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熊救美
五星級酒店的大床周圍遮著層層紗幔,璀璨燈光彷彿鑽石,隱約映出紗幔之下火熱交纏的身影。
一聲聲低沉又銷魂的呻吟滿溢位來,帶著喘息的鼻音,那音色非常的特殊,富含磁性又華麗入骨,大概隻要聽過一次的人就會印象深刻,難以忘記。這喘息和呻吟就像從極樂地獄裡傳出來的一樣,帶著些微痛苦,被愉悅衝擊的尾音微微上揚,哪怕是鐵石心腸的男人都不能無動於衷。
一隻手從紗幔中伸出來,修長的五指痙攣著,極力揪住床單,指關節都泛出了青白。雖然是男子的手,卻看得出骨骼秀頎、保養得當,和專業的廣告手模特相比都毫不遜色。
另一個男人略顯粗糙的手掌伸出來抓住那隻手,在快感和亢奮的刺激下狠狠禁錮住那修長白皙的手腕,頓時留下了四道泛紅的指印。緊接著隨著一聲低吼,男人終於發泄出來,帶來一陣瀕死的痙攣和震顫。
……
“卡!”
紗幔被粗暴的扯開,段寒之和衣坐起身,揉揉自己青紅交錯的手腕,接著“啪!”的一聲脆響,冷冷的賞了男主角一耳光。
“段導!”助手驚慌失色的撲過去。
段寒之不顧整個片場驚詫的眼光,坦然自若的站起身理了理襯衣領口:“冰塊。”
場務立刻一溜煙低頭小跑過來,誠惶誠恐的把冰塊毛巾敷在段大導演手腕上。
“叫這小子明天不用來了,”段寒之居高臨下的指著床上那個新晉的當紅英俊小生,對副手吩咐道,“叫他回家等律師和毀約金去吧。”
捱了重重一耳光的男主角臉色更加青紅交錯:“為什麼?就因為我把您的手捏紅了?劇本裡不就是這麼寫的嗎?”
副導演臉色也無比精彩:“導演!前期宣傳都宣傳得全國皆知了,怎麼能拍到一半把男一號飛掉啊?合約,律師,製片人,還有媒體那方麵……再說剛纔那幕戲效果也很好啊,您看看!您自己來看看!”
策劃和場記同時低下頭裝作自己不存在。開什麼玩笑,段大導演的脾氣出了名的壞,前段時間纔剛剛因為片場公開毆打明星而鬨得滿城風雨,甚至連辱罵記者都當做家常便飯,一般出入片場都是用腳踹門,誰敢在這個祖宗爺氣頭上的時候捋老虎鬍鬚?
“告訴記者他被飛掉是因為利用拍攝之機對導演動手動腳,”段寒之轉向當紅小生男主角,漂亮的臉上麵無表情,“還有你剛纔,真的勃 起了吧。”
“……”男主角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交替,更加精彩。
“還有你,”段寒之轉向男二號,“虧你還號稱什麼實力派,連激情戲都拍不來,隻露一隻手的床戲有那麼難嗎?叫兩聲床有那麼難嗎?獅子大開口要這麼多片酬,買你身都夠了吧?下次再讓導演給你替身演床戲,小心我把你也一起飛了!”
男二號頭低得不能再低,努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隻是一團空氣。
“今天就到這裡,解散解散,都回去吧。魏霖你們留下來商量一下準備開記者招待會,還有策劃,去跟製片人商量一下換主角!”
段寒之頭也不回的走出片場,然後重重摔上房門,砰地一聲巨響,充分表現出大導演此時蓬勃的怒氣。
“……”床上的前?男主角、現任影視當紅明星譚亦為捂住臉:“他不會真召開記者招待會控訴我吧?我,我不要毀約金了行不行?我不是同性戀,我隻是……”
副導演魏霖理解的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他就嚇嚇你而已,他不會到處跟人亂說自己被男人非禮了的。”
“副導,您確定您真的在安慰我?”
“……不然你以為呢?”
策劃、場記和劇務蹲下身,同情的看著譚亦為:“段導演這碗飯本來就不好吃,沒關係啦,要不你去求求他吧。”
“你也是,搞什麼假戲真做啊。”
“你摸了他哪裡?什麼感覺?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拍這種限製級題材就不要在乎這麼多嘛,都是男人摸兩下又不會少塊肉!”
“……都是他動得太有感覺了嘛……”譚亦為臉都要埋進褲襠裡去了,好好一個當紅小明星,耳朵根紅得要燒起來,“叫、叫得我一下……一下就……”
策劃歎了口氣:“臉皮不能比牛皮還厚的演員,果然不能和段導合作啊。”
“現在怎麼辦,都拍了一小半了,光這場激情戲就拍了快二十次了,真的要換主角?”
魏霖出主意:“要不給你段導的房卡,你晚上趁冇人的時候去他房間求求他吧?眼淚也好下跪也好,總之現在要是換演員,不僅僅是你,整個劇組都有大麻煩啊。”
“……這,這個……”譚亦為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房卡,咕咚一聲吞下口水,就像即將被按上案板的雞一樣閉上了眼睛。
“……事情就是這樣。”譚亦為坐在酒吧黑暗的角落裡,淚流滿麵的抓著一罐啤酒,結束了自己的敘述。
衛鴻同情的點點頭:“然後呢?昨晚你真去了他房間?結果怎樣?”
譚亦為捂住自己戴著大大墨鏡的臉:“不要問我!”
衛鴻立刻作勢起身。
“彆離開我!”譚亦為拚命抓住衛鴻,“不要在這個傷心男人的失意的夜晚棄我而去!好歹安慰我兩句吧,是不是兄弟啊你!”
“是兄弟就有八卦快上冇八卦製造八卦也快上嘛,”衛鴻重新坐下,挖鼻:“之後呢?之後你去段寒之的房間發生了什麼事?”
“……”譚亦為嚅囁著說:“他剛剛洗完澡。”
“洗完澡?”
“然後我下跪求他。”
“這不是很好嗎?”
“可是我跪得太猛了……”
“太猛了應該更顯出誠意來纔對吧。”
譚亦為嚎啕大哭:“不小心親到了他的腳,被他大罵變態踢了出去……”
衛鴻摸摸雞皮疙瘩:“……果然很變態。”
“這不是落井下石冷嘲熱諷的時候吧!萬一真的召開記者招待會我可就完了哎!一輩子被打上同性戀演員的標簽了哎!你真的是我上下鋪四年的哥們嗎?是兄弟就幫忙想想辦法,不要隻顧著冷嘲熱諷好不好!”
衛鴻攤開手:“我隻是個隻演過龍套的小角色啦,連你名氣的萬分之一都冇有,像段寒之那種國際性的大導演我隻在雜誌上見過他,讓我怎麼幫忙?”
“……”譚亦為沉默半晌,“你就把這頓酒帳付了吧。”
衛鴻驚悚的看著他:“竟然有你這種摳門到家的明星!上高級酒吧卻隻點十塊錢的啤酒!並且連這十塊錢都不願意請!”
“我要攢錢為窮困落魄的下半生做準備!”
“就是因為你這麼冇出息所以纔會落得一個窮困潦倒的下場!”
“我又不是故意要冇出息的!”譚亦為拍案而起,中氣十足的咆哮,“就是因為大學四年都和你這種冇出息的兄弟混在一起纔會更冇出息的好不好!”
“……”衛鴻默默的點著自己瘦小的錢包裡的寥寥幾張鈔票。他和譚亦為都是剛剛纔畢業的影視學院學生,不同的是譚亦為運氣比他好,廣告比他多,名氣也比他大,這次還被國際大導演段寒之看中擔綱新劇男一號,差一點點就能成為家喻戶曉的一線演員。
如果不是在拍床戲時不幸的對著導演勃 起了……
如果不是痛苦下跪的時候不幸的親吻到了美人導演的腳……
衛鴻招手叫侍應生上賬單,突然瞥見不遠處一張桌子上的側影,愣了一下:“譚子,你看那人是不是有點眼熟?像不像安俊瑞?”
譚亦為回過頭,眯眼看了一會兒,那張桌子上麵對他的方向坐著個戴墨鏡的男人,“……不會吧,安天王早上不是還在鄰市開記者招待會嗎?你冇認錯吧?”
“怎麼會認錯,我最喜歡看他的片子了。”兩人立刻湊到一起去,作偷偷摸摸狀,“他對麵那個是誰?女人嘛?是女人嘛?女藝人嘛?”
譚亦為低聲驚呼:“是段寒之!”
雖然譚亦為也算得上新晉的當紅小生,演藝界一顆閃亮的新星,但是那畢竟是包裝出來嚇唬人的,要和安天王比起來,資曆和人氣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安俊瑞都紅了好幾年了,當初就是被段寒之從一堆白菜價的新人中挑選出來,主演了一個備受爭議的黑幫片然後一炮打紅的。
安天王此時的表現一點也不像天王,他急切的說著什麼,最後還忍不住站起來去拉段寒之。段寒之打開他的手,好像喝多了,動作搖搖晃晃的。
安俊瑞低喚:“寒之!”聲音痛苦壓抑充滿感情。
譚亦為驚呼:“有□!”
段寒之扶著桌麵站起身,仰起頭,居高臨下的揮揮手:“床上的事請和床下的事區分對待,我們僅僅是合作過的導演和藝人,你以為你是誰?”
“可是寒之,我們這樣每個月見幾次麵不是很好嗎?到底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還是你——”安俊瑞聲音危險的一頓,“——你愛上什麼人了?”
段寒之不耐煩:“冇有。”
“那為什麼一定要中斷我們的關係?因為上個月那起緋聞?你應該知道那是公司為了炒作新人才搞出來的東西,事先我根本就不知道……”
“安天王竟然是靠潛規則上位的,”譚亦為震驚不已,“和導演果然有一腿。”
衛鴻則感歎著抹了抹眼角:“演藝圈竟然也有真愛……”
可惜這真愛冇能打動段大導演鐵石一般的心:“彆哭哭啼啼的像個女人一樣,安俊瑞,太難看了。你好歹算是個紫紅藝人,想跟導演糾纏不清一輩子嗎?冇我提攜你就不會吃奶了是不是?”
“我和你之間的事不僅僅是因為你是導演!……”
“我可以不是導演,但是你是藝人。彆幼稚了安俊瑞,跟男導演糾纏不清好幾年,你都不怕被媒體曝光的?”
安俊瑞沉聲道:“我不怕!”
“我也不怕,”段寒之輕飄飄的說,“但是我噁心。”
“……”安天王明顯被打擊,石化在了原地。
“我提攜過的新人,凡是我看得上眼的,十有八九都心甘情願向我暗示過□易,當年的你也不過是其中之一。”段寒之攤開手,動作竟然很優雅,“好幾年了安俊瑞,人喜新厭舊的速度是很快的,我已經有點……厭倦你了。”
段寒之輕輕推開椅子,轉身外走去。他實在是喝多了,步伐稍微有點踉蹌,但是扶著牆也能往外走。
安俊瑞猛地起身追上去,表情有點絕望:“寒之!”
段寒之一揮手,酒醉後的人手足無力,冇能推開安俊瑞,反倒是被男人緊緊的抱住了:“我愛你,寒之,從我們第一次開始我就一直……”
衛鴻目瞪口呆的看這一出大戲。
“……一直冇法離開你,上次推掉那個大片的片約來給你演配角捧新人,那也是我心甘情願的,當時在片場那個新人看你的眼光跟你說話的口氣,我都忍不住想揍他!寒之,我不相信這幾年來你對我就一點感覺也冇有,寒之!”
譚亦為抖抖雞皮疙瘩:“太狗血了,安天王真是狗血片演太多了……”
段寒之皺起細細的眉,剛要伸手推安俊瑞,誰知道被安俊瑞抓住一低頭,就要吻下去。
衛鴻眼珠都要瞪出來了,這可是酒吧!公眾場合!就算燈光昏暗角落無人,這演藝天王擁吻知名導演的新聞也太勁爆了點吧!
“等等!我突然有辦法了!”譚亦為猛地一錘手:“我想到讓段寒之放過我的辦法了!”
“啊?什麼?”
“快去英雄救美!”譚亦為大力拍衛鴻的背,拍得嘭嘭嘭山響,“你快去英雄救美,然後就能在感激涕零的段寒之麵前幫兄弟我求情了!對,快去!”
“段寒之那種人有可能感激涕零嗎?!”衛鴻再一次驚悚,“等等,為什麼是我去英雄救美?!假公濟私對導演發情的那個明明是你吧喂——?!”
砰地一聲桌椅翻倒的轟響,衛鴻被一記鐵砂掌直接抽飛,然後彆無選擇的直直撞在了段寒之身上。
段寒之正扭頭躲避男人的強吻,結果一撞之下直接撲地,咚的一聲門牙不幸光榮負傷。
安天王大驚失色:“誰?怎麼回事?寒之?”
段寒之踉蹌著爬起來,一手捂著嘴,鮮血從指縫中流出來,順著白皙的手腕一滴滴往下淌。
衛鴻跌坐在地,然後在安天王和段大導兩人同時暴怒而危險的目光中顫抖著,慢慢爬起來:“晚……晚上好……”
安俊瑞瞪著他:“你是誰?”
衛鴻眉角抽搐了一下,看看安俊瑞,又看看段寒之。燈光旖旎下段寒之細眉微蹙,一張標準的美人臉粉光玉白,竟然能給人一種此人十分柔弱,此人楚楚可憐的錯覺。
衛鴻血氣方剛的少男心顫動了。
衛鴻一爪搭在段大導演肩上,直視著安天王,義正詞嚴擲地有聲的說:“我是他男朋友!”
“……”安天王張大嘴巴呆住了。
衛鴻拿出他在上部片子裡出演黑幫小龍套的氣勢來——那是他漫長龍套生涯中的唯一一句台詞:“——你想對老子的馬子乾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開挖,來,好孩子按爪 \|/!
潛規則
段寒之一手捂著門牙,一手被衛鴻架著,譚亦為畢恭畢敬的推開酒吧門:“段大導,真的冇事吧?要不要我幫您老叫救護車?”
段寒之道:“滾。”
安俊瑞在酒吧裡呆愣半晌,突然追出來:“寒之……”
段寒之又道:“你也滾。”
“……”
安俊瑞陰沉的看著段寒之身邊一左一右兩個程咬金,臉色讓人不寒而栗:“新晉小生譚亦為,還有這個小男朋友,我記住你們了。”
衛鴻有點受寵若驚,忍不住道:“其實我一直很喜歡看你演電影的,你那個《千裡追緝》我看了好幾遍,冇想到能被偶像記住,實在是……”
段寒之冇好氣的盯著衛鴻:“你以為我冇罵你你能犯傻了嗎?閉上嘴,少說話!”
衛鴻默默的彆過臉去。安俊瑞看他們兩人一個攙扶著另一個,非常親密的姿態,禁不住醋火上升,冷哼道:“男朋友?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男朋友還能得意幾天。小子我忠告你一句,新人變舊人可快得很,彆以為你現在能趾高氣揚,等你也被一腳踢走之後,小心彆在道上碰見我!”
衛鴻剛想說什麼,段寒之淡淡的說:“他能得意幾天,這是我說了算的事,不是你說了算的事。”
安俊瑞一下子哽住了。
“俊瑞,你這幾年混得太順太好了,都妄想要騎到我頭上去了。我喜歡哪個小孩培養哪個小孩,有你置喙的餘地嗎?”
段寒之說話淡淡的,漫不經心的樣子,安俊瑞的臉色卻變得比什麼都難看。
“我當年捧你是因為你足夠聽話,彆以為你現在羽翼足夠豐滿,就能對我的事指手畫腳了。我能捧你到上去,我就能拉你下來,說不定明天——”段寒之一拍衛鴻的手,“這個籍籍無名的小龍套,就能讓你天王巨星的地位取而代之。”
安俊瑞道:“就憑他?”
段寒之冷笑:“不信你走著瞧。”
四目相視,火花迸濺,就在這刹那間突然閃光燈一亮一滅,段寒之立刻抬手掩臉:“快走,記者來了。”
衛鴻還東張西望:“記者在哪?”結果被譚亦為結結實實一腳踢在屁股上,直接蹦跳著滾下樓梯。譚亦為前段時間省吃儉用攢錢買了輛大奔,就停在酒吧門前,這會兒三人逃難一樣擠上去,一直到關車門的時候還能看見身後鎂光燈一閃一閃的狂轟濫炸。
衛鴻坐在車上,擔憂的望著車窗外:“安天王不會被記者圍堵吧?”
譚亦為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一眼段大導演的臉色,立刻正義淩然:“衛鴻你到底有冇有敵我觀念!竟然同情這種對同性死纏爛打的變態,真是冇原則到姥姥家了!是吧段導?”
段寒之悠悠然道:“當年安俊瑞還是新人的時候,是我勾引他的。”
“……”譚亦為虛心求教:“那為什麼我稍微發下情,您就這麼深惡痛絕?”
“因為我喜歡主動,不喜歡被迫。”
譚亦為默默的回頭去開車,段寒之轉向衛鴻,饒有興味的打量他:“你姓衛,演過《斷腸水》裡的一個黑幫龍套,對嗎?”
衛鴻驚詫了下:“段導,您怎麼知道?”
“那天我去斷腸水的劇組探班,看到你對著牆角對台詞,就那一句你想對老子的馬子乾什麼,足足聽你對了半小時,害得我晚上一閉眼腦子裡就複讀機一樣重複滾動這句話。”段寒之優雅的抽了張紙巾,一點一點拭去唇角的血跡,“雖然隻有一句台詞,不過演得還行,馬馬虎虎能過得去。”
衛鴻莫名其妙臉紅了:“我就演過那一個有台詞的角色,所以……”
“你外形不錯啊,”段寒之擰著他下巴,翻來覆去的打量,“憨憨厚厚的,板磚似的,也人高馬大的,精氣神都挺好,怎麼冇那邊那個開車的小子紅?”
開車的小子淚了:“段導,我叫譚亦為,好歹曾經是您選定的男一號好不好。”
段寒之道:“是前?男一號。你已經被我飛了。”
“……冇有轉圜餘地了嗎?”
“冇有,”段寒之心平氣和的道,“其實我早就想飛你了,試鏡的時候感覺還行,你最近名頭正旺,你老師還曾經是我非常尊重的前輩,所以製作人也就順水推舟敲定你了。但是開拍的時候我發現你感覺不夠,不能進入角色。你看,主角是個非常矛盾的人,一方麵他有深愛的未婚妻,另一方麵他暗戀自己的同性上司,雖然被刻薄、毒舌、性格扭曲的上司刁難已久,卻任打任罵不還手。這樣天長日久的鬱悶情緒積累下來,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壓倒了自己的上司,這是影片的第一個小□……所以說,這個主角的性格應該是有點麵、有點憨厚、喜歡內心默默腹誹但是又非常善良的。”
段寒之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裡,譚亦為慢慢轉過臉,兩人同時目光詭異的盯著衛鴻。
衛鴻毛骨悚然:“你們看我乾什麼?”
“段導,這個角色……”譚亦為手指顫抖的指著衛鴻,“難道就是根據這小子為原型創造的嗎?!”
衛鴻站在酒店房間門前,抹了半瓶定型水的短髮根根沖天翹起,活像一隻緊張的刺蝟。
段寒之叫他來試鏡,一方麵是譚亦為兄弟挺身而出,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另一方麵大概是他想藉機給安俊瑞一個教訓,安天王雖然已經封王了,但是段寒之早已在電影界封神,是絕對不允許自己一手□出來的人跟自己叫板的。
那天臨走時段寒之意味深長的拍著衛鴻的肩:“年輕人,你長相還說得過去,勤奮肯乾,願意吃苦,又是專門科班生出來的,不存在不論如何都紅不起來的道理,你欠缺的隻是一個機遇罷了。譚亦為出道是因為有老師提攜,至於你能不能紅,就看你願不願意把握機會了。“
衛鴻把這話翻來覆去思量了好久,譚亦為不停給他打氣:“把握機會!段寒之好歹也是國際名導,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垂青,你可千萬彆輕易放棄了!”
“……”衛鴻說:“我的理想隻是當個酒吧歌手,你突然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讓給我,我吃不下啊。”
譚亦為攤開手:“我的理想還是當花店老闆呢,天知道我為什麼會跑去演電視?”
衛鴻沉重的歎了口氣:“你說,段寒之該不會是那天在酒吧裡對我一見鐘情,想潛規則我吧?”
譚亦為噗的噴出一口水:“你覺得你和安俊瑞相比哪個比較上相?”
“……安天王吧。”
“安天王又酷又帥,媒體稱之少女殺手,下到八歲上到八十歲女性無一不能通殺,就這樣的人材都被段寒之一腳蹬了,你憑哪點能被段寒之看上啊?”
衛鴻想想也是。回家後他接了個電話,一個平平闆闆的男聲在電話那頭問:“您就是衛鴻衛先生對吧?我是段寒之的助手,段導擬定於星期五下午十七點整在金莎酒店三零八號房麵試你,請衛先生不要遲到。”
衛鴻點頭:“好的好的。”掛了電話以後環視周圍,這是他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裡租的一間單人房,陰暗潮濕東西雜亂,隨便放了張床再放個桌子,就隻剩下轉身的空間了。
衛鴻一拳砸在桌子上,昨晚剩下來的方便麪湯嘩得一震,隻聽他聲嘶力竭的咆哮:“老子要賺錢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迫切需要賺錢的人來說,有錢的人就是大爺。
衛鴻在大爺的酒店房門前等了半小時,眼看指針一分一秒走過五點,又一分一秒的走過了五點。門口隻出來過一個又高又壯保鏢模樣的助手,用昨天電話裡那波瀾不驚的平板聲音告訴他:“段導在接受電話采訪,你過一會兒再進去。”
差不多到了五點半,助手又推門:“衛先生,可以了,進去等著吧。”
衛鴻走進房間,大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的合上了。不愧是這個城市最頂級的賓館之一,房間裡燈光璀璨富麗堂皇,空氣中緩緩飄浮著不知道什麼花清淡的香氣,熏得人昏昏欲醉。
進門直麵就是一排長沙發,靠牆是一個水晶酒櫃,段寒之靠在酒櫃邊上,腰際輕輕的抵著牆,手裡搖晃著一杯紅寶石一樣晶亮的紅酒:“這兩天看報紙了冇?”
衛鴻下意識搖搖頭:“冇。”他眼睛往段寒之身上一掃,有點難以移開。段寒之穿了一件阿瑪尼煙色細紋襯衣,領口開了兩個鈕釦,鎖骨深深的下陷進去;底下套著一條低腰牛仔褲,襯得腰細細的,腿長長的,肩膀寬寬的,說模特兒身材都不為過。
段寒之出道已經頗久,衛鴻估計他怎麼說都已經邁入三十的門檻了,但是看上去卻和衛鴻他自己差不多年輕。這人五官生得甚為好看,斜斜上挑的丹鳳眼,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是個非常涼薄非常寡情的長相。
衛鴻想起報紙上說段寒之曾經替演員代戲,估計那是真的,這樣的長相哪怕不去當什麼導演,當偶像當模特都不成問題。唯一有缺憾的是藝人必須時刻保持親和力,外表看上去要帥要酷還要讓人想親近,而段寒之的眉目壓迫感太強,因為漂亮得太重,反而有種肅厲冷漠、讓人心神一懾的感覺。
段寒之彷彿冇察覺到衛鴻的目光,隻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茶幾麵上,“去看看吧。”
茶幾上有一張報紙,大大攤開翻到娛樂版,粗黑大標題驚心動魄的寫著:國際名導段寒之酒吧捱打,疑凶是頂級人氣天王安俊瑞,還是新晉小生譚亦為?!下邊配了巨大的圖,段寒之捂著嘴巴,鮮血流得一手都是;台階上站著發怒的安天王,台階下站著狗腿的譚亦為,衛鴻側身站在段寒之身邊,大概被媒體直接當成了段大導演的保鏢。
衛鴻一把抓過報紙,隻見那報道極儘荒誕猜測之能事,首先就聯想起了段寒之無緣無故解除譚亦為片約的新聞,然後猜測是譚亦為蓄意報複,在酒吧打斷了導演的門牙;也有報道猜測凶手是人氣天王安俊瑞,安俊瑞當年是靠段寒之力捧上位,這幾年也稱得上是鞍前馬後忠心耿耿,但是段寒之這邊把他捧紅那邊就把他扔進了冷宮。雖然段大導演一向喜新厭舊,但是這喜新厭舊的速度也不給安天王麵子了些。
“無辜的人背上了黑鍋,而真正的凶手則逍遙法外,”段寒之嘲諷的望著衛鴻,“不過可能是你看上去長得太像大型犬種了,以至於在那樣深沉的夜色中,愣是冇人認出來你是個人。”
衛鴻默默的放下報紙。他上大學量身高是一米八,頭髮冇剪的時候稍微有點卷,看上去的確像隻捲毛大狗。
段寒之諷刺完了,心情舒暢:“喂,我讓譚亦為給你的劇本你看過了嗎?”
“看……看了一點……”衛鴻整整一個白天冇出過房門,一直趴在床上念台詞。他長得不錯,賣相也好,但是在鏡頭前不夠機靈,所以冇有譚亦為紅得快。為了彌補這個不足,他隻能用比彆人多出十倍百倍的功夫去背台詞、去揣摩劇本。
段寒之優雅的放下酒杯,水晶相磕,叮的一聲輕響,“那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蓋過安俊瑞的實力。室內戲第四百八十六幕,上司偶爾幫了主角的未婚妻一個小忙,未婚妻對上司暗存傾慕之心,主角發現這一點後前來質問上司,兩個人既而發生一番交談。台詞隻有幾句,更多拍攝的是眼神、手勢和氛圍。你來試試給我看,從主角問上司‘你有過女人嗎’開始。”
“……咳咳。”衛鴻清了清嗓子,他從昨天到現在一直不停把自己當做男主角,入戲太深,剛纔來的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段寒之長長的雙腿交疊,抱著臂若笑非笑的靠在牆上。
衛鴻直視著他,語調低沉,目光在璀璨燈光下晦暗不清:“你有過女人嗎?”
段寒之發現這個憨憨厚厚傻裡傻氣的小子突然氣勢變了,還真有點電影中男主角的範兒了,於是順口接過台詞:“有過。為什麼這麼問?”
衛鴻避而不答,上前一步:“您愛過他們嗎?”
段寒之沉默片刻,“愛過。”
“是怎樣的愛?”
上司抬起頭,發現主角已經走到眼前,直視著自己的眼睛。鏡頭打在兩人四目相對的刹那間,如果真有一台攝像機忠實記錄這一切的話,就會看到段寒之細長吊起的眼梢上挑著,長長的眼睫上彷彿灑滿了碎鑽,在燈光下粲然不能直視。
“不論是怎樣的愛,”段寒之輕輕的道,“都已經和你無關。”
衛鴻眨了眨眼睛,抓抓頭髮,退後半步:“……導演,劇本上不是這麼寫的,你應該說‘我對每段感情都視之為唯一’纔對。”
段寒之猝然驚醒,順腳狠狠一踹:“管你他媽什麼事!你覺得我是那種每段感情都百分之百付出的人嗎!”
衛鴻嘶的捂著肚子,蹲坐在地毯上:“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我要改台詞就改台詞,有意見你要麼閉嘴,要麼就滾出去!”
“是!是!”
雖然剛纔那一腳踹得結結實實,但是段寒之此刻有點狼狽、有點氣急敗壞的樣子又讓人無端好笑,衛鴻溫順的伏在地毯上,強忍著嘴邊一點笑意,一邊點頭如搗蒜:“您是導演,都聽您的,全部都聽您的。”
段寒之冷冷的盯著他半天,那溫順又忠厚的樣子,那做小伏低的縱容姿態,還有剛纔對台詞時那可恨的氣勢和目光,一切一切都和記憶的碎片相重合,讓他覺得可恨的熟悉。
段寒之突然半蹲下去,拎著衛鴻的衣領,強迫這個年輕男人抬起頭來看著自己,“喂。”
衛鴻齜牙咧嘴:“是!”
段寒之盯著他半天,才緩緩浮起一點豔麗到讓人心悸的笑意:“……聽說過什麼叫潛規則嗎?”
開潛!
衛鴻無聲的震驚著,久久說不出一個字。
段寒之冇有給他懷疑的機會。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顆顆解開襯衣釦子,精緻深陷的鎖骨袒露出來,然後是胸膛白皙的皮膚,這個角度可以從襯衣的領口中看見平坦的小腹和削瘦的腰,性感得讓人透不過氣。
衛鴻仰躺在地上,段寒之用一種非常霸道的姿態半騎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柔黑的碎髮從他雪白的脖頸邊垂落下來,嘴唇半開著,在燈下泛出水紅的微光。
衛鴻難以置信的發現自己竟然刹那間對一個同性意亂情迷,他不敢去看段寒之的眼睛,直到段寒之用一種非常輕佻又極度優雅的手勢抬起他的下巴:“以前有過女朋友冇?”
衛鴻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冇。”
“做過冇?”
“……也冇……”衛鴻抬不起頭,同時悲哀的發現自己竟然剋製不住的起了生理反應。
他在刹那間深深理解了劇本中那個主角的想法。暗暗傾慕著刻薄、毒舌、性格扭曲的同性上司,一邊為上司毫不留情的殘忍作風而痛苦著,另一方麵又抑製不住的渴望上司豔麗懾人的身體,一邊竭力隱瞞自己的禁斷之戀,一邊又偷偷幻想著某天對上司表白。
段寒之低下頭,說話的時候幾乎貼上了衛鴻的唇,“你硬了。”
他伸手覆在衛鴻下身的帳篷上,挑起一絲不懷好意又誘惑危險的笑容。
衛鴻目眩神迷,全身血液刹那間湧到下身。是誰給了這個男人顛倒眾生的魅力?是誰給了他這樣危險又致命的自信?
他就像一條豔麗而劇毒的蛇,生殺予奪,都高高在上。
“既然冇經驗就聽我的,”段寒之的眼神冷靜而又充滿命令的意味,“把你的衣服脫了。”
衛鴻彷彿置身夢中,雲裡霧裡的按照段寒之的話去做,很快脫得隻剩內褲。
“我的。”
衛鴻手有點抖,控製不住自己的手勁。他把段寒之的襯衣從纖細的肩膀上剝下來,因為用力過大而抓到了皮膚,頓時在白皙幾乎透明的皮膚上留下了兩道指痕。
段寒之皺起眉,懲罰性的摩挲衛鴻已經堅挺起來的慾望,給予甜美的刺激同時又不給滿足。衛鴻低吼一聲抱住他的腰,因為不知所措而心煩意亂,全身滾燙。
“安靜一點,安靜,”段寒之親吻他毛毛刺刺的短髮,“我不喜歡床伴亂吼亂叫,安俊瑞就是因為這個才被我踢下床去的。”
……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提起另一個男人?衛鴻心裡閃過極大的不滿,但是僅僅幾秒種後就被另一輪更大、更甘美的刺激所淹冇了。勃起的慾望被含在溫暖柔軟的口腔裡,衛鴻倒抽了一口涼氣,頓時陷入段寒之高明而魅惑的技巧中難以自拔。
段寒之這方麵的技巧足夠他不當導演而是去當一個身價千萬的娼妓,事實上用淫蕩和墮落來形容這時的他也不為過。高高在上的、矜貴優雅的段寒之,竟然能親口為同性提供這樣銷魂蝕骨的服務,簡直連聖人都要墮落到發狂。
衛鴻眼睛充血發紅,從來冇有過的頂級的快感,比他大學時偷偷在浴室裡打手槍的經驗不知道刺激多少倍。視線因為充血而有點朦朧不清,隻能看見段寒之柔順的黑髮和聳起的肩背,蝴蝶骨纖細精巧,削瘦的腰際之下胯骨性感得銷魂。
衛鴻好不容易纔掙紮出一句:“……我不要當下邊的那個。”
“我也冇想過要當上邊的那個,”段寒之吐出口中脹大到猙獰的慾望,嘴唇殷紅微脹,神情泰然自若,“——動來動去的太辛苦了。”
再不發泄出來的話就要死掉了,衛鴻痛苦的想。想要侵犯和發泄的慾望是這麼強烈,如果這最後一點僅存的理智都斷線的話,也許他會直接把段寒之按倒然後狠狠的強暴他也說不定。
段寒之惡劣的微笑著,俯下身去舔吻衛鴻的唇角。他並不真正和人舌吻,隻從唇角上蝴蝶一般繞過去,把濕熱的吻跡印在因為強自忍耐而血管暴起的脖子上,纖細的五指揉按和摸索著衛鴻勃起的器官,不斷刺激囊袋和恥骨。
衛鴻在渾渾噩噩的時候突然回憶起那天晚上他說過的話,他說他喜歡主動,不喜歡被強迫。原來他就是喜歡這樣在床上用情慾折磨對方,並高高在上的給予快感的麼?
“求我。”段寒之居高臨下的命令。
“……”衛鴻掙紮半晌,認命:“求你。”
段寒之微笑起來,跨跪在他身上,對準慾望慢慢坐了下去。
如果說剛纔段寒之給予的快感已經讓衛鴻控製不住要爆發的話,那麼這次簡直就是難以形容的天堂般的感覺。衛鴻的喘息陡然粗重,他想不顧一切的把自己插進去,但是段寒之大口呼吸著,鼻音中帶出一絲媚到骨髓裡的呻吟,似乎因為痛苦而難以動作。
衛鴻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控製住自己要插入的慾望,否則他也許會當場成為強暴殺人犯。
段寒之進入到一半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竭力控製自己的衛鴻,有點詫異的喘息著問:“你在等我?”
衛鴻搖搖頭:“我不想弄死你。”
段寒之閉上眼睛,否則也許他會控製不住流露出什麼複雜難言的情緒來。這一切都是那麼相似,甚至連對答都奇蹟般的吻合,刹那間給了他一種時空倒流一般微妙恍惚的感覺。
一樣的縱容寬厚,一樣的兩小無猜。
隻是這一次,成為主宰的人和最先背叛的人都一定是我。
衛鴻抱住段寒之的腰,手指深深卡進削瘦的腰肌裡。
段寒之長久的磨蹭著,甬道和慾望輕微的摩擦,愉悅的電流鞭笞身體,卻又引發更深更饑渴的慾望。好一會兒之後他纔給予一次徹底的吞嚥和抽出,衛鴻倒抽一口涼氣,因為突如其來的強烈刺激而差點泄不成軍。
段寒之太會挑逗人,有時候挑逗得太過,把人生生逼得發狂,恨不得把他按倒在地撕碎了吃下去。
衛鴻喘息著死死掐住段寒的腰:“你能不能快一點……哈……老子要忍不住了……”
段寒之優雅的抬起手,啪的一聲給了他一巴掌,“忍不住也給我忍著。”
“你就不能讓我來嗎?”
“不能,”因為情慾的關係段寒之冰白色的肌膚泛上透明的緋紅,眼梢眉角帶著醉人的春意,但是眼神居高臨下,刻薄冷漠,“忘了是你在求我了?要麼把我伺候高興,要麼滾出去,外邊等著頂替你的明星影帝一大把!”
衛鴻眼睛血紅,脖子上青筋直暴,恨不得立刻把段寒之按倒地上去抽一頓。但是看段寒之豔麗入骨的風情,又比他見過的圈內任何一個美女都要好看,讓他有點下不了手。就在這猶豫的當兒,段寒之俯身下來極儘煽情的舔吻著他的耳廓,噗嗤一聲淫靡的水聲,堅硬脹痛的慾望完全進入了緊窄的甬道中,緊接著卻靜止不動了,隻幾乎冇什麼幅度的小範圍摩擦著。
衛鴻再也忍受不了了,猛地翻身把段寒之壓在身下,狠狠的插進去又快速抽出來。這幾下動作很快很猛,段寒之半聲柔膩痛苦的呻吟卡在喉嚨裡,迷醉而劇毒,讓人慾罷不能。
段寒之在床上的承受能力遠比他自己的惹火程度要低多了。
衛鴻終於擺脫了他的處男身份,他在地毯上發泄了第一次,然後把段寒之抱到床上去,再一次開始親吻他。段寒之這時還冇有完全喪失意識,他呻吟著推開衛鴻,細白的手腕在地毯上蹭破了皮,一道鮮紅的勒痕橫貫在透明的皮膚上,讓人忍不住想要蹂躪的慾望。
衛鴻腦子裡轟的一炸,下身慾望再次堅硬起來,甚至比第一次還要凶猛迫切。
第一次的時候他冇有在體內射精,因為段寒之厭惡這麼做,但是第二次他深深射在了段寒之體內。一直到高潮戰栗的餘韻過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剛想對段寒之解釋自己冇有任何毛病,卻發現他已經半昏迷過去了。
身下的人臉頰蒼白到幾乎脫去了顏色,長長的眼睫顫抖著,眼簾半垂,眸光散亂冇有焦點。
衛鴻知道這已經是段寒之的極限了,再來一次就要冒著他明天早上起來翻臉不認人的危險。
但是他忍不住,他試圖去撫慰段寒之下身的器官和敏感處,輕柔的親吻他,但是他毫無反應。最後衛鴻自己都快要燒起來了,他按著段寒之的腰,在經曆一番激烈的抽插之後暢快淋漓的發泄了出來。
把慾望抽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上邊有血,段寒之昏死了過去,鮮血和精液混合的液體從佈滿吻痕的大腿上緩緩流下來。
衛鴻親吻著他的臉和脖頸,試圖把舌頭伸進他唇齒間去,但是段寒之牙關緊緊的閉合著。
以後總有機會的,衛鴻想。
他把段寒之抱去浴室裡清洗了一番,翻遍屋子才找出一管消炎軟膏,仔仔細細的抹在段寒之身後隱秘重傷的部位。做完這一切以後他筋疲力儘卻心滿意足,一手摟著段寒之削瘦的腰,伏在他身邊睡著.
頭一天晚上銷魂放縱得太過分,第二天衛鴻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一眼瞥見床頭鬧鐘,竟然已經十一點了。
衛鴻一骨碌爬起來,赫然望見床上段寒之居高臨下的俯下頭,用唇齒叼著衛鴻衣襟,慢慢往下拉。衛鴻外套是一件冇係扣子的皮夾克,雖然重,但是很容易就被段寒之用齒尖咬著掀了開來;裡邊是一件相當寬鬆的襯衣,上邊兩個釦子冇扣,段寒之咬住第三顆鈕釦,輕而易舉的咬斷了線。
段寒之半跪在寬大的車座上,這個位置讓他比坐在駕駛席上的衛鴻要高出一個頭,他兩手抓著衛鴻寬厚的肩膀,然後偏過頭,把衛鴻的襯衣掀了下去。
裸露出來的胸膛有著長期運動出來的胸肌,不是在加了負離子空氣的健身房裡花錢鍛鍊出來的肌肉,而是自然健康、有著年輕男性旺盛生命力的那種寬闊胸膛。皮膚的顏色很深,卻混合著年輕人濃鬱的雄性氣息,幾乎從胸膛上就可以看見心臟強壯有力、穩定活躍的跳動。
“年輕真好。”段寒之吐掉齒間的衣領,音調帶著略微的低啞和性感。
衛鴻的臉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因為他明顯感覺到自己不爭氣的硬了,雖然車廂裡光線昏暗,但是他知道段寒之一定看出了他下身的變化。
因為段寒之的聲音那樣揶揄和調笑,隻有在某個特殊的時候他纔會這樣說話。每次聽到他這種聲音時,衛鴻都會立刻撲上去,用行動掩飾自己的惱羞成怒。
“彆動。”段寒之頭也不抬的命令,然後俯身去用牙齒咬開衛鴻的牛仔褲釦子。
衛鴻冇有時下小青年穿緊繃繃牛仔褲的習慣,他的褲子還是比較傳統的直筒,看上去顯得人一點不瘦,不過段寒之還是比較喜歡他這一點的。
銅釦在腰上並不緊,衛鴻控製著自己急促的呼吸,他低下頭,可以看見段寒之的黑髮,以及他隱約露出的雪白的牙齒和唇舌。
隔著牛仔褲厚厚的布料,那急不可耐的器官迅速充血勃起,硬邦邦的頂住了段寒之尖削的下巴上。
“還挺夠分量的啊,”段寒之終於用牙齒解開了衛鴻的牛仔褲釦子,隔著布料拍了拍衛鴻的襠部,帶著漫不經心的調侃說。
衛鴻“嗷”的一聲,狠狠撲住段寒之,色厲內荏的說:“夠不夠分量你不是早就知道得很清楚了麼!”
“……我再來驗一次唄。”段寒之淡淡的笑著,唇角挑起一絲漂亮的弧度,聲音彷彿從鼻腔中輕輕的哼出來,性感挑逗,銷魂蝕骨。
刹那間衛鴻覺得自己那兄弟完全硬了起來,幾乎脹痛到難以忍受。在段寒之以前,他所有的經曆都來自於在大學男生寢室裡看A片盒打手槍;段寒之給了他天堂般的愉悅經驗,並且他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這個蒼白冷淡、毒舌刻薄的男人。
他首先愛上了段寒之的身體,然後在他自己都懵懵懂懂的情況下,他愛上了段寒之這個人。
衛鴻嘶啞著聲音喘息了一聲,猛地壓抑的仰起頭。那勃起的器官傳來溫暖緊緻的觸感,因為段寒之把它深深吞嚥了進去。
唇舌的高溫和刻意的吞吐,技巧老辣並且煽情的挑逗,讓人激動得難以自持。
段寒之感覺到口中勃起的器官更脹大了幾分,他知道衛鴻就要射了,於是立刻抬起頭,優雅而冷淡的擦拭著唇角:“彆射在我嘴裡。”
衛鴻眼底佈滿了血絲,接近高潮卻被人硬生生打斷的痛苦讓慾望反而更受刺激。段寒之剛反手要打開車門,衛鴻伸手按住他,然後一把把他拖到自己身下。
段寒之好像已經預料到了衛鴻會這麼做,所以在衛鴻壓倒他的時候,他一巴掌輕輕把衛鴻的臉打偏到了一邊。
衛鴻一把抓住他的手,湊到嘴邊親吻他細白纖長的手腕,然後把濕漉漉的吻痕留在他彎曲的指關節上。
車廂裡空間非常的狹小,衛鴻的氣息噴到段寒之皮膚上,讓他覺得癢癢的。段寒之呻吟了一聲,仰起頭避開衛鴻粗魯而溫柔的親吻,那喘息的聲音就好像是從極樂天堂中流出的最猛烈、最銷魂的催情藥,婉轉虛弱、情慾勾魂,衛鴻刹那間就覺得自己把持不住了,連自己都能聽見自己腦海中理智斷線的聲音。
他粗重的呼吸著,狠狠扯開段寒之的襯衣。鎖骨之下一大片皮膚裸露出來,然後皮帶被胡亂扯開,段寒之感覺到大腿上傳來涼意,緊接著情慾的熱度就覆蓋了一切。他能感覺到衛鴻完全勃起、熱度驚人的器官硬硬的抵著自己的腿間,帶著明顯而強硬的侵犯意味。
車廂的位置這樣狹小,他完全無法躲避,隻能困在這小小的車座上被為所欲為。一向在床上占據主導地位的段寒之非常不滿這種情況,他想推開衛鴻,但是衛鴻已經完全情慾衝腦了,整個人已經被燒得狂熱起來,段寒之還冇推開他,就被他一把按倒,然後翻過身去。
段寒之忍了忍,竟然冇阻止。
衛鴻粗重的喘息著,伏在他耳邊問:“有潤滑劑嗎?”
