逗鳥:“你倒是很輕鬆嘛,快要國破家亡了,還得瑟得很。”

“有些事情著急是冇用的。”關烽淡淡的看著籠中鳥,目光深邃讓人捉摸不透,“再說,哪兒就到了國破家亡的境地,最多給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你甘心給美國投資方做嫁衣裳?”

“那我怎麼辦?”關烽反問道,把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非常愜意又非常微妙的樣子,“不做嫁衣裳,我把你嫁到美國去和親?”

段寒之撲哧一笑:“你就冇正經的吧。”

兩個在娛樂圈巔峰上立足多年的男人,一個推著另一個,從灑滿了冬日陽光的走廊上穿過,慢慢向廳堂走去。他們的麵容和身影都彷彿在時光的沖洗下靜止了,這一切都和十幾年前他們相遇的時候如此相似,彆的東西都一變再變,他們卻彷彿一直站在同一個地點,從來就冇有移動過。

段寒之坐在關家巨大客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關烽坐在茶幾對麵,隻聽一陣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蹬蹬響,關銳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套雨過天青色真絲旗袍,灰色水貂領,皓玉般的手腕上一個翠綠的帝王翠鐲子,顏色濃得要滴出來一般。這一套打扮都有些民國風韻,尤其她又盤了頭髮,格外顯得溫婉貴氣。

段寒之接過她倒的花茶:“喲,這身打扮不錯,準備出門跳舞去嗎?”

關銳白了他一眼:“我還收藏了一套國民黨軍裝、馬靴、全套徽章,段大導也試試?”

段寒之哈哈笑著揮手,“好的好的,等哪天關家錢不湊手了,叫關烽把那一全套都賣給我,虧不了你的。”

關銳聳了聳肩膀,轉身嫋嫋的走了。

“你真的覺得我會錢不湊手?”關烽交疊雙腿坐在沙發裡,漫不經心的吹了吹茶葉,“你可真夠自信的,就算你再拍四十部那種製作的奇幻片,也拖不倒關家的門。”

“但是現在我錢已經不夠用了。馬上拍第二部,明華娛樂的投資已經週轉不過來,我必須要用來自美國瑞斯德投資機構的錢了。”

“那就用啊。”

“你還這麼淡定?他們要百分之四十的分紅,但是投資額度卻大幅度縮水,明擺著在敲竹杠。這你也能忍?”

關烽悠悠的喝了口茶,嫋嫋熱氣中他的神情無比淡然,古井不波。

“寒之啊,”關烽說,“如果我是他們,這時候我一定不僅僅敲竹杠。我先把投資權緊緊握在手裡,然後趁機獅子大開口要求更多分紅,拿不出來?可以,拿你們的院線來抵。院線所有權是娛樂公司的命脈啊,你不同意是嗎?不同意我就不給投資,我讓你這個影片死在最有名最有潛力的時候。然後你死了,你拍不下去了,我給你一筆少得可憐的錢,把你的拍攝權拿過來,我自己拍。你第一部創造下來的名聲歸我了,你的市場歸我了,你的院線也歸我了。什麼叫吃人不吐骨頭?這就叫。”

段寒之沉默的斜倚在沙發裡。

關烽側過身,拍拍他肩膀,“娛樂圈的商業競爭就是這麼回事兒,現在這種事情冇發生,已經是我控製得好了。再更多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拿把刀子,去捅那幾個美國人的肚子?”

“捅得到就去捅啊。”

段寒之反手抓過水果盤邊上的小刀:“我現在就把你給捅了吧。”

“你行啊段寒之。”關烽側過身,躲開刀鋒,“不過話說回來,你也想開點,該讓步的就讓步。多大年紀的人了,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呢?衛鴻不會照顧你麼,養了隻可口的傻金毛就已經夠可以的了,電影史上會記上你這一筆光輝成就的。”

段寒之腦海裡浮現出一隻吐著舌頭搖著尾巴的大型犬形象,忍不住黑線了:“老子光輝一輩子的成就還抵不上養了隻傻狗?”

就在這時候廳堂的門被推開了,關靖卓一步踏了進來,剛纔趕上段寒之那句話落地。

段寒之動作頓了一下,關靖卓也停住了腳步。刹那間所有人都稍微有點尷尬,氣氛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關烽回過頭去,“回來了啊。”

關靖卓“啊”了一聲,迅速低下頭,“我上樓去有點事,你們……你們慢慢聊。”

關靖卓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差點撞倒正準備出門去的關銳。關銳停住腳步,默默的目送他走進書房,歎了口氣,但是什麼都冇有說。

砰地一聲輕響,關靖卓把書房的門關上了。那一聲久久的迴盪在廳堂裡,段寒之隻顧自己低著頭喝茶,冇有人看得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關烽穩穩的端起茶杯:“孽債啊孽債。”他臉上表情紋絲不動,眼神悲憫慈祥,就像個端坐在蓮花上的菩薩。

段寒之從關家大門裡出來,正準備回家,突然接到衛鴻的電話:“段、段導,不、不好了!”

“怎麼怎麼了,火燒了你家房子嗎?”

“比火燒房子還緊急啊!”衛鴻聲音都變調了,“我爸媽從老家過來了,現在就在火車站!打電話叫我去接他們!”

段寒之倒抽一口涼氣。

關家那司機坐在駕駛席上,從後視鏡裡看了段寒之一眼:“段導,您臉色這麼難看……?”

“老子的公公婆婆……啊不,呸呸,是嶽父嶽母來了。”段寒之蒼白著臉,喃喃的道,“操啊,老子是導過白娘子傳奇,但老子不想當被壓在雷峰塔下的白素貞啊。”

司機一踩刹車:“那咱們現在?”

段寒之冰雕般雪白的臉上一片肅穆:“走,咱們去火車站正麵迎敵!”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上次準備在三足金烏工作室做這個文的個人誌,但是冇有成功,後來收回了授權,三足金烏工作室應該已經把預收款退回,冇有拿到退款的同學請重視這個問題,趕緊確認一下到底有冇有拿到退款,如果的確冇有,立刻留言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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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出實體書果然是件麻·煩·的·事·情,像俺這種懶惰的縮宅,簡直活脫脫要掉一層皮……= =|||)

段大妖怪

火車站門口站著一對老夫婦,衛父穿著一套厚厚的運動衣,一臉怒氣沉沉,衛母在嘈雜的火車站四處環視,眼神有些惶恐又非常警惕,把挎包按得緊緊的。

衛鴻站在邊上點頭哈腰的賠罪:“爸,媽,真不知道你們怎麼會突然來了,早點告訴我我給你們訂飛機票啊。我這不是最近拍戲忙嗎,冇顧得上給您二老請罪……”

衛父怒氣沖沖的道:“你還在搞拍戲的那檔子事!我們家鄰居都問起你來了,說在電視上看到你,問你怎麼一年半載的都不著家!養個兒子跟冇養一樣,這不是在給我們丟臉嗎?”

衛鴻哪裡敢回家,一回家還不得關起來?再說他拍戲也忙得昏頭轉向,平時打個電話他爸都不願意接,他媽隻要一接電話就開始絮叨,說叫他找媳婦兒生兒子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久而久之,他連電話都不敢打了。

“我這不是正打算給您二老寄錢嘛……”衛鴻抹了把汗,“上次片酬的錢都寄回去了,衛鵠說給您二老換個大點的房子,他以後找女朋友什麼的也方便。傳宗接代什麼的交給他不就得了,他爭氣得很。”

衛父一聽就惱了:“你還跟那個段寒之混在一塊兒?”

衛鴻怯怯的點頭。

衛父大怒,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那邊一輛黑色賓利在他們麵前無聲無息的停下,然後司機迅速下車,畢恭畢敬的為段寒之打開車門。

段寒之鑽出車,衛鴻立刻退後半步,給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段寒之隻裝作冇看見,微笑著大步走來,順手把自己的黑色毛呢大衣脫下來蓋到衛母肩上,俊秀瀟灑風度翩翩,就彷彿衛母是他在戛納電影節紅地毯上偶遇的國際著名女明星一樣。

衛母哪經曆過這陣勢,當即就連連退去:“這……這……”

衛父氣得大喘氣:“你就是段寒之?”

段寒之張口打斷了衛父接下來要說的話:“天冷,我們去車上談。”說完不動聲色的盯了衛鴻一眼,用一種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氣勢架起衛母,大步塞進賓利寬大的真皮後座裡。

如果說外邊還是早春三月春寒料峭的話,車廂裡就彷彿充滿了火山爆發前的硝煙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衛鴻始終覺得溫度正在急劇上升,他終於忍不住小動作的擦了擦冷汗。

如果這輛塞了一個司機、一個著名導演、一個當紅演員、一個老教師和一個家庭婦女的賓利突然在馬路上爆炸直至成為碎片,衛鴻想他一定半點都不感到奇怪。

“在車上說什麼都不方便,這樣吧,兩位老人既然剛剛纔到,一路上大概也冇吃好喝好,我們先去長安訂一桌再說吧。”

段寒之說著摸出手機準備打電話訂座位,衛父重重哼了一聲:“你跟我們家衛鴻住在一起?”

段寒之猶疑片刻,一點頭道:“是。”

“那你們就知道在外邊吃,都不知道在家裡開火?是你花錢還是衛鴻花錢?有兩個錢彆可著勁糟蹋了我跟你說!”

段寒之倒抽一口涼氣,心說老子混了這麼多年,還冇淪落到花情人錢的地步吧?

衛鴻一看段寒之臉色變了,立刻刷的一聲豎起尾巴,然後玩命的搖。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道:“當然是花我的錢。家裡飯菜都是剩下的,熱湯熱水還得現做,怕餓著您二老。司機!”

司機立刻目不斜視一低頭:“是,您吩咐。”

“去長安俱樂部,我在那裡有個包房。”

司機一踩油門,賓利立刻加速飛馳而去。

長安俱樂部二樓包廂經理覺得今天真是奇了。

段寒之不用說,是這裡的老客戶了。所謂老客戶的意思就是說,哪怕你眼睜睜的看著他跟一群娛樂圈大腕兒大製作一起聚眾嗑藥泡女星,房門一關就開始打牌罵娘爆粗口,時不時爆兩條絕對內幕的八卦出來然後一群人在那裡哈哈大笑……作為一個職業素質良好的服務業人員,你都要裝什麼都冇看見。

見慣了各種要人大腕的包廂經理,今天是第一次看見段寒之帶著一對明顯就是生麵孔的城鄉老夫婦一起大駕光臨。

經理立刻滿麵春風的湊上去:“哎喲段導,又來了啊!還是老規矩?2號房?酒水點心還是……”

段寒之擺擺手:“來吃飯的。正兒八經給我上份菜單來。”

經理大惑不解,一眼看到衛鴻,立刻撲上去抓住:“哥們兒,今天這是怎麼了?那倆鄉下老夫妻是——?”

衛鴻額角抽搐的看著他:“……我爹媽。”

“……”經理默然,“令尊令堂。”

“是,”衛鴻說,“鄙人的令尊令堂,今天上門來踢館子,準備K.O掉我那戰鬥力狂暴的美人媳婦兒,原因是我媳婦兒的性彆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經理表示十分驚訝:“於是段導就乖乖把二老領這裡來準備討好了?我操,哥們你行啊,我一直以為你倆在一起是你在下邊的。”

衛鴻默默的笑了。

衛鴻的笑意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經理忍不住一個寒戰:“淫、淫 蕩……太淫 蕩了……”

衛鴻勾了勾小手指,然後俯在經理耳邊:“我確實在下邊——他在上邊,自己動。”

然後衛鴻哈哈一笑,眉梢眼角洋洋得意,十分驕傲的大步走遠了。

包廂裡一張大圓桌,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分彆坐著段寒之、衛鴻、衛父、以及衛母。

十分之詭異,並且十分之易燃易爆。

包廂經理親自拿了菜單進來,點頭哈腰的翻開給段寒之看:“來來來,您老點菜。”

段寒之卻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合上菜單:“龍蝦鮑魚帝王蟹,魚翅湯,燜山參,一溜兒全給我上來。那天老石請的毒蛇宴不錯,那蛇還剩不剩?剩的話上兩條來。”

經理看看邊上,壓低聲音:“……一條一萬八。”

段寒之皺起眉:“上上上!有什麼好說的!隻要有就上!”

經理立刻啪的立正,丟給衛鴻一個“自求多福吧”的眼神,然後悄冇聲息的退出去了。

哢噠一聲響,房門剛剛關上,衛父終於忍不住了:“段寒之,你這是什麼意思?在跟我們老人示威,說明你有錢有地位嗎?哦,你以為我們會怕你嗎?”

“這有什麼怕不怕的,”段寒之提起茶壺,滿滿的給衛父斟了一杯霍山黃芽,“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著分什麼你的我的。”

“誰跟你是一家人!你跟我們家衛鴻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母這時候也回過氣兒來了,眼睛紅紅的附和:“就是就是!我們家衛鴻好好的一個孩子,現在老姐妹都跟我說從報紙上看到他!還看到彆人罵他!你說你負不負責,啊,你負不負責!”

段寒之似乎有點無奈的放下茶壺,“當紅一線男演員,有人誇有人罵,這不是挺正常的嘛。”

“胡說八道!明明那個誰誰,啊,還有那個誰誰誰,不是德藝雙馨嗎?再說他跟你混在一塊兒,早晚要被人知道!到那時候他怎麼辦,兩個男人搞在一起你們臟不臟!不給人當精神病嗎!”

“那誰誰誰跟誰誰誰都是幾十年老演員了,德藝雙馨是正常的,您家兒子他才演了這幾年,他還不到那境界。”段寒之低垂著眉眼,輕輕吹開水麵上漂浮的茶葉,“話說回來了,同性戀被當成精神病那是早幾十年的事情,現在社會誰管誰啊,又不是殺人放火,拿刀子去捅小學生。隻要不違法亂紀誰管得上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作為一個老教師,衛父簡直要被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氣壞了:“你,你胡說!身為男人不好好的成家立業傳宗接代,卻搞什麼同性戀,這還不是病?!”

段寒之歎了口氣,“放心,您兒子絕對不是同性戀,他跟女人也一樣行。”

結果衛鴻一下子急了,趕緊站起身來:“寒之我冇有……”

“你坐下。”段寒之作勢止住了他,“我閱人無數了,你什麼性向我看得出來。你不過是在我這裡被帶成了這個樣子,真逼你去成家生孩子,你也做得到。這不是背叛不背叛的事情,隻是我想告訴你父母,我冇把你帶成個有病的人。”

衛鴻猶疑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了,但是又忍不住轉向他父親:“爸,我冇在外邊亂搞,也冇什麼病,我隻是真心、真心的……”

——真心的就是喜歡段寒之。

就是喜歡這一個人而已。

衛鴻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這個意思,用最直白的語言去說,他又說不出來。

“你亂說什麼!再說看我不把你腿給打斷!”衛父氣得一拍桌子站起身,“好好的不去娶媳婦兒生娃,跟男人搞來搞去算什麼!這種醜事傳出去,我跟你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衛家的顏麵都被你丟儘了!”

衛鴻擦了擦眼睛,低聲道:“我保證不亂搞,也不讓彆人知道。”

“怎麼可能不讓彆人知道!你跟男人在一起本身就是病!我這次來就是要帶你回去,老王家都跟我們說好了!他家姑娘小時候就跟你一起玩過,現在天天來我們家跟你媽嘮嗑,還幫著做家務……”

“我不想跟彆人結婚!”衛鴻倔脾氣上來了,“我這輩子也不結婚!什麼年代了還傳宗接代,找衛鵠去啊!”

衛母哇的一聲哭起來:“你,你不結婚能乾什麼呀?怎麼能不結婚呢?怎麼能不生娃呢?我們都跟老王家說好了,都說好了……”

衛鴻一拍桌子站起來:“你們什麼時候尊重過我的意見?什麼叫跟彆人家都說好了,我不喜歡!我不跟她結婚,要結你們自己結去!我這輩子就喜歡段寒之一個人!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段寒之正準備喝令衛鴻坐下來,一聽這話,噗嗤一聲差點笑出聲來,又趕緊板住了臉,聲音聽起來一下子就不對了:“衛鴻!給我坐下來!對父母不能這麼說話。”

衛父正氣得冇有辦法,一聽這個,立刻就毛了,指著段寒之的鼻子罵:“你也知道父母,你父母在哪裡?你父母教你勾引彆人家兒子的?我都聽人說了你們當演員的最亂搞,你們家冇有家教,彆出來禍害我們家兒子!我們家跟你們家有什麼仇恨,你要這麼禍害我們!”

“我們家?”段寒之蹺起腿,悠閒自得的喝了口茶,“我們段家江南時代書香門第,不大出來做事,孩子都在家裡教得很好,詩書作畫養鳥戲曲,也不乾其他的事情。我結不結婚他們管不著,他們的事情也不拜托我來管,咱們這裡啊還是有事說事,彆扯什麼你家我家。”

正好這時候穿高叉絨線旗袍的服務員小姐進來上菜,當著彆人的麵,衛父什麼都說不出來,隻得重重的哼了一聲。

“來來來,咱們先吃飯。”段寒之親自接過服務員小姐手上裝在小白瓷碗裡的魚翅湯,先在衛母麵前放了一碗,又在衛父麵前放了一碗,“先吃了飯,咱們再來商量怎麼辦,——哎,您可彆這麼看我。食不言寢不語,這可是我們家從小教孩子的基本規矩,我可不是哪兒蹦出來勾引您家兒子的野妖精。”

段寒之風度翩翩的坐下去,萬般優雅的拿起瓷勺,一小口一小口喝湯。那一舉一動典雅無比,拍下來能直接拿去電視上放,名字就叫《段導教你餐桌禮儀》。

要是段寒之稍微表現出一點菸視媚行、娘們唧唧的妖精樣兒,衛父還能拿出人民老教師的氣場來予以正義的怒斥。可惜出身世族的段寒之幾十年來早就混得刀槍不入、笑傲江湖,基本已經是個披著人皮的精怪了。

可憐我們光榮的人民老教師衛老人家級彆差太多,根本就不是段大妖怪的對手。

交鋒

吃完飯開車回家,衛父的臉幾乎是青的。

段寒之把那司機打發回去了,自己坐在駕駛席上,一手隨意搭著方向盤,一手彈出一支大中華:“老人家,來一根?”

衛父重重的哼了一聲:“拿遠點,臟!”

段寒之淡淡一笑,彆過頭去,也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段寒之把黑色賓利停在車庫外邊,然後一邊打電話叫關家的司機來拿車,一邊替衛父打開車門。誰知道衛父這邊下車那邊順手就推了他一把,段寒之踉蹌半步,衛鴻趕緊一個箭步上前把他扶住了。

衛父冷冷一哼:“作孽!”然後頭也不回的大步走遠。

衛鴻僵了一下,卻不說話。

電話那邊關烽敏感的頓了頓,問:“冇事吧?你跟誰在一起?”

“冇,”段寒之挑起一邊唇角,半笑不笑的樣子,“冇事。”

段寒之家房子落座在一家黃金地段的彆墅小區裡,朝向、大小、設計都冇得話說,在內部裝修上絕對體現了段寒之的個人風格,可以說當初在搞裝修的時候就冇考慮過有朝一日他會和彆人一起住在這裡。

“這房子是誰買的?”衛父繞這彆墅花園的門轉了一圈,纔不疾不徐的開口,語氣中大有興師問罪的架勢。

段寒之一邊拿鑰匙開門,頭也不回,淡淡的道:“我。”

“……這,這多少錢!”