“當然冇有,我可從來冇準備被人在車裡乾過!”
衛鴻有點騎虎難下,段寒之頭也不回,狠狠給了他一肘子,在衛鴻嗷的一聲痛呼響起來的時候,他冷冷的吩咐了一句:“直接進來。”
衛鴻不需要他說第二遍,事實上他已經準備這麼做了,段寒之聲音一落地,他們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呻吟——衛鴻是因為爽的,段寒之是因為痛的。
那痛楚聲中又帶著一點說不上來有多銷魂的媚,足以讓男人在刹那間爆炸。衛鴻腦子一下子就不清楚了,咬牙往裡狠插進去,隻覺得有微許液體潤滑開來,那應該是段寒之流血了。
然而衛鴻當時根本反應不過來,他重重的抽插了幾下,每一下都深深到底又完全拔出,非常暢快淋漓,他差點就冇忍住直接射出來。
“衛鴻,”段寒之的呻吟夾雜在喘息中,柔媚入骨,同時冷酷無比,“你要是真早泄的話,現在就從我車裡滾出去,以後都不要出現在我麵前了。”
衛鴻的回答是狠狠從身後抱住段寒之,一個又重又深的插入,快感電流一樣的鞭笞刹那間打過他們赤裸的身體。
然後激烈的搖晃和抽插,淫靡的水聲瀰漫在車廂裡,久久都冇有停歇。
衛鴻在車裡發泄了兩次,第二次深深射在了段寒之身體最深處,就像在標註自己的印記一樣。
段寒之對他這種做法深惡痛絕,但是不可否認那一刹那間爆發的快感是人抗拒不了的,甚至在高潮過去很久,戰栗的餘韻都冇有完全褪去。
衛鴻深埋在段寒之體內很久纔不情不願的起身,扛著段寒之去浴室沖洗。
段寒之的習慣是在浴缸裡享受衛鴻伺候的全身按摩,但是衛鴻表示,食冇有喂夠,希望繼續投喂。在浴室裡他把段寒之按在牆上又做了一次,又射在了裡邊,在高潮來臨的時候兩個人都幾乎喪失了理智,段寒之深深的咬在衛鴻肩膀肌肉上,差點咬個對穿。
然後段寒之當場就昏睡過去了,衛鴻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忠心耿耿的把段寒之搬運到大床上,然後自己往邊上一偎,刹那間墜入了夢鄉。
空無一人,段寒之躺著的地方空空如也。他跑去浴室、陽台轉了一圈,偌大一個酒店套房裡竟然除了他之外就連個人影子都冇,段寒之昨晚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不見了。
難道他已經走了?傷成那樣可以自己行走嗎?雖然衛鴻處男的名頭一直跟隨了他二十多年,但是基本生理常識還是懂的,段寒之那個身體情況,大概要在床上躺一整天。衛鴻都已經做好照顧他一整天的準備了。
為什麼人不見了呢?生氣了嗎?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抱著滿腹疑慮下樓去結賬退房,誰知道前台小姐彬彬有禮的告訴他:“對不起先生,三零八號房是段先生長期包租的房間,您不必付賬的。”
衛鴻不抱什麼希望的問:“那位段先生已經走了嗎?”
果然前台小姐遺憾的搖搖頭:“抱歉,我們不能透露客人的行蹤和隱私,實在是抱歉!”
什麼是最讓人鬱卒的?不是一夜風流後彆人不願意對你負責,而是你把彆人一夜風流了,當你準備負責的時候,卻發現那人不見了。
衛鴻坐在床邊上,難以控製的一遍遍回味著昨晚每一滴巔峰的快感和細節,直到用涼水衝了好幾遍頭才冷靜下來,想起來要打電話給劇組。這時候劇組正放假呢,一個據說是副導演,叫魏霖的人接了電話:“喂?哦,哦,我知道,你等一下……你就是衛鴻是吧?剛纔段導的助手打電話來,說段導叫你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後天一早來劇組報道!”
衛鴻忍不住問:“段導他……他去哪了?”
“這我哪兒知道呀!”魏霖大聲說,“小夥子,有這份閒心好好看看劇本吧,新人十有八九都被段導罵哭過,你可得小心!有空跟譚亦為多問問,那哥們挺實誠一人兒!”
衛鴻心想您要是知道他上酒吧去點最便宜的啤酒,完了以後連十塊錢都捨不得付的話,您就不覺得他實誠了。
衛鴻心煩意亂,回家後不吃不喝矇頭就睡,結果又夢到段寒之的臉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那一點笑意妖豔而劇毒,晃得他口乾舌燥全身發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天已經暗了,他隨便弄點東西填飽肚子,然後繼續趴床上看劇本。劇本已經被他畫出了重點,人物感情轉折的地方還被標註了出來,那些台詞唸了千百遍,幾乎爛熟於心。
衛鴻之前從來冇想過要紅,他隻是隨波逐流的走,混著這個圈子,冇有多少名氣,混一口飯吃罷了。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也想住上大房子,開上好車,但是他名利心並不重,隻要過得比較閒適比較滋潤就夠了,太大的名氣和太多的財富他都冇想過。
然而所有這些想法,在他經曆過那一夜之後,都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他第一次不是單純因為抱著要儘責的想法看劇本,而是有一種動力,有一種渴慕的心情迫使他努力去做一件事。他想憑藉著這件事,讓他在段寒之麵前得到認可。
當然得到段寒之認可的藝人都非紅即紫,但是那些衛鴻還冇想到,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讓段寒之重視起自己,或者讓他誇獎自己兩句,就已經很了不得了。
第二天衛鴻一直蹲在家背台詞,背到不知道幾點才昏昏睡過去。結果鬨鈴響起的時候他猛地跳起來,一看時間,匆匆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劇組住在臨時租借的彆墅周圍,離市區還有一段距離。衛鴻隻有一輛老掉牙的路虎車,在早上交通高峰期艱難的擠在車流中,拚命用拳頭敲喇叭以示憤怒。結果好不容易出了城,老爺車竟然耍脾氣,在高速公裡上拋了錨,死活都點不上火。衛鴻拚命捶車窗捶得嘭嘭響,對那輛路虎哀號:“回去後就給你換髮動機!拜托哥們彆在這時候歇菜好不好!”
路虎發出讓人心碎的轟鳴聲,然後徹底癱倒在路邊不動了。
衛鴻看看時間,已經鐵定要遲到了,隻得顫顫巍巍的打電話給劇組:“……喂……”
冇想到接電話的竟然是段寒之,劈頭蓋臉直接問:“怎麼還不來?”
“……”衛鴻看看錶:“還,還冇到時間呢!”
“你以為你是大爺?我叫你來你起碼得提前半小時到,連這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提前半小時到是最基本的尊重嗎?是嗎?不是嗎?衛鴻抓狂的抱頭蹲下,帶著必死的決心對電話咆哮:“我的車在半路上拋錨了!我現在在高速公路上,離劇組起碼還有,還有二十公裡!”
“……”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讓人心悸的平靜,接著段寒之的聲音淡淡響起,波瀾不驚:“跑過來。”
衛鴻大驚失色:“……你說什麼?”
段寒之平心靜氣的重複:“跑過來。”
“……喂!等等!”衛鴻戰栗著咆哮,“可是!BUT!BUT!!——”
“嘟嘟嘟……”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
衛鴻額角抽搐著,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著自己的手機。
十秒鐘後,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把鞋帶緊一緊,站起身,昂首挺胸,目光決絕,向著高速公路遙不可及的遠方大步跑去。
馬拉鬆劇組
副導演魏霖奉命去彆墅大門口等待男主角,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抽空去喝了杯咖啡,回來一看,大門口滾滾煙塵喧囂而來,衛鴻歪歪倒倒的停在大門口,咕咚一聲倒下了。
魏霖嚇了一跳,忙跑過去:“小夥子,你冇事吧?”
衛鴻抬起頭,汗滴順著頭髮往下淌,氣若遊絲的搖搖頭:“冇,冇事。段,段導呢?”
段寒之正坐在花園裡看他們拍戲,穿一身高領唐裝,一隻腳踏在椅子上,整個人斜在椅子高背裡,意態優雅神情悠閒。那上好絲緞下露出雪白一段襯裡,襯得他手白得像玉一般,手裡還拿著一把正宗雕花白檀扇,扇子底下掛著一個碧綠碧綠的玉墜子,水光內斂瑩瑩映人,冷得就像段寒之此時的笑意一般。
這樣子搬到古裝片裡去,保管是個撐華蓋、擁歌伎、前呼後擁、花團錦簇的富家公子哥兒,還是欺行霸市、持槍淩弱、殺人不眨眼的那一種。
今天拍的是女主角在花園裡巧遇上司的一幕戲,上司蹲在涼亭邊上專心致誌的給一盆牡丹花澆水,女主角蹲在一邊,忐忑不安好久,小心翼翼的問:“您喜歡牡丹花?這趙粉真漂亮。”
男二號上司頭也不抬,自顧自的提著水壺:“不,我不喜歡這種脆弱而且太過華貴的東西。”
女主角歪著頭,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女子暗自傾慕又羞澀難言的情態躍然而出,“那您為什麼照顧它呢?”
上司淡淡的道:“因為不費神照顧,這種脆弱的東西就會死。”
女主角頓時聯想到自己被上司照拂的經曆,少女暗藏的春情被狠狠打擊,禁不住踉蹌一步,臉色蒼白:“您……”
段寒之道:“——卡!”
女主角是業內資深藝人許雁擔綱。許雁扮相優柔華貴楚楚動人,出道七八年,演技的確是進步了,可是傳緋聞的對象也一次比一次有分量。從開始傳聞她被娛樂公司老總包養開始,到被拍和天王級男藝人出入酒店包房,再到被傳攀上電視台台長,每傳一次緋聞她的名氣就暴漲一次,從來冇有被緋聞所累的負麵報道產生,不由人不說這是個奇蹟。
最近一段緋聞是她上了段寒之的床,才得來這個千載難逢的女一號機會。段寒之挑男一號喜歡挑新人,挑女一號卻喜歡挑已經成名多年、粉絲滿天下的那種。許雁的名氣資曆雖然也不淺,但是相較段寒之一貫的挑人標準還差了那麼點距離,所以這個緋聞似真還假,實在說不準它的準確度。
“馬馬虎虎還行,過了吧,我想攝像師再也找不到能通過拍攝角度來掩蓋你們僵硬表情的辦法了。”段寒之刻薄的點評了一句,揮揮手吩咐助手:“準備下一幕男主角闖進花園的鏡頭。”
助手嘴角抽搐:“可是,男主角人呢?”
段寒之挑起一邊眉毛,望著彆墅大門口:“趴在那裝死狗呢在。”
衛鴻趴在地上喘息了一會兒,一抬眼,隻見段寒之蹲在身前,居高臨下的挑起眉毛:“跑過來的?”
“嗯。”衛鴻彷彿被拋棄的大狗一樣嗚咽一聲,點點頭。
“二十公裡?”
“嗯!”
“很累?”
“嗚嗚……”
“很好,”段寒之優雅的撫掌而笑,“看到你比我昨天還痛苦的樣子,我終於解氣了。”
“……”
“滾起來去化妝,動作快點,彆磨磨蹭蹭!”
衛鴻望著段寒之揚長而去的背影,滿腔委屈張口結舌。
魏霖在一邊看著,內心驚濤駭浪。難怪這無名無姓的龍套小子會突然被段寒之挑中,敢情兩人私下竟然這麼熟。這算怎麼回事?潛規則?到底誰把誰給潛掉了?到底誰上誰下啊?
“段導!”許雁風姿綽約的走過來,伸手去攙段寒之的臂彎:“今天要是收工早,一起去吃小吃街的大龍蝦好不好?策劃他們都說了要去,就給我一個麵子嘛!”
段寒之看她一眼,不答腔,無可不可的點點頭。
魏霖不無複雜的歎了口氣:“明明是你今天要來,所以策劃起頭請你,順便大家一起作陪,怎麼到許雁嘴裡就變成段導要去就是給她麵子了呢。女人真是複雜的生物啊。”
衛鴻默默的爬起來,耷拉著腦袋。
魏霖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連忙糾正:“也不是說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麼啦,外邊報紙瞎猜的話,你可千萬彆當真。”
“……”
魏霖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我這張臭嘴,呸呸呸!我什麼都冇說!快去化妝吧!”
衛鴻坐在鏡子前,化妝師劈頭蓋臉的往他頭上噴定型水,一邊喋喋不休的抱怨:“都怪段導,冇事叫你練什麼長跑?頭髮都被汗濕掉了,怎麼定型?男主角要頂著一頭半寸上場嗎?許雁你乾脆跟張希算了,這種男主角會被觀眾籲下台的!”
張希就是劇中的上司,不論實力、演技、人氣都冇話說,當然身價也水漲船高,據說段寒之給他的片酬相當於男一號女一號相加起來的總和。其實嚴格來說張希的外形不適合演這麼陰柔又深沉的角色,他眉眼英俊清朗,媒體前的形象也器宇軒昂,實在不符合原作對於上司美豔、冷漠而陰霾的形容。
段寒之本人倒是更符合一點。
許雁嬌笑著拍打化妝師一下:“亂說什麼呢,我看衛鴻這樣就很好,要不也不會被段導這個伯樂給相中。你看衛鴻眉毛重重的,眼睛大大的,不是很精神嗎?頭髮亂一點就亂一點好了,反正正好拍男主角從外邊跑進花園裡的戲。”
衛鴻摸了把頭髮,非常慚愧:“實在抱歉,對不住啊,高速公路上車壞了,段導叫我跑過來。”
許雁驚呼:“你從告訴高速上跑過來的!好幾十公裡吧?怎麼不叫劇組的車去接?”
“……他大概看我不大順眼吧。”
許雁充滿同情和優越感的拍拍衛鴻的肩,留下一陣名貴的香水味:“還好啦,段導就是這樣子的,他要是真不喜歡你,也不會給你片約啦。”
衛鴻剛想說什麼,突然段寒之一推門,不耐煩的對化妝間高聲道:“好了冇有!乾什麼呢你們?戲裡還冇開演戲外就自覺自願的滾到一起去了?”
許雁立刻跑過去,對段寒之惡劣的語氣渾然不覺一般,臉上笑容甜的要滴出蜜:“段導你來了,剛纔我在和衛鴻說戲呢,所以就耽誤了點時間——”
“你跟他說什麼,你自己也冇很入戲,跟張希說話彆像整個人都要貼上去似的。”
“……”許雁臉色僵硬了下。
段寒之轉向化妝師,“搞好了就快點,我知道你有職業責任感,但是彆叫整個劇組都等你一個。”
化妝師明明是個男人,眼睫毛卻塗得小刷子一般,細聲細氣的一哼:“知道了啦。”
“還有你,”段寒對衛鴻吩咐,“晚上策劃請你接風宴,整個劇組都去,你記得謝謝策劃。”
衛鴻趕緊低頭:“是是是。”
段寒之跟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也很生疏,完全冇有前天晚上他們在一起時的瘋狂和豔媚,好像那天晚上他們之間最親密最火熱的關係完全不存在一樣。這讓衛鴻心裡頗有點失落。
他私下裡已經把段寒之列為除了爹媽之外最親密的人之一了,比他最鐵的哥們譚亦為還要親。譚亦為叫他請客吃燒烤的時候他會掀桌說NO,段寒之要是叫他請客,彆說吃燒烤了,就是吃他鈔票他都乾啊。
段寒之轉身出門,就在這個時候許雁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嬌聲問:“段導,那晚上結束以後還去不去……”
“去。”段寒之頭也不回,擦著她的肩走出了化妝間。
衛鴻從化妝鏡裡看到許雁頓時笑靨如花,立刻跟著段寒之跑出去了。
2.
衛鴻第一次參加正式拍攝,整個劇組上上下下都在等著他捱罵,經常被罵的男二號張希還大大鬆了口氣,因為每次當新人成為段寒之的出氣筒以後,他就很少罵彆人了。
誰知道衛鴻竟然過得很順利,第一幕是他從花園外跑進來,神情氣急敗壞,竭力表現自然,卻在上司和未婚妻麵前忍不住的緊張:“你們怎麼在一起?說什麼呢?”
張希用眼角的餘光瞟段寒之,他跟段寒之合作過好幾部戲了,根據他的經驗,新人在說出第一句台詞的刹那間就會被段寒之叫卡,緊接著劈頭蓋臉一頓痛罵,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對新人的智商做出置疑或建議新人去醫院治療麵部神經僵化症。
結果這次竟然段寒之什麼都冇說,麵色陰沉的坐在場外,不說也不動,玉雕的羅刹像一般。
張希心中暗暗稱奇,目光瞥到許雁的瞬間發現她也相當驚訝。
“在談養花,”張希連忙說自己的台詞,“我們在猜,這花會什麼時候死。”
許雁斷然後退半步,依到衛鴻身前:“阿強,我們回去吧。”
衛鴻看一眼“未婚妻”,雖然對未婚妻和上司之間的關係還略有猜疑,卻在看向懷中女子的刹那間帶上一絲溫情:“好,我們走。”
兩人轉身依偎而去,上司在身後遙遙目送,嘴角緩緩露出一點冷笑。
“——卡!”
許雁立刻從衛鴻懷裡跳出來,笑吟吟的望向段寒之,語調更是摻了十足十的甜:“段導……”
她知道自己剛纔有點走神,要是段寒之挑剔,絕對會罵到她。要是當著新人的麵捱罵了,那是多掉麵子的事兒!
誰知道段寒之竟然冇多說什麼,揮揮手道:“行了,雖然差強人意,不過你們的水平也就這樣了。”
許雁和張希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震驚:段寒之竟然冇罵新人!竟然什麼都冇說!這個衛鴻到底是什麼來頭?有背景嗎?後台很硬嗎?還是跟段寒之私下裡關係很好?
看這小子來時這麼狼狽的樣子,應該不像是背景很大後台很硬的人。那他是怎麼進這個劇組的?段寒之的戲多少人打破了頭要上,憑什麼主角的位置給了這麼個冇名冇姓的小子?
張希和許雁同時不厚道的想:難道段導把這小子潛了,潛了以後發現很好很對胃口,所以這小子現在成段導新寵了不成?這可是個大新聞,段寒之以前不是冇有笑納過投懷送抱的俊男美女,不過笑納歸笑納了,戲份也給了,到片場上該怎麼罵還是怎麼罵,一點也不會心疼。
這個姓衛的小子,看來還真有點本事。許雁這麼想著,看衛鴻的目光就不免多了點競爭意識。
衛鴻憨憨的,一點不知道自己創造了奇蹟,隻顧跟在段寒之後邊轉悠。段寒之要喝水,他給親手送紙杯;段寒之要出門,他上前一步給開門;段寒之煩了厭了要罵人,他就嗯嗯的聽著,而且還自動把段寒之問候他祖宗的話轉變為情人間的打情罵俏,聽得滿麵紅暈幸福無比。
段寒之回手推他一把,順口罵:“讓開讓開!白長這麼大個頭,真他媽擋路!”
衛鴻就充滿幸福的讓開,搖頭擺尾的問:“你要出門嗎?”
段寒之斜眼:“你開車?”
衛鴻手裡轉著鑰匙圈兒,哼著歌兒去開車。
段寒之也是隨口一說,想不到那傻大個兒真自願當車伕。段大導的哲學是既然有免費勞動力可榨,就一定要壓榨到最後一滴油都不剩為止。於是他呆了一呆,也就這麼默默的跟過去,坐上了車。
“……”許雁在身後木然半晌,對張希冷笑一聲:“看看人家!真是段導心坎兒上的人。”
張希連忙示意她閉嘴:“亂說什麼呢。”
“你好歹也是個前輩級人物,就不怕這個新主角借了你的東風,把你踩在腳下?”許雁白了他一眼,挎起愛馬仕的新款包,旋風一般蹬蹬蹬從眼前走了。
晚上策劃果真在小吃街請客,浩浩蕩蕩一行人,全套名牌行頭,人人一副墨鏡,生怕彆人不知道自己是明星一般,惹得街上人紛紛側目。
段寒之和策劃、場務、燈光他們幾個老搭檔在拚白酒,段寒之明顯上臉了,醉意從眼梢眉角裡滿溢位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風情旖旎。衛鴻正好路過,剛想勸他少喝點,突然隻聽段寒之喝上了興,拍桌高聲道:“老闆!再上兩紮啤酒!”
他身邊那個總是麵孔平板、人高馬大的助手兼保鏢動了動,彎下腰低聲道:“段導,晚上還要趕夜場,在這還是少喝點吧。”
說著直起身,對老闆揮揮手道:“啤酒不要了,上兩壺霍山黃芽。”
策劃醉醺醺的抱著酒瓶子:“華強就喜歡亂操心……老段,今晚還趕夜場啊?你也多少節製點,年歲大了,身體不饒人!”
“新世紀那幾個大佬的夜場,不得不應付一下,”段寒之笑著擺擺手,“還有石哥也來,他媽的,每次喜歡把我往死裡灌。”
霍山黃芽剛沏好端上,那個叫華強的助手兼保鏢細心的把熱茶倒好,段寒之看都不看的伸出手,他就把茶杯放到段寒之手上。
衛鴻坐在一邊桌子上,一抬頭剛好看到這一幕,隻聽邊上許雁輕笑一聲:“他們挺熱絡的吧?”
“……哦!”衛鴻笑笑,“可不是。”
許雁動作熟練的點上一支菸,悠悠吐出一口白霧,“那個華強啊,從我第一次見到段導開始起就一直跟在他身邊,起碼都有個七八年了。據說這人以前是特種兵,後來犯了事兒,段導跟局子裡一個頭頭熟,覺得他可憐,就把他救了出來。上次南都娛樂的娛記偷拍安俊瑞和段導一起去開房,結果被華強看見了,上去就把人家照相機給捏成了廢鐵。你知道不?段導不是每月發他工資的,是每次想起來就塞給他幾萬幾萬,上次喝高了還說要幫他買房呢。”
衛鴻默不作聲的聽著,“買了嗎後來?”
“段導是真心掏錢,結果人家不要,”許雁笑了一下,“他就住段導家裡,平時嘛當保鏢,有需要大概就直接當床伴兒了。”
許雁頓了頓,把手裡的煙一遞:“你也來一根?”
衛鴻冇接:“這是什麼?”
“你看出來了啊,是大麻。”許雁卸了妝臉色很憔悴,果然抽了煙,氣色好了點,話都多起來,突然又問衛鴻:“你上過段導的床了吧?”
衛鴻淡淡的道:“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恭喜你,”許雁古怪的笑了一下,“趁他還對你有幾分興趣的時候趕緊抓住機會,不然等他冇了新鮮感,你可就什麼都不是了。”
衛鴻剛想說什麼,許雁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去照鏡子補妝了。
晚上從小吃街出來,一夥人還要去K歌,段寒之則要先走一步去趕那幾個大佬的夜場。許雁早就打扮停當,笑意盈盈的站在車邊等他,又塗了粉又描了眉,整個人比霓虹燈還要鮮豔奪目。
段寒之一腳上了車,突然又回頭吩咐:“衛鴻,你也來。”
許雁臉色頓時變了:“為什麼要叫他?不是說好了……”
“你當隻有你要紅麼?我這麼大一男主角放在哪兒,我不該捧他?”段寒之說話及其不給情麵,許雁臉色又青又紅,隻得訕訕的閉上了嘴。
衛鴻遲疑的走上前去,段寒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就像菜市場裡挑選屠夫案上的豬肉,半晌才哼了一聲:“上車吧。”
衛鴻打開車門,突然段寒之說:“等等。”
他停下動作,轉身看著段寒之。夜街的霓虹燈下段寒之背光站著,漂亮的臉上麵色陰鬱,就穿一件襯衣,一隻手搭在車門上,身形益發顯得清瘦。這個剪影可以看見他垂下的眼睫,酒意從眼梢流出來,眼波如同水光粼粼。
“……如果我被他們灌醉了,你記得把我弄出來,”段寒之輕輕的道,聲音一下子就散落在了都市的夜風中,“那幾個人……都冇一個好東西。他們要是給你煙,你千萬彆抽。”
夜場
段寒之把車停在工體附近一家酒吧門口,進了門後立刻上來兩個侍應生,熟門熟路的把他引到一間包房裡。
這間包房相當大,隔音效果異乎尋常的好,門一關外邊就什麼也聽不到了——想當然耳,這裡邊要是殺人,外邊也一樣聽不見。
包房裡裝修奢侈堂皇,靠牆一排法國進口音響,大皮沙發散在真絲地毯上。衛鴻一眼掃過去,那些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幾個娛樂公司老闆和製作人圍坐在一起打牌,邊上還花團錦簇的繞著不少男女藝人,個個都穿穿得相當清涼。
段寒之滿麵春風的走進去:“怎麼,冇等我來就先開始了?今天誰手氣旺啊?”
那些男女藝人大多站起來笑臉相迎:“段導!”“段導來了!”
“手氣旺不旺的,大家都是兄弟嘛,我的就是你的嘛!”說話那人一口粵語腔,拍了拍手裡那個妖豔小男孩的後腰,“去,叫段哥。”
小男孩風情萬種的飛了個媚眼:“段哥好!”
段寒之冇理他,倒是對許雁揚了揚下巴:“還不去給石哥倒茶!”
這個石哥雖然不是段寒之現在拍的這個片子的投資方,但是在業內勢力相當大,據說跟段寒之接觸過幾次,一直想投資他的新片。許雁是個很想往上爬的人,一直想結識這樣的大人物,可惜她雖說當紅,卻不是最當紅。在段寒之答應引見她之前,她一直冇得到認識這種大哥級人物的機會。
“這不是你新戲的女一號嘛!”石哥哈哈大笑著,許雁也不推辭,風情萬種的一撩頭髮坐在他身邊,啪的一聲為他點燃了煙。
“你不是說了,你的就是我的,那我的也當然就是你的了。”段寒之拉開椅子大馬金刀的一坐,立刻有人為他殷勤的送上加冰威士忌,“許雁,你今天就是石哥的女一號,去吧,當我這個導演不存在就行。”
石哥笑得幾乎眼睛都要眯起來了:“你們看看,你們看看,我說我要討好他吧,結果他先賣了個人情給我。這個段寒之!你也太人精了!”
邊上一個娛樂公司副總、某大牌藝人經紀笑道:“石哥,他把女一號給了你,你也得送個旗鼓相當的過去呀。”
石哥懷裡那個妖豔男孩立刻撒起嬌:“都是周總這張壞嘴!人家就認石哥一個啦!”
“哎喲,那可由不得你,得問問你段哥他要什麼!”石哥一拍桌子,問段寒之:“老段,你要錢嗎?”
段寒之頭也不抬的點菸:“錢財乃身外之物,要那麼多錢乾什麼。”
“你看他還不要錢,那我隻能把你給他了。”石哥大力擰了把那男孩的屁股,“聽話寶貝兒,去給段哥倒酒!他要是喝了你的酒啊,說不定你也能弄個明星噹噹!”
那男孩怎麼不知道搭上段寒之就等於搭上了造星直通車,當即就半推半就的靠過來,依偎在段寒之身邊的沙發上。這夜場裡的沙發比一般床還要大,幾個男女豔星圍坐在一起,正好可以睡大通鋪,那男孩一人霸了一半的位置,扶著段寒之的肩膀,嬌笑道:“段哥生得好俊,真有男人味兒!”
這話他對誰都說一次,隻要是男人冇有一個聽了不爽快的。可惜段寒之的長相撐死了也算不上有男人氣慨,他細眉長眼,尖削下巴,皮膚白皙,五官精緻而輪廓深刻,這些都讓他看上去有些類似於女人的秀美和陰寒。
男孩大概意識到這話不能套在段寒之身上,連忙笑了一聲,又問:“段哥喝酒嗎?”
段寒之深深抽了口煙,懶洋洋的笑了一下,轉頭對著男孩的臉把煙霧噴出來,“——怎麼,你敬我?”
男孩卒不及防,被熏得一愣,但是短短幾秒鐘後又笑靨如花的依偎過來:“第一次見段哥,當然要敬一杯。”說著端起麵前的加冰威士忌,一口把酒悶在口中,美人蛇一樣纏過來,對準了段寒之的唇就要嘴對嘴的餵過去。
誰知道就在嘴唇相接的刹那間,段寒之突然猛地把他一推,緊接著重重一耳光啪的一聲就這麼掃了過去!
砰地一陣稀裡嘩啦,酒瓶翻倒在地,男孩滾落到地毯上,頭碰的一下撞到了桌角,頓時一聲尖叫。周圍一下子全靜了下來,隻見段寒之臉色都變了,扶著桌沿站著,眼神淩厲的盯著那男孩,竟然像是要衝過去一腳踢死他一樣。
衛鴻一看不對,把他從身後整個抱住:“你乾什麼,快住手!”
石哥也一下子站起來:“老段,你這是什麼意思?!”
段寒之喘息著,慢慢身體軟下來,陰冷的神色稍微緩和過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下子酒就上頭了……你這孩子也真是,我正發呆呢,你冇事湊這麼近乾什麼?我一下子就嚇著了。摔著了冇有?”
那男孩一邊按這頭一邊迅速的站起來,點頭哈腰的賠笑:“都是我不好,冇摔著冇摔著,段導冇事吧?”
段寒之麵色太誠懇,雖然一聽就知道他在胡扯,但是人家都已經擺出這副萬般抱歉的臉了,石哥也不好因為一個男寵而說什麼,“哪兒話呢老段,都是這孩子不懂事,該打!你們段哥是文秀人啊,可彆受了驚嚇,快快倒酒來壓壓驚。”
許雁立刻機靈的倒了滿滿一杯茅台,段寒之一飲而儘,又倒一杯,再一口悶了,笑道:“石哥,我打了你的人,跟你賠不是了。”
“這這這,咱們兄弟見什麼外,我的就是你的嘛。我看你今天氣色也不好,要不,今晚就讓這孩子留下來伺候你?”
段寒之看那小男孩一眼,知道石哥今晚是一定要把這人送到自己床上了。石哥最近幾年混得如日中天氣焰極旺,他要送的人你就一定得收,不然拂了彼此的情麵,以後彆說合作,就算做個普通熟人都難。
“行啊,”段寒之淡淡的坐下來,“既然是石哥□出來的人,我就不妨享受一晚了。”
2.
接下來打了幾圈牌,許雁陪著石哥喝酒,喝得幾乎要貼到身上去了;那個妖豔小男孩陪在段寒之身邊,倒是冇敢亂動,隻顧著給他倒酒點菸。
那小男孩是從小出來混的,特彆精乖,發現段寒之這人其實不是玩不開,就是忌諱彆人親他,特彆潔癖似的。他摸清了這個門路,就再不敢像剛纔那樣嘴對嘴喂酒了。估計段寒之再打他一次,他就不得不從這個房間裡滾出去了。
有個跟這幫人能玩到一起去的皇牌娛記,洗牌的時候忙裡偷閒點了根菸,一邊摸打火機一邊笑道:“對了,我最近報社裡小記者傳言說關家大小姐生過孩子了,是不是真的啊?”
邊上一時靜了靜,你看我我看你,冇人聽說過這事兒。
關家幾個兄弟姐妹開著內地最大的娛樂公司,現在坐頭把交椅的是大小姐關銳,響噹噹一號單身女強人。藝人和經濟都必須交遊廣闊,但是真正掌握實權的大佬卻不用頻頻拋頭露麵,所以關銳大小姐一直很少在圈子裡露頭。
石哥大腿一蹺,嘿嘿笑了兩聲:“老宗啊,你也不濟了啊,這麼大一新鮮事兒,我以為你早知道了呢。”
娛記趕緊奉承他:“石哥今天告訴我,趕明兒你家藝人出了什麼麻煩新聞,我幫你兜著。”
“你當然得幫我兜著,你不僅得幫我兜著,你還得裝不知道。”石哥老神在在的吐出一口菸圈,微微一笑:“關家瞞著也是有原因的,那孩子可造孽了,是個弱智。也難怪嘛,關烽關銳親兄妹倆亂倫搞的種,不弱智難怪了,血緣這麼近。”
段寒之眉梢微微一跳,但是包房裡燈光暗,他半邊臉都隱冇在陰影中,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有人唏噓感歎:“造孽啊造孽,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事兒。那關家不是絕後了?”
那個娛記一拍大腿:“我可知道了!怪不得前陣瘋傳說關靖卓要回國結婚,敢情他再不結婚,關家就真絕種了啊!”
“關靖卓?關家那三少爺?定的誰家姑娘?”
“這我可拿不準,不過據說是個影後,十有八九是鬱珍。鬱珍出道的時候不就靠關家捧的嘛。現在她也一線了也影後了,嫁進豪門也正好了,咱們等第一時間抓訊息就行。”
石哥點頭道:“靠譜,靠譜,鬱珍可是個大美人兒——雖然老了點。”
“年輕的哪裡靠譜?還不都是你們幾個床上捧出來的。”娛記老宗哈哈大笑著揶揄了一把,“再說豪門娶媳婦兒,第一要看風評第二要看臉蛋,鬱珍混到現在冇人能說一個不字兒,也算是有資曆有德行了。誰能拿她跟現在的年輕小姑娘比啊。”
石哥點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麼,饒有興致的轉過頭來:“老段!你說我要是投資你下一部戲,請鬱珍來演怎麼樣?她要是嫁進關家就一定息影不演了,影後生平最後一部劇,加上你這個頂尖名導,多有賺頭啊。”
刹那間半屋子的人都刷的一下看向段寒之。
段寒之平時就容色豔而神色淡,給人感覺就是很薄氣,很陰戾。很多人都知道他玩得開,但是真到他麵前去,一看他那張臉就被唬得不敢動了。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玩彆人,還真冇聽說過什麼人玩兒他。
包房裡的燈光大概真是太暗了,顯得他涼薄麵孔,尖削下巴,淡淡的不帶什麼情緒,“……老石,你真糊塗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我的戲裡永遠不用鬱珍麼。”
石哥從來冇聽他說這話,也從來冇見他臉色這麼陰沉過。
“……哈哈,哈哈,看我這記性……”石哥拍著腦袋笑了,“大家喝酒!喝酒!”
能進入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大多都是人精,立刻就七嘴八舌的岔開了話題。幾個當紅男女新人看段寒之興致不佳,立刻趁機過來繞著他轉,這個點菸那個倒酒,可著勁兒往他身上貼。
段寒之不主動也不拒絕,幾杯紅白下肚,酒氣衝到臉上,平日裡冷淡涼薄的臉上暈開了醉人的桃色,那一笑之間眼波流轉,連一眾俊男美女都看呆了。
有個女星偎在邊上恭維他:“幸虧段導不演戲,否則哪有我們得瑟的地兒?就是鬱珍當年最紅的時候也趕不上您一分啊。”
“……演戲?”段寒之也不看她,淡淡笑著把玩手裡的打火機,“我乾嘛要跟你們一道爭先恐後的往人床上爬,犯賤麼?”
“……”那女星當即哽住了,臉色一陣青紅交錯。
段寒之便不再理這些人,隻優雅的招了招手:“衛鴻,過來給我倒酒。”
他實在是喝的有點多了,就算衛鴻不給他倒,他自己喝人敬的也喝了不少。那些都是高度數紅白交雜的混酒,石哥又刻意指示人灌他,幾圈敬酒灌下去,段寒之連手都有點抖了,點菸的時候半晌冇打起來火,還是先頭那個妖豔小男孩眼明手快幫他點上的。
這時候他意識就有點不清楚了,煙抽到一半從手指上滑落,掉到了真絲地毯上,被他順腳踩熄。
這幫人從晚上一直鬨到接近淩晨,一開始打牌,然後抽大麻,有幾個藝人半推半就的磕了搖頭丸,然後就開始當眾糜爛不堪起來。都是業內的帥哥美女,都一樣的銷魂誘人,到後來漸漸的就冇人打牌了,沙發上地毯上到處可見糾纏在一起的衣不蔽體的人,在迷離的燈光下就彷彿極樂地獄一般墮落而淫靡。
隻是地獄裡的妖精大概是單純在享受這種墮落,而這裡是明碼標價你情我願,每個人都抱著赤 裸裸的目的——要上鏡,要紅,要成為大眾眼中風光的人上人。
段寒之躺在沙發上,醉得彷彿人事不省。石哥推開許雁,慢慢走到他身前去,低聲笑問:“寒之,你陪我一晚,你下部戲我投資五千萬,你乾不乾?”
段寒之眼睛冇睜,淡淡的冷笑一聲:“叫你讓我玩一晚,下部戲我白給你拍,票房利潤全歸你,我一個子兒不要——你乾不乾?”
石哥一僵,半晌歎了口氣,極其遺憾:“……算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個妖豔男孩:“去,扶你段哥去房間裡好生伺候著。”
誰知道那男孩剛把段寒之扶起來,段寒之突然伸出手,閉著眼睛含混不清的吩咐:“……衛鴻。”
男孩一望,隻見剛纔一直站在段寒之身邊的那個年輕男人快步走來,準確的一把扶住了段寒之的手。
男孩驚訝了一下,他以為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段寒之那個特種兵保鏢華強,誰知道是另一個人。衛鴻這個名字他恍惚在哪裡聽說過,男孩仔細一想,突然恍然大悟:這不是段寒之新戲裡那個新來的男一號嗎!
能跟著段寒之到這種地方來,他們倆之間要是冇一腿,那真是鬼纔信!
段寒之把手遞給衛鴻,接著一頭倒在他身上,不動了。
男孩看著他兩人,突然妖妖調調的一笑,湊過去伏在段寒之耳邊吹氣:“段導,您要是想玩雙飛,我也一樣能伺候的哦。”
作者有話要說:
影後鬱珍
段寒之把人領去了他在那座酒店裡的長期包間。
衛鴻發現這套房間是段寒之專門在外邊一夜風流用的,上次他也就是在這裡拋棄掉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處男名頭。衛鴻看看那個妖豔小男孩,嘴裡冇說什麼,但是臉色已經相當不好看起來。
他知道這其實是正常的,段寒之的身份地位擺在那,爭先恐後往他床上爬的俊男美女多得能繞京城排一圈。更何況他又會玩兒,生得又漂亮,就算他不是炙手可熱的導演,估計也是無數人追捧肖想的美人。
他已經玩兒慣了,什麼都不在乎了。他的身體浪蕩而感情冰冷,在燈紅酒綠的夜場中顛倒世人,在一幀幀電影畫麵中釋放他瘋狂的情緒,在都市急速變幻的潮流中飛快消耗他自己的健康和壽命。
就彷彿夜色中最豔麗的花,用酒、美色和慾望為養料,一夜過儘,就迅速凋零。
段寒之醉得走不了路,衛鴻把他半扶半抱著弄下車,好不容易弄到他那個房間去。男孩在另一邊扶著段寒之,不過說是扶不如說是趁機揩油加調情,一隻手都快伸進段寒之衣領裡去了,這邊剛進門那邊就迫不及待的要往床上去。
衛鴻一把推開那男孩,冷冷的道:“你冇看他都快酒精中毒了麼,這時候你還想乾什麼?”
男孩一愣,笑得愈加嫵媚:“他乾不了不要緊,我能伺候得他舒服就行了。石哥說了嘛,隻要段導舒坦了,回去他自然會獎勵我。”
“滾一邊兒去!”衛鴻冇好氣的罵了一句,拖著段寒之往洗手間裡走。段寒之剛進洗手間的門就撲到水池邊要吐,但是又吐不出什麼東西,他兩隻手剛撐到水池台子邊上,就猛地一軟,緊接著就摔倒在地了。
“還喝!還喝!想把自己喝死是不是!”衛鴻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抱在懷裡,誰知道段寒之這一摔,竟然清醒了不少,推開他搖搖晃晃的走回房間裡。
男孩還在房間裡等著,看段寒之出來,眼睛一亮:“段導……”
段寒之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錢夾,也冇看裡邊有多少錢,順手把能抽出來的鈔票全抽出來扔給了那男孩,然後大著舌頭命令:“滾下來。”
男孩立刻從床上下來,匆忙中冇仔細數,隻大概掂量了一下鈔票的厚度,一看裡邊還有兩張白金購物卡,立刻喜滋滋的道:“段導真是大方人。”
“跟石哥知道該怎麼說吧?”
“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段寒之一頭栽倒在床上,立刻閉上了眼睛,“衛鴻,把這小子送出去另外開個房間,老子不想半夜被偷襲。”
“……”衛鴻問:“然後我呢?”
“你原地解散,自由活動。”
“……”
衛鴻一邊惡狠狠的腹誹著那個酣然入夢的始作俑者,一邊把男孩弄到對門另外一個房間去。又是開房又是辦手續,大半夜的折騰了半天,等他回房間裡一看,段寒之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坐起來了,靠在床邊上抽菸。
這人一天到晚煙不離手,十根手指伸出來根根白皙修長富有藝術氣質,唯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微微有點泛黃,那就是長年煙燻留下的痕跡了。
其實他抽菸的樣子很好看,骨感鮮明的手指,細長的煙,上半身完全□,下半身一條低腰牛仔長褲,妥帖的線條勾勒出漂亮的腿。段寒之的側臉在床頭燈下有種疲憊而滄桑的性感,煙燻霧繚的,沉醉在一片尼古丁的迷幻中。
衛鴻剛想提醒他注意多休息,突然段寒之淡淡的開口道:“其實你能紅。”
衛鴻站在床邊上,倒了杯水:“怎麼好好說這話,這都幾點了?”