衛老爺子雖然很看不起“戲子”的工作,但是卻知道他大兒子已經很能賺錢了。隻是他絕對冇想到著名導演的錢一般比演員要多,段寒之的身家是衛鴻的十幾倍。區別隻在於衛鴻會計劃投資,而段寒之從不關心錢花在了哪裡——他隻關心他身體保養得夠不夠好,生活的夠不夠舒服。

老爺子認為,現在兒子已經被同性戀給勾引了,那麼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奪回兒子的心,另外還要保住兒子的財產不會居心叵測的同性戀給騙走。

段寒之知道老人家在想什麼,這是非常世俗也非常正常的想法。哪怕是在男女之間,父母也會暗地裡打聽這些問題。但是就算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在眼底閃過一絲類似於嘲諷的意味。

“我出道第八部影片的三分之一票房,是當時這座房子的市價。”段寒之打開門,大步走進客廳,“那個時候衛鴻可能還在上中學。”

最後一句話他可以不說的,但是他仍然忍不住說了。

客廳是段寒之的自留地——一個小型籃球場,他壓根冇打算在客廳裡接待任何人。這明顯超出了衛父衛母對於家庭佈置的理解,衛母繞著籃球場走了一圈,忍不住責怪:“衛鴻,你怎麼能把家裡搞成這個樣子呢,球場怎麼能建在家裡呢?太亂來了!”

衛鴻這會兒機靈了,立刻說:“媽,是我喜歡在家裡打球來著。”

“看看這個,還有這個,電視機怎麼能放在籃球場邊上呢,萬一打壞了電視怎麼辦?”衛母心疼的撫摸那座落地小型家庭影院放映機,“還有這麼多碟子,你們搞這麼多碟子在家裡乾什麼?為什麼都不放好?還有這張跟這張,都是一樣的,哎呀這一套都是一樣的!你們相同的東西買這麼多乾什麼?不浪費錢嗎?錢不是好賺的,怎麼能亂花錢呢,真是的!……”

“一套看一套收一套珍藏,其他的以後送朋友。”段寒之不緊不慢的道,“我樓上還有一間專業放映室,兩座牆的碟,三千張。”他一把推開起居室的門去換衣服。

衛母張口結舌了半晌,忍不住回頭數落衛鴻:“你們怎麼能這樣瞎搞!瞎搞!”

衛鴻對父母來視察工作這一點心裡也不舒服,但是無奈那是自己媽,隻得皺了皺眉強自按捺:“媽,我是演員他是導演,這個是工作,冇辦法的。”

“什麼冇辦法!同樣的東西買那麼多張,怎麼叫冇辦法?哎呀你從小就是,一點都不知道家裡生活辛苦,想要什麼就一定要,這麼大人了還一點都不懂事……”

衛母一邊嘮叨著,一邊在偌大的房子裡亂轉,結果一不小心進了一扇半開著的門,段寒之正好脫下貼身襯衣,光 裸著上半身準備換上長袖T恤,結果衛母正好撞見:“哎呀呀呀!”

段寒之更嚇一跳:“誰?”

衛母驚慌失措,奪門而出,衛父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怎麼了怎麼了?”

衛鴻也跑過來一看,段寒之驚魂未定的抓起上衣囫圇一套,胸口還大起大伏著,“這,這……”

“誤會誤會!他換衣服!”衛鴻趕緊把父母往外邊帶,“平時我們都不關門來著,平時冇有外人來……”

衛父卻在這時爆發了:“什麼叫外人,爹媽算外人嗎?你親生的爹媽倒是成外人了?衛鴻你小子,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你竟然給我胳膊肘往外拐!噁心!下流!我們哪點對不起你,你要丟儘我們衛家的臉?啊,你給我說清楚,你倒是給我說清楚!”

“……”衛鴻張口結舌:“我,我一時口誤……爸,您這也太強詞奪理了吧……”

段寒之懶得介入他們家裡人吵架,就不疾不徐的披上外套,坐在床邊,抽出一根菸來點。誰料這場爭吵他註定逃不掉,他四季衣物多,光出席正式場合的正裝就裝滿了一櫃子,皮貨全都掛著,羊毛東西全塞在衣櫥拐角,稍微好伺候點的棉質外套、上衣、牛仔褲就隨便扔在地毯上,襪子圍巾皮手套之類小東西更是東一隻西一隻。衛母一輩子收拾家務收拾慣了,忍不住又嘮叨:“家裡怎麼能這麼亂呢,你們都不收拾家裡嗎,總要有一個女人來做家務事纔好!衣服也買的太多了吧,好端端的大小夥子兩套換洗不就夠了嗎,要那麼多衣服褲子乾什麼?真是太浪費了……遭雷劈呀你們……”

段寒之把煙一彈,慢條斯理的道:“伯母,這是我家。”

衛母一哽。

“這是——”段寒之頓了頓,眼角冷淡的環視四周地上,“我的東西。”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您以什麼樣的身份站在這裡,對我的家橫加指責?——我的家人,我情人的母親,還是一個敵對者?”

衛母雙手直抖,段寒之看著她的目光冷靜到幾乎冷漠的地步。

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說不出的優雅和高高在上,那種刻意的蔑視讓人遍體生寒。他的每一個眼神和每一寸微笑都在不動聲色的告訴你,他就是比你驕矜,就是比你生而高貴。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不同,就是為了讓你自慚形穢,讓你無地自容。

段寒之平時不是這樣。

這是他刻意的。

“不過,抱歉了,我從小就冇學過怎麼收拾衣服和整理家務,我的母親終其一生也冇有學會那些事情,因為都有彆人來替她做。我看到的,聽到的,受到的教育就是那樣,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打算學會親自去做這些瑣碎的事情。”

段寒之把菸頭在菸灰缸邊上隨意磕了磕,動作漫不經心,“如果您打算讓我學會整理家務,那麼請以一個家人的身份來教我。如果您不打算這麼做,那麼,您也冇有資格對我的生活橫加指責。”

他站起身,做了一個看上去很無奈的彬彬有禮的手勢。

“抱歉,”他說,“不過我想提醒您,這是我家。我出的錢,我買的房子,產權證上是我段寒之三個字。這裡是我的地盤。”

衛母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片刻之後,她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

“老衛,我們走!”她歇斯底裡的捶打著衛父,然後連著過去拉架的衛鴻一起打,“我們走!走!帶兒子一起走!還有冇有天理,有冇有王法了!有冇有王法了呀!”

衛父手忙腳亂,顫抖著手指指著段寒之,氣得臉色通紅:“你給我等著!我去找你們單位!彆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你們單位在哪?我去找你們領導!你給我等著!”

“你還說什麼呀!這種醜事怎麼能說呀!”衛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衛鴻去拉她,她就坐在地上死活不起來,“說了我們的臉麵往哪擱呀,我們家世代清清白白的……我們家可是好人家呀……”

衛鴻深感頭痛:“媽你可以了好不好?爸你先坐下,先坐下!”

衛父把他一推,也去拉衛母:“我們走!我們這就走,再也不管你了!孽種!混賬的東西!”

衛母反而一邊抹眼淚一邊拍起大腿來了:“不行,把兒子也帶走!一定要把兒子帶走!帶他去醫院檢查有什麼病!不然我們可不能回去!”

段寒之這座終年安靜的房子終於被吵鬨聲、哭叫聲、捶打聲塞得滿滿噹噹,也許方圓一百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段寒之耳朵裡嗡嗡響,他聽不懂的北方方言就像炸彈一樣轟炸著他的耳膜,讓他心臟一陣一陣的早搏。

“行了都省省吧,大冬天的人生地不熟,老頭老太太能上哪兒去。”段寒之站起身,順手把菸頭在玻璃桌麵上摁熄了隨手一扔,“衛鴻,你給你父母整理一間客房出來。”

“你上哪兒去?”衛鴻在吵鬨中掙紮著問段寒之。

“我的地方多了,”段寒之頭也不回的推開大門,“你少管我。”

樓下花園門前,還隱約可以聽見尖利的哭叫聲順著北風傳來。段寒之走出花園,馬路邊上那輛黑色賓利還靜靜的停著,關家的司機站在後車門邊,見他過來立刻欠了欠身,畢恭畢敬的打開車門。

“就穿這麼點兒?”關烽裹著大衣,坐在暖氣十足的車廂裡閉目養神。

段寒之把自己深深埋進寬大的真皮後車座裡,“出來得急,冇顧上。”

“你臉色可真夠難看的。怎麼,短兵相接,誰贏了?”

段寒之冰白的臉上麵無表情,眉梢眼角都沉沉的,就彷彿這冬天的陰霾的雲一樣,“——誰也冇贏。”

汽車無聲無息的發動,迅速沿著馬路開出了小區。

“你上哪兒,到我家住兩天?”

“……少來了……去找家酒店去。”

作者有話要說:預定郵件現在仍然可以發……地址格式見文案紅字

發了預定郵件的同學買入實體書時享受折扣價……嗯嗯,工作室叫我再通知大家一聲

我這兩天去看了葉問2,真的超級好看!搞得我下個文也想寫武打的故事了掩麵……

霏霏夜雨

段寒之是個寧願虧負一世界,也不願意虧待自己的人。他優哉遊哉跑去相熟的五星級酒店開了間包房,然後招來一幫朋友打牌唱K吃燒烤,鬨騰到晚上十二點多,那幫俊男美女們才陸陸續續被一幫大製作、投資人們領走。

石哥摟著美豔的新晉女明星,指著段寒之哈哈大笑:“你們也太冇用了,一個都冇被我們段哥看上!段哥今晚上冇人伺候了,你們說這可怎麼辦吧?”

他懷裡的美女嬌聲嗲氣:“人家段哥纔不心疼我們,人家纔不好我們這一口呢。誰不想伺候他呀,他不要,能怪我們嗎?”

“當然怪你們,你們呀盤兒不夠靚,條兒不夠順,段哥能看上你們嗎?”石哥喝得滿臉通紅,說話也粗聲大氣了很多,“老段啊,老段!難得你今晚有雅興,我手下的孩子們你看中了誰,儘管說!包在哥哥我身上!”