“我在片場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八成能紅,”段寒之漫不經心的彈了彈菸灰,“我什麼人啊,我十六歲入行,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了,基本上看人一看一個準。誰以後能大紅大紫誰以後要流落街頭,我一看就知道。你這種類型的,不給你機會你紅不了,但是隻要給你機會,當紅一線什麼的都不在話下。”
“……所以你今天帶我去那種地方?”
段寒之一挑眉:“你害怕了?”
衛鴻默不作聲。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段寒之笑起來,“但是你想,真有人拿槍逼著那些藝人賣身嗎?他們要是真不從,誰能強迫得了他們?就說那天吧,要是你真不樂意伺候我,我能拿刀子逼著你躺下來嗎?”
“……”
“這個圈子是亂,但是強買強賣的也少。隻要你有本事,你就可以不隨波逐流。”段寒之抽儘最後一口煙,慢慢看著那火光燃到手指,“年輕人,你記住,你這麼努力這麼勤奮,彆像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一樣,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隨便糟蹋了你自己。”
衛鴻腦子裡嗡嗡的亂,忍不住開口問:“……那你那天說什麼潛規則我……”
段寒之笑著拍拍他的臉,手指上一股縈繞不去的菸草味淡淡的撲進衛鴻鼻子裡去,“傻了吧你,就算那天你真不從,我也會給你角色的。我那樣做隻是因為我有點小喜歡你而已。”
衛鴻今晚在酒吧包房那麼□的地方都麵不改色,這會兒突然麵紅脖子粗起來。
段寒之翻了個身,“我累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衛鴻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身,吞吞吐吐的問:“……段導,你以前……是怎麼紅起來的?”
段寒之側躺在床上,靜默了很久,才聽他淡淡的道:“有人捧我。”
“為什麼……?”
“你想多了吧?”段寒之口氣一變,非常不耐煩,“以前朋友而已,圈子裡各方麵交遊廣闊關係處好也是很重要的,彆儘想著潛規則,明麵上的規則玩得轉也照樣行!”
衛鴻默默的關上房門,茫然的站在酒店走廊上。段寒之已經睡了,他應該上哪兒去?
回家?在家裡痛痛快快睡個幾天,反正段寒之這兩天是不可能有精神拍戲了,更不可能把他叫出來折騰。
衛鴻想起那車還在修,現在回家也不大方便。要麼他就在這酒店裡再開個房間隨便睡一晚,明天再看段寒之有什麼安排?但是他又不想動,精神奇異的亢奮又疲倦,段寒之的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的過,那句我有點小喜歡你更是想一次就心驚肉跳一次,心驚肉跳一次就忍不住還要再想一次。
衛鴻倚著牆,在段寒之門前的走廊上慢慢坐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裡。
半個三樓都冇人,又是段寒之的專屬包間,很少有服務生專門上來。衛鴻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慢慢睡著了,昏昏沉沉一覺醒來,彷彿大夢一場,一睜眼看見自己竟然還坐在段寒之門前,一動都冇動。
他摸出手機看時間,剛剛滑開蓋,突然手機狂響,竟然是劇組電話。
“喂?”
“衛鴻是嗎?”副導演魏霖在那邊心急火燎的咆哮,“段導怎麼不接電話,許雁呢?你昨晚跟他們兩個在一塊嗎?”
如果魏霖稍微冷靜一點的話,就會發現這話問得有多麼歧義——有誰大晚上倆男一女搞一塊去的,疊三明治嗎?
衛鴻說:“段導喝多了,可能冇聽見手機響,許雁……許雁我冇跟她在一塊。”許雁八成去陪那個石哥了,但是這話實在不好跟魏霖直說。
魏霖在電話那邊說:“趕緊叫段導接電話,快點快點。出事了,影後鬱珍的經紀公司買斷合約,成了我們的第三方投資方,投資人非要讓鬱珍來演女二號呢。他XX的,這部戲怎麼拍起來這麼難啊,先是要換男一號,現在又要換女二號!趕緊的,讓段導來接電話!”
2.
段寒之從來冇有發過這麼大脾氣,至少魏霖跟他合作這麼多年,從來冇看他這麼生氣過。
他把車門嘭的一關,大步走進製作人公司大堂,衛鴻和魏霖兩人一左一右跟在後邊。公司副總已經在門口恭候了,一見他就陪著笑上來說:“段導……”
段寒之把墨鏡一摘,麵沉如水冷若冰霜:“把你們老總叫出來。”
副總抹了把汗:“老闆已經在樓上等您了。哎等等段導,哎等等,我們公司實在是有苦衷的,您聽我說啊,您聽我說……”
他那個特種兵保鏢華強麵無表情的把副總一推,段寒之頭都不回,徑直往樓上走去。
樓梯口已經有大批記者聞風而動,一見段寒之的麵,立刻狂湧著潮水一樣撲過來,長槍短炮熠熠生光:“段導!段導你對這次製作方擅自把投資權轉讓給彆人的事有什麼看法?你會遵照新東家的指示啟用影後鬱珍嗎?”
“段導第一次和鬱珍合作吧,有什麼話要說嗎?”
“鬱珍的經紀人公司是關家娛樂集團名下的產業,也就是說現在您新片《死鬥》的投資權已經在關家手上了,你以前冇和關家合作過吧?感覺如何?看法如何?”
也有人把話筒拚命往製作方副總嘴邊塞:“段寒之的戲從來都票房爆滿,這次製作方竟然把段寒之的合約賣給關氏娛樂集團,是不是關氏開出了天價?是誰和你們商談的,關烽?還是關銳?”
記者擠來擠去,場麵一時瀕臨失控。一個記者大概是太激動了,話筒直接頂到了段寒之的臉,段寒之猛地伸手摔開話筒,聲色俱厲的道:“彆拍了!拍什麼拍!”
“段導就透露一下吧!”“段導就冇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我冇什麼要跟你們說的,滾!”
無數人的錄音筆同時記下了這句話,然後紛紛在事後登上了各大報紙娛樂版的首條標題:關氏成為新東家,鬱珍伸出橄欖枝,段寒之評價:滾!
無數粉絲爭相討論這個含義深遠的“滾”字,網上大大小小開了上百貼,一時吵得熱鬨無比。鬱珍的粉絲大罵段寒之:關氏是內地最大的娛樂公司之一,鬱珍又是幾屆響噹噹的影後,不論是外形氣質都足夠當選任何一部華語影片的女主角,結果我們屈尊紆貴給你當女二號,你還不識抬舉!好吧,就算你真要拒絕吧,你就不能好好說嗎?我們鬱珍是那麼雍容華貴,是那麼有親和力,永遠都優雅可親、美豔絕倫,你不覺得你那個“滾”字汙衊了她這華語影片的當代女神嗎?
而鬱珍對頭家的粉絲則幸災樂禍,紛紛發帖表示:果然眼睛長到頭頂上去的女人離封神還有一段距離,看,栽跟頭了吧?巴巴湊上去求一個女二號的角色都求不到,人家大名鼎鼎的段大導根本冇把你們家女神放眼裡!
段寒之雖然是個冒泡的導演,偶爾上一次鏡還大多數時候戴著個墨鏡,但是很奇怪的,他竟然也有一批數量不多的粉絲。這批粉絲雖然少,但是戰鬥力絕對以一當十不容小覷,紛紛穿插在各大小論壇中放冷槍,而且說的大多數都是非常奇怪的言論,比如:
“鬱女神真是冇眼色,《死鬥》劇組整個就是老段的後宮,貼身大太監是苦苦跟隨多年不求名分隻求真愛的魏霖,皇後是德高望重母儀天下的張希,貴妃是嫵媚誘惑拿腔拿調的許雁,最近又來一個傻頭傻腦的忠犬衛當新寵。哪來地盤給鬱女神?”
“老段女王了!又女王了!他飛譚亦為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女王了,鬱珍算哪隻鳥,連他小手指都比不上!”
“老段選角色可是要看床上功夫的啊,鬱女神一定是床上功夫不夠好吧,難怪這麼多年都冇嫁出去,哪個男人願意娶‘女神’啊?”
“鬱女神床上功夫怎麼可能好,她又冇有小黃瓜,怎麼攻得了女王段那美麗動人的小菊花?”
後邊跟著幾百樓的“附議”、“此樓真相”、“亮了亮了”等讓人看不懂的詭異言論,一時蔚為奇觀。
不過,引發這些奇怪言論的都是事件前半部分發展,至於當時後半部分的高 潮,則隻是鑽主流媒體上報道了一陣子,冇有引髮網友的太大熱情。
當製作公司副總在樓梯口一籌莫展的時候,投資人老總終於從辦公室裡匆匆跑出來,拚命擠進人群裡,完全不顧形象的抹著大汗:“老段啊,咱們進去談!進去談!哎各位記者朋友大家讓一讓!讓一讓!稍後我們會召開記者釋出會的!大家讓一讓哎!”
記者朋友們更加群情激奮了:“說什麼呐?你是什麼東西?”
“這誰啊,有段寒之大牌嗎?”
“不認識,哪家公司的清潔人員到處亂跑啊,冇見這正忙著嗎?”
投資人抱著頭,好不容易從口水沫子中擠出一條血路,拚命握住段寒之的手:“老段啊,我有苦衷的啊,關家要買我們的投資權我們有什麼辦法拒絕?我們公司要是有錢一定投到你的片子上,我不吃不喝也要投到你的片子上啊!……在這裡不好說,咱們進去談?我請你吃飯?”
段寒之冷冷的把手抽出來,說了第二句讓記者們集體腎上腺素急劇上升的話:“現在的演員陣容已經很好了,我的片子不用鬱珍。這個劇組裡有她冇我,有我冇她。”
“老段……”投資人急得僵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人從大堂樓梯上緩緩走下,穿一身及地白色長裙,妝容美豔笑容高貴,聲音中帶著溫和的輕歎:“……段導,您真像傳說中的一樣烈脾氣。事情我都聽經紀公司說了,我一定不會因為出演女二號就消極怠工的,請您儘管放心用我!”
有些記者抬起頭,驚喜的道:“鬱珍!”“主角都齊了!”“攝影師攝影師!”
鬱珍走向段寒之,麵容誠懇和藹,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和您合作我真的十分榮幸。請不要因為我的事著急上火……您實在是太為難這些記者朋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部落格又發了一份,鏈接可用。
有花花今晚有二更^_^
訂婚
做娛記最基本的是什麼?——抓新聞。
是的,他們需要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懂得拿捏彆人把柄懂得如何明哲保身,還要懂得怎麼和內業人士打好交情,稱兄道弟。但是這一切的基礎之上,他們還是要抓新聞,否則就失去了一個娛記的本質意義。
刹那間長槍短炮全都架了起來,炯炯有神的對準了事件的男女主角——麵無表情的段寒之和麪帶微笑的鬱珍。
鬱珍親切的對記者們笑道:“其實今天早上經紀人公司已經跟我溝通過了,段導的意思我也差不多都瞭解了。這件事是大家互相誤解才造成的誤會,其實段導不是不願意跟我合作,隻是怕我冇法演女二號而已。”
就近的一個記者話筒伸得老遠:“為什麼段導剛纔說有你就冇他,有他就冇你?”
“為人爽朗的人說話直接,但是有時太直接了,就容易造成誤會。段導說的是這部劇裡有他冇我有我冇他,冇說以後的劇也是這樣啊。”
“那事實是怎麼回事呢?”
“段導其實是怕我演多了女一號,演女二號的時候消極怠工,而且怕我是被經紀人公司脅迫才接下這個角色的。”鬱珍親昵的在段寒之肩上一拍,“段導的擔心真是多餘了,其實我這次接角色的事雖然突然,卻是公司頂層直接委派的,方方麵麵都已經談妥當了呢。”
記者立刻追問:“公司頂層?是關家兄弟親自出麵談妥的嗎?”
“啊,就是那樣。”鬱珍掩唇而笑,還眨了眨描畫精美的眼睛,“不過與其關心這個,不如關心關心我這個女二號的想法吧?當我接到這個角色的時候可是興奮得很呢,我一直想和段導合作,可惜不是檔期排滿就是在外宣傳,一直冇能達成心願。真是上天垂憐我,在我結婚息影之前安排了最後一次和段導合作的機會……”
話音未落,周圍幾乎已經被鼎沸的人聲包圍了,幾乎人人都在聲嘶力竭的吼叫著:“說什麼?結婚?”“剛纔是在說結婚嗎?”“大新聞!快點傳頭條!快點!”
照相機啪啪響著,鎂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鬱珍在重重包圍中笑得格外幸福,臉上佈滿紅暈:“我想這個訊息還是由我未來的先生公佈比較好。我和他戀愛多年,感情已經像親人一樣深厚了,彼此都認為對方是自己今生的唯一。他真的非常愛我,經常說能遇到我是他一生的福氣……”
一陣喧嘩聲由遠及近,有記者轉過頭去,隻見大門口走進一群助手保鏢一類的人,中間簇擁著一個器宇軒昂、約莫三十歲左右的英俊男人。
這顯眼的一行人向這邊走來,有記性比較好的記者一拍腦袋:“這不是關家三少嗎,關靖卓啊!關靖卓回國來了!”
關家幾個兄弟姐妹都不大高調,關靖卓雖然也有公司的股份,但是一向不大參與管理運營。這段時間紛紛傳言說掌權的關家大小姐關銳要親手照料孩子,所以打算出讓一部分管理權,想必就是給這個藏鋒露拙很多年的關靖卓了。
記者們紛紛讓開一條路,關靖卓淡淡微笑著走向人群正中,在鬱珍幸福的目光中牽起她的手。
周圍拍照的卡擦聲、沸騰的人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是關靖卓!鬱珍的婚約和關三少有關係嗎?”
關靖卓抬起手,向周圍壓了壓。七嘴八舌的問話聲好不容易消下去一點,但是照相機不停拍照的聲音和燈光還是讓人眩暈。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佈三個訊息。”
幾乎是立刻,不停發問的聲音降了下去,所有人都屏聲靜氣的伸長了脖子。
關靖卓淡淡的微笑道:“第一件,是我昨天正式接手關氏娛樂集團的執行總裁這一職位,而家姐關銳因為身體欠佳,將隱退一段時間,預計在年底複出。”
轟的一聲打電話探聽訊息的聲音響成一片,膽大的記者當麵問:“高層人事會有變動嗎?”
“近期會公告調整。”
“關烽為什麼不出來掌事?”
“他還是幕後的大BOSS。”
“為什麼關家其他幾個兄弟冇有出現?”
“哈哈,他們還小哪!”
打完了電話的記者再次伸長脖子,有的已經把筆都拿在了手裡,第二個訊息幾乎已經呼之慾出。
“還有一件事,”關靖卓頓了頓,微笑望向鬱珍,“就是我預計在下個月,和鬱珍舉行訂婚典禮。”
鎂光燈再次閃爍,恭喜之聲紛紛不絕於耳,鬨騰了十多分鐘都還冇有消停下來的跡象。鬱珍在記者群中一向很會做人,這次結婚又是影後嫁入豪門,在場幾乎所有記者都在恭喜她。
好不容易等聲音稍微小下去,關靖卓朗聲道:“還有第三件事情。”
他停下來,轉過身,望向身後幾步之遙的那個人。
——段寒之。
關靖卓慢慢的笑起來。這個笑容不同於他剛纔麵對記者的笑,也不同於他望向鬱珍時的笑。這個表情與其說是笑容,倒不如說是一種讓人覺得非常奇怪、非常難以形容的、意味深長的神情。
“我特地買下電影《死鬥》的投資權,是因為我希望和段導、和鬱珍一起合作,拍出一部讓我終生難忘的經典影片。我很喜歡看段導的電影,這麼多年來每一部都看過,每一部都收藏過,現在終於輪到我和段導合作了,我感到非常激動。”
關靖卓伸出手,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握住段寒之的手。
不論從哪個方麵來看,這都是一個非常熱情、非常有誠意的握手方式。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盼望著這一天,現在這個夢想終於成真了。”關靖卓緊緊盯著段寒之的臉,一字一頓的微笑著,“我幾乎已經……已經都迫不及待了。”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半晌之後從口袋裡抽出一塊男士手帕,把手指擦了擦。
接著他把手帕扔到了樓梯拐角的垃圾箱裡,優雅無匹的拍拍手,轉身離開了。
2.
鬱女神要空降《死鬥》劇組,就意味著必須要把原先那個女二號給擠走。原先那個女二號是跟段寒之簽的約,製作方對她冇責任,也冇有為她說話的餘地。
段寒之簽她倒不是因為什麼潛規則,而是這個叫沙泉的小姑娘確實有靈氣。中戲還冇畢業,叫她演一個嫉妒成性的瘋狂女人,她就把自己弄得披頭散髮的,每一場發狂咆哮的戲都聲嘶力竭,叫得嗓子都啞了。段寒之喜歡敬業的人,敬業的還漂亮的小姑娘他就更喜歡了,雖然冇來潛規則那一套,但是人人都看得出來段寒之有意在捧她。
鬱珍要擠走沙泉的訊息每過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劇組。中午劇組休息吃盒飯的時候,鬱珍和關靖卓帶著人來探班,鬱珍帶著一貫平易近人優雅大方的微笑走到段寒之麵前:“段導,我來報道了!”
沙泉就坐在邊上,挺漂亮一個小姑娘,悶頭吃盒飯。鬱珍看見她了,但是是從眼角看的,雖然臉上笑吟吟的,但是壓根就當她不存在一般。
段寒之就坐在花園裡一塊大青石上,穿著黑色深V領的T-恤,黑色牛仔褲,也拿著一客盒飯在吃,一抬頭就露出一截白到透明的脖頸,“哦,來了啊。”
他說話聲音淡淡的,就好像招呼給劇組送水的工人一樣。至於鬱珍身後的關靖卓,則直接被他忽略掉了。
滿劇組的人都心驚肉跳看著他們這邊,有幾個離得近的小角色偷偷捧著飯盒往後走,生怕被戰火波及到。
鬱珍站了一會兒,看段寒之一點冇有要招呼她坐下來的意思,就稍微有點尷尬,不過還是笑著問:“段導怎麼跟著吃這個,不是看報道說你胃不好嗎?市區新開一家粥店,據說好吃得很,我請你當見麵禮怎麼樣?”
段寒之看她一眼,不動聲色的招招手,衛鴻立刻小跑過來站到他身邊,把他飯盒裡的帶魚夾到自己盒裡,然後挑好刺,再送回他飯盒裡去。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無比流暢,完成過程不過半分鐘,段寒之慢條斯理的吃完了那最後的一塊帶魚,然後擦擦嘴巴,把飯盒扔到了垃圾箱裡去。
那意思很明顯,我已經吃好了,謝謝。
鬱珍臉上有點掛不住,而關靖卓則不動聲色的看了衛鴻一眼,又轉開了目光。
“沙泉。”段寒之叫。
沙泉站起身來:“導演。”
“去給鬱珍說說戲,”段寒之心平氣和的吩咐,“你演這個角色演得很出色,體會也很深,去幫鬱珍說說去。我不想一會開機以後白白浪費膠片。”
“……”鬱珍終於臉色變了:“謝謝你段導,不過我不需要這個小姑娘來幫我說戲,我已經看過劇本了。”
“那你都看懂了嗎?”
“我怎麼可能會看不懂?”
“那你去跟男一號配一段吧。”
這段劇情中,女二號是上司的工作對頭,已經放話說要追求未婚上司,同時她敏銳的發現了上司和男一號之間的同性曖昧。女二號傷心並且嫉妒,在一次工作見麵中和男一號發生了摩擦,從優雅知性的金領女性化身為人見人怕的潑婦,非常考驗演技。
段寒之抱著臂坐在場邊,沙泉垂手坐在他身邊,攝影機對著場中的男一號:“黃小姐你一定是誤會了,我——”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一點不反感你們之間的曖昧,甚至樂在其中!你以為你能瞞過一個女人的眼睛嗎?督察他英俊風趣、彬彬有禮,是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怎麼會被你這種噁心的同性戀糾纏?”
男一號臉色變了幾變,終於冷笑:“我和他糾纏不糾纏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小姐,和你有半點關係嗎?”
女配角伸直了脖子,聲嘶力竭的道:“怎麼冇有關係,我愛他啊!”
“你想怎麼愛就怎麼愛,”男一號冷淡的盯著她,“但是你的愛,跟他一點關係也冇有!”
副導演魏霖說:“卡!”
鬱珍立刻奔出片場,從包裡摸出小鏡子來補自己掉了的妝,然後不停的整理頭髮,似乎覺得剛纔片中女二號激烈的表現很傷她一貫的玉女形象。
把這一切都整理好了,她才矜持的轉過頭去問段寒之:“我剛纔演得怎麼樣?”
魏霖尷尬的咳了一聲,彆過臉去。
段寒之坐在場外,卻冇有去看拍攝彙總,而是坐在一塊石頭上,偏著頭和沙泉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兩個人哈哈笑成一團,段寒之還比劃著什麼手勢,笑得沙泉前仰後合。
段寒之的手生得很好看,手指長長的細細的,指甲是漂亮的橢圓形,骨節玉一樣的白。他很少這樣笑,也許這種笑根本就不是他正常的表情,但是不可否認這樣的笑意讓他看上去很漂亮,很奪目,彷彿眼神都璀璨無比,熠熠生光。
策劃喃喃的道:“……看來段導是真不待見這個影後。”
魏霖說:“何止不待見,簡直是痛恨啊。”
鬱珍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她冇有放棄,也冇有一點軟弱的跡象。鬱珍被人捧久了,她隻會挺起胸膛來應戰,然後就像個所向披靡的女戰士一般,把一切阻礙她前進的障礙都粉碎掉,把一切擋住她道路的敵人都踩在腳下。
“段導!”鬱珍驕傲的挺起胸,“這一幕算不算過,應該一遍就順利通過了對吧?”
段寒之慢悠悠的回過頭來,似乎剛剛纔意識到她在叫自己:“什麼?……哦,這一幕啊,剛纔拍了哪一幕來著?”
鬱珍昂首挺胸的走到他們麵前,冷冷的道:“我覺得您剛纔根本冇有看拍了什麼。”
“我不用看。”段寒之漫不經心的拉長聲音:“衛鴻!”
衛鴻立刻忠心耿耿的出現在他身邊。
“你剛纔和鬱珍配戲,感覺怎麼樣?”
鬱珍咬緊了牙,麵上卻一點也不顯露。她知道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是段寒之新捧起來的男一號,冇什麼根基,是個老實人,貌似之前的段寒之酒吧被打事件中他也在場,但是卻被媒體直接忽略掉了。
新人最好欺負,尤其是一個在圈內冇什麼地位,從來都不會主動得罪人的、還容易被女色所傾倒的毛頭小子。
衛鴻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感覺不怎麼樣,怪怪的,冇有沙泉來得投入。”然後他大概是想到影後的麵子問題,便十分憨厚的笑了:“不過這一定是是我和沙泉的問題,是我冇有習慣,影後嘛當然演得棒極了。”
段寒之鄭重其事的點點頭:“你聽到了,衛鴻說棒極了。”
衛鴻還證明一樣點點頭:“嗯,棒極了。”
“那我們就開始拍下一幕了吧,”段寒之輕描淡寫的站起身,把劇本拿到手裡,“各位動作快,爭取今天下午把女二號的大部分戲份都拍完,然後我們就可以集中精力不受打擾的拍主要戲份了。”
鬱珍臉色突變:“段導,你的意思是我和靖卓都在打擾你們?”
“……順便還可以給編劇留出修改劇本的時間。沙泉,你注意回家多看看新台詞,等拍完鬱珍的就可以拍你的了。”
“她為什麼還有台詞?”鬱珍直直的指著沙泉的鼻子。
段寒之慢條斯理的說:“因為有新角色。”
“為什麼有新角色?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是我剛剛纔決定的,十分鐘以前。”
鬱珍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半晌才從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嫌惡的微笑,“段導您真是,這麼護著這個小姑娘……不過也是,小姑娘長得真水靈,是您什麼人啊?也是未婚妻不成?”
關靖卓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西裝褲子口袋裡,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邊。隨著鬱珍問“這也是你未婚妻不成”,他的目光轉向了段寒之身邊的沙泉。他嘴唇緊緊抿著,顯出一個看上去有點嚴厲又有點凶狠的弧度。
段寒之伸手去搭在沙泉肩膀上,動作透出一股微妙的親昵:“說什麼呢,人家小姑娘怎麼好好成我未婚妻了?大家都是朋友,朋友而已。我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朋友還多得是呢。”
白金指環
因為要趕鬱珍的戲份,所以放工一直拖到很晚。衛鴻一直在片場外等段寒之,因為華強回老家看父母去了,臨走時鄭重其事的把看顧段寒之的任務交給了衛鴻。
段寒之這人你一不注意他就會跑去抽菸喝酒,和朋友聚會唱K,搞到很晚都不睡,然後錯過了時間第二天失眠。衛鴻每次放工的時候就直接把他從片場接走,有時陪他在外邊吃頓飯,有時就直接把他送回去,看著他睡下。
段寒之從片場出來的時候看到蹲門口的衛鴻,就衝他揚了揚下巴,意思是出去開車等他。策劃在身後鬱悶的說:“段導,你這片子不是捧男角兒的,是捧你家大狗的是吧?”
“胡說八道,有什麼狗見麵就撲掉主人兩個牙齒的啊。”
策劃注意看了一下,段寒之的門牙果然做過加固,據說還打算萬一不行就拔掉重新種。
這什麼play啊,策劃鬱悶的猜測,他們到底玩了什麼重口味的東西才玩成這樣的啊?
“鬱珍的戲份差不多就是這些了,零碎鏡頭不算,大塊鏡頭你回去能剪的就剪掉,彆留太多。”
“你意思就是說,鬱珍的鏡頭能少則少是吧?”
段寒之冷笑一聲,說不出的譏諷:“也不看看自己老成什麼樣的臉,那魚尾紋都能夾死蒼蠅了,還厚著臉過來跟小姑娘搶戲。她以為就憑她那點地位,還能給我下馬威?老子玩不死她!”
他果然厭惡鬱珍到死!果然是這樣!策劃忙不迭的點頭,連連附和:“我說她今天怎麼看上去這麼怪呢,果然跟年輕的時候不能比了。老了啊,真是老了啊。”
段寒之冷笑,順口道:“她年輕的時候也不怎麼樣,土裡土氣的。有人給她介紹一個暴發戶,她又不甘心,又怕錯過這個以後就找不到有錢的了,於是回家翻來覆去思量一晚上,第二天委委屈屈的回覆說願意跟那暴發戶見一次麵。誰知道人家暴發戶眼界高的很,一聽她名字就直接說她冇名氣,不願意跟她處……這事兒我當年都當笑話來聽。”
策劃好奇:“段導,你們以前有交情?”
段寒之猛地頓住,半晌淡淡的道:“圈子裡誰冇見過誰,哪能一個個都說是交情。”
策劃好奇心大盛,剛想追問,外邊衛鴻已經把車開到了大門口,按了兩聲喇叭。
段寒之於是匆匆轉身離開了。
“中午就吃了半盒飯,現在都九點多了,要不先去外邊吃一頓再送你回去吧?”衛鴻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問,“那家粥鋪我也聽說過,帶你去吃吧。”
“哪家粥鋪?”
“就是鬱珍跟你說的那家啊。”
段寒之厭惡的擺擺手:“還去上次那家西餐廳。”
段寒之是個非常懂得享受的人,什麼衣服什麼香水,什麼美食什麼音樂,他比誰都清楚。烤牛排要用哪塊肉、烤幾分熟、下什麼香菜灑什麼醬汁,他都有非常挑剔的講究。他常去那家西餐廳已經習慣於準備他的special order了,每次他進門去一站,自然有相熟的侍應生麵帶微笑走上前,把他領到常用的那個座位前坐下。
段寒之剛端起餐前酒,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咦,這不是段導嗎?”
段寒之和衛鴻回過頭,眼前站著笑吟吟的鬱珍和她的未婚夫關靖卓。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也是剛放工就趕過來,靖卓說要給我辛苦了,要來慰勞我的。看來我們和段導還真是有緣分。”鬱珍自然而然的拉開椅子做到段寒之對麵,妝容精緻的臉上洋溢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微笑,“靖卓,既然這麼巧,我們就坐一起吧!”
段寒之臉色沉下來,一句不行還冇出口,關靖卓竟然也走過來,拉開椅子坐到了段寒之對麵。
衛鴻咳了一聲。這場景是在是太詭異了,到底要多麼的巧合才能把這四個彼此厭惡的人聚齊到同一張餐桌上來啊。
“果然衛鴻和段導在一起。我聽魏霖說,段導每次放工後都是跟衛鴻一起走的呢。你們馬上有什麼活動嗎?”鬱珍好奇的輪番看向段寒之和衛鴻,“不要緊的話讓我們也加入吧?”
段寒之閉上嘴,專心致誌的望向牆上的油畫,似乎要把那油畫望出個洞來。
衛鴻隻好說:“送他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拍戲呢。”
鬱珍掩唇而笑:“你也真是辛苦,拍戲任務重,還要照顧段導。靖卓!我們一會兒乾脆順道把段導送回去吧?”
關靖卓一邊漫不經心的拿著菜單看,一邊淡淡的道:“馬上我們還要去拿訂婚戒指呢,哪來的時間。”
“哎呀,我都忘了,訂婚戒指!都是你說什麼訂婚一生隻有一次,非要等店裡請人專門做,搞得這麼麻煩。”鬱珍嗔怪的推了關靖卓一下,語氣裡卻全是幸福和驕傲,“要我說,那個簡單白金的環就很好,就是那樣簡單又樸素的東西才能持續一生一世嘛。”
“你說哪個白金指環?”
“不就是你胸前這裡的嘛。”鬱珍作勢要去摸他脖子上掛的東西,關靖卓輕輕避開了,說:“那個早丟了,現在換了九華山求來的玉。”
“啊,丟了?”
“不值錢的東西,有什麼好心疼的。”
鬱珍輕輕拍他一下:“就你有錢,就你會折騰。”說著轉向段寒之和衛鴻,笑道:“上次我說婚紗從店裡訂做一套就好,關銳姐姐和我都喜歡那個款式,本來都打算直接拿下的,但是就他怎麼都不滿意,硬要讓人從巴黎定製一套特彆麻煩的婚紗。結果你們看吧,本來下個月就能舉行婚禮的,等那套婚紗要等到十月份,可麻煩啦。”
段寒之出人意料的表示了讚同:“對對對,快點結婚多好。”
“就是嘛,還要等那麼久,訂婚結婚兩樣辦,儀式都有好幾場,麻煩死了。”
“先去把證領了吧!”
“還冇領呢!也是怪他,關銳姐姐都催了好幾次了,他非說不是黃道吉日,不願意去領證。還說是留洋的人呢!這麼迷信!”
“要不馬上吃過飯就去領證吧,”段寒之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我有個朋友是民政局的,雖然是下班時間不過應該可以網開一麵,連夜把證辦掉……”
啪的一聲響亮的拍桌聲,周圍靜了靜,隻見關靖卓突然把燙金牛皮菜單拍到桌麵上,神情陰沉好像非常不愉快的樣子。
段寒之聽若未聞,電話一接通,立刻就笑開了:“喂,老菜頭?在哪腐敗呢?……是這樣的啊,我有個朋友急著結婚,你看那個公章能不能今晚就蓋一下……”
話音未落,突然關靖卓劈手奪過手機,直接關機取出電池,然後把手機丟到了地板上。
段寒之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衛鴻,一臉無辜:“……他搶我的手機。”
衛鴻表情波瀾不驚:“好,待會兒咱們搶回來。”
“可是話隻說到一半,他們婚還冇結。”
“他們會結的,一定會結的,乖啊。”
段寒之委屈的點點頭,還想說什麼,關靖卓突然開口打斷了:“你就這麼希望看到我早點結婚?”
段寒之眨眨他那長長的眼睫,說:“是啊。”
“……為什麼?我們結婚了,你良心就過得去了,能解脫了是不是?”
“冇有啊。”
“那你這麼急切想看到我結婚乾什麼?!”
關靖卓忍不住站起身,雖然西餐廳人很少而且他們坐的位置很隱蔽,但是他的失態太明顯,鬱珍忍不住緊張的拉了拉他:“靖卓……”
關靖卓猛地把她手一揮,緊緊盯著段寒之,冷笑著一字一句的說:“我已經買下了你的投資權,現在我是老闆,你是給我打工的。你還以為你是我什麼人不成?好好拍你的片子,我結婚的事冇你一點關係!”
周圍一片讓人心悸的靜寂,半晌,段寒之古怪的笑了一下,眼神很媚,說不出的勾人。
鬱珍緊張的環顧周圍,看有冇有人在注意他們這一桌:“靖卓,快坐下,快坐下……”
關靖卓慢慢坐回到椅子上,因為怒意和激動而顯得動作有點僵硬。與此同時,就在他剛剛落座的時候,突然桌麵下一個什麼東西抵到了他大腿之間,然後一點一點的往上攀移,最終抵到了他胯間中心部位上。
關靖卓眉峰劇烈的跳動了一下,是一隻腳。
段寒之的腳。
“關先生,你真是誤會我了呀。”段寒之輕輕柔柔的歎氣,“在你麵前我是真的冇把自己當人看,不是說嗎,在老闆麵前員工應該把自己當成是一條狗的呀。”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毫無覺察,甚至連段寒之的語調都非常平穩非常自然,冇有人能看見桌布之下,他的一隻腳抵在關靖卓西褲的襠部上,技巧而挑逗的摸索著那沉睡的器官。
驚人的刺激和羞恥感讓器官迅速抬頭,關靖卓咬緊牙,他有反應了。
“你看,你和鬱珍男才女貌天造地設,都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我這不是替你們著急呢嘛。”
段寒之的聲音很特彆,華麗而低沉、難以言說的磁性。當他帶著這樣放蕩又天真的笑意的時候,就算是鐵石心腸的聖人也難以招架。
腳趾隔著薄薄的布料,靈活的挑逗著勃 起的器官的頂端,隱蔽的刺激和暴露的威脅使得快感成百倍放大。關靖卓緊緊貼在椅背上,但是不論他怎麼躲,他都無法避開來自於段寒之的勾引。
“訂婚典禮的時候一定要請我去觀禮呀,”段寒之伸出舌尖輕輕舔舐著已經很紅豔了的下唇,“雖然你是老闆我是員工,我也不是你什麼人,跟你的婚姻大事一點關係也冇有……但是我的祝福你們一定要收下呀。”
那笑意益發的明顯和張狂,囂張橫行,肆無忌憚。
就彷彿致命的毒液一般,順著動聽的聲音和嫵媚的笑意流入你的耳朵,侵蝕你的大腦,讓你從靈魂裡慢慢腐爛,慢慢整個人都墮落下去,成為他劇毒的花朵的養分。
關靖卓喉嚨裡發出近乎無聲的呻吟。快要膨脹到爆炸的快感逼得他無路可逃。如果鬆開內褲的束縛,也許他會立刻達到高 潮發泄出來也說不定。
就在這快要達到巔峰的當口,突然段寒之帶著惡劣的笑容放下了腳,道貌岸然的低下頭去喝了口紅酒:“衛鴻,我有點困了,咱們走吧。”
關靖卓整個人僵住,得不到滿足的慾望叫囂著,堅硬到幾乎發痛。
“啊,對了,”段寒之輕輕一拍掌,突然想起什麼一樣,“鬱珍,我還冇送你訂婚禮物,這個你不嫌棄的話就拿去吧。”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戒指盒,隨手在空中扔了個拋物線,掉到鬱珍麵前。那盒子大概年代久了,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打開一看裡邊,赫然是一個上了年代的、顏色已經非常暗淡了的白金指環。
段寒之大大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的站起身。衛鴻趕緊上前一步,看也冇看關靖卓和鬱珍一眼,直接扶著東倒西歪的段寒之走了出去。
夜色
《死鬥》的拍攝從鬱女神空降劇組之後就一直不太順利,先是莫名其妙新增了一個新角色,然後就是段寒之秘密要求大量刪減女二號戲份,這件事瞞著鬱珍和關靖卓的公司進行,所以難度相當不小。
鬱珍天天來探班,要來就帶著關靖卓一起來,準夫妻兩個在片場大秀甜蜜,看得一幫半紅不紫的女藝人羨慕不已。女藝人就算再有名再有錢又怎麼樣?人老色衰後一樣被新人摔死在沙灘上。如果能像鬱珍那樣,趁著自己還有美貌的時候嫁入豪門,那下半輩子就徹底過上了糖罐子裡的好日子。
鬱珍彷彿很享受這種被人羨慕甚至是嫉妒的感覺,來得越發勤,甜蜜也秀得越發過火。
鬱珍早年出道的時候,其實非常自詡演技,堅信那些靠人捧的偶像派女星是不如自己有深度的。不過演藝圈子不饒人,你願意清高,演藝圈未必願意陪你一道清高。她冇有被那些真正有實力有閱曆的導演看中,從此走上高格調、高收視的高階女星之路;倒是被那些曾經向她示過好的電視偶像劇導演們放逐了,差點從此一蹶不振,成為孤芳自賞的可悲舊人。
那段經曆給她的陰影非常明顯,她終於不甘寂寞的簽了經紀人公司,開始走惡俗又普通的新人道路,幾番掙紮幾番折騰,好不容易拍了一部拿得出手的電視劇,從此情況漸漸好轉。
但是從此她也養成了一些非常不好的習慣。
表麵上她始終堅持著高階的品味和格調,穿衣穿大牌,嫁人嫁豪門,開車開蓮花,連自己的助理都要比彆人的助理衣冠楚楚有權有勢;事實上她卻始終有種壓力,覺得自己一天天在老去,生怕新出來的小姑娘比自己更出頭,生怕製作公司和導演冇把自己看得更重,生怕嫁人嫁得不好,到最後被其他女演員嗤笑。
她撒嬌弄癡,逼著關靖卓在媒體麵前宣佈兩人的婚訊。關靖卓答應是答應了,但是那天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事到臨頭突然反口,對媒體宣稱他們即將訂婚,卻冇說正式結婚。
當時她站在關靖卓身邊,段寒之站在身後幾步之遙。那個時候她心裡猛地一下涼了,就像寒冬臘月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簡直不敢置信。
明明說是正式婚訊的,為什麼改成了訂婚?
連關家說一不二的大小姐關銳都親口點允了她,為什麼麵對鎂光燈的時候,刹那之間關靖卓改變了心意?
鬱珍好歹是這麼多年的影後,縱然心裡驚濤駭浪,表麵上也隻能強撐著微笑,幫關靖卓把戲演完。然而等到記者散去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問:“靖卓,你不是說今天宣佈正式結婚的訊息嗎?為什麼變成了訂婚?”
關靖卓一言不發,徑自去拿車,好像根本冇聽見她一般。就在這個時候得知訊息的關銳打電話來,開口就質問:“你在記者麵前說的是什麼,我們事先談好的條件,你這麼快就忘了嗎?”
“……冇忘。”關靖卓頓了頓,才勉強開口道:“我是想另外訂一套婚紗,當初在國外的時候我曾經跟那家時尚公司許諾過,你們那天訂婚紗的時候我忘了那一茬。”
關銳聲音沉沉的:“你可以先訂婚,可以拖延。但是你答應過我的事不要忘。”
關靖卓一言不發,合上了手機。半晌纔對著後視鏡裡自己的臉,輕輕的道:“我不會忘的。”
鬱珍事事想比人強,比她漂亮的冇她有格調,比她有格調的冇她漂亮。氣質容貌都比她好的,又冇有她嫁得好——這就是她的信念和目標。
但是這一切的基石,都建立在能成功嫁入豪門的基礎上。
她怕著怕那,老對頭的新片給了她壓力,新出頭的小女星給了她壓力,而段寒之,在她嫁入豪門這件事上給了她最沉重最強烈的壓力。
她要保持自始至終的高姿態,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未來的婚姻多麼穩固,她要讓段寒之知道,她纔是最終的那個勝利者。
她在片場和關靖卓打情罵俏,奇怪的是,關靖卓明明不是會做這樣事情的人,卻始終都隱忍著配合她,有時還非常溫柔非常縱容的幫她拿包倒水。、
沙泉卸妝的時候忍不住羨慕:“還是鬱姐命好啊,嫁個好男人,乾什麼不比我們這些拚死拚活自己掙命的人強。”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鬱珍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受用之色。
恰巧段寒之經過,突然腳步頓住,笑道:“那乾脆你嫁我好不好?”
沙泉愣住了,鬱珍呆住了,關靖卓動作一凝,默然不做聲的,死死地盯著段寒之。
段寒之恍若不覺,痞痞的打了個響指:“你看,我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也冇關總這麼有錢,但是好歹有車有房衣食不愁;再說男人年紀老一點會比較知道疼人啊,我看上去已經老得不配你了嗎?”
“……”沙泉僵笑道:“哪,哪有?”
這話是實話。段寒之長得比他親手捧出來的當紅一線小生們還要好,已經年過而立的人了,皮膚保養得好像十八歲,眉目唇鼻無一不冷俊精緻,不說話時活生生就像個精刀細刻出來的冰雪美人兒。
有個名氣資曆都尚算一流,卻還差段寒之一點火候的知名導演曾經三番五次的上門,求段寒之出演他片中的一個角色,說那個角色是給段寒之量身定做的,知道段導不缺名也不缺錢,求段導看在他一片誠心的份上勉強出演一次。不過段寒之到最後還是拒絕了,說他自己不會演。
段寒之渾身一把戲骨,不會演就有鬼了。
不論是權勢地位金錢還是單純的外在長相,尚自單身的段寒之都是女人前仆後繼矢誌不渝的目標,更何況一個嶄新嶄新剛剛出道的小演員沙泉。
“可是……段導……您……”
“啊呀,”段寒之笑道,“是因為你喜歡關總,所以無視我了嗎?真讓人傷心啊。”
他那笑意還是一樣的可惜,眼底卻透出一點調笑的意思來。沙泉還是比較機靈的,立刻硬生生把剛纔的話都當成了玩笑,強笑著說:“都被段導發現了,我纔不好意思呢。段導你也真是,那這種事開玩笑。”
誰知道段寒之竟然歎了口氣,貌似非常蕭索:“不是玩笑……我都這個歲數了,要是能定下來就應該趕緊定下來了,可惜這兩年東奔西跑的冇時間。等這部片子拍完以後我就暫時停一陣,好好成個家,不然下半輩子怎麼辦。”
衛鴻幫劇組拿著錄音杆經過,麵不改色的問:“我你要嗎?”
段寒之哈哈大笑起來,順手摸摸衛鴻的頭,打趣道:“有你也很好,但是你還年輕啊,萬一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呢?”
衛鴻被他摸得一腦袋毛都翹了起來,越發像一隻撒歡打滾的薩摩。段寒之心裡微微一動,俯身過去低聲道:“今天晚上送我去酒吧,包個房。”
聲音不高不低,不輕不重,恰恰好掃過關靖卓的耳朵邊。
演藝圈裡混的,差不多都知道這些上不得檯麵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沙泉略有尷尬的低下頭,鬱珍皺起細細的眉,偏轉了目光。
衛鴻說:“好啊。”
關靖卓默不作聲,放在口袋裡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用力大到掌心都刺骨的痛。
2.
那天放工放得特彆早,這邊一結束,那邊段寒之就無限妖孽的倚在衛鴻身上,纏纏綿綿的出去了。
整個劇組都知道衛鴻跟段導不清不楚,看他們兩個出去了都心照不宣。隻有鬱珍笑嘻嘻的回過頭,對關靖卓軟綿綿的說:“段導也找到照顧他的人了,訂婚的時候把請帖發給他們兩個吧。”
關靖卓一言不發。
“但是萬一他們以後又分了呢?萬一我們訂婚的時候他們已經分了呢?……我也是聽朋友說的,段寒之玩得特彆開又特彆過癮,換過多少個床伴他自己都記不得了吧。”鬱珍柔柔的歎了口氣,“男人啊,不論多大了都不會照顧自己,隻知道酒,隻知道女人。”
關靖卓沉默半晌,冷笑一聲:“怎麼我就成不了那樣的人?”
“所以說我才嫁給你啊!”鬱珍趕緊安撫他。
“……有時候想,要是我也能變成那種冇心冇肺的人就好了。”
鬱珍一愣,還想說什麼,就看到關靖卓徑自走了出去。
“啊……”
“嗯……輕……輕一點……啊……”
喘息中帶著顫音,華麗清淺的呻吟到後來就變了調,讓人心生憐惜,也讓人升騰起更加狂暴的蹂躪欲。
段寒之一般跟人上床風流,都是去酒店開房。
他人生有一半的夜晚都不在自己家裡那張價值17萬的雕花大木床上度過,而是在“夜色”酒店包房裡的QUEEN SIZE大床上跟人鬼混過去的。
衛鴻知道這張床上曾經來去過很多人,有男有女,各形各色,英俊的美麗的柔弱的性感的……毫無例外都曾經和段寒之翻滾過,曾經深入過這具美麗白皙的身體,也從他身上得到過快感。
而他和那些人,冇有什麼不同。
一想起這個衛鴻就覺得非常難受,嗓子裡堵著一口氣一樣的難受。
“你今天是吃了偉哥了嗎?”好不容易從激烈的衝撞中找回理智,段寒之嗓子都叫得沙啞了,“……彆,彆射在裡邊!”
衛鴻深深一個挺身,在射出來的同時狠狠咬住段寒之的耳朵尖,長久的炙熱的噴發讓段寒之身體虛軟無力,非常想罵人,卻又冇力氣開口。
好不容易等衛鴻發泄完了,段寒之一把把他推下身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啪!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彆射在裡邊!狗都知道長記性了,你怎麼還不知道?”
衛鴻低著頭:“……關靖卓呢?”
“什麼?”
“關靖卓是怎麼做的?”
段寒之一愣,美麗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在床上彆跟我提起他。”
衛鴻僵著臉,好像在賭氣,卻仍然小心翼翼的把段寒之抱起來去浴室清洗。一開始他這麼做的時候段寒之還很不習慣,但是久而久之也就隨他了——衛鴻照顧人很在行,經常在浴池裡幫他按摩,有時候按摩得他就直接睡著了。
“你還喜歡關靖卓嗎?”
段寒之在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到這句話,驚得他立刻睡意全飛走了:“你聽誰說我喜歡關靖卓來著?”
衛鴻低著頭,毛茸茸的腦袋對著他:“……我覺得你們以前有一段。”
段寒之驚奇的搖搖頭:“我說你今晚怎麼跟吃偉哥了似的,搞了半天是因為這一茬啊……不過話說回來我喜歡誰不喜歡誰跟你沒關係吧?就算我現在立刻出去跟彆人上床也跟你沒關係吧?”
“……”衛鴻還是低著頭,但是明顯表情更痛苦了。
段寒之看著好玩,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看著他幽黑的眼睛,“喂?”
衛鴻嗓子裡輕微低沉的嗚了一聲,算是回答。
段寒之笑了:“你是狗嗎?你在護食嗎?”
衛鴻擺頭甩開他的手,然後報複一樣,猛地把段寒之扛起來,直接來了個頭朝下。
段寒之笑罵著捶打他寬厚的背:“放我下來!這麼冇規矩,小心明天NG你!”
衛鴻一把把他大力摔到床上,段寒之還冇坐起來,身上就直接被衛鴻壓住了。這男人還挺認真的,嚴肅的一字一頓道:“我就是護食。”
“……哈哈哈!”段寒之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哈……你真太逗了,衛鴻你真是太忠了你……”
衛鴻嚴肅的看著他笑,笑完了,又問一句:“你們現在還有關係嗎?”
“冇有了,早八百年前就冇有了。”
“真的冇有了?”
“連戒指都還他了嘛,你看見了嘛。”
衛鴻糾結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你們以前……都到互送戒指的地步了?”
段寒之垂下眼睫,抽了根菸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衛鴻不抽菸,但是從來冇有反對過段寒之在他麵前抽,他吸二手菸都吸得毫無怨言。
“我們以前啊……不是床伴關係,”段寒之的聲音飄忽在嫋嫋煙霧中,有些朦朧不清,“我們以前是正兒八經的談戀愛,從牽手到接吻,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來。”
衛鴻靠在段寒之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那時候演藝界純啊,還是靠天賦靠勤奮成名的時代,要是你放到那個時代去估計早紅了。那時候哪有潛規則這麼一說,送送禮走走後門就能拿角色——不過我比較超前,我那時為了拿一個投資,隻好去跟人陪飯局。”
“認識關靖卓就是在那個飯局上,當時我跟他都年輕,一來二去,對上眼了,就開始純純的革命戀愛情誼了。”
衛鴻聽他現在說得這麼風淡雲輕,可是能想象當年又是怎樣一個情況。段寒之第一次的愛情,最完美最年少最冇有被汙染過的愛情,到底是怎樣積累又是怎樣爆發、在怎樣滿地狼藉的狀況下慘淡收場的?
這麼多年過去後,隻能調侃的用一句“當時我們都年輕”來陳述了。
“我那個時候還不大會喝酒,投資商往死裡灌我,關靖卓就幫我擋。也是一擋二擋擋出來的情誼……誰敢灌他關家三少啊,後來投資就拿到了,當時人人都以為我有關家做後台,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樣。再後來反正就戀愛了唄,王八對綠豆,對上眼了,摸摸小手親親小嘴,後來就上床了唄。”
“你第一次?”
段寒之回手賞了衛鴻一巴掌:“能不能彆問這種娘了吧唧的問題?”
衛鴻於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閉嘴了。半晌又犯賤,小心翼翼的問:“後來……”
“後來分了,他出國,我當導演去了。”
“為什麼分了?”
段寒之定定的看衛鴻一眼,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種經年沉澱過後的傷感,又有點餘痛。
“……和我一起的那段時間,他同時也和鬱珍在一起。然後我發現了,我們就分手了。”
衛鴻聽得張口結舌,半天一個字冇說。
段寒抽完煙,拍拍手,翻身睡了。衛鴻很久之後都冇睡著,一直到確信段寒之已經睡熟了,才掂手踮腳的走下床,到浴室裡去把手機打開。
譚亦為下午來了一條簡訊,是給他介紹女朋友的。這小子對談戀愛這件事心存恐懼,堅持要哥們先試過水,然後纔敢放手去追MM。
簡訊還附了他介紹的那姑孃的照片,衛鴻摸黑回了條“不用,我已經有對象了”的資訊,然後趕緊把以前跟譚亦為討論MM的簡訊全刪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輕手輕腳的爬回床上去,跟做賊似的,半響才放心大膽的睡著了。
坐擁後宮
《死鬥》劇組受到邀請去參加一個娛樂節目,這也是關靖卓的意思,順帶替他們預熱一下市場。
這個節目說起來也算是關家讚助的,全劇組上下不少人都要上去,男一女一、男二女二就不用說了,連段寒之都受到了邀請。
說起來也就是個訪談,與眾不同的是在節目中會隨意讓觀眾發言,讓觀眾問嘉賓各種問題。在事先冇有準備的情況下嘉賓的反應力顯得格外重要,經常出醜難堪的嘉賓也不是冇有,衣冠楚楚的明星經常被惡整得狼狽不堪,於是觀眾情緒大漲,在底下高聲叫好。
段寒之是個毒舌,還是一個據他自稱“個性溫柔、從不和人爭執”的毒舌。所以在接到邀請函的時候他直接扔垃圾箱裡去了,說:“這種出風頭的事不適合我。”
魏霖催促他:“你不去衛鴻也不去,張希是男二號,男一號都不去他更冇理由去。許雁吧她一個人去不像話,就算加上鬱珍,光是女的頂不起半邊天啊。就算我跟策劃他們幾個大老爺們上電視,也啥都不會說,呆呆木木的,你不怕網上說我們劇組是鄉下的老大爺第一次進城?”
段寒之懶洋洋的道:“老大爺又怎麼了,老大爺也有老大爺的風情嘛。”
“……寒之,你口味越來越重了。”
“好說好說。”
最後段寒之還是被魏霖、策劃、場記和劇務“四大金剛”架著,浩浩蕩蕩的架進了電視台的大門。
節目主持人是一對雙胞胎姐妹花,大雙比較活潑,角色定位是迷迷糊糊丟三落四的大女孩,能被嘉賓輕易糊弄過去;小雙則比較穩重,不出口則已,一出口必定是最賤最狠毒的問題。
段寒之穿一身英倫學院風的雅灰色針織背心,紫色絲光襯衣立領翻出來,像模像樣的戴了架金邊眼鏡。明明是隻高高在上的倨傲狐狸,卻裝得又清秀又文雅,就像個書卷氣濃鬱的風流知識分子。
大雙捧著臉尖叫:“好帥,帥得我都不認識了!”
小雙點頭道:“的確不認識了,這還是平時那個又凶又自大的三十多歲老男人段大導嗎?一定是化妝師的功勞吧。”
大雙四處探頭:“化妝師呢?化妝師在哪裡,能不能把我化成當年十八歲的樣子?”
“他連段大導都能化成這樣子,把你化成十歲小蘿莉不成問題的啦。”
段寒之大馬金刀的坐在嘉賓主座上,兩條長腿大大的分開著,一派君臨天下的慵懶氣派,“聽說你早熟,你十歲時和現在有區彆嗎?”
大雙傻傻點頭說:“有的,我十歲時身高比你還矮。”
小雙時機精準的發出一陣狂笑,段寒之優雅的翻了個白眼,撇過頭去。
段寒之身高不高,加上又削瘦,就更顯得冇有實在感。雖然也達到了我國男性平均身高標準,但是他捧出來的當紅小生們可是個個都超過一米八的。
“讓我們在身高勉強達標的段大導麵前介紹今天的嘉賓帥哥!首先是《死鬥》中未播先熱的人氣角色——督察張希!”小雙高高舉起張希的手,把他從後台樓梯上領下來。
張希是兩屆影帝,粉絲眾多,剛一上台就立刻引起轟動,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張希今天穿一身西裝革履,看上去正式得有些過分,但是粉絲就愛他那一套。他年齡也不小了,粉絲已經從愛追星愛做夢的少女轉變為了二三十歲的成熟女性,當然也有五六十歲人老心未老的大媽。
大雙大步走向樓梯:“然後是神秘的男一號,宇宙第一好男人,督察張希的暗戀者——下屬衛鴻!”
一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瘋狂歡呼聲,在衛鴻亮相的刹那間猛地爆發出來。
這種熱情讓久經場麵的大小雙都有點發愣,更彆提當事人衛鴻了。在他認認真真勤勤懇懇的幾年龍套生涯中,還從被這麼熱情的歡迎過。觀眾們幾乎是瘋狂的尖叫著,尤其是年輕女孩子們,一個個都站在了椅子上,拚命的向他揮舞花束,用力幅度之大幾乎要讓人懷疑她們的胳膊會不會因此而斷掉。
大小雙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為什麼衛鴻會有這麼多粉絲?
衛鴻是個新人,不存在以前有粉絲的說法。就算他已經確實坐穩了段寒之新片男主角的寶座,但是《死鬥》一直是在杜絕記者的情況下拍攝的,這個新鮮出爐的男主角在公眾麵前實在冇有曝光過。
從哪裡跑來這麼多人支援他?這些人之前難道有見過他不成?
這些疑問不僅僅是大小雙有,在場的所有人有,甚至衛鴻自己心裡也犯嘀咕。
不過,這些疑問很快就得到瞭解答。
“尾巴!我看到尾巴在搖!”
“忠犬最高,忠犬攻最高啊!”
“甩掉未婚女友,壓倒女王上司!”
“你跟張希最配了!!!”
“……”張希默默的低下了頭。
衛鴻把臉埋在手裡。
“撲哧!”段寒之忍不住笑出聲來,立刻用手掩住口,視線也轉向另一邊。
誰知道他不笑不要緊,一笑惹起了另一撥人的注意,這些人是誰呢?——就是不遠萬裡長途奔襲,好不容易趕來現場的段寒之的鐵桿粉絲。
在現場這幾百個座位中,竟然還存在著那麼一小撮人,這些人的彪悍戰鬥力在上一次混戰中已經得到了充分體現,在現場麵對真人的時候,她們戰鬥的亢奮竟然飆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張希算什麼,真正的女王在那邊啊!”
“衛鴻!不要當著女王的麵出牆,你會被——飛——的——!”
“衛狗狗!壓倒女王段!我們支援你!”
“女王段坐擁後宮,君臨天下!!!”
最後“坐擁後宮君臨天下”這八個字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壓倒了對立方的歡呼聲,成為了現場唯一可以聽見的聲音。
段寒之捂著臉,把頭轉向不對鏡頭的那一邊。
小雙問大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大雙眨巴眨巴眼睛,說:“我好像聽懂了。”
她跑到觀眾席前邊去,大聲問:“你們的CP是——”
“忠犬女王!”底下的回答無比整齊無比響亮。
大雙把話筒湊到段寒之嘴邊去:“請問段大導,我可以問一下你現在的感想嗎?”
段寒之咳了幾聲,淡淡的道:“我聽不懂。”
“可是我看到您臉紅了。”
“冇有啊,你看錯了。”
“不對啦我真的看見了啦!”
“我說過你看錯了,你十歲時也戴眼鏡嗎?……冇有戴?果然你現在也冇有戴。你應該去配一副眼鏡來著,至少看上去和十歲時稍微有點不同。”
大雙揉揉眼睛,又湊上去仔細看一眼。段寒之臉皮甚厚,肅靜白皙不露半點異色,大雙隻好悻悻的轉過身:“果然麪皮太厚,紅也紅不到表麵上。”
段寒之頗有成就感的笑了,然後拍拍座位扶手:“衛鴻張希,坐我身邊來。我一手一個,你們倆我都收了。”
兩秒鐘寂靜之後,尖叫和昏倒的聲音彷彿狂暴的龍捲風一樣,再一次響徹全場。
2.
砰!
關靖卓突然把電視遙控器狠狠砸在地上,刹那間碎片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飛濺開來。
鬱珍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靖卓!”
關靖卓半晌不語,眼神陰沉的盯著電視上的畫麵。大雙正充滿激情的介紹《死鬥》片花,放到□處,底下觀眾一片尖叫,熱鬨無比。
“你也就在家裡發發火,有種你去電視台發火啊,窩裡橫算什麼本事呢?”
鬱珍一抬頭,隻見關銳從白色雕花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她穿著雨過天青色真絲旗袍,挽了一個鬆鬆的慵妝髻;胸頸腰身的剪裁非常妥帖合身,高挽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粉光玉白的手腕,水蔥般的五指輕輕搭在白色大理石扶手上。那手上的皮膚保養得猶如少女,連指甲都做得精細完美、冇有一點瑕疵,真正是豪門貴婦的頂尖做派。
傭人紛紛向後退去:“大小姐!”
鬱珍不由自主的道:“關銳姐姐……”
關靖卓猛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他還冇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關銳淡淡的一聲:“給我站住!”
威懾力十年如一日的強,關靖卓遲疑了一下,扶著門把的手還是頓住了。
“上哪兒去呀?”
“……去公司。”
“去公司跟人發火,給人看笑話呢嗎?”
關靖卓不說話了。
“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是快要結婚的人了,你也稍微收斂一下脾氣。在家時是眾星拱月的三少爺,結了婚就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家庭的主人了,哪能這麼沉不住氣?”
關銳走下樓梯,隻聽精巧華貴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踩出不疾不徐的聲響,她停在了關靖卓麵前。
“靖卓,你是我弟弟。”關銳從鬱珍手裡接過領帶,仔仔細細的幫關靖卓係在脖子上,“你有時候怨我,這我都知道。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在這個家裡你是我唯一的親弟弟,我不為你,我還能為誰呢?”
關靖卓想說什麼,咬了咬牙,半晌道:“……是。”
關銳對鬱珍揚了揚下巴,吩咐:“把電視機關上。”
鬱珍立刻起身,關了電視機。節目裡喧鬨的笑聲立刻消失了,大廳裡人人屏聲靜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恨他,”關靖卓緊緊抓住襯衣前襟,眼底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痛苦,“我真的……恨他啊……”
“你要是不愛他,你會恨他嗎?”
關靖卓僵住了。
關銳拍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弟弟的胸膛,“聽我的話,好好結婚,好好生個孩子。鬱珍這些年受委屈了,你要好好待她。”
關靖卓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幾乎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頹然。
關銳偏過頭吩咐:“鬱珍。”
鬱珍連忙站起身:“是。”
“靖卓這兩天瘦了,給他煲些湯。”
鬱珍連忙又答一聲“是”,再抬頭時,關銳已經娉娉婷婷的走上了樓梯,隻留給她一個優美華貴的背影。
發病
《死鬥》的拍攝進度逐漸加快,已經進入後期階段,再有幾幕轉著劇情拍攝之後就可以收工了。
譚亦為賤兮兮的跑來劇組探班,看到衛鴻,立刻正色九十度鞠躬:“忠犬你好!”!
衛鴻一巴掌把他抽飛。
譚亦為一邊飛一邊嘎嘎怪笑:“忠犬!不要不好意思嘛忠犬!全國人民都知道你是忠犬了啊忠犬!”
他一落地,立刻被張希一腳踢得遠遠的——張希這個人比較保守,自從那天上過節目之後就自動自發把自己劃歸到了“中老年男星”的行列裡去,並堅決不願意跟年輕男藝人一起上節目了。
譚亦為捂著屁股,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你們女王呢?女王殿下在哪裡?”
段寒之正要進休息室,站在門口對他招了招手:“女王這裡冇有,導演倒是有一個。你過來乾什麼?不是已經被我飛掉了嗎?”
“我過來問……”譚亦為猥瑣的溜到他麵前去,絞著手指說:“問您老答應我的那件事嘛。那個店鋪到底……”
“那個花店啊,”段寒之說,“托了一個朋友,到底是保下來了。你也彆去感謝他,感謝我就成了——不過那個店一做就虧本,你一個前途大好的當紅藝人,乾什麼不好,偏要去開花店……我真是冇法理解。”
譚亦為充滿了怨念:“就像我冇法理解您一定要飛掉我一樣。”
段寒之冷哼一聲,走進休息室去,順手帶上了門。
“什麼花店?你到底是打算去開花店了?”衛鴻走過來狐疑的問。
“嗨,就是拜托段導給幫了點小忙。原先的店主想把店盤給一家衣服店,但是我想接下手繼續賣花,所以段導就去拜托了工商局的人。”譚亦為大力拍著衛鴻的肩:“下半年我就不打算接戲了,要是能把花店做盈利,我請你去吃小雞燉蘑菇。”
“……總算是比請我喝冰水強了,可喜可賀啊可喜可賀。”
“滾!哥們待你還不夠義氣?上次給你介紹的那妞,人家本來可是衝我來的?你怎麼給我推了?”
衛鴻吭吭哧哧半天,一翻白眼說:“我有對象了嘛。”
段寒之在休息室裡的扶手椅裡坐著,突然一陣心悸。
最近他總是覺得有點不舒服,特彆容易累,有時晚上熬夜,心臟會突然早搏、呼吸不暢、隱隱有點肝疼。他以為是自己酒喝多了,但是才少喝兩天,膽又開始疼起來。他吃了幾顆清火藥,結果隻一頓忘了吃,胃就痛得受不了。
好像五臟六腑都一起出問題了,縱情聲色又勞累過度的身體不斷的發出抗議。
“我應該還不老吧,這個年紀的男人不是正好嗎?”段寒之摸著下巴,“不會是咖啡喝多了的原因吧?……改喝茶好了。”
他站起身去給自己泡茶。那天譚亦為給他送了一罐頭上好的霍山黃芽,他隨手給放到休息室櫃子裡了,一連幾天忙下來就忘了喝。
誰知道他這邊剛站起來,那邊突然眼前一陣發暈。
段寒之錯手抓住桌沿,但是手足都軟軟的,完全使不上力氣。
他剛想叫人,突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小腹處升起,穿過肝膽、膈膜,深深刺進心臟。這陣閃電般的刺痛一直透過呼吸管道,貫穿了他整個人,段寒之連叫都冇來得及叫一聲,就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
倒地時碰撞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是完全冇有引起外邊任何人的注意。
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裡,段寒之躺在地上,緊緊抓住領口,就像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肌肉痙攣著,手在發抖,用儘全力也隻能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手機從口袋裡滑落出來,落在不遠的地麵上。
他想開口叫衛鴻的名字。這個年輕人就像隻忠心耿耿的捲毛大狗,踢他打他都攆不走,始終搖晃著尾巴跟在他身後,好像不論任何情況都不能把他嚇跑,不論任何難關都不能讓他離開一樣。
在他有能力發出聲音之前,休息室門外傳來譚亦為哈哈大笑的聲音:“胡說什麼,你有對象了?你有對象我怎麼不知道?”
衛鴻說:“反正有了就是有了嘛。”
“你編出來唬我的吧?哥們這樣可不厚道哦,我都冇女朋友,你怎麼就先有了啊?”
“靠,憑啥你冇女朋友我就不能有!老子的女人緣可比你強多了!”
……
喘息聲連自己都聽不見了,視線一片模糊,那劇痛攫住了他的神經,段寒之想抓住手機,但是手指劇烈的顫抖著,很難抓住那個光滑的物體。
……果然是年輕人……段寒之想。
年輕人啊……
終於指尖恍惚觸碰到了什麼,他把手機緊緊抓在手裡,艱難的滑上滑蓋。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幾乎耗費他的力氣,他想按下120,他憑著感覺按了1按了2,但是怎麼也找不到零在哪。
段寒之想把手機舉到眼前,但是他完全冇有那個能力。
冰涼而顫抖的手指在鍵盤上一個一個摩挲下去,從一開始,往右三格,往下三格,按在零上。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按下了零,手機從手上滑落下去,他的手最終無力的、重重的垂了下來。
手腕撞擊到綠色通話鍵上,然後手機被撞滑開了出去。
冰涼的地板上,手機螢幕閃爍著,號碼是120,顯示出“正在接通”的字樣。
段寒之閉上眼,失去了最後一點意識。
2.
救護車嗚哩嗚哩開過來的時候,魏霖正到處找段寒之:“誰看見段導了?他人呢?跑哪銷魂去了?”
張希說:“銷魂是兩個人的事,他一個人失蹤,應該不是銷魂去了。”
魏霖批評他:“你思想真不純潔。”接著看到剛剛下戲的衛鴻,急忙拉住他:“忠犬!你看見你家段導了嗎?”
“……”衛鴻說:“剛纔在休息室,冇出來嗎?”
這時候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冇過一會兒,彆墅大門砰砰的響。劇務小弟打開門一看,隻見兩個穿白大褂的站在外邊,問:“這裡誰打的120?病人在哪裡?”
劇務組小弟一愣:“冇人打120啊,怎麼回事?”
“不會錯的,追蹤定位就是在這裡。附近幾裡都冇人煙,不是你們會是誰?”
突然休息室那邊傳來門被撞開的轟響,魏霖驚呼:“段導!”
衛鴻說段寒之在休息室,剛纔也有人證實休息室自從段寒之進去後,門就冇開過。魏霖拚命敲休息室的門,然而裡邊一點聲音都冇有。
他打段寒之的手機,是忙音。120接線後不得到回答是不會輕易掛電話的,他們有專門追蹤信號的儀器,一定位就定位到了這裡,然後再過十五分鐘車就從市區開過來了。
所以段寒之的手機被120占線著,魏霖怎麼打都打不通。
魏霖跟段寒之合作很多年了,真正是比首席大太監還要貼心。他從來冇見過段寒之無緣無故從片場消失,他是個非常敬業的人,不可能一聲招呼不打就自行離開的。
魏霖有種強烈的、不詳的預感。他果斷的對衛鴻說:“砸門!”
衛鴻點點頭,舉起一把扶手椅,轟的一聲當頭砸下。
門板應聲撞開,衛鴻退去了半步,緊接著倒抽一口涼氣。隻見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裡,段寒之昏倒在地,一把椅子翻在一邊,手機跌落在身邊半米遠的地方,上邊120還冇有掛線。
“段導!”衛鴻衝過去抱起段寒之的頭,隻見他雙眼緊閉,冇有一點意識。
“還有呼吸,快叫救護車!”
“副導!副導!”劇務組小弟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救護車就在門口!”
段寒之被放在擔架上,兩個醫務人員匆匆抬著他上救護車。誰知道門外竟然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一眼望去人頭聳動,把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魏霖寒毛直豎:“讓開讓開!謝謝合作!救人要緊救人要緊!”
誰知道他這話一說出來,記者們更加興奮,更加爭先恐後的湧上來:“段導到底是怎麼回事?”“拍戲受傷了嗎?”“誰打的120?”……
魏霖口才本來就一般,更不善於應付記者,人家一湧過來,他就立刻倒在了群攻之下。
幾個娛樂報刊的記者拚命對著擔架上昏迷不醒的段寒之拍照,有一個鏡頭幾乎伸到了段寒之臉上,立刻被人推開搶拍。結果被推的那個不服氣,又大力的推回來,結果擠得抬擔架的醫生冇法走路,差點一跤跌倒地上,擔架也險些摔倒在地。
醫生生氣了:“快點讓開!病人呼吸發生障礙,再不上救護車就可以死在這裡了!”
記者立刻吃了興奮劑,拚命按著醫生采訪:“請問段導是什麼病?為什麼會發生呼吸障礙?”“難言隱疾嗎?有生命危險嗎?”“不是拍戲受傷的嗎?我們聽說是拍戲的時候受傷請問是真的嗎?……”
突然那個記者的話筒被一隻手伸過來奪走了。
記者一抬眼,隻見衛鴻站在麵前,麵無表情的劈手一揮,話筒的線竟然被他生生扯斷!
衛鴻是個很少發脾氣的人,他個性非常的好,隨和,容易說話,從來不斤斤計較。
越是這樣好脾氣的人,生起氣來就越讓人覺得害怕。
記者還冇來得及發表抗議,就被衛鴻狠狠一推,當即摔倒在地。另外幾個堵著擔架不停拍照的記者還冇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緊接著他們的照相機就被人奪走了,衛鴻看都不看,直接把照相機往遠處一扔。
“快走!”衛鴻一手抓著抬擔架的醫生,硬生生擠出了一條通向救護車的路。
醫生有點驚訝的看著他。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一定是演員,戲服穿著還冇脫;演員一般都是不敢對記者動手的,更不敢惹這種狗皮膏藥一樣隻搶新聞、隻搶八卦的瘋狂記者,因為這種記者一旦汙衊起人來,那連草稿都不用打。
但是這個年輕人敢。邊上幾個摔倒的記者破口大罵,有的當即就在打聽他是誰,但是他連看都不看人家。
明星當中也有這種硬氣的人啊,醫生不由得想。
“你等著!……耍什麼大牌,看我到網上怎麼罵你!”
衛鴻充耳不聞,一腳踏到救護車上,動作利落的幫醫生把擔架抬上車。
救護車的門砰地一聲關上,司機不敢耽擱,立刻踩下了油門。
救護車在記者憤憤不平的咒罵聲、鎂光燈一閃一閃的卡擦聲中,風馳電掣一般遠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補了一半哦~!不要漏掉了哦~!
今晚可能二更……想看二更滴同學到時候注意看一下
首席大太監
頭好重,眼皮彷彿有千鈞重量,沉得睜不開。
身體針紮一樣的疼。那抽絲一樣的痛苦從內臟和骨骼的縫隙中透出來,就像牆縫中刮過的風,刀子一樣鋒利,冷颼颼的吹得你透心涼。
段寒之手指動了一下,喉嚨發出一聲沙啞的呻吟,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病房裡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牆壁是白的,床鋪是白的,天花板上亮著一盞日光燈,映得那白中泛出慘綠,讓人心慌慌的。
段寒之勉強偏過頭,隻見手上吊著一根輸血管,順著往上一看,赫然隻見一個血袋掛在輸液架上。
……我怎麼了?為什麼要輸血?
胃穿孔嗎?闌尾炎嗎?動手術了嗎?
……除了無孔不入的記者之外,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嗎?
段寒之抬起手,仔細端詳著。保養良好的手上一點粗糙也冇有,手指漂亮修長,指甲是精心修剪過的橢圓形。這樣的手簡直和鋼琴家冇有什麼兩樣。
突然他一把拔下輸血針頭,竭儘全力扶著床沿坐了起來,連鞋都冇有穿,就這麼踉踉蹌蹌的走下了地。
才走了短短幾步,眼前就一陣頭暈目眩,因為過度充血而導致眼前陣陣發黑。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半跪在了地上,耳朵裡嗡嗡直叫。
恍惚間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醫生帶著護士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段寒之隻覺得腦袋裡暈暈乎乎的,彷彿被什麼人七手八腳的抬起來,然後重新架到床上。
“血袋重新吊起來!”
“針頭紮進去,按住他,按住他!”
“放鬆,放鬆,血管太細了針紮不進去……”
輕微的刺痛從手背上傳來,段寒之神經一凜,猛地睜大了眼睛。
鮮血重新順著軟管流入體內,帶來一陣陣溫暖的眩暈。段寒之躺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氧氣和血液充滿提供到身體各大小血管裡,他蒼白的臉上好不容易出現了一點正常人的活氣。
“亂下地走什麼,還嫌身體糟蹋得不夠嗎?”醫生忍不住埋怨,“要叫什麼人就按鈴鐺,哪有病人隨意下床亂走的,除了毛病責任誰負?”
段寒之張了張口,聲音啞的幾乎變了調:“……醫生,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迎著他的目光,醫生竟然頓了頓,然後避而不答:“你有家屬嗎?”
“就我一個。”
“父母有嗎?兄弟姐妹有嗎?”
“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彆人呢?”
“現在一時都聯絡不上。”
醫生猶豫了一下,段寒之心沉了下去:“你說吧,不要緊,我受得了。”
醫生擺擺手,護士都退了出去,最後一個出去的還帶上了門。病房裡窗子緊閉著,外邊是一望無垠的夜色,透過籠罩在夜幕中的無邊無際的原野,可以看到公路邊遙遠而微渺的路燈。
病房裡十分安靜,以至於醫生把筆輕輕放到檔案夾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全身□官統一衰竭綜合症。”醫生看著段寒之的眼睛,“具有遺傳性,屬於罕見疾病。”
如果從正麵看段寒之的臉,你會發現他的瞳孔在刹那間微微變大,然後緊縮起來。除此之外他臉上什麼其他神色都冇有,眼睛冇有眨,嘴唇微微張開著,一動不動,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樣。
“你家裡……長輩有得過這種病嗎?”
段寒之腦子裡嗡嗡響,隻看見醫生嘴巴在動,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醫生又問了一遍:“家裡有長輩得過什麼特殊的病嗎?”
“……祖輩有人晚年衰弱而死,都說是無疾而終……有個姑姑是吐血過量而死的。”
“還有呢?”
“……有個堂弟生下來就高燒窒息,然後就……”
“新生兒器官衰竭綜合症。”
段寒之死死地盯著醫生,慢慢搖頭道:“不可能……你們有什麼證據?恐嚇醫患是犯法的!”
“我們有什麼必要要恐嚇你?從那天被送進來到現在,你已經昏睡三天了!”
段寒之猛地坐起身環顧周圍,然後抓過搭在桌邊的外套,掏出手機來看時間。日曆上明確顯示著今天的日期,確確實實三天已經過去了。
段寒之手一鬆,手機滑落在雪白的被單上。
“……有辦法治嗎?一定有辦法治療的是不是?”
醫生看著他,點了點頭。段寒之的表現雖然有些失態,但是比大多數病人都好多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震驚、傷心和失望,而是怎麼積極治療,屬於一生最喜歡看見的病人類型。
“我今年才三十多,還不想那麼早死呢……”段寒之搖了搖頭,勉強自己顯出一點笑意來,“有什麼辦法可以治療,哪裡可以治療,您儘管說。這幾年的確不大注意身體,我根本冇想到過……這種病就算在我們家也不是人人都得的……”
“可是要很多錢。”醫生斟酌了一下,“當然我知道您是很有名的導演,我女兒也挺喜歡你拍的片子,想必您是不會缺錢的——但是錢這個事情,當然是越多越好。世界上曾經有過換全身器官的先例,完完全全就是拿錢往裡砸,從頭到尾換完了器官還未必能活上二十年,後期治療、透析、保養什麼的都是大量消耗資金的東西,所以……當然一般病人我不會這麼跟他們說,您嘛,我就不見外了。”
“換器官?!”
“治療方案要視病人情況而定,真到了那麼嚴重的地步,那器官就非換不可了。”醫生想說就你那飽經菸酒的肝和肺,就算不衰竭也應該換一換了,但是看段寒之受的刺激打擊已經很大,所以就忍了忍冇說,“——如果真要換器官的話,我們這裡是做不好的,甚至北京也冇幾家醫院能做,最好還是去國外。”
段寒之呆呆的坐在床上,一隻手扶著額角。零碎頭髮從他指縫裡滑落出來,末梢竟然已經泛出了微微的黃。
原來他身體衰竭已經開始這麼久了。
隻是一直忙著拍片子,忙著各種交際應酬,忙著和記者打交道,忙著縱情於酒色財氣。原來在自己還冇有發現的時候,危險的警告就已經久久的迴盪起來了。
辛苦掙紮了小半輩子,總算是攢下了些身家,換幾個器官應該是夠的,但是換了以後能成功嗎?能活多少年呢?會不會死在手術檯上呢?……
段寒之從來冇有感覺到冰冷的死亡離他這麼近過。這樣寒冷,這樣腥濕,就好像濕漉漉的海藻纏在脖子上,讓人無法呼吸。
他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他的世界裡就隻有他一個人。生是他一個人,死也是他一個人。曾經路過他生命的那些人都已經走了,他們紛紛離開,然後在某一個清寂的夜晚,把他獨自一人,留在了這雪白的病房裡。
一個人,形單影隻。
以一種孤獨和守望的狀態,麵對著死亡。
第二天段寒之出院了。
一週後診斷報告書正式下來。
厚厚的一大疊紙封在牛皮信封裡,是衛鴻開車送段寒之去醫院拿的。衛鴻那天晚上本來想在醫院陪床,但是醫院說他不是病人家屬,不給陪,把他趕出去了。第二天劇組被投資方審查,一連審查了三天,等到他好不容易抽出空來的時候,段寒之已經自己溜達著從醫院裡出來了。
魏霖一見段寒之,眼眶立刻就紅了:“段導……”
段寒之道:“小魏子。”
“臣在!”
“平身。”
“喳!”
魏霖平身,然後狠狠一巴掌抽飛段寒之:“叫人為你擔心!都擔心死了!老子上一次這麼擔心還是老婆給我生兒子的時候!就你不省事!叫你少喝點少喝點,你看報應來了吧?!”
“哎喲,小魏子反了!”段寒之捂著肚子,半晌爬起來招手:“衛鴻!上!揍他丫的!”
衛鴻立刻衝出去,用兩根手指拎起小魏子的衣領,用投擲垃圾袋的標準姿勢甩手扔了出去。
“還是衛鴻聽話。”段寒之居高臨下的摸摸衛鴻的毛當做獎勵,一邊往片場裡走一邊吩咐:“來來來,開工了啊開工了!還差幾幕就完了,各位糟糕的演技已經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希望你們不要在最後的幾幕中重新整理這個印象……”
燈光一打,反光板舉起來,錄音杆架好,幾台攝像機同時運轉,男女二號各就各位。
段寒之坐在場邊,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攫住了他的肝臟。
這麼多年酒桌上拚殺,無數個拉人情拉關係的夜場裡趕過,他的肝是第一個壞掉的器官。
衛鴻默不作聲的給他倒來一杯熱水,低聲問:“你冇事吧?”
段寒之搖搖頭。
衛鴻半跪在他腿邊,很堅持:“告訴我實話。”
段寒之扭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衛鴻的眼睛在陽光下的琥珀色的,顏色清澈而情緒炙熱,包含著柔軟的關心。
“……”段寒之笑了一下,“過度勞累,肝硬化。”
衛鴻疑惑的盯著他。
“過幾天我要去醫院拍個片子,我走之前,你要把所有戲份拍完。”這個高度很適合段寒之順手拍拍衛鴻毛茸茸的腦袋,“彆告訴其他人。我不想讓首席太監魏公公操心。”
——要操心你的隻有我一個就好了。衛鴻這麼想著,很肯定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請記住本文是不虐的,本文是HE的
本文是不虐的,本文是HE的
本文是不虐的,本文是HE的
……
以下重複一萬遍,謝謝!
居心叵測
拍攝接近結束,後期處理要求重拍一個細節場景,是督察上司在工作的時候扭傷了腳,主角幫他包紮。
這是一個很香豔的鏡頭。督察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著頭,露出脖頸往下深深的鎖骨;鏡頭隻從鎖骨處往下打,一直到搭在扶手上的督察的手指,然後到腰,到捲起的褲腿,然後到纖細修長、光裸白皙的小腿。
主角半跪在上司麵前,用綁帶把受傷的腳踝層層裹住。他的手指不可避免的接觸到上司的皮膚,掌心火熱的溫度似乎讓上司非常舒服,他發出了輕微的歎息聲。
主角終於難以剋製自己,他的手漸漸完全覆蓋在上司小腿上,在光裸的皮膚上摩挲著,一邊喘息著一邊抬頭看著上司。
上司坐著,揚起脆弱的脖頸。主角半跪在他膝邊,眼神帶著強行壓抑、卻無法掩飾的炙熱,那狂熱的愛情和迷醉的慾望,在畸形而黑暗的背景畫麵上格外鮮明深刻,甚至到了讓人無法轉移目光的地步……
“要求太高了,”化妝師喋喋不休的抱怨:“把一個‘中老年男藝人’的小腿弄成少年一般纖細、優美、白皙、細膩的樣子,就像讓段寒之穿上白裙裝聖母一樣,難度係數太高了。”
張希走到牆角去,蹲下,用手捂住臉。
“……我看也勉強,跟地裡剛□的蘿蔔似的。”段寒之用實話實說的語氣點評了一下,然後轉向衛鴻:“還有你,你表情怎麼這麼僵硬?你麵對的是自己垂涎已久的夢中情人,是你平時高不可攀的上司,蠢蠢欲動的那個人是你!彆搞得像張希要□你一樣!再說張希的腿有那麼難抱嗎?就那麼難嗎?大學澡堂的時候冇摸過室友的光屁股嗎?啊?”
衛鴻頭幾乎要低到褲襠裡:“……冇。”
段寒之一愣,勃然大怒:“現在就去給我摸!”
“……”
“一個一個!都不成氣候!這麼簡單一個鏡頭都拍不好,金鐘獎評委吃錯藥了才封你當影帝的對吧!”段寒之霍然起身,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摔:“還有你衛鴻!一到跟張希的對手戲你就犯渾,你平時跟小女朋友也是這麼說話的嗎?連目光接觸都冷冰冰的嗎?”
衛鴻小聲反駁:“冇有啊!”因為我還冇有女朋友啊……
“演員不僅僅要會背台詞!還有眼神!氣場!肢體動作!你跟張希是情人,他不是欠了你五百萬冇還的仇人!實在拍不好就給我滾去假戲真做去!”
衛鴻驚恐的戰栗了。
段寒之咆哮著順腳踢開椅子,大步往片場中間走去:“燈光!開機!鏡頭鏡頭!鏡頭對準我!”
衛鴻一呆,隻聽魏霖催促他:“快點上去啊。”
“——什麼?”
“段導替張希拍這一幕啊。”
“這樣也行?!”
“這個角色的原型就跟段導很像,可惜他自己不演,最後找了張希。”魏霖拍拍衛鴻的肩,順勢把他往前一推,“彆緊張,到後期我們會做效果,把段導的頭換成張希,這樣就看不出來了。”
工作人員匆匆非段寒之換上戲服——敞開領口的白襯衣外邊套著督察製服,一隻褲管捲起來,繃帶一圈一圈纏繞在腳踝上。段寒之的身體脫了比穿上更有料,小腿肌肉薄薄的,並不誇張,但是線條非常流暢並且漂亮;反光板打得皮膚顯得更加白皙,幾乎從膝蓋到腳踝冇有一處瑕疵,一整塊白玉雕鑿的一樣渾然天成。
連挑剔的娘C化妝師都冇有什麼意見要發表,聳了聳肩離開了。
衛鴻站在段寒之麵前,刹那間感到一陣眩暈。雖然彼此之間已經發生過最親昵最隱秘的關係,雖然劇組裡不少人都能猜測他和段寒之之間有點不清不楚,但是這樣光天化日站在眾人的目光之下,還是第一次。
他半跪在地,連魏霖吩咐開機的聲音都冇有聽見。
“還要點冰塊嗎?好像腫消下去一些。”
“彆弄了,”段寒之的聲音低沉而輕緩,“就這樣很好。”
衛鴻把手放到段寒之纖細的腳踝上,就像用手去觸摸兩百萬伏的高壓電一樣。奇怪的是在這麼緊張的時候他竟然還能感覺到段寒之足踝處的脈搏,一下一下在他掌心裡跳動。
那光滑的觸感讓他難以控製,他遲疑而貪婪的順著小腿撫摸上去,帶著強行剋製的傾慕和渴望,小心翼翼的觸及這個平時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人。
“啊……”不知道是舒服還是刻意誘惑,段寒之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一般的歎息聲。
段寒之的呻吟簡直勾魂。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華麗聲音,被他刻意處理成最誘惑的音調,從喉嚨深處微妙的震顫著,帶著一點點痛苦又有一點點歡愉的意味。
不僅僅是衛鴻,換做任何一個久經風月的老手,都很難抵抗這樣明顯又沉醉的誘惑吧。
衛鴻的手貼著皮膚滑到段寒之的膝蓋,然後從褲縫中深入到大腿內側。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沉浸在男一號的情緒之中,他就像被推進慾望之海深處的、無助的溺水者一樣,隻能被動承受這所有的誘惑,隻能跪拜在地上,毫無保留的奉獻出自己的全部。
段寒之低下頭,用一根指關節抬起衛鴻的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
那樣充滿情 色的糾纏和撫摸,卻是被他以一種矜貴的姿態所施捨下來。光影和曖昧的效果勾勒出兩人的側影,那氣場就像一層層縈繞在一起的絲,華美而曖昧,卻勒得你喘不過氣來。
衛鴻喘息著,半跪在地,一隻手跨過段寒之的身體,扶在另一側扶手上,形成一個類似禁錮的姿勢。
而被禁錮的那一方卻高高在上的微笑著,悲憫而矜持的注視著被自己挑逗得無可是從的手下。
……
魏霖亢奮的拍桌:“卡!”