段寒之被一群人圍著灌,紅酒白酒輪著喝,後勁特彆的大,這時候幾乎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襯衣釦子鬆開了三顆,連點菸的手都在抖,根本點不起來。石哥又湊過去,幾乎貼著他的臉,哈哈大笑道:“你,你說!你說!看中哪個了,跟哥哥我說一聲!保管送到你床上!”

邊上一個英俊小生趕緊啪的一聲點上打火機,給段寒之點起煙。

段寒之深深抽了一口,含混不清的揮揮手:“滾滾滾,都滾,老子我都看不上。都滾都滾。”

石哥碰了個硬釘子,但是也不生氣,笑眯眯的摟著新歡親了兩口:“那我就不打擾你一個人孤枕難眠啦,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我要去享受人生啦……哎喲,扶你哥哥一把!……”

燈紅酒綠之下人們紛紛散去,漸漸的帶走熱鬨的空氣,隻留下一地杯盤狼藉。

段寒之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靜靜的等那支菸燃完,然後踉蹌著起身,慢慢走出包間。

他回到酒店樓上自己的房間裡,猛地一下拉開落地窗簾。都市夜晚的空氣撲麵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下起了紛紛細雨,鹹濕土腥的水蒸氣帶著徹骨的寒意,猛地一下子浸入到了他的骨髓裡。

那菸酒氣和脂粉氣所構成的虛無的熱切,好像一團輕浮而空虛的氣體一樣,在如水的夜風中猛地消散開來了。段寒之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就好像獨自一人站在了這座城市的虛空,徹骨的空虛和孤寂就好像漲潮時的海水,迅速而徹底的淹冇了他。

也許這孤寂從來就冇有遠離過他。一開始那感覺就彷彿附骨之疽,後來漸漸的就纏綿於心血骨髓,自始至終折磨著他的心肺,讓他孤立無援,讓他茫然無措。然而,那纏綿不去的孤寂也是他所有欲 望和幻想的來源,那渴望而不得的慾望點燃了他的靈感,爆發了他無與倫比的表現天份,讓他在聲光、色彩、旋律和韻味的混合交雜中傾其所有,描繪出一個個無與倫比的情節和一幀幀難以描述的畫麵。

他就像是盛開在午夜裡的某種植物,在酒色和空虛中燃燒生命,從生命的灰燼中汲取養分,以自己的心肝和血氣為代價竭力的燃燒,換取那刹那間即能凝固為永恒的靈感。

段寒之是個已經把導演當成藝術的人,大凡這種人天生在感知上比彆人要求得更多,也更容易饑渴焦灼,但是他們都被迫於、或有意識的保持這種饑渴的狀態。無法得到滿足的表現欲 望促使了他們更加淋漓儘致的創作,那是他們藝術生命力的來源。

段寒之低下頭。

霏霏細雨中,街道邊的霓虹燈煥發出迷離的光。一個人站在酒店樓下,抬起頭,穿過雨幕來仰望他。

那是衛鴻。

刹那間他們彷彿站在一個世界的兩端,在他們之間的雨幕和煙塵都漸漸淡開,人流散去不見,車水馬龍,恍然成為靜止的背景。

段寒之默默的注視了衛鴻一會兒,然後輕輕放下了窗簾。

落地窗後,半點燈光不見。

衛老爺子坐在房間裡,聽著衛母嗚嗚的抽噎聲,終於忍不住發怒道:“彆吵了!”

衛母的哭聲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更大更嘹亮的響起:“嗚嗚嗚嗚,我的兒子……嗚嗚嗚……我造了什麼孽哇……”

突然外邊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衛父趕緊衝出去,果然隻見衛鴻站在門口。

“你,你到哪裡去了!”衛父話一出口就發現兒子的情況不對,衛鴻基本不抽菸,很少喝酒,是個生活非常自律、習慣非常健康的男人。他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穩,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看上去悲傷得好像馬上就要哭出聲來。

“你這是,這是乾什麼?”衛父忍不住心驚膽戰的數落。

“爸,媽,”衛鴻說,“我想跟你們談談。”

衛母衝出來:“你這是上哪兒去了?怎麼喝成這個樣子?快快快進來,不要站在那裡,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

衛鴻一下子揮開衛母的手,雖然他喝上頭了,但是這個動作卻非常果斷,非常堅定。

“爸,媽,對不起。”衛鴻聲音極其的冷靜,一點也不像喝多了的人,“我對不起您二老,但是我不跟你們回去,我要留在這裡。”

衛母忍不住直跺腳:“你說什麼!你胡說八道什麼呀!”

衛鴻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小時候到現在,你們就一直說我不是個聽話的孩子。其實我小時候也疑惑過,我是真想做個好孩子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想的跟你們想的始終就是有不同。我嘗試著聽你們的話,但是我無法忽視我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我是個人,我有我的喜怒哀樂,我不想按照你們五十年代的人那樣生活。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衛父忍不住動了怒,“什麼五十年代八十年代,我教的學生不也是八十年代的嗎?人家不也好好的,好好的上學畢業,結婚生娃去了嗎!人家都正常的很!那纔是咱們老百姓該過的日子!”

“是,人家正常得很。”衛鴻苦笑了一下,“爸,你們學校老師每次逢年過節總有學生來,熱熱鬨鬨的能坐一大桌,我們家有已經畢業的學生來過嗎?您以前特彆喜歡的那些什麼三好生,優等生,人家畢業以後來過嗎?路上看到您還會叫一聲老師好嗎?”

衛父臉色忽青忽紫:“你!你!——你這是我氣死我呀!”

“爸,您太喜歡把自己的方向強加到彆人頭上去了。爸,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已經找到了我應該走的路,我不會再按照您的方向去走了。”

衛鴻鬆開一直扶著門框的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衛母慌忙撲上去,但是再一次被他揮開了。

“爸,媽,”衛鴻說,“我喜歡什麼人,我一輩子都不會改。如果您二位覺得丟了家裡的臉,您儘管跟我斷絕關係。錢我按時寄回家,逢年過節我上門去在門口給您二老磕三個頭,您願意讓我進門就讓我進門,不願意讓我進門我磕完了頭就走。您二老生我養我,我這條命是歸你們的,你們想拿走都沒關係。但是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一天不能放棄段寒之。我真的愛他。”

衛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在那裡抖。

衛母突然一跺腳,長長的哭嚎起來。

衛鴻磕了個頭,也不要人扶,自己踉蹌了一下站起來,低聲道:“我明天去給您二位訂回去的機票。”

他轉身往外走去。在濃厚的夜幕中他的身影有些搖晃,但是步伐邁得很大,很快他就被那無邊無際的夜雨所吞冇了。

第二天,航空公司的人送來了從這座都市飛回A市的機票。

衛父和衛母氣得冇有辦法,衛鴻在樓下等著送他們,他們卻堅持打車去了機場。衛鴻宿醉之後一夜冇睡,臉色憔悴而悲哀,一路遠遠的開車跟到機場,目送他們進了檢票口。

他呆呆的靠在車門前,看著眼前人來人往,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邊走。他的生活已經全部被段寒之占據得滿滿的,他每天所想的都是和段寒之有關的,如果失去了那個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向哪裡,還能去到什麼地方。

衛鴻滑開手機,按在段寒之那個號碼上,卻遲遲不知道應該如何打下去。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從他身邊走過,又突然停下腳步:“——衛鴻?”

衛鴻抬頭一看,呆了一呆。

關靖卓和他幾個助手站在那裡,好像剛剛送完朋友回來,他們兩人就在這種尷尬的境地下毫無準備的碰麵了。

衛鴻正煩著,兩個讓人又是情敵見麵分外眼紅,一下子他心頭火氣全冒出來,把手機往褲子口袋裡一塞,車門嘭的一關,哢哢幾聲指關節激響:“怎麼,還想打一架?”

情敵

關靖卓楞了一下,他身後幾個助手倒是立刻緊張起來了,紛紛向前把他圍在中間。為首的助理十分堤防的看著衛鴻:“衛先生,您要乾什麼?這裡大庭廣眾的,小心我們報警!”

衛鴻哼了一聲,“果然冇種。”說完轉身開車門,眼看著就要揚長而去。

誰知道車門還冇打開,關靖卓一個箭步衝上前,直接一拳揍過去。衛鴻閃身避過,狠狠一拳砸到車前蓋上,嘭的一聲巨響,然後他就勢就這麼一拳往關靖卓臉上轟下去了。

一個當紅藝人一個娛樂少東,刹那間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上扭作一團。路人紛紛趕緊躲開,好事的圍在邊上紛紛伸著脖子看:“打架啦!打架啦!”

助理急得慌忙去拉:“三少,快起來!三少快住手!快住手啊!”

手忙腳亂之中,幾個機場警察飛快的推開人群走過來,二話不說就要掏製暴器。關靖卓一眼瞥見,猛地一勾衛鴻的脖子,強行裝出哥倆好的架勢,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乾什麼呢乾什麼呢?哥倆好長時間不見,開個玩笑不給啊?”

警察一看他們倆,先認出了衛鴻:“喲,這不是衛副隊嗎!”

衛副隊是衛鴻在《叢林逃生》裡的角色,人氣非常高的男二。

“開……開玩笑的。”衛鴻嘴角僵硬的微笑,看起來更像是在神經抽搐,“我,我們剛剛見麵,開玩笑打兩下的,不當真,哈哈,不當真。”

關靖卓用手肘勾著衛鴻的脖子,手臂用力到青筋直暴:“對啊對啊,我們,我們開玩笑來著,我們心情都太,哈哈,太激動了!哈哈!”

“真的是鬨著玩?”警察半信半疑的來回掃視著他們,“喂公眾人物要注意影響哈,要鬨彆在機場裡鬨,出了機場隨便找個地方多好。這年頭演員都不怕曝光了嗎,大庭廣眾之下的,嘖嘖……”

衛鴻頸骨被卡的咯咯直響,臉色一半紅一半紫,看起來笑容格外猙獰:“是是,您說的對,我們這就出去,這就出去。”

“這年頭啊真是的,前兩天那個誰誰從國外拍片回來,剛下飛機就有狗仔隊圍追堵截,機場整個都亂套了,好多人拍照呀……哎呀後來車都開進來了,現場維持秩序都夠嗆!我說你們演員呢也稍微注意一點,我們警察也是很難做的呀……”

“是是,您說的對!”衛鴻一把抓住關靖卓的肩膀,手指哢的嘎嘣嘎嘣響。

“冇錯冇錯,我們這就出去,這就出去!”關靖卓牙關緊咬,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勒住衛鴻的脖子,於是頭頸骨發出了危險的哢吱聲。

“行啦行啦,都散了都散了,你們也小心點!趕緊走人了走人了……”

於是圍觀群眾紛紛散去,警察也意興闌珊的往回走了,一個當紅藝人和一個娛樂公司少東互相親熱的勾肩搭揹著,搖搖晃晃的向機場外走去。

你看他們是多麼親密,他們的感情有多麼好,他們互相緊貼著對方,幾乎連一片紙都插不進去= =

到了機場外,衛鴻和關靖卓同時狠狠把對方一摔。

“虛偽的傢夥!”衛鴻批判關靖卓。

關靖卓嗤之以鼻:“口蜜腹劍!兩麵派!”

衛鴻罵罵咧咧兩句,起身掉頭就走。

“等等!”關靖卓叫住了他,“你先彆慌著走,我有話跟你說。”

衛鴻頭也不回的冷哼:“但是我冇什麼話跟你說,一邊去,去去去。”

“喲,挺橫的嘛。趕著回去找段寒之?”

關靖卓一句話,成功的讓衛鴻停住了腳步:“——老子找段寒之天經地義!老子就應該找他!關你什麼事?你他媽跟段導一點關係也冇有了!”

“是,的確沒關係。”關靖卓冷笑一聲,“事情我都聽大哥說了,你爹你媽還有你弟弟,我都聽說了。怎麼,寒之把自己家房子讓出來,然後他自己去住酒店了?”

衛鴻一下子臉紅脖子粗了。

我們衛鴻同學嘴比較笨,一激動就說不出來話,說出來也詞不達意,經常被段寒之一根毒舌氣得眼淚汪汪,隻能用無敵狗爪撲把段寒之壓倒解決了事。

關靖卓很得意,他知道自己踩中情敵痛點了,而且還是致命點,一招通殺。

“你知道他準備搬到關家去住兩天嗎?”關靖卓慢條斯理的拍拍袖子,“酒店什麼的畢竟住著不舒服,何況他身體也不太好,我們家還算是個乾淨清靜的地方,能讓他住一段時間養養身體。馬上就要開拍《獸王傳說》第二部了,據說資金還有豁口?我正打算從美國輸送一筆投資過來,好像這部影片非常值得我投資的樣子啊……”

衛鴻摞袖子:“你想怎麼樣?”

關靖卓麵孔冷了下來:“我想怎麼樣?”他盯著衛鴻,目光生冷厭惡,就彷彿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這時候他手裡有一把刀,可能他會直接把衛鴻給捅了,“——我當然想把你除掉,把段寒之哄回來,我們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你說我想怎麼樣?如果你站在我這個位置上,你會怎麼樣?”

衛鴻拳頭握得非常緊,他指甲深深冇入了掌心的肌肉裡,許久之後才慢慢洇出一絲血紅。

關靖卓冷笑一聲,掉頭就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衛鴻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不會這樣做的。你明明知道,段寒之現在已經不愛你了。”

關靖卓猛地回過頭來,衛鴻直視著他。

“……行啊,你行啊。”半晌,關靖卓微微的冷笑開來,對衛鴻一揮手,“竟敢對我說這種話,看在你這麼有勇氣的份上,我有兩個問題想單獨問你。跟我來。”

關靖卓選的地方是機場附近一家咖啡店。落座的時候衛鴻故意把椅子一拉,腿一蹺,一邊掏手機看時間一邊挖著鼻子說:“有話快點說,我趕時間,馬上給段導打電話。”

關靖卓哼笑一聲,對侍應生點點頭:“White tea,不加糖。”

侍應生點點頭,迅速離去。

“這裡曾經是段寒之經常來的地方。”關靖卓把玩著銀勺,淡淡的道,“我每次從外地出差回來,他都會來機場接我,然後我們一起在這裡喝杯茶才離開。我們每次就坐在那個位置上,那邊那個靠窗的位置,他喜歡麵對著門的方向,聽我說話的時候他眼神總是很專注,說到關鍵的地方他總是會笑。”

“現在他不會看著你笑了。”衛鴻麵無表情的說。

“你錯了,時間能改變一切。時間能讓我們原本那樣相愛的人反目成仇,也能讓我們現在彼此仇視的人重新愛上。隻要有時間,有條件,冇有什麼不可能的。”

衛鴻臉色黑了。

“更何況,你纔跟段寒之相處多久?你在他心裡地位有多高?他能忘記我,也當然能忘記你。人生長著呢,發生什麼事都是說不定的。”

“哪怕我在他心裡的地位冇你高,我也比你愛他!”衛鴻反唇相譏,“至少我冇找個未婚妻來拍女主角氣他,我也冇有一個未婚生子!”

關靖卓沉默了一下,“……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衛鴻愣了愣。然而緊接著關靖卓搖了搖頭,像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你真覺得我一點也不愛段寒之?你覺得我們之間冇感情?”

“……有也早淡了吧。”

“冇有。衛鴻,你還年輕。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感情,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消失,它隻會在時光的沉澱下漸漸發酵,就像跗骨之蛆一樣讓你揮之不去。人的肉體可以腐爛,人留下的痕跡會漸漸灰飛煙滅,但是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刻,你都還記得你曾經愛過。”

關靖卓微微抬起頭,彷彿帶著微許嘲諷的意味注視著衛鴻的眼睛,“隻要我還活著一天,我的存在就是你和段寒之之間最大的隱患。我隨時等在局外,隻要你一出局,我立刻代替你的位置,讓你從此以後再也冇有入局的機會。”

“……”衛鴻沉默著搖搖頭,“可是他已經不再愛你了。”

關靖卓古怪的笑了一下。

“你知道當年段寒之為什麼離開我嗎?”

“你腳踏兩條船……跟鬱珍相好來著?”

“不,我當年其實根本冇碰過她。”

衛鴻一驚:“那那些照片……”

“假的。關銳做了假。”

衛鴻其實對關銳的印象還算不錯,因為她是段寒之和關靖卓之間最大的阻礙者,情敵的敵人就是自己的盟友哇= =

“她出了錢,叫段寒之離開,但是之後段寒之用十倍的錢換給了她。為了讓我死心,她告訴我說段寒之為了錢而離開我。”關靖卓苦笑了一下,“我就真的這麼以為了十年。十年來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當年我以為能白頭到老的感情竟然輸給了金錢?為什麼我那樣深愛的人,可以為了錢而離開我?我最後得出的答案是因為我還不夠有錢,我冇有足夠的力量,去給他他想要的東西。”

關靖卓伸手捂住眼睛,停頓了幾秒鐘。

“我以為隻要我擁有了足夠的力量,有一天他還會回到我身邊。但是很不幸,我錯了。”

衛鴻喃喃地道:“你的確冇正確過。”

“明明是非常容易就可以解開的誤會,卻困擾了我整整十年,把他從我的生命裡帶走,把我從一個熱情衝動、對未來充滿美好幻想的年輕人,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們都回不去了,對於彼此的不信任毀滅了我們的一切。”

咖啡店裡香氣嫋嫋蒸騰而上,薩克斯管的音樂迴盪在原木壁爐的角落裡,火焰燃燒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響。

“你為什麼不跟他解釋清楚?”衛鴻忍不住問,“這樣的誤會讓段導也很痛苦的吧。”

“我上次是想跟他解釋的,我想告訴他我冇有背叛他,鬱珍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有死精症。”

衛鴻有點驚訝的呆在了那裡。

關靖卓卻突然轉變了話題:“你知道為什麼當年關銳非要逼著我娶鬱珍嗎?”

衛鴻搖了搖頭。

鬱珍在圈內的口碑其實不錯,很多後來進圈子的人都仰慕她,算起來真是個天後級的人物。一開始衛鴻也覺得奇怪,關家這樣的豪門要娶怎樣的女人冇有,為什麼非要是鬱珍?以衛鴻的思維她是絕對得不出答案來的,最後他隻能認定是關靖卓自己喜歡鬱珍,因為喜歡鬱珍所以他背叛了段寒之。

“你不知道,其實關家的血緣關係非常複雜。關銳是關老爺子和我母親的女兒,關烽同父異母的妹妹;而我跟關銳,同母異父。我身上其實並冇有關家的血緣。”

“……”衛鴻額角抽搐了。

原來家家都有筆說不清的爛事嗎?

“關老太太能勉強允許關銳進門,不管怎麼說關銳都是關家的種,但是她不能允許有我的存在。最後她和關烽達成了一個共識,就是必須讓我娶她年輕時在外邊跟彆人偷生的女兒,這個女兒很不幸的,就是鬱珍。”

衛鴻整個人都斯巴達了:“所以鬱珍其實是關烽同母異父的妹妹。”

“是的。”

“……我現在很同情關烽……”

“你好像應該更同情我纔對。”關靖卓苦笑了一下,“這麼多年來我為關家打下的江山不計其數,到頭來我仍然什麼也不是。關老太太最看重的還是鬱珍生下來的孩子,這個孩子姓了關,她跟鬱珍都圓滿了。”

關靖卓苦笑著,伸手擦了擦眼睛,“所謂的親人,家庭,朋友,孩子……對我來說又算得上什麼?什麼都是假的。在我的生命裡就壓根冇出現過什麼真實的東西。最後連唯一屬於我的段寒之,都跟你走了。”

衛鴻想說什麼來安慰他,但是又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最後他隻能歎了口氣,低聲道:“你,你想開一點吧。”

關靖卓突然道:“那天我見了段寒之一麵。”

“什麼?”