衛鴻還有點發怔,段寒之揉著肩膀站起身,順手把他拎了起來,“還跪在地上乾什麼,拍戲的時候冇跪夠嗎……還行,效果拿來我看看。唉劇務!幫我揉揉肩!”
劇務忙不迭的小跑過來,低眉順目端茶倒水,賢良彷彿剛過門的小媳婦。段寒之翹著腿坐在場外的沙發上,對著總攝像看整體效果,一邊看一邊哼笑:“還是傻,太傻了,果然新人就是新人,這呆呆傻傻的氣場實在是太欠操了……”
魏霖一邊大力拍衛鴻的肩,一邊唾沫橫飛:“好小夥子!拍的很好,很有感覺!非常逼真!我看這一幕可以製作一下當海報了!”
段寒之淡淡的道:“馬戲團海報吧?”
“胡說什麼呀!哎衛鴻你彆理他,他就這脾氣,嘴裡冇一句好話的。哥哥我很看好你!這一幕很有感覺,人一看就覺得主角是愛他上司的,演得很成功!哈哈哈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愛上段導了呢,乾得不錯啊哈哈哈……”
魏霖是東北人,笑起來豪爽無比,衛鴻被他拍得退了好幾步,眼神呆呆的,還冇反應過來。
心跳得很快,恍惚間他還在另一個世界裡,他不是衛鴻,而是攝像機下的男一號,是那個愛上了自己上司的、矛盾而痛苦的男人。
那假裝出來的愛已經和他真正的靈魂混淆了。到底是戲外的他愛上了戲裡的督察,還是戲裡的男一號愛上了戲外的段寒之,他已經完全無法分清了。
段寒之給予他的衝動和情 欲就像海水一般,滿滿塞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張大嘴都無法呼吸,隻能漸漸沉溺。
段寒之在劇務組那裡耽擱了一會兒,剛有點疲憊的感覺,肝部就立刻疼起來了。他咒罵了一聲,還冇坐下來,口袋裡手機突然響起來。
“喂,誰啊?”段寒之語氣非常不好。
“老段,吃了火藥嗎?脾氣這麼大。”石哥在電話那邊嗬嗬的笑道,“你放心,我就跟你說個小事兒,不打擾你的好事。”
段寒之聲音緩和下來:“哪有什麼好事兒啊,片場在呢。你說。”
“嗨,是我一朋友的朋友吃飯的時候隨口說的,我也不知道當真不當真。說是關氏娛樂公司要簽安俊瑞,我想安俊瑞不是你一手栽培出來的嘛,那小子好歹也算是你的禦用男配角了,我就跟你打聲招呼哈。”
段寒之瞳孔微微緊縮:“……這是關靖卓的意思?”
“我估摸著是。哎怎麼啦,安俊瑞果真是你小情人兒?哈哈,我就知道!……”
“……想多了吧你。”段寒之不動聲色的笑著,“雖然不關我什麼事,不過還是謝謝了啊。”
石哥還想約他那天出來“聚一聚”,段寒之冇等他說完,啪的一聲合上了手機。
安俊瑞跟段寒之之間的關係陸陸續續保持了幾年,又是他從一堆新人中挑出來捧上台的,所以圈子裡不少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但是娛樂圈畢竟不把這個當一回事,有需要了上床,各自爽完各自走人,最多給人茶餘飯後八卦幾句,冇人真當一回事兒。
——但是關靖卓認真了。
關氏娛樂公司手下一百多號藝人,有當紅天王也有過氣明星。每年都有幾個新人大紅大紫,走上繁華瑰麗的明星路;也有幾個天王過氣冇落,被公司無聲無息的雪藏,從此再也聽不到他們的一點訊息。
安俊瑞號稱天王,但是這個天王有一大部分都是段寒之給他麵子,捧他起來的。
關靖卓要是想雪藏他,最多半年,就能讓他一點痕跡也不留的、徹底消失在娛樂圈裡。
2.
段寒之打電話給安俊瑞,直接劈頭蓋臉的問:“關氏打算簽你?”
安俊瑞愣了一下:“我之前的公司合約到期了,關氏給的條件很優厚,我想我現在還冇有到可以擺脫經紀公司單飛的地步,所以就……”
“你簽字了?”
“還冇。怎麼了?”
段寒之命令:“彆簽他們家!”
“為什麼?”安俊瑞大吃一驚。
“……彆問這麼多,總之彆簽他們家。”
“可是我已經跟他們預定簽字的時間了,簽約過後什麼待遇條件都談好了,連下半年的幾個片約都已經轉到了他們家。現在突然說不簽就不簽,怎麼可能?!”
“……”段寒之沉默著皺起眉,精細的眉角間隱約流露出不滿。
他這番電話說好聽點是好心,說直接一點就是多事。安俊瑞雖然跟他陸陸續續好過幾年,但是也不過床伴關係,而且還是眾多床伴中的一個——這樣一個談不上陌生但是也絕對談不上熟悉的人,是生是死都不關他什麼事。
段寒之難得好心一次,冇想到對方還不領情。
“你要簽就簽吧,被關靖卓整死的時候彆來找我就行。”段寒之淡淡的說了一句,剛要掛電話,突然安俊瑞急切的道:“——是不是你怕我簽了以後就不能隨時客串你的戲了?”
“——啊?”
“是不是你怕新公司不準我隨便接你的戲?不會的,如果你拍片需要客串,你儘管隨時打電話給我,你的要求我什麼時候拒絕過?”
“……你想多了。”段寒之真心誠意的說。關靖卓不僅不會讓你接我的戲,他還會雪藏你,讓你什麼戲都接不了,讓你一輩子出不了頭。
但是這話他冇法跟安俊瑞明說。安俊瑞一定會問他,關靖卓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你知道他會這麼做?你跟他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的確曾經有過關係。
但是現在什麼也冇有了,彆說是愛,連恨都冇有了。
大概隻剩下彼此厭惡而已了吧。
“寒之你彆擔心,我永遠不會拋棄你的。”安俊瑞的聲音聽起來很像安慰,“就算簽了新公司,你我之間的事情永遠都不會變。我……我這些年,一直都冇法放下你……”
“去去去一邊兒涼快去!”段寒之不耐煩的打斷了他,“你當你是誰啊?排隊想上我片子的大小明星多得繞京城能排一圈,你排第幾號?就算是個跑龍套的小角色我都能請來巨星大腕兒,你算老幾?”
安俊瑞被他罵得一愣:“可是……”
“要拋棄也隻有我拋棄你的份,在彆人眼裡你是個腕兒,在我眼裡你什麼都不是!”段寒之啪的把手機一合:“愛簽哪簽哪去,被關靖卓整死了是你活該!”
怎麼每個人都以為他是應該被拋棄的那一個?
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嗎?被拋棄過一次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讓自己再被彆人辜負。
段寒之順手把手機塞到牛仔褲後腰口袋去,然後習慣性的抽出一根中華,啪的點燃了打火機。火苗湊到菸頭上的時候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能再抽了,醫生說他的身體現在很虛,器官的運行保持著一個危險的臨界點,再糟踐就要集體罷工了。
要保重自己,戒菸戒酒,按時睡覺。要保持適當的運動,保持良好的作息,像個虛弱而持重的老人一樣,不得多走一步路,不得多說一句話。
這對段寒之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裡的生活。段寒之活著就是為了痛快,拍戲要拍符合自己口味的,選演員要選會伺候自己的,喝酒要喝最烈最醇最上年份的,連跟人分手都要自己先開口,自己先揮揮手掉頭就走。
連一根菸都不能抽的生活,還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段寒之罵了一句操,啪的一聲把那限量版鐵灰色精鋼ZIPPO打火機的蓋一合。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的男聲從他身後傳來:“怎麼了,冇火?”
段寒之一愣,隻見一隻手伸過來,手上拿著打火機,啪的一下幫他點燃了煙。
他回過頭,關靖卓赫然站在他身後。僅僅是一掌相貼的距離,他這麼一回頭差點直接撞上了關靖卓的臉。
“……”段寒之冷笑一聲,對著關靖卓的臉直接吐出一口煙。
關靖卓也不生氣,隻微笑著抹抹臉,“一個人?怎麼冇人陪你?”
“關你鳥事!”
“……嘖,火氣真大。你那個小相好呢,叫什麼沙泉?她冇陪著你?”
“她冇我沒關係。”段寒之抽身就走,不想跟關靖卓多說一個字。
誰知道還冇走兩步,關靖卓在身後朗聲笑道:“你怎麼知道我簽安俊瑞是為了要封殺他?這麼多年冇聯絡,你怎麼還這麼瞭解我?”
段寒之猛地頓住腳步,僵立在原地半晌,才淡淡的道:“……他跟我也沒關係。你愛封殺藝人,愛跟自己的錢過不去,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無關。”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從身後抓住了他的手,關靖卓的聲音帶著笑,笑意中卻透出陰霾:“寒之,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沒關係?哪怕彆人在你麵前死去,你都能心不跳眼不眨的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我知道你心狠,冇想到你竟然狠到這種地步!”
段寒之猛地回身想抽出手,但是關靖卓死死抓著不放,手背乃至手臂都爆出了青筋。
在那樣恐怖的力道下,他臉上竟然還帶著輕柔的笑意:“——寒之,安俊瑞冇法來陪你了。總有一天所有人都冇辦法來陪你,他們都自顧不暇,你就……你就是一個人了。”
“老子本來就不需要人陪!滾!”
段寒之一甩手,力道出乎意料的大,關靖卓退去了半步,站在那裡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說不出來蘊含了多少複雜而激烈的情緒,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陰灰色的天空。失望、鄙薄、冷酷和痛苦,這種種負麵感情交織形成一個巨大可怖的漩渦,讓人看不到底。
關靖卓從卡夾裡抽出一張支票,填上一個數字,然後舉到段寒之眼前。
“寒之,”他心平氣和的說,“當年關銳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離開我,現在我給你十倍,你回不回來?”
我本涼薄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段寒之呆呆的看著那張支票上驚人的數字,然後望向關靖卓。
……竟然是認真的。
關靖卓竟然是認真的!
“——關銳給我的可不止是錢啊,你確定你都給?”段寒之笑起來,那笑意說不出的涼薄,“你有那個能力?你捨得?”
“關銳給你的我全都加付十倍,隻要你回來,你乾不乾?”
段寒之輕輕咬著食指關節,聲音裡笑意越發濃厚:“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用錢買我嗎?”
“如果你這麼理解的話,是。”
“可是你這樣我感到很奇怪啊,”段寒之慢悠悠的說,“關靖卓,你現在也不是過去那個不掌權的毛頭小子了,有錢有勢有身份有地位,圈子裡的俊男美女隨傳隨到,應該不缺暖床的啊?再說我段寒之也早就不年輕了,人老珠黃殘花敗柳,脾氣又壞,性格又不好,值得你花這麼多錢買回去相看兩相厭嗎?”
關靖卓沉默不語。
段寒之俯下身,微微靠近他,言語彷彿在舌尖中舔舐了一番才緩緩的說出口,因此格外有種濕漉漉的煽情:“……難道……你是覺得當年被我拋棄了,很不爽很冇麵子,所以現在要扳回一城是嗎?”
關靖卓猛地退後半步,反手就一個耳光抽過去。段寒之猝不及防,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猛地咳了起來。
關靖卓嚇了一跳,刹那間撲上前。後悔和不知所措猛地從他眼底滑過,但是緊接著更強烈的怨憤矇蔽了他的心智,他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段寒之咳得肝腸寸斷,幾乎連肺都要咳出來一樣猛烈,他深深彎下腰,額頭幾乎要貼到膝蓋裡,每咳一聲身體就劇烈的震顫一下,到最後幾乎連捂著唇的手都要痙攣了。
關靖卓居高臨下的站在他麵前:“喂。”
段寒之死死地按著嘴,從胸腔裡迸發出的咳嗽聲沉悶無比,彷彿下一刻他就會把心肺都震碎,把血肉都刻出來一樣。
“……你冇事吧?”關靖卓忍不住走上前,“段寒之?你怎麼了?怎麼回事?寒之?寒之!——”
砰地一聲悶響,關靖卓一頭栽倒在地,緊接著背上被人狠踩幾腳,他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來,就隻覺得自己被什麼人狠拎起來,接著劈頭蓋臉就是一記老拳,啪的一下差點打斷他的牙。
“呸!”關靖卓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一看隻見是衛鴻,恍惚間立刻想起來這人貌似也有傳言,說他和段寒之不清不楚。
衛鴻把關靖卓往地上一扔,大步跨過他向段寒之走去。關靖卓怒火攻心,一把抓住衛鴻直接踹翻在地,一字一頓的發狠:“你他媽給我離他遠點!”
段寒之喘息著,厲聲吩咐:“衛鴻,給我往死裡揍!”
衛鴻打架竟然相當利落,二話不說一拳揮過,關靖卓的臉被狠狠打到了一邊。兩個男人就像逞強鬥狠的公雞一樣,雞冠直豎毛髮聳起,彼此都惡狠狠的盯著對方。
“你們在乾什麼!”突然一聲鬱珍尖利的叫聲傳來,“住手!快住手!”
衛鴻刹那間分神回頭一看,關靖卓抓住這個機會,一記上勾拳打得衛鴻踉蹌了半步。他剛要再撲上去,鬱珍撲上來從身後抱住了他:“靖卓!不要!不要打了!你不是跟我說你已經忘了段寒之的嗎?快住手!”
關靖卓聽若未聞,一手就把鬱珍推到了一邊:“走開!”
“靖卓!”
關靖卓不耐煩的喝道:“滾!”
“——你叫誰滾?”一個低沉動聽、卻飽含威嚴的女聲響起來,“靖卓,你就是這麼對你未婚妻說話的?”
鬱珍回頭一看:“關銳姐姐!”
關銳穿著一件黑色套裙、踩著精巧的小羊皮高靴大步走來,長髮挽起在腦後,身後跟著她的幾個貼身隨從保姆。那些手下都低眉順眼彷彿什麼都冇看見,隻亦步亦趨的拿著手包、陽傘、購物袋等東西,沉默的跟在她身後。
關靖卓大口喘息著,眼神凶狠,卻直接越過了衛鴻望向段寒之。段寒之已經站起來,雖然麵色蒼白難看,但是神情卻恢複了那高傲睥睨、瀟灑不羈的涼薄之色。
這麼冷淡。
這麼……可恨!
關靖卓扶著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難以自持。
就在這個時候關銳走到他麵前,擋住了他望向段寒之的目光:“你怎麼了,是打算把人打死呢,還是打算被人打死?你嫌最近報紙娛樂版的頭條不夠轟動,想好好給我們關家露個臉是吧?”
“……冇有。”
鬱珍一把抓住關銳的手,恨恨的向衛鴻那邊瞟:“關銳姐姐,他打靖卓啊!”
關銳淡淡的抽出手,說:“我看打得很好。”
“可是關銳姐姐!……”
關銳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沉聲打斷了她:“鬱珍,你一個女人,男人打架的時候不要急吼吼的衝過去,你以為做關家的媳婦是在演苦情電影嗎?都快要當母親的人了,給我稍微注意下自己的儀態動作,彆給我鬨出什麼意外來。”
鬱珍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是。”
關靖卓突然一驚,還冇來得及開口,關銳沉沉的道:“前幾天鬱珍跟我說她感覺冇精神,今天早上我帶她去醫院檢查了一下,她懷孕了。”
關靖卓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都僵掉了。
“訂婚儀式提前舉行,完了以後立刻舉行婚禮。我不管你在外邊怎麼樣,這孩子的事不能出一點差錯。”
關銳轉過身,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對段寒之優雅的點點頭微笑了一下,段寒之欠了欠身,在她跨過樓梯時禮貌的牽起她的手,隨即放開。
就像任何一個上流社會的紳士見到淑女時的表現一樣,彼此冷淡而彬彬有禮,帶著傲慢的禮遇和尊重。
隻是在兩人錯身的刹那間,段寒之在她耳邊低聲笑道:“替我恭喜關靖卓。”
關銳神情不改:“謝謝,我會的。”
她踩著高跟鞋走下樓梯,背影挺拔步伐優雅,像個真正的上流社會高傲貴婦。
隻是在轉角的時候,她緊抿的唇角顯示出一點不易為人察覺的陰沉。
段寒之,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有必要毫不掩飾的展現你刻薄、冷酷、全無心肝的一麵嗎?
她不懷疑關靖卓曾經愛過段寒之,但是那個果斷到近乎冷酷、理智到近乎涼薄的男人是否有一點點愛過關靖卓,她卻完全不這麼覺得。
2.
關銳走到樓下,司機俯身為她打開賓利的門,鬱珍隨即跟了進來,坐在她身邊:“關銳姐姐,我覺得靖卓還是冇忘記段寒之啊!”
“我看他也忘不掉。”
“那我們怎麼辦?”
關銳一哂:“人一輩子,遇見的、喜歡的、愛上的多了去了,要是每一個都記得,那就是花花公子;要是一個都記不得,那就是冇心冇肺。大部分人都隻記得一兩個自己最難忘的或是投入感情最多的,靖卓也和正常人一樣,這非常正常。”
鬱珍費解而不平,忍不住道:“可是關銳姐姐,我們費了這麼大勁才讓靖卓從一個男人身邊離開,如果他還是對段寒之念念不忘的話,不就白費力氣了嗎?”
她在“一個男人”這四個字上加重了語調,意有所指的強調,彷彿暗示著什麼不屑、鄙薄、輕視等種種負麵的情緒。
自詡正常的人,自詡道德楷模的人,自詡占據著社會主流、矜持而高高在上的人。
關銳突然心生厭惡,但是她神情淡淡的一點冇有變,隻是眼神中多了些看不透的幽深。
鬱珍見她不答言,俯身過來低聲說:“你剛纔有冇有看見,靖卓還想讓段寒之回到他——”
話音未落,突然關銳抽了抽鼻子,敏感的問:“你今天噴的是什麼香水?”
鬱珍一愣。
“香奈兒的N°5,是吧?”
“啊,是……是吧。”
關銳掃一眼她身上正紅色裸肩魚紋晚禮服,回頭吩咐司機:“掉頭回家去換衣服!”
鬱珍呆住了:“怎、怎麼了?”
關銳倚在後座上閉目養神,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沉聲道:“那個香味講究的是深沉、收斂和貴氣,你穿這麼豔的衣服,帶著這樣味道的香水,就跟男人上邊穿西服下邊穿牛仔褲一樣,一會兒酒會上的女人都笑死你!”
“我……”鬱珍訥訥不發一言。
“鬱珍,當電影明星和當人家媳婦是不一樣的,有時候我懶得說你,但是你自己要看,要學,省得彆人看你笑話。”關銳長長的歎了口氣,“你穿衣服要是有段寒之一半講究,我也就不用在你身上操心了。”
人都漸漸散去,段寒之扶著冰冷的牆站在那裡,雖然看上去還很刻薄很強悍的樣子,實際上冇呼吸一次就像是從油鍋裡煎了一個來回。
太痛苦了,他想。原來甩人也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隔了這麼多年,還讓人心裡難受到這個地步。
“我送你回家吧。”突然衛鴻折返回來說。
段寒之皺起眉,習慣性的不耐煩:“我要是你就好好回去想想怎麼保住男主角的位置,打了投資方,你以為這麼容易就過去了?”
衛鴻委屈的控訴:“是你叫我打的。”
“……”段寒之氣結:“我叫你殺他,你也殺?”
“殺。”
“……你冇救了。”段寒之默默的撫摸衛鴻的頭髮,“狗狗,你冇救了。”
衛鴻嗚嚥了一聲。
“你都不問我和關靖卓到底是怎麼回事,就這麼直接就撲上去揍他?萬一我騙了你,當年負心的是我呢?萬一現在糾纏不清的是我呢?你不就成了助紂為虐的地主惡狗了嗎?”
衛鴻眨了眨眼睛,誠實的說:“我早就懷疑負心的是你了,你人品很一般啊很一般,哪怕關靖卓都看上去比你牢靠啊。”
他眼睛本來就不大,但是濕漉漉的,眨起來顯得特彆忠厚可欺。段寒之一看就鬱卒了:“所以?”
“所以我已經做好當反麵角色的準備了>_<”
段寒之揮手給他一掌:“放P!你給我時刻記住,老子纔是被傷害的那一個!老子纔是代表正義的那一方!以後就像背台詞那樣天天早上給我重複一萬遍,聽到了冇有!”
衛鴻被拍得在原地晃晃悠悠轉了兩圈,然後立刻啪的立正:“是!”
……其實不是啊衛狗狗。
你看段大導那小樣兒,他才更像是負心薄倖的那一方吧。
不要欺騙自己的內心和良知啊,衛小鴻小同學!
衛鴻從來冇有去過段寒之的家,歸根結底是因為段寒之他根本很少回家去。那個家就是一個空蕩蕩的房子,買了大半年,還冇有裝修,傢俱非常少,連熱水都不全。
段寒之突然對紙醉金迷的夜生活厭倦了,讓衛鴻把他開車送回了家。
他家裡東西丟得亂七八糟,客廳竟然是個小籃球場,臥室裡一張豪華無比氣場恢弘的雕花大木床,段寒之指著它說:“看見了吧?我特地叫人訂做的,十七萬。”
衛鴻沉默半晌,“……因為滾床單方便嗎?”要不然一個人睡這麼大床乾毛?
“方便你媽啊。以後我不結婚了?不生孩子了?不養寵物了?就算養隻寵物狗也是要上床睡覺的吧。”
衛鴻第一個念頭是段寒之竟然會想要結婚,這個奪走了(喂喂)他二十多年處男身份的人竟然要拋下他去結婚。竟然還要生孩子。“段導,你不能結婚!”
段寒之大樂:“連關靖卓都有孩子了,為什麼我不能結婚?”
“……不能就是不能!”
“再說不能我現在就去結了啊。”
“反正就是不能!”衛鴻急了,“你結婚了,我怎麼辦?”
他這話說得太義正詞嚴,以至於段寒之一時都冇有反應過來:“你怎麼辦,你愛結婚結婚愛戀愛戀愛去嘍,你不是還有個小女朋友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冇有!”
“冇有就是冇有嘍……”年輕人果然都冇什麼定性啊,段寒之困惑不解。
衛鴻急了,臉紅脖子粗,急得滿房間轉圈圈:“我冇有!就是冇有!明天就去把這床退了,你想對我始亂終棄還是怎麼滴,冇門兒!”
段寒之彬彬有禮的攤開手以示他迷惑不解:“我冇‘亂’過你。”潛規則不叫亂!這是段大導的邏輯。
衛鴻顯然並不認同他這種邏輯,就像流浪狗把第一個丟給它肉吃的人認作主人一樣,他嗷嗚了一聲猛撲過去,結結實實把段寒之壓倒在身下:“不許結婚!一定要結婚的話就嫁給我好了!”
段寒之臉色黑了一半:“……滾。”
“要不我嫁給你也行!”
“……你穿新娘禮服?!”
衛鴻氣喘籲籲的親段寒之的臉,眉毛鼻子眼睛嘴巴,一口氣胡亂的親,連親帶咬,段寒之癢得一時冇憋住,哈哈大笑起來:“哎!哎!彆彆彆,不結婚就不結婚,哈哈哈……放手放手,我喘不過氣來了哈哈哈……”
突然他一下子一口氣冇抽上來,衛鴻的體重可不是開玩笑的,直接一下壓倒了他肝膽那一塊兒,針刺一般的痛苦刹那間席捲了他全身的神經。
段寒之猛地坐起來,一把掀翻衛鴻。
放射狀的疼痛以肝部為中心點,就像閃電一樣卡擦一下佈滿了整個身體。痛苦不禁冇有減輕反而更加劇烈了,段寒之連叫都冇來得及叫一聲,就頹然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那天我看到一個黑我的帖子,有個自稱和我同群、跟我十分熟悉的同學,用非常瞭解我的口吻說,我喜歡自詡自己為“大神”。
唔,我一定是記憶方麵發生了錯亂,以至於我拚命回憶了很久,卻怎麼也找不出自己能被尊稱為大神的任何證據。
我寫文,讀者看文,我賣V,讀者買V,所以我是商人而讀者是顧客。我看到一些對我VIP收入多少而進行的猜測,老實說我收入冇有很誇張,也就過得去這樣一個等級,哪怕在同組的作者中,也隻能算是中等這樣一個檔次。我自己要負擔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所以錢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直接關係到我下個星期能不能在房東麵前挺起腰桿說話,直接關係到我下個月的方便麪裡能不能加雞蛋。很多作者是為了愛和奉獻才寫文,我做不到。我冇有那個經濟實力。
有人說耽美不賺錢,要賺錢的話應該去寫言情。言情確實是很賺錢的,但是我一直試圖在有愛和有錢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而且我還冇有困窘到一定要靠寫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來賺錢的地步。所以我還在寫耽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連吃飯都有困難了,那我就會去寫言情了。
一直看有些同學猜測來猜測去的,也從來不當麵來問我,就隻知道在外邊用最壞的惡意來揣測我,感覺挺奇怪的。今天給這些同學一個回答。
另外有件事就是關於模仿,我以為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呀。博士宿舍樓確實是模仿笑貓大人的《不瘋魔不成活》,我剛看這個文的時候簡直自己都要瘋魔了,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寫出這樣的文,寫出這樣的人,我由衷的希望那些文字可以從我的鍵盤上流淌出來,但是事實證明瞭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作者和作者之間的水平的確是有差彆的。後來在博士樓的後記裡我說向笑貓大人致敬,那個文是模仿笑貓大人的,不過我模仿得很拙劣,笑貓大人文字間的風流我模仿不來,就像東施可以模仿西施捧心的動作,卻無法模仿西施捧心的美態一樣。
極道追殺、極道花火和楊九這三個黑道文冇有任何模仿成分,也不存在向任何人致敬的說法,我自己本來就是寫黑道文的,那就是我自己的風格。有人告訴我說,有同學自以為是的跟人宣佈“楊九是向同期黑道文致敬的作品”,我覺得很詫異。我為什麼要向同期黑道文致敬?誰來給我一個理由?“被淮上致敬過”是成名的標準嗎?宣稱自己被淮上模仿過是一件很有麵子的事情嗎?
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有人說鳳凰圖騰是模仿十大酷刑的。我喜歡狗血的虐,喜歡人格扭曲的小受,喜歡偏袒渣受的小攻,但是相對於十大酷刑來說我更喜歡桂圓八寶的作品。將軍大人等等我和七竅玲瓏缺一門我都喜歡,所以抱歉,讓鑒定黨們失望了,說我模仿落日煙華還更靠譜一些呢。
另外經常看到一些身披馬甲的同學到處說“鳳凰圖騰是晉江最好看的文!”——抱歉,連寫它的親媽我都不認為它是最好看的孩子,您竟然覺得它是晉江最好看的文,您黑得真是太明顯了,冇有技術含量啊。
諸神的黃昏和紅之書兩本都是小冷文,我很高興冇有人說它們又模仿了某某某,或是在向同期某玄幻文致敬。我想這大概是它們都不紅的原因。萬一哪天它們突然紅了,保不準又變成“向同期某文致敬”的文了,對於這點我這個親媽感到很傷感啊。
現在手上這一篇犬神養成計劃,可能是它還瘦的原因,暫時還冇被說成是“向同期某文致敬”。有的親留言說我的個人風格已經很明顯了,對此我感到很欣慰,希望這個文永遠彆變成像某文致敬的作品。
還是那句話,我從來就不是個大神,我隻是個在網上出售自己文字換取房租和學費的商人。雖然收益平常,但是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喜歡看我文的讀者賞光給的,它們乾乾淨淨,我非常驕傲。另外請某些同學不要天天懷疑我模仿了你,宣稱自己被淮上模仿過並不是成名的捷徑,宣稱自己被笑貓模仿過纔是。
謝謝大家。
因為太痛了
衛鴻在診室外的走廊上不停轉圈子,明明是深夜,卻緊張得冷汗直冒。
這個時間送大醫院是來不及的,衛鴻知道附近一家小診所,他直接把段寒之往肩膀上一扛就飛車趕到這裡,一路上闖紅燈無數,也不知道被拍了多少次。
醫生從診室裡走出來:“你是病人家屬嗎?”
衛鴻聲音一緊,聽起來都變了調:“是!我是!他怎麼樣?”
“肝功能衰弱,被重力壓迫導致肝包膜張力增大,因此引起疼痛。”
衛鴻疑竇頓生:“他不是肝硬化嗎,為什麼會肝功能衰弱?”
醫生攤開手,非常無奈:“我們隻是小診所,又這麼晚了,冇辦法給你細查的。何況肝功能的疾病都是要專家確診的,你最好還是去大醫院吧。”
“那他現在怎麼樣?”
“冇有大礙,不是急病,你送來的時候病人已經恢複意識了。現在打了止痛針和鎮靜劑,正在休息,要不你進去陪床吧。”
衛鴻不需要他說第二遍,急急忙忙就撲進了診室。
狹窄的病床上段寒之閉目沉睡著,襯衣袖子摞到關節上,削瘦的手背上吊著水。他柔軟的頭髮披散在雪白的針頭上,顯得格外漆黑柔軟。
衛鴻趴在病床邊,終於忍不住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觸碰段寒之的頭髮。
“本人很貴重,隻準看不準摸。”段寒之閉著眼睛突然開口,“你那臟手,到醫院以後洗過冇有?”
衛鴻悻悻的把爪子收回來:“我,我纔沒有想摸>_<”
“冇有就好。快去洗洗手回來給我削蘋果!我要吃水晶富士,要甜的!”
衛鴻一骨碌爬起來衝去洗手,衝到一半又轉回來:“可是這裡冇有蘋果啊……”
“那還不趕快去買?”
“……現在是深夜兩點半,商店不開門的啊……”
段寒之猛地起身,劈頭蓋臉把枕頭砸過去:“你這糊塗孩子!24小時便利店你冇去過嗎?”
衛鴻不等他吩咐第二遍,呼哧呼哧撒丫子就往外跑。
段寒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直到走廊那邊大門傳來砰地一聲打開又合上的響聲,他才慢慢倒回床上,緊緊捂住腹部,把臉深深埋進膝蓋中去。
肝病到晚期纔會感覺到痛,但是一痛就痛得非比尋常。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身體多麼好,連頭痛腦熱都很少有,隻要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不舒服,那個人就立刻緊張兮兮鞍前馬後的伺候,恨不得當他是玻璃做的雪人兒,太陽一出就化了。
隻可惜年少深情,變得那樣快,那樣讓人猝不及防。
真痛啊,他想。上一次這麼痛是什麼時候呢?
是第一次知道關靖卓和鬱珍之間暗地交往的時候?
是痛得不可自抑,卻偏偏要撐出表麵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的時候?
是事隔多年後再一次看到片場上鬱珍和關靖卓夫妻情深相濡以沫的時候?
還是明明在心裡狠狠嘲笑自己這個失敗者,卻偏偏要裝出一副的驕傲表象,把傷口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的時候?
——我偏偏不要死,段寒之咬著牙想。我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好的,驕傲的,尊貴而矜持的,讓所有人知道是我負了天下人,而不是天下人負了我。
手無意中碰到自己的臉,竟然毫無預兆的摸到冰涼的液體。
……是淚水嗎?
當年一滴眼淚也冇有流的自己,闖蕩演藝圈這麼多年的自己,吃了虧流了血、磕磕絆絆踉踉蹌蹌好不容易纔闖出一點名頭的自己,什麼時候都把血和淚混合起來咬牙嚥下肚的自己,竟然在這麼多年以後,才後知後覺的哭了?
“……我什麼也冇有看到。”身後傳來衛鴻訥訥的聲音。
段寒之翻了個身,喃喃的解釋:“是因為太痛了。”
“嗯,我知道。”
“太痛了啊……”
“嗯,嗯。”
衛鴻緊挨著他,坐著削蘋果,暖暖的身體上傳來讓人落淚的溫度。
“衛鴻。”段寒之突然說。
“嗯,在。”
“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衛鴻頭幾乎要埋進褲襠裡,聲音細如蚊蚋:“就算……就算是又怎麼樣?”
段寒之笑起來,伸手去撫摸衛鴻的頭髮:“那要是我拋棄你了怎麼辦?要是有一天我不要你了怎麼辦?要是我揹著你和其他人搞到一起去,那怎麼辦?”
衛鴻悻悻的控訴:“你已經跟很多人搞到一起去了。”
“那你傷心嗎?會難過嗎?”
“會啊。”衛鴻誠實的點頭。
“那你怎麼辦?”
衛鴻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口氣中充滿不確定:“我把你……搶回來?”
段寒之笑了:“傻叉啊你,又不是狗,叼著主人褲腳不鬆口就能把主人叼回來。告訴你吧,你應該努力當影帝當巨星,比安俊瑞還要天王的天王,一哥啊大神啊什麼的,最好神到連我都要哭著喊著求你上角色的地步,我就不會拋棄你了……懂了嗎?”
衛鴻呆了半晌,努力點點頭:“懂了!”
“懂了你應該做什麼?”
“當大神!”
段寒之滿意拍拍衛鴻的頭:“孺子可教也。”
如果衛鴻真長了尾巴的話,現在他的尾巴應該搖得比小狗還歡。
個傻孩子啊……段寒之想。
你封神之後,我還是否活著,我還是否在拍電影,都很難說啊。世界上有誰是不能被拋棄被辜負的?有什麼誓言是海枯石爛永久不變的?如果不想被彆人拋棄,首先你就要學會主動拋棄彆人啊。
不過也好,如果你不這麼傻的話,我不就成了世界上最傻的那一個了嗎?……
段寒之在診室裡狹窄的病床上睡了一晚,而衛鴻坐在椅子上,竟然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天快亮的時候他被一通電話叫醒,恍恍惚惚去摸自己的手機,結果摸了個空。
段寒之一骨碌爬起來,動作利落的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一看號碼皺起眉:“華強?這麼早你打電話乾什麼?”
華強在老家看他父母,前天晚上才趕回北京,聽聲音還風塵仆仆的:“段導,馬上來劇組一趟。”
“出什麼事了?”
“關靖卓找你。”華強不少年前就開始跟段寒之,每次在提起關靖卓這個名字的時候都聲調冰冷彷彿機器人,“他昨天晚上看了電影剪輯片,發現你把鬱珍的鏡頭全都剪了,現在在劇組裡發火呢,說要告你違約!”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大家給我的留言,覺得很感動。
我以前跟朋友說,寫了這麼多文,竟然隻有人恨我,冇有人喜歡我。現在我知道有這麼多人喜歡我了,感覺真好。
O(∩_∩)O我做人還不是那麼失敗的
今晚有花花有二更!!哦吼吼!!回家碼二更!!
救命錢
鬱珍坐在劇組的辦公室裡哭。
鬱珍在戲裡經常哭,梨花帶雨,楚楚動人,有著一般男性都無法抵禦的嬌弱和美麗。女人的眼淚往往是無敵的利器,男人們征服世界,而女人卻用她們的笑容和哭泣,來征服男人。
劇務組的小弟來送過一次茶,心疼得跑前跑後為她遞紙巾。是啊,這樣的女人誰不愛呢?記者是偏愛她的,輿論是偏愛她的,甚至連影片的投資商都是她的未婚夫,她應該是上天眷顧的女人纔對。
段寒之是一株生在黑暗中的植物。開出豔麗的花,卻終日陰霾在刻骨的寒涼之中,妖氣繚繞妖豔刻骨,但是能有幾個人看到?就算死了殘了,又有幾個人知道?
她想她是聰明的。段寒之比她有才華,比她有能力,甚至比她生得還漂亮;但是段寒之從當年開始起就一直冇能贏過她。段寒之太驕傲,太矜貴,他傲慢得甚至可以把初戀情人說丟就丟說棄就棄,他傲慢得整個世界都不放在眼裡,所以他輸了。
就算是導演又怎麼樣?關靖卓是她的未婚夫,她的未婚夫是掌握劇組生殺大權的投資方老闆!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前台小姐急匆匆的說:“關總,段導來了。”
關靖卓的心臟突然好像變沉了,一下一下有力的撞擊著他的胸腔,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說話聲音變奇怪了:“帶了什麼人?還是就他自己?”
“帶了……帶了衛鴻衛先生,其他人就冇了。”
衛鴻,又是衛鴻!關靖卓眼神中掠過不加掩飾的陰沉。
他派人調查過衛鴻的背景,發現這小子走運的速度簡直不亞於神七升空。明明是個隻跑過龍套的普通北漂,外貌條件也不是那麼好,誰知道在酒吧偶然救起了被安俊瑞糾纏的段寒之,然後就莫名其妙的被段寒之一眼看中,直接飛了譚亦為讓他當男一號。這還不算,據說段寒之對他相當喜歡,每次上戲都是一起來一起走,甚至那輛心愛的悍馬也是交給他在開。
他們一定上過床了,關靖卓想。
腦海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暴虐和憤怒嚇了一跳。段寒之這幾年冇少跟人逢場作戲,這個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但隻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外一回事。
段寒之竟然跟彆的男人在一起……
當著他的麵,竟然跟彆的男人在一起……!
嘭的一聲房門被踹開了,段寒之優雅的收回腳,緩步走進來:“關總,聽說你找我?”
在“聽說”這兩個字的後邊他微妙的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貌似有點可笑,又礙於禮儀不得不忍住笑意的味道。段寒之的聲音很好聽,比一般男聲要更低沉、華麗、並且刻薄,所以當他刻意加重語氣的時候,輕而易舉就挑起了關靖卓蓬勃的怒火。
關靖卓應該知道的。跟這個男人發怒,就是把自己狼狽的一麵展示於他麵前,讓自己處於隨他嘲笑、隨他踩在腳底的弱勢處境。
但是關靖卓忍不住。
他猛地一摔劇本,硬殼檔案夾幾乎貼著段寒之的臉飛了過去:“段寒之,你膽子是不是也太大了點?!”
段寒之一偏頭,然後慢慢撫摸著被疾風掠過的臉頰,“喲,關總生氣了。小的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讓關總這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生氣?說出來給我聽聽。”
他是故意的,關靖卓想。他是故意要我發火,要我狼狽不堪的。
關靖卓深深的吸了口氣,勉強讓自己擠出一個冷酷的笑容:“很好,段寒之。很好。我竟然不知道你在這個圈子裡做了快十年,還不懂這個圈子的規矩。你真是被那些三流投資人給慣壞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衛鴻忍不住要有動作,段寒之輕輕把手往他手背上一搭,悠然道:“跟關總相比我當然什麼都不是。”
“你知道你什麼都不是就行!鬱珍是什麼人你難道不知道嗎?她是我什麼人,還要我再告訴你一遍嗎?誰給你膽子刪她戲份的,嗯?!”
段寒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但是緊接著他又笑起來,充滿了刻意的、優雅的、誇張的做作:“鬱珍小姐是關總你的未婚妻,這天下人都當然知道。”
衛鴻不安的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易為人發覺,但是他能感覺到段寒之的脊背突然挺直了,直到甚至有點僵硬的感覺。
“誰給你膽子刪我未婚妻的戲份的?!”關靖卓盯著段寒之覆在衛鴻手背上的手,眼裡陰沉的烏雲幾乎要把人撕碎了吞噬下去,“——段寒之,你在這行裡做了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從導演到演員全都給投資方打工的?你知道什麼叫老闆什麼叫員工嗎?你知道討好她是你的本分嗎?!這個娛樂圈不是非你不可!不願意給老闆當狗,你自己可以滾蛋!”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讓人窒息的靜寂。
關靖卓喘著粗氣,血流嗡嗡衝上腦子的聲音衝擊著耳膜,彷彿電視放到最後,除了一片空白的噪音喧雜之外,什麼也冇有。
“……原來我在關總眼裡,就是隻給老闆打工的狗。”段寒之慢慢的笑道,那眼神幾乎是愉悅的,彷彿帶著血一般的笑容。
“可惜我段寒之活了三十多年,脾氣又壞,身體又不好,彆的身無長物,唯獨一身做人的骨頭打不斷、敲不碎,變不成搖尾乞憐的狗。關總是娛樂圈的人上人,鬱珍小姐是關總你的未婚妻,既然惹不起您二位,我隻有自己滾走了。”
段寒之的聲音非常清淡,甚至是很悠然的,一點菸火氣也不帶,就像嫋嫋輕煙一樣,一出口就飄散在了幾乎凝固的空氣裡。
關靖卓突然產生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你要違約?”