“我想告訴他當年的事情,還有鬱珍的事情。我想問他還願不願意回來。”

衛鴻不自覺的坐正了,按著桌沿的手指非常用力,以至於指甲蓋都泛了白。

“我問他,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關靖卓低下頭去喝了口茶,他似乎沉默了很長時間,又好像僅僅是短短一瞬。

“他說,他已經找到了他想要的生活……跟你在一起的生活。”

衛鴻坐在那裡,很久很久都冇有說出來話。心裡就像是被陣紮了一下,蜷縮起來的那種痠痛,然後又有一個氣球在心臟裡膨脹起來,讓人感覺輕飄飄的,腳踏不到實地,馬上就要飛起來了一樣。

“當年的誤會,鬱珍的事情,孩子的事情……我都冇有告訴他。過了這麼多年我纔開始發現,其實我還這麼愛他,我隻想聽到他說,他現在生活得很好。”

關靖卓仰頭悶掉最後一口茶,叮的一聲杯子撞擊到盤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些事情我隻告訴了你,你可以選擇告訴他,也可以選擇對他隱瞞一輩子。但是不論怎樣我都想讓你知道,他並不是非你不可冇你不行的,還有我在這裡等著他。”

關靖卓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衛鴻,“對段寒之好一點。”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大步離去,推開咖啡店的門,再也冇有回頭。

衛鴻在座位上一動不動,靜靜的坐了很久很久。

帶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俺的新文,黑十字格鬥訓練營的背景,十分強悍的攻和十分牛逼的受:

黑十字訓練營是世界五大格鬥訓練營之一,原先是毒梟培養私人武裝的基地,後來改成了黑市拳手的訓練營。教官主要來自於退役特種兵教官、黑市拳王、高新請來的東方武術高手以及雇傭兵頭子,實施完全地獄化的殘酷訓練,包括人獸搏擊、死亡格鬥等。教官可以隨意殺死不合格的學員。

訓練營的宗旨是培養徒手殺人技術的專家,並源源不斷向美國黑市拳市場提供高級拳手。

黑十字訓練營位於哥倫比亞安第斯山脈深處,受到當地政府的默許和縱容,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完全不受法律控製的地區之一。

《大神養成計劃》還差一到兩章完結,差不多就在這幾天,也請大家多多支援新文~收藏撒花~謝謝~

(我覺得我還是頭頂鍋蓋趕緊逃走比較好……淚眼汪汪看你們ING)

關靖卓走出咖啡店,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毛毛細雨。風裡帶著冰涼的水汽,路上行人都紛紛低著頭快步走過,縮著脖子、捂著手,抵擋倒春寒的侵襲。

關靖卓冇有打傘,也冇有叫車。他站在馬路對麵,看著大街上的車流在紅綠燈下緩緩移動,每個人每輛車都有自己的方向,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路在何方。

半晌他低下頭,點了支菸,然後慢慢的徒步往家走。

口袋裡手機一直在不停的響,那是助手在開著車瘋狂的找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關靖卓一點也不想跟彆人說話,好像這滿世界的雨就是一層簾幕,無形中把他和他周圍的世界分開來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累了他就在路邊稍微休息一會兒,感覺全身都凍得麻木了,他再站起來繼續向前走。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從機場走回市區,他走了整整一天。

華燈初上,細密的雨漸漸更微渺了。關家雕花鐵柵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關靖卓順著車道慢慢的走過去,突然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人,披著一件黑色風衣,撐著一把黑傘,靜靜的等待著他。

關靖卓有點受震動:“哥!”

關烽對他點點頭:“你回來了。”

“大哥,你怎麼站起來了?不是前兩天還坐在輪椅上嗎?醫生讓你下地活動了?”

“總不能一輩子老坐著吧。”出乎意料,關烽竟然微笑了一下,“你姐和婕婕都在家裡等你回來吃飯,到現在你都不回來,她們就叫我出來等你一會兒。”

關靖卓愣在那裡,一陣酸楚侵襲上來,他喉嚨裡彷彿哽住了什麼,連話都說不出來。

“來,進來吃飯吧。”關烽招招手示意他走到傘下,然後率先向大門裡走去。他的步伐還有些不穩,氣息也不夠足,看起來非常的虛弱,但是已經有幾分受傷前的堅定踏實感了。

關三點點頭,“嗯”了一聲,也加快兩步跟上前去。

關家的餐廳裡真的燈火通明,穿著羊毛小外套和灰色長裙的關銳抱著女兒婕婕坐在餐桌前,管家揭開不鏽鋼餐盤蓋,露出裡邊熱氣騰騰的海鮮瑤柱湯和爆炒大蝦。

關銳放下女兒,夾了一隻大蝦放到關靖卓麵前的餐盤裡,“回來了?肚子餓了冇,來吃飯吧。”

關烽也做下去,示意管家幫自己盛一碗湯:“廚房纔買的新鮮竹筍,這湯真是不錯。快吃飯吧。”

關靖卓看看他們,半晌抹了抹眼睛,低聲笑道:“……好。”

餐廳裡刀叉輕輕碰響瓷盤,一家人的輕聲笑語從落地窗裡飄出去,外邊一世界的冰冷細雨還漂浮在夜空中,然而那早春深夜的嚴寒被完全摒除在了窗外,一點風也吹不進溫暖的家裡去。

段寒之一早來到劇組,攝影城裡工人們都在忙碌的搭建道具,演員們坐在後台由化妝師在臉上塗塗抹抹,看到段寒之進來,很多人紛紛起身:“段導!”“段導早啊!”

《獸王傳說》第一部上映票房破億,全體人員都大受鼓舞,乾勁十足。

段寒之點點頭,走進休息室。十五分鐘後他出來,已經脫下了外套,手裡捧了杯茶,額前細碎的頭髮遮住血絲瀰漫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一尊玉石雕刻的人像一樣精緻而冇有表情。

衛鴻低著頭,等在導演的休息室外。

段寒之走過他身邊,但是冇有停留,基本上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去:“今天拍主角的打戲,叫相關人員準備好,鋼索和保險全部都再檢查一遍,關鍵時刻彆給我出漏子。”

衛鴻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他說一句話,衛鴻就點頭嗯一聲。

“你跟著我乾什麼?”段寒之轉過身,“化妝準備去啊。”

衛鴻嗚咽一聲,跑去找化妝師。他的化妝師早就滿頭大汗等在邊上了,這個男主角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明明平時都謙遜配合拍戲敬業,該乾什麼的時候就乾什麼,從來不要人指點。今天早上卻像是吃錯了藥一樣,來得比平時都晚,並且一進門就跑去導演休息室門前等著,怎麼拉都拉不走,活像隻蜷著尾巴縮在主人房門前的捲毛大狗。

段寒之站在場地邊上跟動作指導說戲,說著說著感覺不對,回頭一看,衛鴻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把椅子移到了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一邊任由化妝師用大刷子在臉上刷著,一邊眼巴巴的看向這裡。

“……”段寒之鬱卒了一下,但是也不管他,幾乎回過頭跟動作指導商量事情。

過了一會兒衛鴻化完妝了,造型師又去拿戲服給他穿。段寒之跟動作指導說完戲,轉過身跟道具師檢查鋼索等安全設施,說著說著又感覺不對,回頭一看,隻見衛鴻又站在他身後,一邊任由彆人給他穿戲服一邊眼巴巴的盯著段寒之。

“衛哥還真黏著您啊段導。”道具師乾笑著說。

段寒之臉色迅速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什麼意思?我冇、冇什麼意思啊!”道具師心裡大叫冤枉,您老跟衛鴻之間關係拎不清楚是圈內公認的了,做都做完了您還怕人說?您老的神經到底有多少女有多脆弱啊!

“段,段導。”衛鴻扭扭捏捏的走上來。

段寒之冷淡的看他一眼:“你到底想乾什麼?”

衛鴻耷拉下腦袋,“我父母回去了,我……我想問你晚上願不願意一起出去,咱們可以看看電影,逛、逛逛公園。”

“……你父母回去了關我什麼事?你父母回去了我就必須要出門跟你約會?”

道具師低著頭蹲在一邊,拚命的伸手撓牆,撓得刺啦刺啦電光直閃。

“段導……”衛鴻抬起眼睛,眼眶裡濕漉漉的,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毛茸茸的尾巴伸了出來,在空中拚命搖。

段寒之冷酷無情:“你不是還有老家鄰居老王家的女兒等你呢麼,回去跟人家小姑娘約會吧啊。”

“段導……”

“去去去邊兒去!”

“段導……>_<”

道具師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好像強忍著某種內傷一樣痛苦抽搐著嘴角:“段導,我可不可以稍微打斷一下,請問您這就是傳說中的吃醋對嗎?”

“……”段寒之原地凝固了五秒鐘,然後突然氣急敗壞的跳了起來:“魏霖!小魏子!來人!”

嗖的一聲白光閃過,魏霖和三個美國副導演齊刷刷出現在眼前,清宮小太監一般諂媚的翹起蘭花指:“奴纔在!”

段寒之一指道具師:“把他給我拖出去砍了!”

三個美國小太監頓時化作麵無表情的肌肉男,爭先恐後如狼似虎的把道具師按倒在地,然後冷酷無情的把人給拖走了= =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段寒之走出劇組大門,衛鴻被狠狠操練了一整天,多少有些萎靡不振的跟在他身後。

“你還想乾什麼?”段寒之打開車門,不鹹不淡的看著衛鴻,“我回酒店去住,你就不用跟來了。”

衛鴻伸出一隻爪子,勾住段寒之一片昂貴的衣角:“寒之……”

段寒之額角抽搐起來。

衛鴻適時改口:“段導……”

段寒之轉身就走。

衛鴻從善如流的撲通一下單膝跪地,用泰山壓頂式的狗趴襲擊按住段寒之,濕漉漉的目光眼巴巴盯著段寒之的臉,鼻腔裡熱乎乎的氣都要噴到他臉上,“導演,我冇感覺了拍不好戲了,你幫我說說戲吧~”

“……”段寒之內傷了,“停!STOP!不要隨便賣萌啊喂!”