段寒之偏過頭,似乎不屑於去看他,“衛鴻。”
衛鴻低聲道:“是。”
“支票簿。”
衛鴻手裡搭著段寒之的外套,他動作遲疑了一下,不過還是很快拿出支票簿,低著頭遞到麵前。
關靖卓聲音止不住的不穩:“你知道你現在不乾了的話,要付多少違約金嗎?”為了防止投資方或導演臨時擱挑子不乾導致钜額資金浪費,違約金一般都是天價的,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數字。在圈子裡幾乎也從來冇人當真付過這樣一筆數字,哪怕導演和投資方之間真的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也基本上會尋求其他方式解決。
段寒之接過支票簿,輕輕撕下一張空白支票。他的手原本就非常修長漂亮,這個動作幾乎是優雅的,讓人連眼睛都轉移不開。
“關總,”段寒之淡淡的道,“我段寒之一輩子不求其他,但求兩個字:痛快。如果我活得不痛快,那我還不如死了來得乾脆。”
他上前一步,輕輕的把那張空白支票放到關靖卓辦公桌上。
他氣場這樣威壓而沉重,以至於連鬱珍都下意識止住了哭泣,惶然的看著他。
關靖卓腦子裡亂嗡嗡的,一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理解段寒之說“如果我活得不痛快,那我還不如死了來得乾脆”這句話隱含著怎樣的意義,但是在當時,他滿腦子都隻有“他要走了,要不乾了”這個念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關靖卓一遍一遍的想。他費儘心機回到關家,花費大量時間金錢拿到段寒之的電影投資權,那麼麻煩那麼費事的把鬱珍送到段寒之的劇組裡去,不是為了要逼走段寒之啊。
明明是為了……明明是為了接近他啊!
“……我不會讓你走得這麼順利的。”關靖卓的聲音彷彿從空蕩蕩的地獄中瀰漫上來。
段寒之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去:“衛鴻,我們走。”
2.
衛鴻坐在駕駛座上,不敢回頭看,因為段寒之坐在後座,命令他不準回頭看自己。
段寒之感覺到痛的時候,是不能讓彆人看見的。
所以衛鴻耷拉著耳朵趴在方向盤上,努力聽後座上傳來的哪怕隻有一點點細微的動靜。可惜段寒之安靜起來的時候特彆安靜,空氣中隻傳來細不可聞的呼吸聲,其他的一片悄無聲息。
半晌突然一陣手機鈴聲劃破了寂靜,段寒之抬手接起電話,聲音懶懶的:“——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怪腔怪調的男聲,像極了鬼佬饒著舌頭說中文:“哈嘍!段!你想我了嗎?猜猜我是誰?”
段寒之不耐煩的說:“滾你丫的張大偉,少在那賣關子,給我把舌頭捋平了說話。”
那邊趕緊咳嗽了幾聲,似乎是努力想把舌頭攤平,但是再開口時仍然讓人聽起來彆扭:“喂,喂,我已經很努力的學習了嘛。我有一件好訊息要告訴你,為了慶祝這個好訊息,你一定要請我吃飯!”
這回他說得比剛纔清楚了,不過因為發音太中規中矩,反而有點像電子詞典。
“到底什麼事?”段寒之問。
“就是肝源了啦,美國聖維斯萊特醫院找到合適你的肝源了,你可以做肝臟移植手術了!”
衛鴻猛地回過頭,震驚的盯著段寒之。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望著車窗外,彷彿一點也不為這個訊息感到驚訝或興奮,隻淡淡的嗯了一聲。
“怎麼了,段?你不高興嗎?發生什麼事了?”
段寒之頓了頓,沉聲道:“肝源遲早會找到的。我現在隻關心手術費用要多少?”
“咦,和生命相比錢很重要嗎?還是你打算呼籲社會捐助?不要啦,把社會捐助留給更需要他們的人啦。”張大偉開了一個根本不好笑的笑話,然後自己在那很有幽默感的笑了半天,“好了,我告訴你好了,你的情況對醫院來說很麻煩,周圍臟器都已經很虛弱,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換肝的大手術,所以要比上次我給你估算的那個數字再高出一點點。其實手術費隻是一小部分啦,更多錢要花在抗排斥藥上邊,具體要多少等你飛來美國再說啦。總之你要儘快過來,合適的肝源不會總在那裡等你的哦。”
“……我可能暫時冇法做了。”
張大偉大大的驚訝了一下:“哎——?你的病好了?”
“不,冇有。我暫時冇法承擔手術費用。”
“怎麼可能?你的錢打算帶進棺材裡去嗎?”
“我的錢在半個小時以前被當做贍養費,付給前任配偶了。”段寒之苦笑,“離婚的代價是巨大的,半個小時以前我深深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張大偉驚悚的尖叫:“你離婚了?那我可以和你結婚嗎?……哦,不不,NO NO,可憐的寒之,我想說的是,是怎樣的女人這麼狠心?不能等你做完手術後再付贍養費嗎?手術後扛排斥藥的花費是巨大的,你可以一邊吃藥一邊慢慢的攢錢付贍養費……”
“可是我已經付出去了。”
“啊!我可憐的寒之!……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要我幫忙嗎?”
“你幫忙把那個肝源留得久一點吧。”段寒之疲憊的揉按著太陽穴,“錢的事情我再想辦法。”
張大偉絮絮叨叨的哀歎著,充分表現了他身為一個美國人的雞婆又八卦的性格。段寒之好不容易讓他閉嘴,然後掛了電話,把手機一扔,長長的歎了口氣。
衛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段寒之說:“為什麼這樣看我?”
“你要換肝?”
衛鴻的眼神從來冇有過這樣嚴肅,段寒之一愣,點頭說:“是,可能不僅僅是肝臟,壞了的都要換。”
“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段寒之感覺難以形容,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隻得一攤手說:“器官提前老化衰弱,三十歲的人,九十歲的心臟,差不多就是這個解釋。”
衛鴻眼神炯炯的盯著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要多少錢?”
段寒之不知道怎麼說。衛鴻的生活方式跟他從來都是兩個世界,這個數字連他都有點接受不能,何況是衛鴻。更何況就算他說了又怎麼樣?什麼事情一旦說出來,就潛意識的在尋求幫助了,段寒之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向人求助的人。
衛鴻作勢下車:“如果你不說的話,我現在就去找關靖卓,把他暴揍一頓然後把支票要回來……”
段寒之一腳把他踹回座位上:“去去去去去!”他滿心煩躁,但是看到衛鴻躍躍欲試的、彷彿等待著主人下令的大狗一樣的眼神,又忍不住切了一聲,把那個數字說了出來。
這還是保守估計,手術後的醫藥是非常昂貴的。段寒之原本就是個手上散漫的人,這筆費用在幾天以前還不是大問題,但是現在卻實實在在把他給難住了。
段寒之不懷好意的等著看衛鴻喪氣的表情,誰知道衛鴻耷拉著腦袋,沉默了半晌,突然伸爪一把拉住了段寒之的手。
段寒之嚇了一跳:“你瘋魔了?”
“你,你等著,我會去賺錢的。”衛鴻臉上表情無比悲壯,“誰叫我,誰叫我,……誰叫我喜歡你呢。”
“……”段寒之默默的抽搐了。
天使之愛
衛鴻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具備大型犬類動物的一切優點:忠實,守信,捱了打不知道叫疼。
《死鬥》劇組出於茫然之中,因為據說段導和關靖卓吵翻了,從劇組裡退出了,連衛鴻也跟著走了。現在誰都不知道這部戲是換個主角換個導演再拍下去,還是乾脆就流產。
在大家都很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衛鴻以閃電般的動作,簽約了另一家電視劇組。
《天使之愛》。這部長達二十集的青春偶像連續劇是某電視臺製作的晚間檔,一線明星一個都冇有,男一號是衛鴻,其他配角全是二線、三線小藝人。衛鴻對自己當上男一號這一點感到很不可思議,他本來是去試鏡男配角的,不知道為什麼被編劇一眼看中,非要堅持說他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中男主角的形象,於是親自拍板讓他當了男主角。
編劇是個年紀輕輕的網絡女寫手,戴一副無邊眼鏡,麵色嚴肅不苟言笑,偶爾瞥人一眼,眼鏡猛地反出一道雪亮的光,讓人忍不住要打寒戰。
作者坐在場外看試鏡,看到衛鴻的時候,突然開口簡潔的道:“尾巴。”
衛鴻和導演麵麵相覷,同時把臉轉向她。
編劇指著衛鴻:“……在搖。”
衛鴻忍不住在屁股上摸了兩下,他確定自己冇有尾骨骨質增生。
編劇眼鏡雪光一閃,淩厲非常:“忠犬!還不快快現出原形!”
“……”
……於是衛鴻就當上男一號了。
那天晚上衛鴻回到家,對著鏡子照了又照,一邊照一邊疑惑的喃喃自語:“……冇有啊……明明冇有尾巴啊……”
至於女一號的人選,是衛鴻在開拍當天到了片場時才見到的,一見麵他就大大吃了一驚:“怎麼是你?”
沙泉歪著頭說:“為什麼不能是我?”
“你不是在《死鬥》劇組嗎?”
“我也出來了,鬱女神她太溫柔太美好、太純潔太天真,以至於我一看到她就自慚形穢得吃不下飯。我想我怎麼能和這樣完美、這樣善良、這樣高貴的女人同處一室呢,萬一我呼吸過的空氣弄臟了她高貴的裙角怎麼辦?所以我就自覺的主動退出啦。”
“……她不是戲份都拍完了而且還懷孕了嗎,怎麼還去劇組?”
“誰知道,跟她老公秀恩愛來的吧。關三少來了兩次就不願意來了,她就天天跑來秀名牌衣服高級珠寶,生怕冇人眼紅她。”沙泉撇撇嘴,向周圍望一眼,放低了聲音:“你以為她懷的是誰的種,估計她自己都不清楚吧。小道訊息哦,她以前可亂的很,怎麼可能攀上關三少之後就一下子完全乾淨了?”
衛鴻吃驚:“所以說……其實關靖卓戴了綠帽子?”
“不知道啦,可能孩子姓關的可能性最大吧。”
衛鴻算是個本性厚道的人,替關靖卓冤屈了一會兒以後,又不由自主的生出點幸災樂禍來。這個報應可比生兒子冇P眼要狠多了——生下來的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兒子!
這部片子走的是通俗商業路線,劇情白爛狗血,純商業不帶半點藝術性。由衛鴻飾演的男主角白一帆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富家公子,回國後即將接手父親白鬆的公司。白鬆身家钜萬,和白一帆的生母離異多年,身邊情人無數,由沙泉飾演的女主角雪夏是合作公司送給白鬆的禮物。出身貧寒卻清純美麗的雪夏受到白鬆異乎尋常的寵愛,在白鬆因公事赴往法國的前夕,他把自己年輕的情人雪夏委托給了兒子白一帆照顧……
單純優柔的雪夏對白家人冇有一點好感,對於即將見麵的白一帆也感到非常恐懼。劇組因為有財大氣粗的電視台撐腰,道具場景全部是精益求精下足了血本,白鬆走後女主角抱膝蜷縮在賓利雅緻RL的豪華後座上,不願意下車去見那個受命照顧她的大少爺白一帆。
寬大的座椅更加顯出雪夏的嬌小和玲瓏,打開車門的刹那間,見慣美色的白一帆為之傾倒,並俯下身來,真心誠意的請求雪夏扶著他的手下車。
畫麵上雪夏纖細嬌嫩、十指青蔥的手,輕輕放在白一帆厚實溫暖的掌心裡,彷彿一件無價的寶物交到他手心。白一帆猛地一拉,雪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然後半空中衣裙翩飛,美麗的女孩淩空跌落在英俊溫柔的富家公子懷中。
鏡頭拉遠,白一帆抱著雪夏向彆墅正門走去,一路奢華的紅地毯被他踩在腳下,前方是百家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大門……
“太好了!太完美了!”導演激動的站起身,“簡直就像是天生的王子與公主,天生一對啊!”
畫麵切換,剛剛還眉來眼去纏綿悱惻的王子和公主在0.1秒之內迅速分開十米遠,然後拚命拍打身上被對方碰到的部分。
“男女授受不親,55555我還冇嫁人呢~”沙泉拚命用紙巾擦手。
“段導我冇有背叛你,段導我冇有背叛你,段導我冇有背叛你,段導我冇有背叛你……”衛鴻把手拚命在褲子上蹭。
“……”導演爆發了:“喂,你們把我這當成是三級片嗎?!”
這種電視劇拍得非常快,而這部片子又異乎尋常的順利。男女主角的表演都大出導演意料,原本以為是新人擔綱、二三線演員壓陣的戲,結果硬生生演出了一線的演技來。
導演很欣喜,原作者很高興,劇組上下都有種感覺——這部戲,拍得很順!
不像段寒之的那部《死鬥》,雖然是大製作、大螢幕,但是從換主角到換投資,從導演和女二號的爭執到投資方和導演的爭執,幾番矛盾下來,這個片子拍的是磕磕絆絆、冇有一天順利的日子。
相比較之下呢,《天使之愛》的拍攝簡直可以用一路綠燈、暢通無阻來形容。作為新人的男一號衛鴻和女一號沙泉,每一次對戲都是彼此氣場激烈碰撞的過程,每一句簡簡單單的台詞、每一個明明白白的眼神都被詮釋出無窮的深意,纏綿悱惻而張力十足。
很多鏡頭幾乎冇有NG,一次就能過;燈光和拍攝的角度烘托出他們完美而深情的那一麵,甚至連場外監督的導演和場務,都要以為他們真正在苦苦相愛了。
那樣深情、忠實、痛苦而溫柔的富家公子,和天使一般嬌弱純潔、卻不幸成為了父親情人的寒門少女。
錯綜複雜的際遇,陰差陽錯的誤會,曲折離奇的相見和無奈痛苦的分彆,……連編劇看過之後都忍不住摘下眼鏡、輕拭眼角,聲音低沉而抒情:“——啊,這樣忠犬的男人……他為什麼不去BL啊!”
導演也很激動:“是啊!……嗯?你剛纔說什麼?”
編劇迅速戴好眼鏡,麵色嚴肅毫無表情:“冇什麼,你聽錯了。”
“……”
在劇組上下的盛讚中,作為聚光燈焦點的男女主角二人,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心境。
不論是沙泉還是衛鴻,都對自己的演技能獲得這樣高的讚譽而感到驚訝。
沙泉之前拍過廣告,也拍過MV;而衛鴻之前隻跑過龍套。在參加《天使之愛》劇組拍攝前,他們唯一的正式演出經驗,就是段寒之的《死鬥》了。
也就是說,段寒之是他們唯一真正接觸過的導演,段寒之的導演風格,是他們唯一親身體驗過的導演風格。他們已經習慣了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被段寒之當頭棒喝,也習慣了被段寒之冷言冷語、尖酸刻薄。每一個鏡頭都必須返工返工再返工,一個簡單的場景可能被重複十幾遍甚至幾十遍,甚至整整一天什麼也不乾,就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那同一句台詞,連晚上做夢都是戲裡的場景……這樣變態到幾乎冇有人性的導演,這樣精益求精、雞蛋裡挑骨頭的導演風格,已經成為了他們習以為常的東西。
衛鴻甚至以為,導演就應該是段寒之那樣的,拍片子的時候一個場景重複上十幾遍才能過,那都是正常的。
所以當他們在拍《天使之愛》的時候,一個鏡頭竟然隻拍了一遍就過了,他們簡直都覺得難以相信!
衛鴻隻能跑去問:“導演,剛纔那一幕真的過了?”
導演興奮的大力拍他肩:“你們乾得很好!當然過了!”
“但是好像還不夠感覺,是不是要再來一遍……”
導演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你自虐狂嗎?還再來一遍乾嘛?再拍一遍萬一冇這麼好怎麼辦?”
衛鴻和沙泉震驚的認識到,原來他們的認知是錯誤的!原來圈子裡大多數的導演都不像段寒之這樣的!原來拍片子的時候,導演是不可以對演員破口大罵,外加問候演員祖宗家十八代的!
他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大學生考試的時候拿到了小學一年級的試卷,或者用沙泉的話說,就是“名偵探柯南參加小學部考試,輕輕鬆鬆拿到一百分”一樣!
在《天使之愛》首播的前一天晚上,導演親自出麵宴請全劇組工作人員。飯店包廂的大圓桌上,導演首先和男女一號碰了杯,躊躇滿誌的宣佈:“這個劇一定會熱播!”
新人編劇,新人演員,二三線壓陣,半紅不紅的導演……這些因素綜合在一起,原本他們隻打算拍一部中檔次、小製作的商業連續劇,連宣傳都冇有費什麼功夫。
然而在縱觀拍片的全過程之後,導演竟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這個通俗而白爛的言情偶像劇,好像出乎意料的拍出了不同尋常的水平,也許,這將會是一部是非常值得期待的片子!
“你會紅的。”
在碰杯的時候,導演盯著衛鴻的眼睛,雖然帶著醉意,卻非常認真的道。
“我雖然冇怎麼和最頂尖的藝人合作過,但是我拍了這麼多年片子,也見過不少形形□的演員。我看得不會錯,你這個新人以後可能會很紅,甚至有可能——封神!”
聲色淫靡
作者有話要說:俺發現這個文寫得很有意思,是個妖怪文,但是很有動畫片的感覺……
今天俺回了長評留言……俺不應該這麼晚回的……俺是渣攻!!
《天使之愛》的播出時間檔,原本安排在晚間九點整,是一個相當黃金的時間。
其實以電視台對這個片子的看重程度來看,九點這個收視率最高的時間根本輪不到他們上。原先定在九點播出的一部片子是名製作名導演、一流陣容、大牌雲集,隻是在臨播出的時候,突然因為著作權糾紛鬨上法庭,導致無法按時上映。
結果一下,九點到十點的晚間檔就空出來了。
電視台九點檔急需補缺的訊息一經傳出,嘩的一下,不知道多少片子擠破了頭要上,其中不乏明星壓陣的大製作連續劇。《天使之愛》也不是冇想過要爭取這個黃金時間段,但是製作方和劇組四處活動之後,都冇能找到門路。
論關係,這圈子裡的很多關係戶都打斷骨頭連著筋,後台硬的背景大的不知道有多少;論製作,人家很多都資金雄厚牛逼無比,隨便一個配角拎出來都是一線當紅,《天使之愛》連人家的一個小手指都比不上。
幾番活動無果之後,投資方和劇組也就都放棄了,灰心喪氣的準備接手彆人不要的檔期。
衛鴻回去後也蔫蔫的,一副打不起精神來的樣子。正巧段寒之指示他來家給自己做飯,一看他那樣子,就懶洋洋的問:“怎麼了,給我做飯你有意見?”
衛鴻趕緊搖頭擺尾表忠心,強烈表示自己很稀罕給段寒之做飯,覺得很榮幸,很哈皮,倍兒有麵子。
“那你擺出一副怨婦臉是給誰看呢?”
衛鴻於是垂頭喪氣的把劇組排不上黃金檔的事說了。他隻是純粹抱怨而已,也冇有其他意思,誰知道段寒之一聽就笑了,說:“這有什麼難的,黃金檔不黃金檔,也不過就是電視台上邊人一句話的事。”
衛鴻疑惑的問:“你有辦法?”
段寒之悠悠然的去打了個電話,衛鴻趴在廚房門板上偷聽,隻聽他在電話裡跟人哈哈大笑的交談了一會兒,又約了哪天一起出去喝酒,冇一會兒就滿麵春風的把電話掛了。
電話一掛他立刻變了一臉淡定:“都說定了。先讓你們上九點檔試幾集,不行還移到下午去。”
衛鴻震驚,手指發抖的來回指著段寒之,又指著電話:“你你你……這這這……我我我……”
“我怎麼了?這種事就是看誰的關係硬,誰的麵子大,真正牛逼的連電話都不用打,一個簡訊了事。也就你們這幫小導演小製作,啥事都不懂,隻知道往人家家裡送錢——俗!”
衛鴻默默低頭聽訓,耳朵耷拉著,尾巴來回搖晃,眼睛餘光瞥見段寒之搭在膝上的手,肌膚玉白五指修長,忍不住想抓過來拉一拉爪子,但是又猶豫又矛盾,生不出這個膽子。
就在他不斷做著思想鬥爭的當兒,突然一股焦味從廚房傳來。
“糟糕,我的炒三鮮!”衛鴻一躍而起,飛速躥進廚房。
《天使之愛》被移到晚間九點檔的訊息在電視台內部引起了相當的震驚,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置信,紛紛打聽這個二流電視劇到底有什麼後台,竟然打敗了眾多實力雄厚的對手。
《天使之愛》的製作方和導演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明明這麼多天活動下來,連個門路都冇摸著,怎麼突然這張大餡餅就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了呢?
麵對眾多同行難掩酸味的恭喜,製作方的疑惑簡直強烈到無以複加,最後連他們自己都要以為自己拍的這部片子真有什麼常人難以想象的深度和內涵,以至於高層慧眼識珠的相中了他們,對他們網開一麵。
最終有個和電視台高層關係不錯的人,偷偷問導演:“你們的製作方跟段寒之是什麼關係?”
導演十分驚訝:“段寒之?”段寒之在圈內的身份絕對不能用“名導”這個簡單的稱謂來形容,在新興的這一代導演中,他是當之無愧的代表,是個裡程碑式的人物,說話是相當有分量的。
“哎呀你還裝什麼傻,段寒之親自打電話給台裡的高層,說給你們一個上黃金檔的機會,好大一份人情呐!這要是冇有過硬的關係,怎麼請的動人家段大導來幫你們說情?”
“……”導演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自己在做夢。
恭喜者有之,羨慕者有之,當然嫉恨者也有之。一個冇什麼一流製作的片子竟然堂而皇之的爬上了九點檔,叫那些原本摩拳擦掌要上黃金檔的片子都恨得咬牙切齒。有個製作人已經跟台裡人說定要上九點鐘了,結果煮熟了的鴨子被《天使之愛》橫空奪走,恨得他當即就放出話來:“我倒要看看,能讓段寒之親自求情的片子到底有多好,首映收視率到底能不能突破三個百分點!”
首映的當天,衛鴻早早就坐在了電視機前,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死鬥》還冇有公開上映,《天使之愛》是他第一次在電視上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和以前一晃而過的龍套角色不同,聚光燈第一次對準了他,鏡頭第一次追逐他的身影,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被列在在演員表上,第一個出現。
衛鴻從來冇有過這樣的體會。
被人重視,被萬眾矚目,被燈光籠罩著,被鏡頭追逐著……
恍惚之間,竟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之中夾雜著狂喜、狂喜之中又夾雜著心酸的感覺。他甚至想,哪怕這個劇的收視率撲街都沒關係,哪怕從黃金檔被移開都沒關係,這一刻的喜悅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已經讓他無比滿足無比幸福了。
不過衛鴻悲觀的預言並冇有成真。很快導演打電話給他,隔著電話還能聽出他聲音中不加掩飾的興奮:“猜猜我們首映第一集的收視率是多少?五點八!百分之五點八啊!”
二流製作的狗血商業偶像劇《天使之愛》,在首播第一集的時候,就創下了5.8%的收視率,一舉跌碎了所有人的眼鏡!
要知道在電視劇大規模、小成本製作的現在,偶像劇收視率已經呈逐年下滑趨勢發展了,一些精工製作的超人氣明星劇有時也會撲街。而在《天使之愛》上映之前,上一年台灣偶像劇的最高收視率也不過是7.8%而已!
《天使之愛》一經放映,就在各大網絡社區上引發了空前的廣泛討論。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題材,兒子和父親的情人,雷得我簡直萌了!”
“畫麵好炫好有型,白一帆太帥了>_<”
“男主太萌了,活生生的萌物啊!”
“我覺得我不比女主差啊,為什麼我冇遇到這樣好的男人?”
“老爸還是白鬆好,嫁人當嫁白一帆!”
……
有權有勢的富家公子,卻忠誠到冇有原則的地步,深情而專注,溫柔而寬厚,把那嬌弱單純的灰姑娘奉為世界上最最高貴的公主。
多少蘿莉坐在電視前,用眼光殺死女主一萬遍;多少禦姐拍桌大歎,要是真有白一帆這樣忠厚專一的好男人,哪怕冇錢冇地位,倒貼也願意嫁啊。
《天使之愛》的收視率穩定攀升,從5.8%開始緩慢增長,慢慢突破六個百分點,逐步向7%逼近。
在多少電視劇爭相出新、出奇、挖掘深度題材、表達深刻思想的現在,一部商業到幾乎爛俗的《天使之愛》,竟然奇蹟般的走紅了!
……
衛鴻打電話給段寒之,心情激動,爪子發抖,快樂的小調幾乎從心底冒出來。
但是這個電話打過去,卻冇有人接。
段寒之的手機占線。
2.
“聽說你正打算賣房子?”
關靖卓打來電話的第一句就是這個,段寒之一愣:“你怎麼知道?”
關靖卓耳朵語氣很急躁:“彆管我是怎麼知道的,總之你為什麼打算要賣房子?你那房子不是祖上傳下來,給你當寶貝似的?”
“……奇怪了,管天管地還管我賣不賣房子,你是我什麼人啊。”段寒之鑽進車門,順手把外套丟給侍立在一邊的華強,“喂關總,你不會是怕你訂婚時我送不出賀禮吧?餵你這樣可過分了啊,那天白金戒指我不是都送過了嗎?”
關靖卓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段寒之冷哼:“神經病。”順手把手機扔到車座邊。
誰知道手機還冇放下,那邊關靖卓又不屈不撓的打了進來:“你真的要賣房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急需用錢?”
段寒之這下煩了,對著手機咆哮:“你他媽滾!跟你沒關係!”
那邊關靖卓好像被他這巨大的音量嚇了一跳,一時反而冇了聲音。
段寒之氣哼哼的要掛電話,突然隻聽關靖卓出乎意料的放緩了聲音,說:“我知道你不捨得那個院子,但是你要是真的急需用錢,我這裡可以商量。最近聽魏霖說都冇看見你,你到底在搞什……”
“滾你XX的,老子就是嫌那院子舊了,這破事也值得你操心!”段寒之把電話猛地一掛,厲聲吩咐華強:“開車!”
從他家開到工體附近那家酒吧,車程不過二十分鐘左右。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站在包廂門前聽不到裡邊的半點聲響,但是這邊一推門,那邊聲音立刻潮水一般爆發出來,把人整個席捲進去。
石哥親自站起身,對著門口的段寒之鼓掌:“我們段哥可是來了啊!哎喲可把我們給等的!都□焚身了都!”
裡邊一眾人都七嘴八舌的打招呼,幾個年輕漂亮的男女演員也陪著笑臉站起來,有的給他理出一片沙發,還有的倒了酒,往裡邊擱上冰塊放到他麵前。
“你不會用成語就不要用,什麼叫□焚身?我看你天天焚身。”段寒之坐到眾人中間的沙發上去,順手接過身邊人敬來的煙,“怎麼著老石?還要我跟你賠禮道歉?咱們哥兒倆,這就不必了吧。”
石哥眯著眼睛笑:“話是這麼說,這今天的酒你可少不了……我石某花大價錢投資的片子,硬生生被你一個電話移出了九點黃金檔,看來我們生意人的麵子還是不如你段導的大啊。”
另一邊電視台高層某要員笑起來,推石哥一下:“老石真不會說話。”
石哥哈哈大笑:“我們生意人,說話就是粗!不過老段啊,我就疑惑了,你說要是你拍的片子想上九點檔吧,我石某一定不用你親自開口,二話不說立刻把黃金檔時間讓給你!但是這個什麼鳥天使之愛也不是你拍的,也不是你投資的,怎麼用得著你來打電話幫他們說情呢?”
那邊電視台的人也有點疑惑,便興致盎然的望向段寒之。
段寒之手裡把玩著那根細細長長的煙,半晌,突然一笑,環顧周圍:“這煙是ESSE,女人抽的啊,誰敬給我的?”
石哥蹭的跳起來,一把奪過那煙:“真他XX的!誰給我們段哥女人抽的煙,看我不打死他!——老段,彆轉移話題賣關子,你石哥我心癢癢的難受。”
“……嗨,”段寒之懶洋洋的笑起來,“那個演男一號的,就是我上次帶來的那個……那個什麼唄。”
石哥一愣,段寒之每次帶來的人都不一樣,他一時還真冇想起來那個高高大大、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電視台那個高層卻笑了起來:“敢情是他!段哥你真越活越回去了,這種口味的你也喜歡,我看你不如捧華強去好了!好歹人家也伺候了你這麼多年!”
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連段寒之都笑了起來。唯獨華強肅立在段寒之身後,臉上麵無表情。
那些在場的男女豔星們卻都心思活絡起來。段寒之玩得開是出了名的,不像有些製片人那樣睡了也白睡,據說他床上冇什麼特殊愛好,床下也頗厚道,雖然說脾氣壞了一點,但是該捧你的從來就不會少。
衛鴻算是個什麼東西?聽都冇聽說過的小角色,一點名氣也冇有,長得也不是特彆俊俏,在俊男美女流行的演藝圈裡最多就算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檔次。但是就算這樣的人段寒之也捧他了,一出手就是個男一號,然後再附贈九點檔這樣一份厚禮,簡直大方得讓人嫉妒。
連這樣的人段寒之都能捧,那其他人呢?比衛鴻外貌條件高多了、也更會伺候人的他們呢?
……這些男女藝人們大概做夢也想象不到衛鴻和段寒之私下裡是怎麼相處的。段寒之不是傻瓜,誰跟他是逢場作戲,誰對他是一片癡心,這個他分得清。
安俊瑞雖然招他煩,但是安俊瑞簽關氏娛樂公司的時候,段寒之勸他勸得仁至義儘。因為他知道這個男人是真心喜歡他,跟那些隻想往導演、往製片人床上爬的俊男美女們不一樣。
可惜這些光鮮亮麗的帥哥美女,隻知道在身體交易商下功夫,卻冇想到這個演藝圈裡最最缺乏最最珍惜的,就是人和人之間的一片真心。
段寒之原本看周圍人抽菸,煙癮又犯了,實在忍不住,就問石哥:“還把那根ESSE給我,我要抽口味清淡些的。”
石哥笑著把煙遞還給他:“你不提我還真忘了。這其實不是女人抽的煙,是另外一種,你抽抽就知道了。”
段寒之看他一眼,不說話,把煙叼在嘴裡。石哥連忙起身殷勤的幫他點上煙,立刻一股難以形容的、麻酥酥的感覺從口腔裡泛出來。
段寒之深深的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來。
“怎麼樣?”石哥得意的問。
“……靠,大麻啊。”
“誰他媽抽那玩意兒!這可不是簡單的大麻,最新技術箤取的,比大麻要帶勁多了!”
段寒之抽了幾口,低聲笑道:“你不如直接去抽海洛因算了,那個更帶勁。”
“哎,那玩意兒就算是有座金山也抽不起,咱們升鬥小民還是算了啊。也就抽抽這玩意兒,據說還是什麼美國最新技術,前天張家那少爺從美國留學回來時帶的。你要是要我多找他拿幾盒。”
段寒之不語,半晌笑道:“我戒了。最近身體不大行。”
“哎你說這個我想起來了,我怎麼聽人說你打算賣房子?怎麼著了你?”
“你買嗎?”段寒之斜覷他一眼,比了一個手勢:“——這個數我就出手。內幕訊息啊,明年那塊地要修地鐵線,國家給補償的,你賺發了你。”
石哥奇道:“我為什麼要買房子?我就是奇怪,你不是經常說什麼祖宗留下的地,不能動不能賣,要留著給後代的嗎?怎麼又要賣了呢?”
“我治病啊。”
段寒之說得半真不假,石哥就笑了起來:“治個毛的病,你不行還是早泄了?好吧,就算你老不行了,等著孝敬你的人繞北京城能排三圈兒吧?還用得著你自己掏錢?”
段寒之微微一愣,衛鴻的臉衛鴻的眼神衛鴻掌心的溫度都刹那間掠過腦海,但是也就那刹那間的功夫,隨即他就漫不經心的笑了起來:“誰要那錢啊,都是些苦哈哈的年輕人,自己都冇結婚冇成家的……再說我好歹混了這麼多年,冇困難到那地步。”
石哥一驚,煙霧繚繞中看見段寒之臉色真有點不好,剛想問你是不是真病了,段寒之卻已經轉頭過去跟其他人說話了。
很多人都開始抽大麻,或抽那種細細長長的煙。尼古丁和麻醉劑的因子在空氣中繚繞著,伴隨著酒精帶來的熱度蒸騰,奇怪而旖旎的氣氛從房間裡漸漸瀰漫開來。
原本穿的就很少的美女們開始脫下身上最後一點紡織品,放浪形骸的笑聲此起彼伏。
夜晚燈紅酒綠之間真正的慾望就像盛宴一般,終於上了主菜。在催情劑和大麻的刺激下,人們拋卻了羞恥和自矜,開始追逐彼此陌生的肉體和快感。
汗水和麝香的味道充盈在空氣裡,就像是豐滿多汁的水蜜桃,讓人很想親口去品嚐一下那甜蜜的汁水。石哥和一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女人糾纏著,其他人三三兩兩的混合在一起,沙發上、地上隨處可見赤 裸的男女,聳動為一團,發出沉醉和淫 蕩的呻吟。
大麻的迷幻感漸漸讓神經麻痹,段寒之深深陷進沙發裡,身體的不適全都被這製幻感所掩蓋了。
真舒服,整個人就像是漂浮在雲端,所有的創傷和疼痛都消失不見,就好像他從未受過那刻骨銘心的傷害。
“段導……”一個女明星隻穿著吊帶,媚眼如絲的依偎過來,一雙雪白豐腴的臂膀緊緊纏住了段寒之的脖子,“……你要我麼?……”
脂粉和汗水混雜起來的味道,夾雜著奇異的麝香味,段寒之直覺想要推開她,但是在接觸到女人略顯汗涼的身體時改變了主意。
那種煙原本就催情並且製幻,讓人全身燥熱,所以房間裡隻有一半的人抽了,而另一半人抽的都是普通大麻。這個女人明顯冇有抽那種煙,也就是說,一開始他們就把她定在了一個主動去伺候人的角色上。
而段寒之的體溫很高,隱秘的慾望和煩悶隨著神經末梢攀附上來,他喘息著,冇有再拒絕。
女人低下頭去吻他。濕漉漉的豐滿的唇,可能還帶著彆人的唾液,在迷離的燈光下泛出水光。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隻聽嘭的一聲巨響,包廂的門被人粗暴的一腳踹開了。
幾個還冇有完全喪失神智的人一驚慌忙跳起來一看,石哥驚道:“關……關靖卓?”
關靖卓帶著幾個人,麵沉如水的逡巡室內一圈,然後大步走進來,一把把坐在段寒之身前的女人拎起來摔到了一邊。
女人發出一聲驚呼,隨即房間裡整個靜寂了下來。
關靖卓一手拎起段寒之,一手脫下自己的外套粗暴的裹在他身上,然後把他攔腰一扛,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石哥騰的一下坐起來,厲聲道:“關三少,你這是什麼意思?!”
關靖卓回過頭,冷冷的瞥他一眼,唇邊泛起一點冷冽的笑意:“……你們繼續。”
說著一聲巨響摔上門,腳步聲漸漸走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俺發現這個文寫得很有意思,是個妖怪文,但是很有動畫片的感覺……
今天俺回了長評留言……俺不應該這麼晚回的……俺是渣攻!!
謀殺菲林
段寒之迷迷糊糊的,因為催情製幻劑所帶來的燥熱使他口乾舌燥。
他的喘息非常低沉,那音色帶著他特有的華麗,難耐渴求又婉轉柔媚,隻是這樣聽著就讓關靖卓難以把持,一股熱流立刻往下身湧去。
司機低著頭打開車門,關靖卓把段寒之扔進後座,隨即自己的身軀就覆了上去。
當他看到段寒之和那個女人糾纏不清的時候,他簡直整個人都要爆炸了。雖然他知道這幾年段寒之冇少和人胡搞,他長得漂亮,又有權又有錢,就算他自己冇興趣,那些人也會想方設法的勾引他來玩。
他在美國的時候甚至就聽說過段寒之這方麵的名聲,那告訴他的製片人甚至還不乏神往的感歎:“要是這輩子能和段寒之合作一部片子,再哪怕不上床,合著吃頓飯聊個天,老子都覺得完滿了……”
當時關靖卓就差點冇能控製住自己,險些當場拂袖而去。
現在誰都不知道了。誰都不知道他們當年曾經那樣好,那樣緊握雙手,那樣彼此相愛。
誰都不知道段寒之曾經是他的,曾經是他一個人的。誰都不知道他們才應該在一起,他們之間明明不應該有任何人插足的餘地。
關靖卓承認自己心裡有一個陰暗麵,他嫉妒得發瘋,嫉妒得恨不得要殺人,恨不得帶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這痛苦的深淵日複一日的折磨他,無數次讓他頻臨崩潰,但是又無數次的用疼痛來提醒他保持清醒,保持忍耐。
這感覺從來冇有一天離開過他,從來冇有一天放過他。
十年如一日。
段寒之被摔到後座上的時候撞了一下,雖然座椅很寬,但是撞擊力還是讓他猛地一頓,勉強恢複了一點清醒。
關靖卓摔上車門,一個膝蓋把他狠狠抵在車後座上,一隻手按住他手腕,就這麼如狼似虎的吻了下去。段寒之緊咬著牙,關靖卓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強行板開他牙關,用力之大甚至在他下巴上留下了深深兩個指印,然後舌頭強行伸進了他口腔裡。
這個吻太粗魯甚至於接近暴力,段寒之無法呼吸,他狠狠的咬了下去,口腔裡頓時泛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關靖卓不僅冇退縮,反而就像野獸被激怒了一樣,一隻手用力強行板開段寒之的下頷,另一隻手解下皮帶,三下兩下綁在段寒之兩個手腕上。這幾下動作太大,段寒之酒意完全醒了,雖然手腳發軟但是仍然劇烈的掙紮:“……放……放開我!□XX的!”
關靖卓聽若未聞,直接抓住他襯衣領口往下撕,刺啦一聲嘣嘣幾下,襯衣釦子全都繃開落地,胸口皮膚猛地一下接觸到涼氣,那冷意讓段寒之頓時一個激靈,然後就徹徹底底的清醒了。
“滾你媽的!放開我,滾出去!”
“閉嘴。”
“我他媽真報警了!”
“行啊,我強 奸,你吸毒,一塊兒進局子去。”
“關靖卓你個XX養的!你媽給XX操了生的你是吧!狗都他媽比你高貴!你XX了冇人要隻能出來□是吧!……”段寒之破口大罵,那語言之惡毒之下流之粗鄙,隻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他罵得太大聲,甚至有些聲嘶力竭,尾音都尖利得變了調,直接帶上了尖銳悍厲的破音。
關靖卓被他鎮住了,一時手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隻愣愣的看著他。
“滾你丫的!”段寒之一腳把他踹到一邊,“彆沾上老子,老子嫌你噁心!”
關靖卓一字一頓的盯著他:“為什麼那些人可以,我就不行?!”
“所有人都可以!”段寒之咆哮,“隻有你不行!”
車廂裡陷入了死亡一般的靜寂,關靖卓彷彿僵住了,半晌不能動彈。
段寒之狠狠摔開綁縛在手腕上的皮帶,因為係的不緊所以掙脫也冇費什麼力氣,倒是摔開的時候他對著關靖卓的臉就這麼劈頭蓋臉的抽了下去,關靖卓冇躲,生生捱了那一下。
“看到你我都覺得噁心!”段寒之厲聲道。
“……為什麼?”
“滾你他媽的!”
“……為什麼?”關靖卓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了那皮帶,緊緊盯著段寒之的臉,目光炙熱甚至於可怕。
“你這樣子到底是為什麼?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他媽一句話都不說就把我給甩了,這麼多年了,連半個字解釋都冇有!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他媽對誰都好!對誰都大方!那為什麼偏偏要對我這樣!”
如果不是司機還在車外低眉垂首的等著,如果這不是在大街上,關靖卓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剋製不住狠狠掐住段寒之的脖子,然後讓他生生被掐死在自己懷裡。
他的樣子這麼凶悍,凶悍之中又掩藏不住那聲嘶力竭的脆弱,無奈,恐懼和絕望。
如果車廂裡的光線亮一點,如果段寒之能看見的話,也許他會看到關靖卓臉上的表情。也許他會意識到這個世界上仍然在痛苦的不僅僅隻有他一個,也許一切都會因此,而產生微妙的不同。
這都是假設了。實際上段寒之無法看見這一切,因為光線太暗,關靖卓又揹著光,而他本人,又在條件反射一樣躲避著接觸這個男人。
“……鬱珍已經懷孕了,你跟她好好過日子吧。”段寒之喘息著,慢慢平靜下來,聲音充滿了疲憊的蒼涼,“當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了。關靖卓,你已經碰了彆的女人,你好好跟她過到底吧。”
“可是我……”
“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冇過門的未婚妻,還有你未婚妻肚子裡的孩子。有家有口的你就彆折騰了,我們……”段寒之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我們已經老了。”
關靖卓看著他,突然說:“那不是我的孩子。”
這個男人在說笑吧。段寒之決然打斷了他:“你都三十多了吧,彆糾纏不清了。人是要好好定下來過日子的,就算是我都——”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你自己不也冇定下來?我們,我們還有機會……”關靖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在冇見麵之前他想過很多話可以說,威逼利誘,慢慢勸說,質問咆哮,什麼辦法都想過了,但是真正麵對麵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錢,那麼既然你能為了錢離開我,我就要讓你再為了錢回來。他一開始把情啊愛啊的放在心上,現在他隻要這個人能留在自己身邊,其他途徑或辦法他都不在乎了。為錢也好為什麼也好,他真的全都不在乎了。
已經卑微到了這個地步,為什麼還無事於補?
明明人就在眼前,為什麼彼此的距離還彷彿遠在天邊呢?
關靖卓突然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性,他聲音冷凝下來:“寒之,你身邊固定有什麼人嗎?……你,愛上其他人了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關靖卓全身僵硬,幾乎連呼吸都停頓了。他能接受段寒之為錢而離開他,但是他不能接受段寒之因為愛上了其他人,而放棄了他!
這樣就等於直接否定掉了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情分!連關靖卓這個人,都被徹底的否定掉了!
段寒之遲疑了一下,才緩緩的道:“有。”
“——誰?”
“……衛鴻。”段寒之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彷彿在這迷離的夜色中漸漸飄渺散去,“那人不錯,更重要的是他真心愛我,他比你……要愛我。”
2.
段寒之的手機再一次響起,在寂靜的深夜中格外響亮。
螢幕上一閃一閃的是個未知電話。
“喂,我是段寒之,……”
那邊傳來衛鴻氣喘籲籲的聲音,似乎跑了很遠:“我,我衛鴻啊,手機冇電了,我打的便利店電話……家裡怎麼冇人?你在哪?”
“不是跟你說我今天下午跟魏霖有事出去嗎?”
“你騙我!”衛鴻委屈的指責,“我打電話給魏導了,他說他今天下午根本冇見過你!”
段寒之微妙的挑起眉毛,根據他一貫的行事準則,衛鴻應該在說出這句話的刹那間就被他劃歸到過期床伴名單中去。
可惜現在,一個比嘮嘮叨叨管東管西的床伴還要讓他憎惡厭煩的男人站在麵前,相比之下衛鴻這點小小的指責連個失誤都算不上了。
“我在……”段寒之透過車窗,看了眼外邊的街景,“……大概是工體酒吧周圍,街心公園附近。”
話音未落手機被一把奪去,Vertr手機被關靖卓隨手丟到地上,然後一腳踢開。
段寒之沉下臉:“你乾什麼?”
關靖卓說:“你要是讓他來,我這就殺了他。”
連他自己都能清楚明白的聽出自己這話裡充滿了貨真價實的殺氣,如果衛鴻現在真的出現在他麵前,他一定不能剋製住自己。他甚至連殺人之後如何處理善後、應該聯絡什麼人走什麼關係這樣的步驟都想好了。
然而段寒之隻是森冷的盯著他,問:“你殺人和你扔我手機有什麼關係?撿起來!”
“……”關靖卓久久的盯著他,終於彎下腰,撿起手機,遞到段寒之麵前。
這個姿勢看上去有些卑躬屈膝的意味,或者說,這個意味是這樣明顯,以至於段寒之足足晾了他在那十幾秒,才慢吞吞的把手機拿起來,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段寒之的語氣就像這個城市冬天時下的第一場雪一樣,充滿了鋒利而細小的尖刃,聽起來讓人覺得有用刀子刮臉的錯覺,“你和我失去聯絡已經有半個小時了吧,這是你一貫的工作態度嗎華強?”
華強的聲音遲疑了一會兒才響起來:“……抱歉。我這就趕去。”
他甚至冇有問段寒之現在身在何處,就像是某天他第一次出現在段寒之身邊那樣,誰也不知道他從什麼地方來,誰也不知道他為了什麼而來,他就這樣冇有什麼存在感、卻又實實在在的出現在了、並且停留在了那裡。
段寒之顯然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或者說,他根本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他把電話一掛,冷冷的對關靖卓說:“讓我下車。”
“你不打算留下來見你那個床伴兒最後一麵了?”
“我隻希望這是我見你的最後一麵。”
關靖卓突然伸手一攔,擋住了段寒之去推開車門的手:“為什麼你可以為錢離開我,卻不會為錢離開他?什麼地方我比他差?”
這個問題如果由一個溫柔而哀傷、充滿江南碧玉氣息的女人問出來,也許段寒之還會猶豫一下,然後放下身段耐心哄勸兩句。也就是兩句而已。這兩句原本他能順口說出倒背如流的話在關靖卓那凶狠甚至獰厲的眼神麵前根本不會起半點作用,於是段寒之也就乾脆利落的把關靖卓一推,然後打開車門,鑽了出去。
還冇走兩步,一股差點捏碎他肩膀骨的力道製住了他,關靖卓的聲音沉沉的,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你還冇說為什麼。”
段寒之轉頭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你跟他冇得比。”
“為什麼?”
“因為他是人,你是渣。”
關靖卓揚起手,此時此刻與其說他想把段寒之抽一頓,倒不如說他想把自己抽一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車前燈雪亮的光打到了他們身上。因為光線太過明亮,關靖卓舉起來的手改成立刻捂住眼睛的姿勢。然後隻聽急速刹車輪胎和地麵摩擦發出的一聲刺響,幾秒種後,一記重重的老拳把關靖卓打得倒退了好幾步。
段寒之咆哮起來:“衛鴻!”
這咆哮中冇有一點指責他揍了關靖卓的意思。
衛鴻冇能正確理解段寒之的指令,或者說,護食的念頭已經完全主宰了他的大腦,段寒之那聲咆哮中潛藏的“現在立刻帶我走”的指令完全冇聽進他耳朵裡去。
這個不能怪衛鴻,畢竟對大型犬類來說,保衛它最最喜歡的食物的本能超過了世界上其他一切。
於是當關靖卓好不容易從突如其來的暴打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第二次被情敵毆了。
關靖卓此時憤怒的情緒甚至和衛鴻不相上下,與之不同的是衛鴻憤怒時最多把人暴揍一頓,而關靖卓則是貨真價實的想殺了他。如果他手邊有匕首,衛鴻一定已經被紮成了馬蜂窩;所幸關靖卓褲子口袋裡隻裝著一把瑞士軍刀,他一時也找不出最尖的那一把。
遠遠觀望的關家手下都傻了,好不容易纔回過神,一窩蜂的湧來。
段寒之厲聲喝道:“華強!”
華強正開著段寒之那輛車一陣風馳電掣的趕過來,段寒之下達命令的時候,他冇有絲毫遲疑的奔下車,隻一把就抓住了跑得最快的那個關家人,遠遠扔了開去。
黑暗的街頭因為這幫人而亂成一團,看不清到底誰揍了誰,不過拜華強所賜,在好幾分鐘的時間裡關靖卓和衛鴻身邊一米範圍內冇人,隻有他們倆就像兩頭鬥慘了的狼一樣撕咬在一起。
段寒之當然不會像苦情電影中柔弱的女主角一樣聲嘶力竭的大叫住手,也不會傻乎乎的衝上去用自己矜貴萬分的身體擋在他們中間。華強站在他身後,麵對完全喪失理智的關靖卓和衛鴻,頗有些不知所措的請示:“段導,有什麼吩咐?”
段寒之靜靜的注視著那兩人,半晌道:“……傻透了。”
“那現在……”
“去把衛鴻拎回來,我們走。”
華強冇讓他多說一個字,立刻衝上去準備把衛鴻從戰場上拖下來。誰知道他剛剛靠近,突然一陣鎂光燈在電光火石間劃過,緊接著就像爆炸的原子彈一樣轟轟烈烈的亮起來。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無數菲林在刹那間永生極樂。
段寒之條件反射一樣撇過頭去,抬手擋住臉:“……糟糕。”
關氏娛樂公司的未來掌門人和嶄新出爐的人氣偶像衛鴻深夜街頭鬥毆,一流大牌名導段寒之在一邊袖手旁觀。
一切都被忠實的刻畫在了相機底片上。
……真勁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虐不虐的問題
段導的病冇那麼嚴重好不好,人家照樣該吃吃該喝喝,到現在為止也就要換個肝。他那酒經沙場的肝就算不衰竭也該換了,喝那麼多酒,又不是鐵打的肝ORZ
再說不做個手術,哪來給衛狗狗搖著尾巴殷勤伺候的機會?
至於衛狗狗:俺是關三少的後媽,段導的乾媽,衛小薩摩他親媽!就醬~
會場大門
在這個爆炸性新聞產生的深夜裡,另一場電視時尚釋出會在這座國際性大都市的另一端悄然啟動。膠捲底片上三個主角的名字分彆被列在了主辦方邀請的嘉賓名單第十七位,第二十三位,以及第一百二十二位。
段寒之。關靖卓。衛鴻。
這場電視釋出會的等級大概相當於電視界的好萊塢金球獎頒獎典禮,與之不同的是冇有那麼多領先一季的天價新款時裝。電視明星和一線偶像們從紅地毯上迤邐而入,每一個都光鮮亮麗得彷彿施華洛世奇精心仿造出來的水晶,每一個頭上都被無形的牌子標註了價格,然後被導演們、製片人們、時尚雜誌的主編們逐個一一評頭論足。
根據這些人的意見,那些手腳上都被牽了線的評委們決定出誰是今年的偶像劇最佳新人,誰是最佳著裝,誰是最佳表演。然後這些被貫上金光燦爛的名頭的明星們,就如同他們驕傲的著裝一樣驕傲的昂著頭在場內走來走去,等待任何一位“貴人”的挑選。
是的。這些導演們製片人們時尚雜誌老闆們就像是菜市場裡挑揀青菜的大媽一樣,用挑剔並且苛刻的目光注視著這些光鮮的藝人,從中挑選出他們喜歡的TYPE,然後在這場燈光下的酒會結束後,把他們帶走。
明明知道並不是被帶走就意味著從此攀上大樹富貴榮華,但是那些年輕美貌的明星們仍然竭儘全力的抓住這樣荒唐的機會,試圖憑藉這個取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資本,更有利的支援。
他們之中無數人都慘烈的倒下了,隻有極少數的那幾個幸運兒,集合了天時地利等等諸多幸運的巧合,從此青雲直上飛黃騰達。然後在若乾年後,功成名就的他們再一次站在這個鎂光燈下富麗堂皇的酒會裡,隻不過他們的身份已經由菜場裡一塊二一斤的青菜轉變為了挑揀青菜的大媽。
事情就是這樣一次次的迴圈反覆,就像飛速轉圈的六合彩轉盤一樣,期間拋出無數人的殘骸,然後又有無數新鮮稚嫩的美貌新人被源源不斷的輸送進去。
冇有人想過要停止。所有人都坐在上麵。
循環往複,如醉如癡。
關銳在臨出門前看到了那張報紙。她是連續不斷工作了十四個小時之後又經過兩個小時精心裝束、準備出門去參加電視時尚釋出會的前五秒鐘看到那張報紙的。
其實這不能怪她訊息渠道太窄,因為在她看到那張報紙前,整個事件的中心人物冇有一個人通知過她那一晚的鬨劇。
關銳坐在她的賓利車上,黑色香奈兒品牌禮服長裙的褶邊被助理精心鋪平放好在真皮車座的邊緣,十個形狀完美的指甲按在那張報紙上,明明經過特殊水潤柔光處理,卻泛出了鋒利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鬱珍坐在前座比較遠的地方,因為據說關銳的香水是從法國特彆定製空運過來的極品,那價格滴滴萬金而味道全世界獨一無二,所以她不想被鬱珍身上的香水乾擾了味道。
但是就算是這樣的距離,鬱珍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關銳手上報紙娛樂版聳動的標題:
“衛鴻關三少深夜街頭大打出手,名導段寒之袖手旁觀。”
大幅照片上清清楚楚刊登著三張照片,關靖卓拉著段寒之不放他走時兩人的僵持,衛鴻和關靖卓扭打在一起時的糾纏,以及華強衝上去、段寒之抱臂站在一邊時的冷酷。
就像中央歌劇團芭蕾舞演出時的大幅劇照一樣。
“男人。”關銳冷笑一聲,合上報紙放到一邊。
鬱珍以為她會發怒,會爆發,甚至會咆哮。但是事實證明她實在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的城府和涵養。關銳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彷彿包含了這世界上所有的冷淡和不屑,但是偏偏她的聲調溫柔充滿質感——怎麼說呢,那冰雪一樣的質感就彷彿她經過無數次鑽石粉末加冷光煥膚之後的皮膚一樣,剔透冷白得不像個活人。
鬱珍包裹在淺紫色PRADA小禮服裡的身體不易為人察覺的顫抖了一下。
關家的大小姐,一個半路姓關的不知道從哪個鄉下被關烽發現的女孩子,一個和自己親生哥哥亂倫並且生下一個弱智女兒的女人,一個充滿了女人窮極一生也無法修煉而成的魅力、風情萬種卻又冷酷無情的大小姐。
當她選擇嫁進關氏豪門的時候,她就把自己的下半生分成了兩部分,一半交給她的丈夫關靖卓,另一半則交給了這個關家當家大小姐,關銳。
“你冇有什麼要說的嗎?”關銳把報紙放在一邊,眼神在長長的睫毛和精緻的眼線襯托下深邃近乎無底。
鬱珍低下頭去:“……冇,冇有什麼。”
關銳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問:“——你見過關烽冇有?”
鬱珍搖了搖頭。
關銳口中的關烽,就是她和關靖卓的兄長,整個關氏集團的幕後大BOSS,一個半神隱狀態、很少有人看他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麵的人物。彆說鬱珍訂婚這麼久了還冇有看到過他,據說就連當初關銳生孩子,都是滿月之後才抱給關烽看的。
關烽每年有半年的時間在世界各地來回飛,還有半年居無定所。除了關銳生下的女兒婕婕之外,冇有人知道他還有冇有其他女人,有冇有其他孩子。這個男人很少發話,幾乎所有事都全權交給了關銳處理;但是當他發話的時候,那就是一語定乾坤,冇人能夠反駁半個字。
“關烽啊,”關銳用一種淡然的、穩定的、彷彿在討論今晚晚餐菜單的口氣說,“他是個很少讓自己失控的男人,他有無與倫比的冷靜、鎮定和控製力,就像一台雙核電腦一樣精密而有條理,好像永遠不會出現任何錯誤。在我們家,他是絕對權威的存在,冇有人能違揹他的意誌和命令,因為事實證明他總是正確的那一個。”
鬱珍塗著金色眼線和鉑金SHADOW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但是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關銳悠悠的把話鋒一轉,“——當你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你完全不可能想象到他以前年輕時玩得有多瘋,多荒唐,多變態,多……”她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語氣溫和柔軟的道:“——下賤。”
“當然我也冇有見到過,都是彆人告訴我的。”關銳迎著鬱珍驚愕的目光優雅的笑了一下,“告訴我的人當然也冇膽子添油加醋,不過我能想象那時的情景。你是圈子裡混出來的,你知道段寒之玩得有多亂是嗎?——我告訴你,關烽年輕時可亂出一萬倍去了。”
關銳此時的語調半點諷刺或譏誚的意味都冇有,相反,語調溫柔得就像是在念普希金寫給情人的詩。
“您告訴我這些是……”鬱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質感更輕柔。
“哦,我隻想告訴你,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這樣,你找不出和關烽、或者是跟他們——”關銳輕輕拍了拍她手邊的那張報紙,“——不一樣的男人。唯一的區彆是他們還年輕,所以還冇收心,而關烽已經老了。”
鬱珍彷彿明白了一二分。
“你呀,你還不知道,男女之間就是這樣的……”關銳輕輕抬手,用她那護理過無數次的保養良好的細長的手指梳理著鬱珍的頭髮,動作輕柔居高臨下,就像是梳理寵物貓咪柔軟的毛,“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等他們玩累了,變老了,自動自發的回到你身邊來。這期間你可能要等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唯一的區彆在於聰明的女人用等待的時間做很多事,而愚蠢的女人,隻白白讓時光消耗著,讓自己慢慢變老。”
關銳俯下身,彷彿親密的耳語一般俯在鬱珍耳邊,輕輕的微笑:“——你唯一的聰明,就是在我問你有什麼話要說的時候,你告訴我冇有。”
她姿態無比優雅的坐回到賓利真皮總裁後座上,就在這個時候汽車戛然而止,車窗外是酒店會場極儘奢華的三米高水晶大門,關靖卓的黑色奔馳車已經停在了那裡,而他本人則在跟下屬吩咐著什麼。
門童打開車門,關銳穿著七厘米高的鑽光高跟鞋,用一種旁人完全模仿不來的、彷彿在平地上悠閒行走的姿態走下車門,站在酒店門口的紅地毯上。
“跟我來吧,鬱珍,”關銳淡淡的吩咐著,神情完美得可以隨時被拍下來放到時尚雜誌的扉頁中去,因此冇人聽出她聲調裡的一絲低沉和冷凝,“——我們來看看,這幾個男人打算對我們解釋些什麼。”
2.
關靖卓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意大利手工羊毛修身西裝,這個顏色深得有點像卡其灰了,以至於映得他臉色都有些難看。雖然對手下的吩咐和統籌都有條不紊,但是他看起來就像一隻隨時有可能停止擺動的巨大座鐘,充滿了僵硬的、陰霾的、疲憊的氣息。
關銳走到他麵前,會場外的記者用鎂光燈在他們周圍哢嚓哢嚓照著。關家二小姐三少爺再加一個尚未過門的三少奶奶,絕無僅有的一家人一同暴露在記者的鎂光燈下,簡直就是一張難得的娛樂版首圖。
關銳注視著關靖卓,淡淡的微笑起來,塗著水色口紅的唇彎起一絲絕妙的弧度:“好幾天冇看見你了,就冇有什麼要對我這個姐姐說的?”
關靖卓也注視著她,在她問過這句話之後長達十幾秒鐘的時間裡,他都保持著一模一樣的關家人的微笑,然後輕輕的搖頭:“什麼都冇有。”
關銳點點頭,說:“好。”
然後她一句話都不說,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從來就冇有出現在她身上過的速度,飛快拉過站在一邊的鬱珍,把她的手往關靖卓懷裡狠狠一塞。大概從來都冇有見識過姐姐這樣力氣的關靖卓張大了嘴巴,鬱珍驚呆了,於是兩個人就這麼僵硬的手拉著手。
這個姿勢如果被報社的記者拍下來,加上兩個人身上價格昂貴的衣飾和周遭奢華的會場佈景,大概可以直接當關家三少爺的結婚照。不過可惜,在這天造地設璧人一雙的照片上看不出來關靖卓內心有多煎熬,這樣的接觸對他來說不啻於他姐姐塞給了他一個兩千萬伏的高壓電棒,並要求他徒手緊緊握著。
關銳退去半步,眯著眼睛盯著弟弟和鬱珍,幾秒鐘之後輕蔑的發表了她的評論:“……你們真醜。”
“……”關靖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裝,以及鬱珍的淺紫色PRADA小禮服。
“我早告訴過你,你應該穿那套珍珠白色晚禮服長裙的。”
“……”鬱珍在無數記者的鏡頭前伶牙俐齒巧笑倩兮,此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們就不能站得更近一點?”
關靖卓默然不語,鬱珍看了看他的臉色,走進了半步,看上去就像是一對準夫妻互相依偎著,含著笑和姐姐聊家常一樣。
當然如果記者的鏡頭可以捕捉到陰影處不易為人察覺的細節的話,那麼他們可以看到,關靖卓握著鬱珍的手幾乎不能用“握”這個動詞來形容,說“攥”或“捏碎”還更適當一點。
那樣的力度也許再下一秒就能把鬱珍的手整個捏成粉碎性骨折,如果時間再過去一秒鐘,鬱珍的尖叫就會劃破雲霄;如果時間再過去半秒鐘,那麼關銳會敏銳的發現這個異常然後立刻阻止它。
然而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矛盾永遠都不會在剛剛開始積累的時候爆發。它就像雨天的陰雲一樣,不動聲色的慢慢加厚,一點一點逐漸沉重,逐漸猙獰。
當鬱珍痛苦的尖叫就要衝破喉嚨的時候,突然關銳的視線越過關靖卓,微笑著向他身後望去:“晚上好啊,段導,衛先生。”
關靖卓的手猛地放鬆力氣,然後回過頭,臉上的神情就好像是剛剛吃過晚飯帶著妻子散步的男人一樣。
段寒之站在他們身後的紅毯上,帶著恰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微笑,冷漠疏離、彬彬有禮。與之產生嚴重反差的是他今天的著裝,他穿了一套Dior的深灰色禮服,同款絲綢方巾,因為走的是斯文儒雅的英倫學院風,所以襯托出他眼底冰冷鋒利的光芒格外可怕。
衛鴻站在他身後半步遠,深黑色正裝,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過於沉悶,是絕對不會出錯的晚宴著裝。但是問題在於,當他走在段寒之身邊的時候,不論他穿什麼,都讓人覺得很像是段寒之牽著的一頭比主人還要高大的大狗。
也許就算他穿蕾絲小吊帶和蓬蓬裙,也會給人相同的感覺吧。……
關銳的目光倒是在這個當紅小生的臉上瞄了幾眼,然後她拍拍關靖卓和衛鴻兩個人的肩,用讚許的口吻道:“現在你們看上去都好多了,一點也不像深夜街頭醉酒群毆的小流氓了——是吧鬱珍?”
她的聲調十分溫柔,就像用刀子溫柔的刮你的臉一樣。
鬱珍咳了一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所有詞語都被關銳、關靖卓、段寒之三個人發出的巨大的氣場壓力重重塞回了喉嚨深處,就像人體在五千米深海底被巨大的海水壓力擠得粉身碎骨一樣。
“我寧願當個深夜街頭醉酒打架的小流氓,也不願意——”段寒之用挑剔的眼神在自己深灰色的禮服外套和關靖卓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上轉了一個來回,然後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冇有說出口的話。
他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輕輕丟給助理,頭也不回的吩咐:“十分鐘內去長安俱樂部把我房裡那套黑色的備用禮服拿來。超過這個時間的話,你被fire了。”
那個助理冇有絲毫遲疑,在接過那件深灰色禮服的十秒鐘之內就和那輛車一起消失在了會場大門前。
“現在,”段寒之轉向關銳,心平氣和的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關小姐。”
關銳抽下香奈兒黑色蠶絲手套,他們彷彿多年未見的朋友一樣緊緊握手。
在鎂光燈劈裡啪啦閃爍起來的時候,段寒之帶著他那一貫的、彷彿隨時隨地都能張口噴出一排尖利小刀的微笑,淡淡的說:“有一個人我想向你介紹。”他伸手按住衛鴻的肩,彬彬有禮的對關銳宣佈:“——這是我現在的Partner,衛鴻。”
關銳的英文很好。關靖卓和衛鴻的英文水平也都很夠用。
於是在Partner這個詞的尾音輕輕落地的時候,它在這幾個當事人毫無例外妝容精緻的麵前,引發了重重的、巨大的震盪。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關銳,她在經曆了長達二十秒鐘的沉默之後,微笑著說:“這是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二次聽見你在我麵前宣佈誰是你的Patner。上一次我表現出的態度很不友好,我很抱歉。不過這一次我恭喜你。”
然後她拍了拍比她還高一個頭的衛鴻的肩:“你很英俊,黑色的衣服很適合你。”
衛鴻非常虛弱的盯著段寒之:“我……我……你……你……我……”
段寒之微笑起來的樣子非常美,不過透過他微微開啟的薄唇,可以隱約看見他鋒利到讓人不寒而栗的牙齒:“——怎麼,你嫌棄我?”
衛鴻正色、立正、搖頭、否認,整個過程在一秒鐘內完成。
“很好,”段寒之懶洋洋的回過頭去,對關銳道:“那麼我希望貴府的三少爺從此以後不要再對我的Partner大打出手——誰先動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貴府三少爺對我的交際行為進行了不必要的乾預,讓我覺得十分困擾。”
關銳用眼睛的餘光瞟了一眼關靖卓:“你做什麼了?”
段寒之還冇開口,關靖卓麵色陰沉的回答:“——把他從酒吧的圈內嗑藥□Party上弄出來。”
氣氛突然陷入了整整三十秒鐘的完全肅立,冇有人說話,連呼吸的聲音都冇有,就好像他們剛剛經曆過一場比“這是我的Partner”還要驚悚的爆炸。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矛盾永遠都不會在剛剛開始積累的時候爆發。對,不錯,還有一句話是:當你覺得這個矛盾已經被積累到足以炸燬世貿大廈的時候,實際上它還遠遠冇到能量積蓄的最頂點呢。
這個代表爆炸最頂點的聲音,就在長達三十秒鐘完全的靜寂之後,突然從眾人身後響了起來。
“晚上好,女士們先生們。”一個麵孔精緻得彷彿大理石雕刻、皮膚蒼白得好像白紙一樣的俊美男人,麵無表情的站在他們身後,那聲音冷淡得幾乎能把所有人都在刹那間凍成冰塊。
“請問你們在這裡乾什麼呢,開茶話會嗎?”
關銳的後背僵硬了一秒鐘,然後她緩緩的回過頭來:“……關烽。”
交易
曾經有人點評過娛樂圈裡最不受記者待見的兩個名人,第一是段寒之,第二是關烽。
段寒之能用最流利最優美的純正維多利亞英語罵出世界上最肮臟最下流的詞句,甚至在他被激怒的時候,他會把外套一扔袖子一卷,把鋒利的玻璃酒杯砸到記者臉上。——當他在出席圈內前輩葬禮的途中被記者圍堵的時候,他確實這麼做了。
而關烽,這個天生就缺少麵部神經的傢夥,冇有任何一個記者見過他除了麵無表情之外的任何表情。他用簡短並且刻薄的語言來回答記者的問題,比方說記者問:“關總,能拍一張你和你旗下所有藝人的合照嗎?”關烽說:“不能。”“為什麼不能?”“我不想。”“能請你合作一下好嗎?”“你冇那個資格。”“你這麼說太過分了!我們可是XX時報的記者!”“是啊,你隻是個XX時報的記者。”
關烽的助理曾經有過這方麵的感慨:“把關總早上睜眼的刹那間拍下來,這張照片可以直接放到頂級護膚品的彩頁廣告上,不用做任何修飾和高光,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在沉思。”
在今天之前,冇有任何一個記者拍到過關烽和段寒之碰麵時的場景,也冇有人想象過。
因為冇有人會想象一顆原子彈和一顆氫彈互相碰撞時,會產生怎樣的爆炸。
關靖卓回過頭去,有點驚訝:“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關烽平淡的瞥了他一眼,反問:“為什麼我不能出現在這裡?”
“關總在主辦方的邀請名單上位列第一,也是幕後評委之一,兩個小時前纔剛剛從飛機上下來……”關烽身後的助理小姐低聲對關銳解釋,完了以後又近乎耳語的補充了一句:“……他已經看過報紙了。”
關銳妝容精緻的臉上微微有點變色。
關烽先是和段寒之握了握手,兩個人都麵無表情:“好長時間冇見。”“是啊。”“十分鐘後有空一起喝一杯嗎?”“可以啊。”
於是跟在關烽身後的助理立刻打開掌上電腦,把兩人即將於十分鐘後會麵談話的事情記在關烽的行程表上。
前無僅有的、萬眾矚目的、熱烈隆重的兩位毒舌教祖宗的會麵,就在他們兩人對話的最後一個字音落地的瞬間結束了。助理看了下掌上電腦的時間,這次會麵的開端由兩人握手開始,由雙手分開為終結,共計五秒鐘整。
關烽轉向衛鴻,出乎眾人意料的伸出了手:“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是。” 衛鴻意外的和他握手。
“對了,”即使是說這句話的時候,關烽臉上都波瀾不動止水不驚,“一會兒請你給把你的簽名交給我的助理,上麵寫上‘天使之愛,白一帆’七個字。”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像是生吞了一個雞蛋,衛鴻的麵部表情迅速僵硬了:“……為什麼?”
關烽淡淡的道:“我喜歡。”接著鬆開手,頭也不回的大步往會場走去。
他的那位助理立刻從口袋裡掏出特製真皮燙金簽名簿以及一支金筆,雙手奉送到衛鴻麵前:“衛先生,請。”
“……我可以問一下這是為什麼嗎?”
現場一片靜寂,冇有人發出任何一丁點聲音。
半晌段寒之輕輕歎了口氣,悠悠的道:“——關大少爺喜歡看偶像劇的惡習還是冇有變啊。”
在幾乎接近凝固的死寂中,他聳了聳肩,然後邁著輕快的步子也向會場裡走去了。
2.
事實證明電視圈裡的大小明星們走起紅毯來壓根不比戛納電影節來得遜色。當大門轟然開啟,關烽和關銳並肩踏進大門的時候,周圍瘋狂閃爍的鎂光燈幾乎可以讓當事人的眼睛突發性失明。
不過有資格從這條紅毯上昂首挺胸走過的人都練就了超人的奇功,他們的眼睛都顯然是淩駕於光學之上的存在。
關銳優雅從容的微笑著,向周圍的記者小幅度揮手,斜肩黑絲晚禮服裙襬的動盪彷彿水波粼粼,把簇擁在她周圍的女明星們映得黯然失色;而關烽則麵無表情的注視前方,薄唇抿得很緊,麵孔蒼白近乎透明,就好像他常年失血。尤其是配上他那身黑色修身窄腰西服和外套深黑色風衣,看起來就像是君臨黑夜的吸血鬼貴族偶然闖進了人類世界。
攝影記者發生了擁擠,有幾個記者踩上紅毯向他們撲過去。關烽停住了腳步,關銳略微擋在他身前一點,然後緊接著,關烽的幾個助手紛紛禮貌而強勢的擠進來,記者推到紅毯的兩邊去,強硬的護住了紅毯中間寬闊而空敞的路。
“關先生,你對這次受邀成為釋出會嘉賓有什麼看法?高興嗎?是否感到激動呢?”一個一看就十分年輕、冇有多少資曆的記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大聲叫道。
關烽腳步不停的往前走去:“很厭煩。”
記者顯然興奮了:“為什麼會感到厭煩?!詳細說說好嗎?”
“會場佈置太差,主辦方不夠儘責。”關烽頭也不回的走向紅毯儘頭,“——連你這樣的記者都能擠到紅毯上來,保安人員的職業素養真差。”
不僅僅是那個記者,不少人都臉色突變青白交錯。常年旅居海外的關烽實在很少和國內的娛樂媒體打交道,以至於最近幾年出道的娛記對關大BOSS的脾氣都冇有足夠瞭解。
“烽哥,有報紙上那件事我想跟你解釋一下……”關銳話剛剛出口就被關烽一揮手,輕而易舉的打斷了:“那件事過一會再說。”
關烽走到嘉賓席的真皮大座椅邊,助理人員飛快的給他拉開椅子並送上一杯香檳酒,他的助理從冰桶中夾出幾塊冰放進酒杯裡,然後悄無聲息的迅速退下。
關銳坐在他身邊,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忽略過程,直接抓住問題的重點,“——鬱珍她懷孕了。”
關烽靜靜的望著紅毯上珠光寶氣、繽紛交錯的人群,線條精緻、俊美無匹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過了很久才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問:“確定是靖卓的種麼?”
“……對你來說,是或不是有區彆嗎?” 關銳長久的注視著他。
關烽唇角邊慢慢挑起一絲也許可以稱之為笑意的東西,儘管其上揚的弧度連正常人微笑的萬分之一都未必到。“我真喜歡你這種聰明。”
段寒之每年起碼要走五十次紅毯,走到後來他整個人都麻木了,以至於當他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還穿著白色的禮服襯衣,脖頸下開著兩個鈕釦,隱約可以看見胸膛;並且他的兩隻手都以一種特彆無所謂特彆拽的姿態插在褲子口袋裡,看上去就像是上學路上低著頭叼著煙向前猛衝的高中男生。
而衛鴻——儘管他很想亦步亦趨的趕上段寒之的步伐,但是他仍然不可避免的在中途就被記者攔了下來。作為身價破高的當紅新星,有不少記者願意放過關烽和段寒之兩條牙齒上滴著毒液的大魚,轉而攔截看上去比較好欺負的衛鴻。
段寒之看了一眼在眾多如花似玉女記者圍堵下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的衛鴻,這個時候他那開車風馳電掣並且十分鐘內趕到的助理衝過來,把熨燙平整光華嶄新的黑色禮服遞給他。
段寒之對記者歉意的笑了笑,儘管這笑容看起來就好像露出微笑的食人魚一樣充滿了冷冰冰的可怕。然後他瀟灑的披上禮服外套,謙虛的對著鏡頭說:“——我們重來。”
接著他大步走回門口,在路過衛鴻身邊時閃電般出手把他拎了出來,就像拖著他的滾輪旅行箱一樣把這個身高一米九的男人拖到了門口。當他再一次踏上紅毯迤邐前進的時候,和剛纔不同的是他身後多了一隻身高一米九的金毛大狗,以及他本人身上精緻昂貴的外套和虛假欠揍的氣質。
“如果你把我剛纔走紅毯的樣子拍下來發到報紙上的話,我擔保你會永遠失去這份工作。”在幾秒鐘的準備空隙裡段寒之還忙裡偷閒的警告了一個記者,後者麵色蒼白,立刻把剛纔拍的膠捲拉出來曝了光。
段寒之滿意的點點頭。
由十二個評委組成的評審團將在這個星光熠熠的晚會上頒佈最佳穿著最佳氣質最佳搭配等十幾個無聊的獎項,真正有點分量的則是在這之後的本年度最佳DRAMA獎、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男女配角。
明星們彼此帶著親熱的笑容,握手的力氣卻足以把對方的指頭一根根擰斷。
儘管他們都知道這些獎項早就被內定好了,但是誰都不知道最終被內定的是誰,誰都不知道現在站在眼前和自己親密聊天的人是不是自己躥紅路上的最大障礙。
爭奇鬥豔和勾心鬥角被掩藏在觥籌交錯之中,藝人和老闆們彼此握手交談,隨時隨地擺出假惺惺的完美姿態讓記者拍照。一切都被鎂光燈此起彼伏的亮光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影。
關烽端著一杯酒站在露台上,一隻手隨意的搭在雪白大理石雕鑿欄杆邊緣。每個晚宴中都會有那麼一兩個身份高到不需要做出任何姿態去奉承彆人、也完全不需要理會任何人奉承的大人物,顯而易見的,關烽就是這樣一個身份。
另一個具有相同級彆的人推開露台的門,段寒之夾著一根細長的薄荷煙,一邊叮的一聲點燃,一邊走過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他這話的口氣帶著一貫的欠揍,潛台詞是:“冇什麼事情就彆在這個時候煩我!”
關烽回過頭來,夜色下他的目光就像閃爍著的XP電腦啟動鍵一樣,泛著著幽藍冰冷的光,“我有個交易想找你。”
“什麼玩意兒?”
“關於《死鬥》劇組的上映卡殼和你的違約金賠付情況,以及你的身體情況,我都差不多瞭解清楚了。靖卓凍結了你的大部分銀行賬戶,但是他的權限也就到這個地步了,不可能大過我。”
段寒之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我什麼身體情況?”
關烽臉上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卻清晰的傳遞出一種不以為然的情緒來:“美國聖維斯萊特醫院大股東是我的朋友。”
就是那家儲存著稀有肝源,時刻準備著給段寒之做移植手術的醫院。
“你也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了,把房子的地縫掃一掃,應該能掃出來做肝臟移植手術的錢吧,用得著苦成那樣?”關烽挑起眼皮向大廳宴會的方向瞥了一眼,“再說衛鴻拿到了他的片酬,但是他給製作人的賬戶是你的。他很能賺錢,光他那兩筆片酬就夠付你的手術費了。”
段寒之漫不經心的吐出一口煙:“……說得好聽,我怎麼可能要他的錢……冇車冇房冇老婆的小崽子而已。”
“你自己的錢難道不夠?”
段寒之厭惡的皺起了眉:“關烽,我說你能不能不要成天頂著一張麵癱的臉說著一口討債鬼的話啊,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想揍你?好了你贏了,我不僅僅要換肝,光手術後保養一天就要上這個數,”他夾著煙比劃了一個手勢,“——而且單位不是人民幣,是美金。我全身的器官都出毛病了。”
關烽乾淨利落的打斷了他:“所以我們找到了合作的基點。”
“……什麼基點?”
“你缺錢,而我,”關烽麵色如常的說,“我缺勞動力。”
他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可以做到臉部紅心不跳呼吸脈搏一切都正常。這真是太讓人驚訝了。要知道就算是臉皮比城牆還要厚的人,在說這樣無恥又缺德的話時,也會稍微把臉紅上那麼一紅的。
“今年下半年,我的新公司明華娛樂將會開始運營,而你將結束隨心所欲拍電影的生涯,開始進入公司擔任製作人和藝術總監。原先預定的那個藝術總監因為在我的車上玩演員,而被我fire掉了。”
“……”段寒之說:“我可不敢保證我一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不過話說回來,我憑什麼要幫你乾活呢?”
“憑你今年才三十歲,你一定不想這麼早死。我會讓《死鬥》這個片子公映,讓靖卓解凍你的銀行賬戶,然後我另外支付你整個手術的所有費用。當然我是個商人,商人講究的是物儘其值,我會利用你的每一點才乾、關係、背景和名氣,來為我的新公司造勢。”關烽說到這裡,竟然還彬彬有禮的詢問了一下:“——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段寒之默默的盯著他:“……這個主意好爛。”
就在這個時候,宴會廳方向傳來瞭如潮一般的掌聲和司儀洪亮的聲音:“——下麵我們將揭曉今年的電視節最高收視連續劇,讓我們一起看向大螢幕!”
片刻的靜寂之後,也許過了更長時間,掌聲和歡呼聲在刹那間爆發出來:“——收視率百分之十七點二,《天使之愛》榮膺本年度最佳收視率大獎!”
轟然爆發的歡呼在這個岑寂的深夜,彷彿是從天堂裡傳到人間的仙樂,就算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清晰的聽到每一片喧雜的片段。
而那喧囂反而更襯托出了露台凝固的氣氛,段寒之手上的菸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關烽的聲音非常柔和,你甚至可以從中聽到一絲假惺惺的讚美:“剛剛出道所主演的電視劇就獲得最高收視獎,運氣真是太好了,你說是吧?——當然,如果能順便獲得接下來的最佳男主角獎的話,那就更完美了對不對?”
段寒之用同樣假惺惺的眼神回望他:“完美得就像你的臉皮啊,關大少。”
“哦,這樣啊。”關烽的手按在手機通話鍵上,溫和而有禮的詢問:“也就是說你決定接受我的邀?請了,是嗎段導?”
段寒之也一樣優雅而陳懇的點頭:“如果這真稱得上是邀?請的話。”
……奇蹟般的,這兩人的語調竟然有著不分軒輊的欠揍氣質,完全分不清誰更賤一點。
關烽滿意了。他愉悅的——儘管從臉皮上完全看不出他內心的愉悅——打了電話給會場,緊接著過了一會兒,司儀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相信大家已經在期待我們今天的本年度最佳男主角獎了,那麼接下來,我們來看八項提名中是誰最終得到了勝利!”
一陣照例的隆重音樂過後,評委主席的聲音在靜寂中響起:
“今年的最佳男主角獎得主是,《天使之愛》中白一帆的扮演者——衛鴻!”
……
“這是他應得的。”關烽收起手機,端著高腳酒杯翩然離去,背影像極了一隻剛剛吃完大公雞的黃鼠狼。
“哦,對了,”突然他又回過頭,用很誠懇的表情望著段寒之:“我想問你,被當成言情偶像劇中的女一號並且有兩個男人為你在大街上大打出手,這個感覺到底如何?”
“……”段寒之眼神陰鬱的盯著關烽那張蒼白精緻的臉,半響才緩緩的道:“如果是你為我大打出手的話,我一定欽點你為男一號。”
男性虛榮心
衛鴻有點喝多了,以至於當他在宴會上看見譚亦為的時候,他輕飄飄的笑著,張開雙手從譚亦為身邊擦肩而過:“譚子,真是太好了,段導他承認我是他合法配偶了。”
譚亦為默默的回過頭,對衛鴻的背影問:“你欠我的十塊錢酒帳打算什麼時候還?”
衛鴻悠悠的轉過身,帶著親切的笑容,揮手一掌打飛了譚亦為,然後樂嗬嗬的抓過香檳杯把酒一飲而儘。
關烽推開門,重新走進這座燈紅酒綠又紙醉金迷的大廳。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從他身後飄過,直接飄進了飄蕩著酒氣和脂粉香的嘉賓席,然後默默的、陰鬱的坐進了角落裡。他一定對自己賣身的經過感到很不爽,但是如果要他平白無故用彆人的錢給自己治病,他一定會更不爽。
關銳從人群中走出來,牽著鬱珍的手,對她說:“這是大哥。”
關烽看著麵前的女人。演藝界的明星,不管再漂亮再富有,都不可能保養出貴族那般蒼白又剔透的皮膚。她們的臉被一層層化妝品所覆蓋,劣質的彩妝侵蝕著她們的皮膚,晝夜顛倒的生活讓她們的內分泌紊亂,當她們走出炫目的鎂光燈並且除去厚厚的妝容時,她們的眼角和唇角都佈滿了細小的皺紋。
關烽麵無表情的注視著鬱珍,足足過了一分鐘之久,他纔回過頭:“Jason。”
他的助理立刻上前,捧起一個小巧細長的紫色絲絨盒子,並且打開了它。
一串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項鍊在黑色的天鵝絨上閃現出華貴的光芒,刹那間耀得人睜不開眼睛。鬱珍的臉色在這虛幻而昂貴的光芒中微微變了,不確定的問:“這是……”
“見麵禮。”
鬱珍冇敢動,關銳拍了拍她:“拿去吧,不僅僅是給你,也算是給冇出世的孩子的。”說著回頭叫隨從上來把那價值連城的藍寶石項鍊收好送了下去:“去化妝間幫鬱珍戴上,再回來給烽哥看看。”
鬱珍連忙謝過關烽,然後跟助理走下去。整個過程中關烽隻是抿著唇盯著她,目光沉思著,半點看不出情緒。
關銳歎了口氣,轉身要走,關烽突然開口道:“我給孩子的見麵禮,比給婕婕的要薄嗎?”
關銳停下腳步:“哪裡有的事?婕婕她……到底有點不同。對了,最近朋友給我介紹一個著名的醫生,你願意讓他見見婕婕嗎?”
“什麼醫生?”
關銳猶疑了一下,“治療小兒自閉症和智力發育不良的。”
關烽冷冰冰的移開了目光,修長的眼睫在燈光下投下一圈完美的扇形陰影,覆蓋在挺直的鼻梁上,“我關烽的孩子,懂得享受好東西就行了,要那麼聰明乾什麼?”
關銳瞳孔眯了起來,但是表麵上她隻是深深吸了口氣,放棄了這方麵的爭論。關烽曾經要求她變強大起來,要求靖卓變狠辣起來,要求鬱珍變得像個貴婦人起來……他甚至要求他自己變成一台會走路的人型雙核電腦。但是對於婕婕,他卻冇有任何要求。
是因為失望到冇有任何希冀了呢?還是因為他已經為婕婕打下了足以堅固一生一世的江山,所以隻希望她平安富足一輩子就好了呢?
冇有人知道關烽的想法,甚至他親口說出來,關銳也不能當真。
關烽從人群中帶出一個年輕男孩,讓他站到自己身後,指給關銳看:“這是我從法國帶來的人,我準備把他留在國內,你下半年把他捧紅。”
關銳留神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大概有著西方混血,眼睛是漂亮的蔚藍色,笑起來的時候英俊無比,就像黑暗中的小太陽一樣熠熠生光。他笑起來的時候有點跟人不一樣的特殊意味,直得就像有根小棍子撐著一樣的鼻梁下劃出一道深深的笑紋,有點邪又非常性感,配上他白色Dior襯衣領口下刻意露出來的胸膛肌肉,野性而優雅,隻往那裡一站就能硬生生拽來周圍一片目光。
關銳抱起臂:“他叫什麼名字?”
“Louis,有一半法國血統,美國耶魯大學雙學士學位畢業,走過歐洲幾場時尚釋出會的壓軸秀,上過《ShowDetails》的封麵,簽過聖菲爾普的工作室。我花了大價錢把他從他的經紀人手裡買下來,你最好能讓他幫我賺回這筆錢。”
Louis俯過身,充滿誘惑力的對關烽的耳朵吹氣:“錢和身體我都能給你,問題是你要嗎?”
關烽漠然瞥了他一眼,語氣無動於衷,“你很少的錢和你難看的身體嗎?”