“什麼叫賣萌?”衛鴻頭上顯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隨即又更加緊的拚命扒住段寒之:“帶我回家吧段導~帶我回家吧~~我幫你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順帶暖床~所以帶上我一起回家吧~~”

段寒之拚命推開他:“這裡是停車場!人!人!會有人!”

“有人怕什麼!”衛鴻於是更起勁兒了,“來一個我咬一個!來兩個我咬一雙!”

話音未落道具師從車庫大門走進來,一愣,然後黑線滿地:“段導,衛哥,你們交流感情呢啊?”

“……”段寒之憤怒了。

憤怒的段寒之還冇來得及有所表示,衛鴻的尾巴已經刷的一聲豎了起來,然後歡快的扭頭承認:“是啊是啊!”

段寒之一把推開衛鴻,把這個正值壯年的身高一米八五的北方男人狠狠按倒在地,然後憤怒的踩踩踩踩得衛鴻灰頭土臉:“什麼叫是啊!是啊你個頭!交流感情你個頭!你們倆明天都不用來劇組了!小心老子找人做了你們全家!”

晚上的B市露出它華貴嫵媚的一麵,商業街上流光溢彩、車水馬龍,酒店夜總會門口飄出一陣陣香風,歡聲笑語滿溢位來,霓虹燈映得天際都微微發紅。

段寒之麵孔僵硬的從電影院裡出來,坐進車裡,衛鴻殷勤無比的幫他繫上安全帶,還冇話找話的問:“你喜歡剛纔那個電影嗎?我覺得女主角愛男主角愛得很莫名其妙哎,但是最後她到底跟了那男的冇有啊?這電影都說不清楚,我覺得跟了是不是?”

“……”段寒之認真的看著他,“衛鴻。”

“蝦米?”

“電影片頭的演員表你看了嗎?‘導演:段寒之’五個字你看到了嗎?”

“……”衛鴻捂住眼睛,然後默默的扭過臉去。

段寒之白了他一眼,“開車!”

“……去,去哪裡?”

“回家吃飯去!那天是誰要死要活的跑去買牛尾骨,你他孃的到底什麼時候把它紅燒了啊?”

衛鴻一下子精神抖擻,連尾巴上的毛都翹了起來:“回家就去燒!冰箱裡還有兩條小排,回去糖醋一條煲湯一條,我再弄個蒜泥醬油加醋,咱們拿小排肉蘸著吃,嘿!可香了我跟你說!……”

汽車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發動,很快融入進了滾滾的車流中。

“……段導。”

“嗯?”

“我以後天天這樣接你回家,回家咱們就買菜做飯,吃不了的拿天台上去喂狗,晚上咱們一起看碟子。先看你以前導的片子,以後就看我演的,咱們一部一部看,看一輩子。”

“切。”

“我都被你潛規則了,你得對我負責。”

“……呸!”

“都潛規則過了,你不能再不要我了,你不要我我就帶著狗蹲你家門口,天天撒潑,一哭二鬨三上吊。嘿嘿……看你再不餵食,不餵食我就鬨你,鬨你一輩子。”

“……衛鴻!好好開車!……操,你他媽給老子認真點開車!……”

作者有話要說:

俺的新文,黑十字格鬥訓練營的背景,十分強悍的攻和十分牛逼的受:

黑十字訓練營是世界五大格鬥訓練營之一,原先是毒梟培養私人武裝的基地,後來改成了黑市拳手的訓練營。教官主要來自於退役特種兵教官、黑市拳王、高新請來的東方武術高手以及雇傭兵頭子,實施完全地獄化的殘酷訓練,包括人獸搏擊、死亡格鬥等。教官可以隨意殺死不合格的學員。

訓練營的宗旨是培養徒手殺人技術的專家,並源源不斷向美國黑市拳市場提供高級拳手。

黑十字訓練營位於哥倫比亞安第斯山脈深處,受到當地政府的默許和縱容,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完全不受法律控製的地區之一。

《大神養成計劃》還差一到兩章完結,差不多就在這幾天,也請大家多多支援新文~收藏撒花~謝謝~

(我覺得我還是頭頂鍋蓋趕緊逃走比較好……淚眼汪汪看你們ING)

Happy Ending

段寒之最近的小日子有滋有味,非常甜蜜非常順利。

除了美國投資方還在繼續糾結之外,影片的事情已經基本冇什麼大的波折了。第一部《獸王傳說》獲得了一億五千萬的票房,在近年來一片慘淡的賀歲片市場上成果斐然;第二部的期待值也許會更大,基本上已經預定在今年年中搶占暑期檔市場了。

“有錢冇錢,總要過年。跟美國投資方的事情我已經註定搞不掂了,乾脆就吃點虧吧,百分之四十就百分之四十。”段寒之再一次酒宴過後跟劇組的人這麼說,臉上還帶著無可奈何的微笑,“所以投資額度有限,大家請省著點花銷。我的話就這麼多,完俺了。”

人堂堂導演都這麼說了,劇組的人連忙起立鼓掌,紛紛表態一定努力拍出好片子,一定不辜負製作組和導演的殷切希望。

衛鴻這時做了一件很讓人感動的事。他站起來,給段寒之敬了杯酒,神態非常認真、冇有一點開玩笑的樣子,說:“為了給劇組節省拍攝資金,也為了給大家共同努力合作的這部電影留下更多的東西,我決定放棄男一號的所有片酬……《獸王傳說Ⅱ:走出沼澤》的所有報酬我分文不取,希望可以把這筆錢節省下來作為拍攝資金!謝謝!”

段寒之一下子愣了愣,等反應過來,一下子就笑起來:“這樣怎麼行?”

劇組的人也愣了。圈子裡的事情彎彎繞繞是很複雜的,有幾個小角色一看連男一號的衛哥都站出來說話了,他們也急忙站起身:“如果真是這個樣子的話我們也……”

女一號沙泉連忙一手一個,把他們都拉坐下來,壓低聲音道:“你們湊什麼熱鬨!衛哥跟段導是啥關係呀,他在這裡放棄片酬,那邊段導一定有彆的東西補償他。你們算什麼人,也跟著人大牌藝人一起做這個冇必要的高姿態?”

幾個配角懵懵懂懂的點頭,再一看那邊,衛鴻果然正湊過去跟段寒之咬耳朵,一臉無賴而燦爛的笑容。段寒之點頭“嗯嗯”著,不知道答應了些什麼,最後輕輕一拍衛鴻手背,表示自己知道了。

沙泉點點頭,語重心長:“這件事情教育我們,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看清楚形勢。人家老公讓利老婆拍片,小夫妻倆耍花槍,關咱啥事呀?”

幾個配角立刻醍醐灌頂:“還是泉姐明白人。”

“是呀是呀!”

“原來是家務事呀!”

“喔~喔~明白啦!”

……

沙泉,你其實是個總是真相的小姑娘呀。

所以說能成為段導手下唯一被捧紅的女演員,並不是冇理由的啊= =

當然了,衛鴻滿麵笑容給段寒之咬耳朵的話,我們真知灼見的沙泉小姑娘是聽不到的。

“片酬要求以餵食形式支付,每晚一次,每星期至少三……四次!每次不得短於兩……三個小時!”衛鴻板著手指頭認真盤算,“老子從今天開始起要樹立一個正確的人生觀,那就是吃食是老子人生中第一件大事!任何事情不能跟吃食相悖!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一律以餵食為先,任何事都必須為吃食讓道!”

“……”段寒之微笑著拍拍衛鴻的手背,眼波溫柔,古井不驚,聲音親切慈愛可親:“——晚上回去再整治你。”

《獸王傳說Ⅱ:走出沼澤》的最終十分鐘超長預告在公映前一個月出來了。刹那間網絡下載量驚人,預告版擷取了一組女主角遇險、疑似被炮灰的鏡頭,一組男二號被邪惡勢力蠱惑並且貌似要叛變的鏡頭,一些零碎場景片段,都是恢弘壯觀的宮殿、群山、遼闊的平原大製作。

然而引發最多爭論的,還是長達二十秒的男一號對陣反派BOSS。男一號滿臉是血的被綁在石柱上,反派BOSS延續了一貫優雅悶騷、牛逼閃閃的風格,極度拉轟的黑披風+皮飾裝扮,長身玉立,迎風遠眺,那堪比羽毛扇一般撲楞撲楞的眼睫毛再次閃暈了無數人。

反派BOSS站在懸崖邊上,無比憂鬱無比傷感的眺望夕陽:“我曾經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願望,我希望最愛的人可以陪我一起等待夕陽。我冇有找到最愛的人,不過今天總算有個平生最大的夙敵來陪我一起做這件事。”

男主角呸的吐出一口血:“開什麼玩笑,誰願意陪你一起看夕陽啊,王八蛋!”

反派BOSS憂傷的笑了。

這一笑不要緊,電影公映完之後這個悲傷隱忍的微笑以高票數當選了本年度電影最感人一瞬間TOP 10。

“你不願意不要緊……隻要我心裡默認你是在陪我,那就行了。”

嚴格的來說,這段台詞其實很白爛很小言,無數青春並明媚著(她們一點也不憂傷= =)的小女寫手們紛紛表示,她們隨便出個人都能寫出比這精彩一百倍的台詞。

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

說出這段台詞的人,有著千萬伏特的閃亮眼神!

富有磁性深沉動人的男性嗓音!

讓人恨不得溺死在裡邊的悲傷目光!

簡直活脫脫就是個隱忍的、悶騷的、貌似強悍實則脆弱的……人 妻受啊!

英勇的姑娘們沸騰了。

某天早上段寒之起床cheack郵箱,有一封郵件來自沙泉:

“段導謹啟:

55555我實在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麵對了!這是我剛上初二的十四歲的表妹的週末作文!段導衛哥,你們要對她負責!

沙泉 拜上。”

段寒之帶著驚悚的心情點開了附件,於是一篇文筆稚嫩但是感情真摯的作文躍然紙上。一個初中二年級的小姑娘用她幼嫩的雙手,為我們描述了一個這樣的故事:

一切都結束了。故事落下了它的帷幕。經過重重艱難困苦,男主角終於成功殺掉了反派BOSS,世界人民予以熱烈的歡呼和掌聲。(段寒之:世界人民?歡呼和掌聲?!)

男主角終於成為了人們口中的英雄。數不清的姑娘想要嫁給他,數不清的人們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段寒之:這兩句話說的不都是同一個意思嗎口胡?!)

但是我們的英雄卻鬱鬱寡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在大雨中倒下的反派BOSS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他的夢中。他的心情從恐慌、震驚、手足無措慢慢發展為愧疚、無奈、繼而是深深的懷念。他開始回憶起反派BOSS超長的眼睫毛,華麗的聲音,還有那秀麗的嫣紅的小嘴。(“……”段寒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還沾著早餐麪包屑的嘴。)

他意識到,自己一直把打敗反派BOSS作為目標,以至於他的人生隻為了反派BOSS而活,他眼裡自始至終都隻有反派BOSS一個人。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深深的愛上了反派BOSS。(段寒之用顫抖的手抽出一根菸,但是怎麼都點不著打火機。)

但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他所深愛的那個人,已經被他自己親手殺死了。

英雄一遍又一遍強迫自己回憶和反派BOSS有關的一切。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相處,點點滴滴,反派BOSS微笑起來的每一個細節和每一個角度。

原來他是那樣美麗,英雄心想。那樣強大,那樣驕傲,美麗得讓人目眩神迷。

英雄坐在山崖上,淚流滿麵,心如刀絞。

他想起那一天,自己被綁在石柱上,那個已經死去的人站在身邊,對他說他曾經夢想過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看夕陽。

那個時候英雄卻憤怒的回答:誰要跟你一起看夕陽啊,王八蛋!

那個人隻是淡淡的笑著,並不動怒,也並不反駁。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看漸漸落下的太陽,滿世界金紅的餘暉,都彷彿英雄哭泣的眼淚。他寧願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代價來換取回到那一天的機會,隻要能再親眼見到反派BOSS一眼,哪怕隻是再一次看到他輕淡的笑容。哪怕隻是一秒鐘。

然而他再也冇有機會了……

“我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靜靜的看夕陽。”英雄坐在蕭瑟的晚風中,淚水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但是,這個夢想再也冇有實現的那一天了。”

二十分鐘後衛鴻一邊伸懶腰一邊從樓上臥室走下來,正準備活力十足的向段寒之要個早安吻,突然嚇了一大跳:“段導你冇事吧?!”

段寒之伏在桌麵上,用力擦拭著自己通紅的眼眶:“唔,冇,冇事……我隻、隻是被虐了而已……”

新片預定於六月底在大學生電影節上首映。為了給新片造勢,導演段寒之攜男女一號二號、劇組全體人員出席了當天晚上的首映慶典。

電影首映獲得了巨大轟動——出乎意料的是,已經在網上放映無數遍的“絕頂夕陽”那一段被群眾不斷重複台詞的聲音打斷數次,很多女生一邊捏著濕透的粉紅小手絹一邊跟著反派BOSS的嘴一起念台詞:“我曾經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願望,我希望最愛的人可以陪我一起等待夕陽……”

更多女生抽噎得連氣都喘不過來:“‘我一生最大的夢想,這個夢想再也冇有實現的那一天了’……嗚嗚嗚……”

衛鴻被強行藏起毛茸茸的大尾巴,被迫裹進一身黑色正裝裡,中規中矩的坐在貴賓席上。看到這一幕他莫名其妙的戳戳段寒之:“段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人都怎麼了,哭什麼?”

段寒之冇有回答。

“段導?”衛鴻轉過頭,“段導?……誒?!段導你冇事吧?”

段寒之一隻手撐著額頭,滿麵淚痕,虛弱不堪的伏在真皮沙發扶手上。沙泉手忙腳亂的給他拍背順氣:“段導你冷靜一點,那都不是真的!我表妹她亂寫的啊!你稍微冷靜一點,會有人陪你看一輩子夕陽的!……”

首映當晚取得了巨大成功,很多學生紛紛上台獻花並要求演員簽名,造成場麵極度擁擠,人聲鼎沸、鎂光燈閃爍彷彿海洋,大學禮堂幾乎被鼓掌和起立的聲音掀翻了。

衛鴻從來對簽名合影等要求是來者不拒的,不過詭異的是這次很多人要求他跟段寒之單獨合影,合完了影還要求一起簽名——簽在預先被畫好的心形框框裡= =

段寒之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情緒過於激動,站起身來的時候差點跌一跤——天知道他為什麼情緒過於激動,要知道這隻老妖怪二十年來已經修煉得油鹽不進爐火純青,天塌下來都無法撼動他那無與倫比的臉皮。

衛鴻看他實在太勞累,就勸他回休息室去坐坐,但是段寒之不知道中了哪門子邪,偏要堅持跟那些哭泣著的姑娘們合影完。於是衛鴻隻能把他半扶半抱著,在此起彼伏的鎂光燈中堅持了半個多小時。其間我們可憐的衛鴻同學還不時聽到如下詭異的對話:“其實你們相殺就是因為你們相愛啊!”“段導你還是複活吧,天人永隔什麼的實在太虐了啊!”“段導我已經預定了那個同人本子,發本的時候能簽個名嗎?”“段導,記得要HE啊!”

“……”衛鴻終於忍不住回頭問段寒之,“您老到底乾了啥?!”

段寒之一邊緊緊跟姑娘們握手一邊麵不改色的回答衛鴻:“一邊兒去,不關你事。”

衛鴻抱著尾巴,默默淚奔到牆角畫圈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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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台下,關靖卓一身黑色西裝,默不作聲的站在禮堂門口。

滿眼都是歡騰的人山人海,大銀幕上的CAST表和片尾曲還反射出變換的光,小號吹響的樂曲恢弘悠長。

那光芒映照在他輪廓深刻的側臉上,反射出明昧不清的陰影。

“關總不上去打個招呼?”華強站在他身後,欠了欠身。

關靖卓搖搖頭,“不了。”

“可是……”

“十多年了……這竟然是我最高興的一天。”關靖卓仰起頭,似乎像卸下了一塊巨石一樣徐徐吐出一口氣,“竟然是我最輕鬆的一天。”

“當年的事情,您都不打算跟段導說清楚了?”

“我希望他一輩子都不要知道。”關靖卓轉過身,在背光的黑暗裡,他眼底竟然閃爍著微許溫暖的光,“我希望他一生一世百年靜好,快樂安穩一如此時。”

華強歎了口氣。這時他口袋裡手機響起來,一看是助手的號碼,“後台有事情叫我,我得過去了。”

“去吧,這麼多年替我站在他身邊,辛苦你了。”

華強重重一點頭,“拿人錢財替人解憂,我該做的。再說段導對我也很厚道。”

他剛要走,突然關靖卓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華強頗為不解的頓住腳步。

“支票我放在後台了。”關靖卓咳了一聲,舉步向大門外走去,“我在美國那邊公司抽出的資金,你告訴寒之說是我大哥的追加投資就行了。”

他似乎幾不可見的微笑了一下,聲音很快飄散在了夜風中,“……這樣的話,他們那個第三部電影應該能拍得稍微寬裕一點吧……”

首映儀式到晚上才散場。

出來的時候滿天星輝,晚風如水。

段寒之還是喝多了,帶著一身酒氣,頭腦也昏昏沉沉的。衛鴻把他架到車上安頓好,再轉身跨進駕駛席。他就知道段寒之會喝多,總要有個人開車回家,所以他在晚宴上一滴酒都不敢沾。

衛鴻剛扣上安全帶,突然隻聽段寒之語調十分清醒、毫無醉意的說了一句:“第三部票房的投資商分紅要給關家加一份,錢彙進關靖卓的賬戶裡去。”

衛鴻愣了愣:“啊?”

段寒之說:“你記得提醒我。”

衛鴻不明所以,但是仍然認真的點點頭:“哦,成!”

段寒之淡淡的笑了一下,轉過頭去。

衛鴻發動了汽車,卻冇有立刻踩下油門。他在座位上欲言又止了半晌,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一臉大無畏的神情轉向段寒之:“……寒之!”

“嗯?”

“明、明天黃昏的時候,一起去爬香山吧!”

“……啊?”

“等我們拍不動戲的時候,天天黃昏都去爬香山吧!”衛鴻麵紅耳赤,“香山的夕陽很漂亮的,看一輩子吧!”

段寒之盯著他半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衛鴻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他趕緊一腳踩下油門,悍馬呼嘯著飛馳出去,結結巴巴說話的聲音都一下子飄散在了風裡。

“寒之,其實我老早就那什麼,那什麼什麼,特彆特彆喜歡你了。”

“嗯嗯。”

“那天你潛規則我的時候,我特彆激動。”

“嗯嗯。”

“你得潛規則我一輩子。”

“嗯……啊哈?”

“老、老子心甘情願!老子就願意被你潛規則!……你你你,你知道不!老子他孃的愛你!”

熙熙攘攘的車流交織出迷離的燈光,遠遠望去彷彿彙成一股燈海的洪流,向家的方向駛去。

“嗯,……我知道。”

天空被都市的霓彩映出虹光,一輪圓月掛在天邊。

夜色已深。

萬家燈火,一片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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