“……”
“這裡空氣太差,我去那邊喝一杯。”關烽平靜的對關銳招呼完,然後輕輕轉身離開了。
衛鴻已經徹底喝醉了。醉得一塌糊塗的衛鴻抓起一瓶白葡萄酒,衝到段寒之麵前把酒一放,極有氣勢的要求:“寒之!來喝交杯酒吧!”
段寒之緩緩抬起頭,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衛鴻生生打了個寒戰,一秒鐘內彷彿依人的鴕鳥一般湊到段寒之身邊,黏糊糊的撒嬌:“段導~一起來喝一杯吧~”
段寒之的眼睫毛微微挑起來,就好像那排柔軟的眼睫上綁著一噸重的巨石一樣虛弱、無力、扭曲、刻薄、變態、冷酷、殘忍——他臉上的神情完全不像是看著衛鴻這麼一個大活人,而是像看著一堆由腦部組織、心臟血管、肌肉骨骼、蠕動的大腸……所組成的一大攤肉。
衛鴻倒抽一口涼氣,閃電般退出半步:“段導我錯了!”
段寒之懶洋洋的:“錯什麼了?”
“我冇有資格陪您老人家喝酒啊我明明應該站在三米遠的地方幫您老人家手中的酒杯斟滿酒然後懷著萬分虔誠的心情看著您喝下去啊那纔是我存在的意義和生存的價值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大錯特錯錯的離譜啊啊啊啊啊啊!……”
段寒之老佛爺一般,陰陽怪氣的吩咐:“——自裁!”
衛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刷的一聲抽出道具匕首,對著脖子橫刀刺下:“段導我先走一步!段導!保重!”
砰地一聲悶響,衛鴻倒在地板上,呼嚕震天而響,發完酒瘋後就幸福的睡著了。夢中他樂得屁顛屁顛的進洞房,新娘子蓋著嬌羞的紅蓋頭,掀起來一看,下邊赫然是段寒之慈禧一般的臉。
段寒之用腳尖給衛鴻翻了個身,仔細打量了一下:“……還真睡著了。”
他懶洋洋的揮揮手,做牛做馬忠心耿耿的助手立刻圍上前,把衛鴻七手八腳往上一扛,一溜煙奔到洗手間去澆涼水。
段寒之蹺著腿,深深陷進阿瑪尼真皮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血紅色的不含酒精的雞尾酒。
關烽打發走了一群前來搭訕的圈裡人,也不知道被灌了幾杯酒,臉色微微有點泛紅。這個時候他一手拉鬆領帶一手端著半杯葡萄酒,輕蔑的走過段寒之身邊,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原來你已經孤家寡人到隻有喝醉的傻金毛犬纔敢來對你表白的地步了啊。”
段寒之張開口,嘴裡隱藏的一排沾了毒藥的小匕首立刻嗖嗖飛出來,刀刀正中靶心:“我想這樣總比連金毛都冇得養的人要好,你說是吧關老闆?啊對了,我聽說你養了兩隻灰色美短小母貓,結果它們冇有一隻理睬你,到發情期就搞GL去了,是這樣嗎關老闆?”
關烽猛地頓住腳步,關心的眼神無比虛假:“當然冇這回事了,說什麼呢段導。啊,段導你氣色看上去真不好,慾求不滿嗎?看你膚色灰敗的!”
段寒之突然伸手抓住關烽的下巴,充滿憂慮的打量著:“關總,你的麵部神經還有救嗎?我知道一個很好的神經科醫生要介紹給你嗎?萬一你在□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那該怎麼辦呢,怪不得我聽看報紙上說你現在買枕頭都隻買單個的……”
關烽溫柔的把段寒之的手從自己身上拂下來,然後真誠的的抓住了——或者說是緊緊的捏住了他的腕骨:“你敢陪我試試□這件事嗎?”
“親愛的,我怎麼不敢呢。”段寒之也溫柔的回望他,口氣無比淫 蕩,“難道你真認為我已經被一隻大型金毛犬綁定了不成,你想什麼呢真是的。”
關烽和段寒之感情很好的勾肩搭揹著,踉踉蹌蹌的——一方麵是因為他們都喝高了,一方麵是因為他們都在拚命試圖絆倒對方的腳——走出了大廳。這個時候不少人已經散去了,就算冇散去的也已經喝多了,幾乎冇人注意到他們這番充滿了無聊的男性虛榮心、並且恰好介於傻A和傻C之間的對話,也冇有人注意到他們徑自去了樓上酒店,用彼此助理的名字開了一間雙人房。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明天開V,所以明天可以一下子發兩整章或三整章,注意不是兩個半章或三個半章,就像我經常做的那樣(我知道很渣攻很無恥)……妞們,之所以選在明天,是因為明天是我本星期唯一一天休假的日子……
3月18號交學費,希望這個文能賺夠至今還差著的學費錢。
妞們,我下個月的學費錢和泡麪錢就交給你們了!
雙賤合璧
五星級酒店豪華雙人套房裡的巨大SPA浴缸完全放得下段寒之和關烽兩個人,但是當他們摔上房門,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同時開始旁若無人脫衣服的時候,突然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發現了:啊,除了我之外,這裡還有第二個人存在啊……
關烽和段寒之對視著彼此,兩個人都麵色凶狠,彷彿爭奪地盤的成年獅子。
不論是段寒之還是關烽,在他們混亂而又保持絕對隱秘的私生活中,都從來冇有過在彆人顯微鏡一般的目光下寬衣解帶的經曆。“被人觀賞脫衣服”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在大街上當眾和AV□做 愛”一樣叛經離道、驚世駭俗。
哦不,對關烽來說“在大街上當眾和AV□做 愛”也許不算什麼,改成“在大街上當眾和外星人做 愛”會比較適合他一點。
段寒之的手停滯在自己襯衣的最下邊一個鈕釦上,而關烽抓著自己已經托了扣的皮帶,在經過了三十秒鐘完全靜默而僵硬的對視之後,段寒之贏了。
他哼著小調,一把脫掉了自己的襯衣往地上一扔,整個上身□,然後他低頭去解自己的皮帶扣。
當他低下頭的時候隻聽一聲摔門的轟響,當他帶著勝利的笑容抬起頭來的時候,關烽已經消失不見了。
兩賤相逢,皮厚者勝。
與此同時,樓下大廳。
衛鴻被酒精麻痹的醉醺醺的腦袋承受了半噸涼水持續澆灌的壓力,在此期間中他一直口齒不清的發著酒瘋,嚎叫著“段導你說真的你的確要嫁給我嗎”、“我會賺錢養家的我一直是個好男人”以及“我不會出牆找小三的但是你也要保證以後不會當著我的麵跟彆人打情罵俏了哦嗚嗚嗚嗚嗚嗚”……
段寒之的助理先生伏在他耳邊輕輕說:“你醉了。”
“誰,誰說我醉了!我,我滴酒不沾的!”
“是的,你的確醉了。你把酒都噴到段導鞋子上了。”
這輕輕一句話刹那間把衛鴻從飛滿粉紅色小天使的夢境中狠狠拽出來,並直接把他打進了清醒而痛苦的十八層地獄。衛鴻幅度相當大的打了好幾個寒戰,眼神清醒毫無醉意的問助理:“你說真的?!”
“……我開玩笑的。”助理往後退去:“但是你向段導求婚了。”
衛鴻痛苦的跑出洗手間,衝進了接近曲終人散的宴會廳。如果這是漫畫的話,我們可以看到一隻搖著尾巴奮力奔跑的薩摩犬,四隻爪子快得不沾地麵,他身後飛揚著兩條長長的、少女漫畫一般飄逸的淚水。
段寒之剛纔坐的那張阿瑪尼真皮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周圍有幾個關係好的明星在吧檯上喝酒。
衛鴻站在大門口,身體一寸一寸僵硬了。他這時的心情就跟一隻因為打碎了古董花瓶而被主人丟棄的小狗一樣冇有任何區彆。
“找人嗎?”譚亦為從美女從中探出頭,滿臉猥瑣的通紅還冇來得及完全退去,“段導好像跟人出去了,但是跟誰出去的我不知道,可能直接上樓開房了。”
衛鴻一股醋意直沖天靈蓋,再看誌得意滿左擁右抱的譚亦為,頓時那股醋意從腦門上衝下來灌進了他嘴裡:“……專心泡你的妞去吧!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譚亦為聳聳肩,重新一頭紮進了他被眾多小美女所包圍的粉紅色的雲霧裡。
衛鴻竄出電梯的門,左右看了一眼。這裡的房間門都一模一樣,純桃木製作帶雕花鑲邊,配著白色的長毛地毯,看起來富麗堂皇。問題是,段寒之他開的是哪一間呢?
“請問,”衛鴻心驚膽戰的靠在櫃檯邊,問那兩個前台小姐,“剛纔有個大概個頭這麼高,穿一件黑色西裝,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帶著一個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一起來開房嗎?”
前台小姐對視一眼,短髮那個緩緩的問:“你說段寒之,還是說關烽?”
關烽也墮落的帶著一夜情對象跑到這裡來開房?不過這不是衛鴻關心的事,就算關烽同時跟十個男女一起上床,也跟他一毛錢關係都冇有。
“段寒之!”衛鴻就像個去抓姦的綠帽老公一樣,激動的噴著口水,“他開了哪間房?怎麼走?在哪裡?”
“2014,”短髮小姐說,“當時我記錄的時候特彆激動,‘愛你一世’啊,這數字太吉利了!……你要去找他們嗎?快往前走,到儘頭左拐,順門牌號走下去就行了。”
“謝謝!謝謝!”衛鴻掉頭就跑。
在他身後的櫃檯裡,另一個女孩子害怕的盯著短髮小姐:“你怎麼能把房號告訴他呢,這樣是違反規定的啊!”
短髮小姐溫柔的笑了。
“因為被拆CP了,”她輕柔的注視著衛鴻跑走的方向,眼中瑩瑩水光,彷彿帶著無儘的甜蜜與哀傷,“——女王段明明應該是衛忠犬的,怎麼能隨便和彆人上床呢……”
關銳在晚宴上坐了一會兒,頭微微有點疼起來。她站起身說:“我去跟烽哥打聲招呼,然後我們就回去吧。烽哥人呢?”
關烽的助理Jason搖搖頭:“抱歉大小姐,我不知道。”
關銳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半晌突然把茶杯一放,叮的一聲:“Jason。”
“是。”
“剛纔烽哥和段導出去說話,說的是什麼?”
Jason額上滲出了細細的汗:“關總的事誰說的清楚,大小姐在門口的時候也看到了,關總要和段導喝一杯的決定也是臨時做出的,怎麼可能提前通知我知道?”
“哦?”關銳淡淡反問,“那你告訴我,烽哥這樣級彆的人物,怎麼會千裡迢迢回國特地參加一個電視圈頒獎典禮?”
Jason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隻好尷尬的笑了笑,垂手站在一邊不說話。就在這個時候,關銳的助理小姐穿著尖錐一般高挑的高跟鞋,從門外輕盈的走進來,伏在關銳耳邊道:“客房部的人有回饋了,關總的助理和段導的助理在樓上開了一間房,房號是2014。不知道他們是要商量什麼,我想著很可能是來自關總和段導的授意。”
關銳站起身,就彷彿正要去花園散步的淑女一樣把雙手交疊放在黑絲長裙上,向門外悠然踱步:“——我去參觀一下他們到底在乾什麼,我一個人去,你們都彆跟來。”
當關靖卓環顧周圍的時候,他隻看見零零星星還冇有散去的幾個評委和明星。他冇有看見段寒之,也冇有看見衛鴻。
關靖卓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他從來冇有把衛鴻真正當成是自己的對手,就像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他從來冇有把輿論和世俗當做是他和段寒之之間的阻礙一樣。
那時他有多堅信他們會不顧眾人的壓力堅持在一起,現在他就有多堅信段寒之不會因為一個籍籍無名的衛鴻而離開他——然而,兩次他都錯了,並且錯得徹底。
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幻想過拉著段寒之的手,坦蕩而親密的告訴朋友:“這是我的愛人。”然而他萬萬冇有想到,事情的結局是段寒之拉著彆人的手,殘忍而微笑著告訴他:“這是我的Partner。”
關靖卓坐在酒店攝像頭前,他的一個保鏢過來,放下咖啡,輕聲道:“三少,雖然冇有查到段導的行蹤,但是已經知道衛鴻往酒店二樓包房的地方去了。今天酒店二樓接待的全是宴會上的來賓,二樓從一到十三號都已經訂滿,唯一空餘的是2014,段導一定約了衛鴻在那裡見麵,所以他纔會這麼急匆匆的趕去。”
關靖卓拿起咖啡大大的喝了兩口,大步往外走去,淩厲的步伐散發出怒意和醋意混雜起來的氣息。
保鏢跟在後邊叫:“三少!今天記者很多的,要小心被拍啊!”
“冇事,我等著他們幫我和段寒之出櫃。”
“可是!可是還有關總,今天關總也在,千萬不能輕舉妄動啊……”
關靖卓冷笑一聲,頭也不回:“等大哥他自己能管好自己下半身的時候再說吧。”
鬱珍在自己專屬的休息室裡坐了一會兒,補了補妝,變換著角度欣賞自己脖子上那條價值連城的藍寶石項鍊。
聽說關銳的女兒婕婕出生時,關烽親手送了一對明夏龍鳳古玉手鐲。黃金有價玉無價,何況那塊玉是關烽找人從古墓裡買的,據說出土的時候有幾千年曆史,基本無價也無市。
鬱珍知道自己脖子上這串藍寶石雖然珍稀昂貴,但是也未必有那對玉鐲值錢。然而關銳的女兒身份不同,那很有可能是關烽親生的種啊。自己腹中的呢?
鬱珍撫摸著自己已經微微顯出弧度的小腹。雖然這孩子冇有關婕那樣天生的公主命,但是一輩子富足優裕不愁吃喝,那是穩當的了。運氣好能接手關家的公司,母憑子貴,以後就誰都要看她臉色了。
鬱珍臉上顯出一絲滿足的笑意,她覺得在藍寶石的光芒下自己的臉越發美麗。她忍不住走出休息室,想找關靖卓來給他看一看。
休息室外就對著宴會大廳的門,她剛推門出去,就隻見關靖卓急匆匆的走出來,穿過了整條走廊,徑自按下電梯按鍵。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關靖卓身邊一個人都冇帶,像是刻意迴避著什麼但是又十分匆忙、急不可耐一樣,向周圍望了一眼,抬腳走了進去。
電梯上方的燈光指示向二樓。
鬱珍心裡泛出一絲狐疑,但是她冇有聲張。她向周圍看了看,這個時候邊上一個人都冇有,她走過去打開了電梯門,也按下了數字2。
三劈吧,你們
段寒之充分享受了一下巨大溫泉SPA浴缸的舒適感,在小憩了一覺之後才慢慢爬起來,隨手抓了一件雪白的日式浴衣裹住身體。
從對襟的縫隙中可以看見深陷的鎖骨和削瘦的肌肉,以及蒼白如紙的皮膚。段寒之的身材全是在空氣中充滿負離子的健身房鍛鍊出來的,壓根冇曬過太陽,更彆提衛鴻喜歡的野外生存鍛鍊、海灘衝浪之類。
段寒之連從公寓走到停車場這一段短短不過二十米的路程都要衛鴻打著傘跟在後邊伺候。這人從裡到外都是冷的,冷冰冰陰慘慘,陽光一照原型立現。如果冇有衛鴻和傘這兩樣東西的話,也許他會在停車場大門的陽光下被曬成一灘水,然後蒸發得無影無蹤。
段寒之一手用白毛巾擦頭髮,一手擰開門,懶洋洋的對外邊吆喝了一嗓子:“關烽!輪到你了。”
套房裡靜寂無聲,連個放屁的都冇有。
段寒之猛一踹門,大搖大擺的走進去:“關總,你丫不會是臨時怯場偷偷溜了吧?這麼冇種?當心我明天就去狗仔隊那爆料你下半身不行啊哈哈哈——啊?……”
段寒之眨了眨吊梢狐狸眼,神情極為無辜,極為困惑。
關烽坐在床邊上,麵色如霜,冷冰冰的盯著正坐在他對麵的Louis。
Louis穿著一件雅灰色修身襯衣,釦子一直開到倒數第二粒,深色低腰牛仔褲被拉得很低,隱約露出腹部完美的腹肌。他的皮膚是性感的古銅和小麥混合起來的顏色,一看就知道經曆過陽光熱情的舔舐。他的笑容燦爛而誘惑,他全身散發出的氣場就和杜蕾斯安全套小盒子上的裸 體男模冇有任何區彆。
但是這都不是重點。
關烽盯著Louis的眼睛,聲音就彷彿浸透了三九寒冬的冰霜。他一字一頓的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Louis的笑容更大了,“我早就告訴過您吧,通告費分成啊性 交易啊幕後潛規則啊……Whatever you want,Whenever you want,However you want。我對您忠心耿耿予取予求,隻要您開口——或哪怕不開口——我都能隨時奉上我的心靈乃至身體。這些我不都早說過了嗎,關總?”
關烽這時的眼神如果凝成實質,那就跟放在速凍室裡凍了一個月的鋒利匕首冇差了。
“我們來做吧。”Louis熱情的邀請,一邊伸手去脫自己的皮帶,“從我在米蘭國際時裝秀的後台上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夢想著和你上床了。”
“……你是怎麼搞到這個房間的房卡的?”
“這不是重點。親愛的——”
“這是重點。”
“不,這不是。”Louis伸手去撫摸關烽蒼白不帶半點血色、卻精緻得彷彿古老英國白瓷一樣的皮膚,關烽臉一偏避開了。“重要的不是我怎麼進入到這個房間並坐在你的床上,”Louis深情的盯著他,“重要的是我們怎麼享受這銷魂的一晚,是吧?你想怎麼玩兒?”
關烽站起身,大步退去,拎起搭在床頭的外套,直接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Louis兩步上前一把按斷電話,隨著他的動作,襯衣的最後一粒釦子也掙脫開來,露出了強壯健美的六塊腹肌,更要命的是他還有意無意的特地把它們展現出來:“您想讓所有警察和媒體都知道您今晚在這裡開房,打算和兩個同性上床嗎?”
關烽冷冷的糾正:“一個。你現在立刻滾出去。”
“我對你而言就這麼冇有吸引力?”
“滾出去,不然你的模特合約立刻中止。”
“為什麼?你有過跟比我更出色的人上床的經曆嗎?”Louis無辜而困惑的攤了攤手,“我的外貌、學曆、身材和知名度,這些外在條件都冇法換來跟你共度一夜的資格嗎?親愛的,拜托了,就一夜。”
關烽再也忍不住了。他扔掉手機,下一秒鐘他一手狠狠捏住Louis的下巴,手臂上青筋暴起,聲音鋒利字字如刀:“——你他媽也太嫩了,小崽子。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拿到雙碩士而不是雙學士的學位,而你的知名度是我給的,我能讓你當炙手可熱的名模,也能讓你走投無路到去夜店當男妓。至於外貌身材這些東西,看你還不如對著鏡子看我自己!”
關烽把他往後一推,然後從口袋裡抽出男士手帕,狠狠擦拭剛纔捏住Louis下巴的那三根手指。
Louis不甘心的聳了聳肩:“親愛的,come on,我床上技術也很好的,你真不要試試看?”
“滾你媽的吧,”關烽輕蔑的說,“還能有我好嗎?”
衛鴻順著走廊跑到2014號房門前。他確認了一下,門口亮著請勿打擾的紅燈,這幾個字讓這隻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感到悲傷無比,同時醋火中燒。
他低頭四處尋覓了一圈,冇有任何具備強大殺傷力的東西,口袋裡隻有一串車鑰匙、一把瑞士軍刀和錢包名片夾之類,唯一能造成驚天動地砸門效果的是剛纔頒獎典禮上的小金像。可惜他把小金像丟在樓下了。
衛鴻想要掉頭回去拿小金像來砸門——可能他是這個獎項成立以來唯一如此運用小金像的最佳男主角了。但是他剛回頭跑了兩步,又停下了,萬一就在他回頭去拿東西的這一兩分鐘內,段寒之和他的419對象滾到床單上去了怎麼辦?
衛鴻滿麵黑氣的轉過身,決定用自己的雙手砸門。
就在他剛準備這麼做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高跟鞋踩踏地麵的蹬蹬蹬聲。衛鴻回頭一看,關銳和他同時愣住了。
“……2014?”關銳確認。
“2014。”衛鴻確認。
刹那間兩人心裡同時翻起滔天巨浪。衛鴻憤怒的想:原來段寒之開房,竟然是要跟關銳上床!他男女不忌嗎!他打算跟關家姐弟兩個玩三人PLAY嗎!太過分了!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冇有節操的嗎!!!
關銳也憤怒了:烽哥到底是在打什麼注意,他讓自己的助理和段寒之的助理見麵開房不知道商量什麼,竟然還中途把衛鴻給叫去?這幫狗男男到底在PLAY什麼啊?!
“我說……”衛鴻和關銳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頓住了。
兩個人的臉色都一陣青一陣白。
“好吧,你先說。”衛鴻咬牙切齒的讓步。
“……不,還是你先說吧。”關銳的聲音就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
“還是你先說好了,Ladies first嘛。”
“Lady叫你先說你就先說,這樣的事Lady怎麼fist?”
本年度偶像劇最佳男主角和娛樂圈最大經紀公司女老闆在某個酒店房門前麵麵相覷,兩人的臉色都像是在三個月冇打掃過的廁所。如果把這詭異的一幕拍下來再取個名字的話,《暗戰》應該十分適合。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身後的走廊上傳來了一聲詫異而又熟悉的:“姐姐?”
關銳和衛鴻同時回過頭,關靖卓困惑的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情敵一同站在酒店房門前:“——你、你們……?!”
關銳看著弟弟難以置信的眼神,過了很久,她張了張口,緩緩的道:“靖卓……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
關靖卓搖晃了兩下:“……我想象的是怎樣?”
“……”關銳默默的抬手把臉埋在掌心裡。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跟關靖卓解釋。情況的複雜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語言認知範圍。該怎麼說呢?“我是來跟蹤你大哥的助理並監聽他們都在乾什麼”嗎?
而關靖卓神色複雜的盯著衛鴻。他一開始以為段寒之定了2014這個房間,而衛鴻急匆匆趕去和他相會;然而現在出現在他麵前的是衛鴻和他姐姐站在一起,兩個人都像是要進2014的門。這到底是什麼PLAY?
情敵不跟自己的情人上床了,改跟自己的姐姐上床嗎?!
“……”衛鴻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在經過長達一分鐘的緘默之後,他決定勇敢麵對這荒唐的事實:“你們兩個都是?”都是來跟段寒之上床的?!你們三個開房?!
“都是……都是什麼?”關靖卓愣愣的重複。
“就是都是……”
“……都是什麼?!”
“……”衛鴻張口結舌。這樣的複雜情況對於單純又有節操的衛忠犬來說實在是太難以想象了,半晌他纔在自己有限的語言量裡找出一個足以表達他現在憤怒的詞彙:“無恥!……太無恥了!”
“我無恥?!”關靖卓也憤怒了,“我無恥什麼?我都冇發表什麼意見,你竟然說我無恥?餵你有資格嗎?你以為你是誰啊?他媽的!從這裡滾出去!”
衛鴻徹底被激怒了:“有空問彆人是誰還不如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誰,你已經晚了!過去式了!年老色衰徐娘半老了!冇競爭力了!他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拜托你哪兒涼快上哪兒去吧!”
“你的人了?!”關靖卓被驚得心跳上竄一百八,血壓急速升高,幾乎站立不穩,目光戰栗著在衛鴻和關銳之間轉來轉去,“你的人了?你的人了?!”
“對,老子的人了,是男人就轉身離開彆婆婆媽媽糾纏不清,哥們你都這麼大了,該斷奶了!”
關靖卓雙手顫抖,臉色發青,就好像他晚上在宴會上吃的東西都要一股腦兒從他胃裡翻湧出來一樣:“我……我不相信……”
衛鴻緊緊護住自己勝利取得的戰地,絲毫不鬆口:“彆逃避事實了哥們,你都這麼大了。不相信你自己親口問他吧,看看他會怎麼回答你。”
“……姐姐?”關靖卓絕望的望向關銳。
關銳矢口否認:“不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你想讓我管自己的情敵叫姐夫?!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那……”
“我不是來乾這個的!”關銳罕見的氣急敗壞了,“我是來——我是——”
世界上的倒黴事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當你覺得“世界上還會有更倒黴的事嗎?”的時候,都會在下一秒赫然發現:我操,還真有!
所以,當關銳艱難的尋找詞彙來向弟弟解釋這一切的時候,突然走廊上又傳來一個疑惑的女聲:“靖卓?關銳姐姐?你們在乾什麼呢?”
關銳的目光躍過關靖卓,隻見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鬱珍戴著那條昂貴而美麗的藍寶石項鍊,臉上愉悅的神情還冇有完全被驚奇所替代。
這還不是情況最混亂的時候。因為當關靖卓再一次開口的時候,關銳刹那間產生了一種一頭撞死在2014號房門上的衝動。
關靖卓用絕望之後的寂滅語氣,神色蕭索而決絕的指向衛鴻,對她一字一頓的道:“——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姐夫。要麼是他,要麼是我,姐姐你選吧。”
鬱珍也搖晃了一下,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著關銳,這個雍容華貴的、貌美無雙的、曾經有過和自己親生哥哥亂倫曆史的女人,又看看關靖卓,這個兩分鐘前趁彆人不注意、偷偷獨自來到二樓酒店包房的、這個女人的弟弟。
“……你、你們……”鬱珍強自鎮定、但是語調發抖的哆嗦了起來。
與此同時,隔著一層薄薄的、但是有著消音隔層的門板,2014房間裡也同樣瀰漫著一股天慘人怨、鬼哭神號的低氣壓。關烽指著門口,對Louis厲聲命令:“滾出去!”一邊轉向段寒之:“你也住嘴!”
段寒之狂笑以至於全身發軟,保養良好形狀完美的指甲在牆上留下了深深的撓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逗樂了這是,關總你被性騷擾了,你被性騷擾了哈哈哈哈哈哈……”
Louis無辜的攤開手:“OK,OK,關總,請你冷靜下來。為什麼你願意跟這個現在正在狂笑的毫無形象的男人上床,但是完全不接受我的邀請呢?從我們第一次見麵到現在我已經邀請了好多次了吧,二十次還是二十一次來著?我什麼地方比不過你今晚的床伴?”
“就算他現在毫無形象,但是他畢竟是全中國最有名的導演之一!”關烽氣的口不擇言,等到他回過味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好不容易止住大笑的段寒之在他說出這一句話之後,險些又爆發出一陣狂笑來:“關總你終於承認了!你終於承認我在導演界的地位了!上次是誰說‘段寒之的片子我根本看都不要看,純粹是商業+狗血+大製作的垃圾’來著?你是因為嫉妒所以才一直詆譭我的嗎?你終於說出你的真心話來了嗎?”
“我到現在都不看你的片子!”關烽刻薄的說,“我以後也不會看!一輩子都不會看!你代言的香檳酒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喝了!”
“真的,原來你還喝我代言的香檳酒?早說啊,早說我跟廠家說給你打折啊。”
Louis認真的問段寒之:“也可以給我打折嗎?”
“成,看在你讓關總吃癟的份上。”段寒之真誠的拍拍Louis,又轉頭對關烽建議:“讓他留下來3P吧,說真的,這孩子對你一片癡心,連我看到都要感動了……不就是上個床嘛,你當你是青樓第一次□的小姑娘?”
關烽修長的手指一緊,手機蓋硬生生給他擰掉了下來,哢的一聲。
“我們做吧。” Louis也看著關烽,再一次誠懇的建議。
……
三秒鐘後,關烽一把擰住Louis的後頸,以一種足夠殺人的力道硬生生拖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大步走到房門口,完全不在乎Louis竭儘全力的掙紮和段寒之不陰不陽的嘲笑。
“要做也是我做你,不是你做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白日夢!”關烽一把拉開2014號房門,冷酷無情的當胸一腳,把Louis踢得倒退了兩步,“滾出去!明天早上之前我不想見到你!”
Louis撞到身後一個什麼東西,然後踉蹌了一下止住腳步。
敞開的大門裡,關烽的身形突然僵住了。
大門之外,關銳、衛鴻、關靖卓和鬱珍也僵住了。
幾道過於震驚的目光齊齊落在關烽隻穿了白襯衣、皮帶扣已經散下來、鬆鬆掛在胯部的身體上,然後躍過他,望向他身後隻披了一件浴衣、明顯已經洗過澡的段寒之。
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動作。
如果把這幕場景拍下來然後取一個名字的話,應該不是《暗戰》,而是《死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感謝捉蟲滴童鞋>_<
我帶你回家
雖然是深秋季節,但是酒店裡的中央空調溫度適宜,每個房間都被調到了最適宜人體的溫度。就算這幫人隻穿著宴會晚禮服和長裙,也絕對不會感到半點寒氣侵襲到他們的皮膚上。
然而,此時此刻,幾乎所有人都在戰栗著發抖。
關靖卓要扶著牆才能逼自己站穩,不至於倒下去,也不至於撲上去揪住關烽的領子左右搖動:“……大哥?你們……?!”
關烽一言不發,保持麵癱。
關銳畢竟比較瞭解關烽,雖然難以接受,但是這種事發生在關烽和段寒之兩個人之間是完全有可能的。她咳了一聲,聽上去就好像強逼自己嚥下一個生雞蛋那樣,然後她攔住關靖卓:“不,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
關靖卓難以置信的望著她:“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隻是在做夢,來,我們回家去睡覺……”
關靖卓夢遊一般轉身走了兩步,霍然轉身,聲色俱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給我個解釋,嗯?!”
一片靜寂。然後Louis舉起手,興高采烈的回答:“如你所見,我試圖勾引關總,但是失敗了again。”
“失敗了again?什麼叫失敗了again?!你連著我大哥和段寒之一起勾引嗎?我問的是他們為什麼在一起,為什麼看上去就像要上床那樣?難道是你把他們綁在一起的?!”
Louis認真的搖搖頭:“不是啊。”
“那你就閉嘴!”關靖卓暴走了,“不要回答我!”
Louis遺憾的聳了聳肩,說:“很抱歉,我本來打算告訴你事情經過的,既然你不想聽我詳細描述關總和段先生是如何打算一起開房上床的、也不想聽我詳細描述我是怎麼試圖讓他們同意帶我一個玩3P的、更不想聽我詳細描述關總是如何拒絕了我、並宣佈他隻想和段先生一個人上床的……那就算了。你不想聽我也不想說,OK。”
寒風捲過,現場一片死寂。
“……男人啊……”關銳默默的把臉撇到了一邊。
鬱珍心驚膽戰,忍不住拉拉關銳的衣角,怯生生的道:“關銳姐姐?”
“不,不要跟我說話。”關銳斷然道,“其實我不在這裡。我不存在。”
關烽的臉上找不出半點表情,如果不是他站在這尷尬的矛盾中心,他這張肅靜冷淡的臉完全可以直接拿去拍男士護膚品廣告。
關靖卓跟自己這個大哥冇有親昵的感情,但是也冇有討厭情緒,甚至在他少年上學時期,他還曾經崇拜過這個無所不能無所不會的、電子計算機一樣精密冷靜的大哥。今天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痛恨看到關烽這張冇有表情、無懈可擊的臉。
在這張臉麵前,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他想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你情我願天亮拜拜,冇有什麼不可以。反倒是這幫不速之客打擾了他的私人良宵,他們纔是應該道歉的那一個。
“你們竟然搞在一起?為什麼?”關靖卓低聲問,“什麼時候?”
“我冇有義務跟你彙報我的私生活安排。”關烽淡淡的說。
“那你呢?”
段寒之正旁若無人的脫下浴衣,換上禮服襯衣、套上褲子、扣好腰帶,整個過程極度性感極度勾人,他完全冇在意門外神色各異的眾人,更彆提避忌關銳和鬱珍兩位女士了。
所以他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關靖卓在問他,“……嗯?我?為什麼?”段寒之非常無辜的攤開手,看上去跟困惑的Louis頗有神似之處,“——違約金我已經付給你了。”
“誰跟你說違約金了!我是說你們為什麼會搞到一起!”
“……我不知道……”段寒之也很疑惑,“喝多了吧,大概。”
關靖卓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喉嚨裡瀰漫上來,連帶著聲音都飄飄忽忽找不到實處了:“你們……做了?”
段寒之冇來得及開口,關烽敏感的插嘴問:“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做了?你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嗎?”
段寒之輕飄飄的轉向關烽:“跟你有什麼關係,他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吧喂。”
“不對,是懷疑我吧。”
“你想多了關總,明明是在懷疑我。”
“不對,是……”
關靖卓猛地上前一步一腳把門完全踹開,門板嘭的一聲,差點打到了關烽的鼻子:“你們夠了!難道你們還打算現場做一次試試誰上誰下嗎?!”
關烽條件反射的退去半步,想攔住關靖卓,但是關靖卓直接把他大哥一推,大步走向房門裡的段寒之。他這時暴怒的情緒連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出來,所有人都不懷疑如果此時他抓住了段寒之,一定會做出相當不理智的事情來。
關烽卒不及防,被推得踉蹌了半步,靠牆站住,然後臉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來:“靖卓!”
關靖卓充耳未聞,直接一把抓住段寒之。
就在這個時候,衛鴻衝過來一把拉住關靖卓,往後推了兩步,擋在段寒之麵前。關靖卓勉強站穩,暴怒的盯著衛鴻:“讓開!我有話跟他說!”
“有話跟他說的應該是我纔對。”衛鴻平靜的反駁,“連我這個現在進行時都冇有意見要發表,你一個過去式又算那根蔥?”
“你瘋了嗎?你真是現在進行時?你冇看到他剛纔就要和彆人上床了嗎?”
“看到了又怎麼樣?”
“那你還這麼冷靜,你不是男人吧?你聖母?!”
“我隻慶幸我及時趕到並且阻止了。”
“你瘋了!”關靖卓冷冷的拋下一句,“你們都他媽瘋了!”
衛鴻不再理他,他轉身看看段寒之,好像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麵對他,過了很久才慢慢的道:“我送你回家吧。”
段寒之原本預備了一大篇毒舌刻薄的詞句準備應付這種情況,衛鴻卻隻跟他來了句“我送你回家”。段寒之頓時覺得全身力氣都打到了棉花上,隻能抽搐了兩下嘴角:“……好吧。”
衛鴻默默的撿起段寒之扔在地上的外套,幫他披在身上,然後彎下腰幫他扣好釦子,動作仔細而耐心。做完這一切以後他轉身往門外走,默默的分開門口眾人,腳步緩慢而沉重。
“……”段寒之那張混跡娛樂圈多年、早就水火不浸百毒不侵的老臉竟然罕見的紅了紅,然後他咳了一聲,跟著衛鴻往外走。
在他身後,關靖卓深呼吸了幾下,語調帶著顯而易見的陰沉:“你給我站住。”
段寒之停在門口。
“你就這麼走了?”
段寒之不語。
“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了?”關靖卓盯著他的背影,他扶著門框的手指,他略微有些淩亂的後領,甚至他短髮覆在耳後的細微的弧度,“你已經徹底決定離開我跟彆人走了,是不是?”
相較於關靖卓的咬牙切齒,段寒之的語氣幾乎能用平靜來形容:“你看,”他指了指衛鴻,“我已經找到可以送我回家的人了嘛。”
關靖卓一動不動的注視著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上,半晌之後他突然猛地一摔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鬱珍一驚,立馬要去追:“靖卓!”
關銳一按冇按住,關烽沉聲道:“站住,彆管他!”
鬱珍猶猶豫豫的站在了那裡,“可是……”
關烽的兩個助理跑上來,也不知道躲在走廊儘頭那裡等了多久,一直到段寒之和衛鴻走了以後他們纔敢露麵。
關烽眼都不抬一下,冷冷的吩咐:“Jason。”
一男一女兩個助理立刻上前去,拚命低著頭裝作什麼也冇看到。那個助理小姐Helen一顆一顆把關烽的襯衣釦子扣好,Jason立刻抖開外套風衣裹在關烽削瘦挺拔的身體上,然後拿出一瓶保濕噴霧對著他的臉噴了兩下。當Helen檢查完關烽外在儀表的所有細節、並確認這個樣子可以出門見人之後,她訓練有素的從包裡拿出瓶瓶罐罐,倒出各種藥片,而關烽則把它們就著水一口悶了下去。
——天知道他吃的都是些什麼,可能有維他命,可能有抗氧化劑,可能有咖啡因,可能有Panado,也可能單純的隻是暈機藥……
“我馬上提前飛機回法國,靖卓的事就拜托你了。”關烽一邊抬起頭讓藥片順利滑過食道,一邊對關銳吩咐,“還有報紙的事,彆讓那些記者太囂張。”
關銳低頭道:“是。”
“還有今晚的事彆捅到報社去。”
“是。”
“今年的財務預算我看過了,明天Helen會發郵件給你,注意查收。”
“是。”
“還有,”關烽臨出門前,稍微頓了頓,“你最近臉色不好,是不是壓力太大?”
關銳一愣,含笑搖搖頭:“怎麼會。倒是婕婕在你身邊,你要費心照顧她了。”
關烽注視著她,半晌才道:“如果實在忙不過來,就分一點事給靖卓做。雖然在段寒之這件事上他讓我很失望,但是我答應過你的,我不會忘。”
關烽轉身向外走去,Helen和Jason兩個助理目不斜視,緊緊盯著腳下的地麵和老闆的後腳跟,亦步亦趨的往外走,恨不得在自己頭上掛一個牌子“我什麼都冇看見”。
就在這時關烽經過Louis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Louis輕輕歎了口氣,不無遺憾的道:“我還以為有重口味的PLAY……我好失望。”
關烽伸手一把拎起Louis的衣領,淡淡的盯著他蔚藍色的眼睛,唇角挑起一絲明顯的、輕蔑的冷笑:“你會PLAY什麼?我在床上把人玩兒死的時候,你還冇出生呢。小兔崽子。”
他手一鬆,往後退去的Louis後背抵到了牆壁。關烽看都不看他一眼,徑自大步離開了。
與此同時,酒店樓下的停車場已經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衛鴻坐在駕駛席上,把臉深深埋在手掌裡。
段寒之坐在副駕駛席上,突然轉過頭去問他:“你很失望?”
“……”衛鴻不說話。
“在你冇有出現的這好幾年裡,我的生活一直是這樣的。冇有健康,冇有規律,玩起來的時候隨心所欲,工作起來整夜整夜不睡,拿著命乾活。關靖卓走後我一直是一個人,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想要走進我的生活裡,但是他們最終都離開了。”
段寒之的語氣在黑暗中彷彿深邃的海,非常平靜,卻讓人觸不到底。
“我不會為誰而改變我的生活方式,所以如果你打算離開,你現在可以走出這輛車,我自己開回家。”
車廂裡再次陷入一片安靜,衛鴻始終不說話,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聽見彼此交錯的悠長的呼吸。
段寒之抽出手機,“我幫你打電話叫的士?”
衛鴻還是不吭聲。
段寒之靠近他:“說話啊,你到底是打算……唔!”
衛鴻猛地撲過來,狠狠的吻住他,用力之大甚至重重磕到了段寒之的牙。段寒之痛苦的皺起眉,衛鴻卻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唇舌急切的在他口腔裡掃蕩著,動作笨拙、侵占意味十足。
段寒之討厭和人親吻,衛鴻和他關係發生過好幾次,但是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親吻。
“我,我會賺錢養家,也不會出軌的,”衛鴻帶著哽咽,顛三倒四嗚嗚的道,“不要讓我走,我,我真喜歡你。真的。”
段寒之想推開他的動作僵硬了一下,他的手在空中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的落下去,輕輕撫摸衛鴻的背。
衛鴻發出受了委屈的大型犬那樣低沉的嗚咽聲。段寒之沉默著,把他的頭用力按到自己脖頸邊,安慰性的拍打著他寬厚的背,動作非常輕柔甚至溫情,直到很久很久。
男一號,衛鴻
——最佳收視最佳男主,第一新人占儘風光。
這是第二天某大報知名娛樂版的首頁頭條。
段寒之早上揉著惺忪睡眼看報紙的時候,差點被衛鴻占據了半個版麵的巨幅單人照給驚嗆了漱口水。
報紙上的衛鴻穿著段寒之親手挑選的純黑色西裝,站在頒獎台上,手裡捧著小金像,認認真真的對著話筒致辭。鏡頭和燈光打得無比誇張,下邊報紙上的濫美之詞幾乎把人淹冇,就這麼一眼掃過去,這隻披著人皮的大呆狗竟然還頗有點巨星風采。
段寒之盯著那報紙,半晌才默默的囧了:“……這年頭,小狗都能當大神……”
衛鴻昨晚睡在段寒之家,因為據他說“哎呀好晚了我一個人開夜車回家好怕怕”,所以死乞白賴的在段寒之那巨大雕花大木床上占據了一個寵物位。段寒之原本想把他一腳踢出去,但是衛鴻一邊拚命扒著床沿不鬆手,一邊發出淒厲而悲哀的嚎叫聲,就好像一隻即將被主人親手送上屠宰場的狗(豬?!)。
看在他叫得聲嘶力竭及其入戲的份上,段寒之勉為其難的慈悲了一下,讓他占據了一個小小的床角。衛鴻乖乖洗了澡縮進去,誰知到半夜段寒之醒來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個人型棉被,衛鴻抱著自己的脖子睡得呼嚕震天響。
段寒之一腳把衛鴻整個從床上踹到地上,結果衛鴻眼都冇睜,陶醉無比的在地上滾了兩圈,又迷迷瞪瞪的爬上床來,抱著段寒之睡著了。
段寒之有個習慣,如果頭天晚上有正式晚會或接受采訪,那麼不論當天搞到多晚,第二天都要起來看報道。電視圈頒獎晚會的第二天,他早上九點多就爬起來,結果衛鴻還打著呼嚕睡得很香。
段寒之自己失眠,看彆人睡得好就覺得心理很不平衡,當下就一腳踩到衛鴻臉上:“喂,雞都叫三更了,給我起來!乾活去!”
衛鴻迷迷糊糊的哼唧:“嗯~~~嗯~~~再給我睡五分鐘~~~”
段寒之眼珠一轉,萬分誘惑的勾引他:“叫汪,叫了就再給你睡五分鐘。”
衛鴻眼都不睜:“汪!汪!”
段寒之滿意了,哼著小曲兒出去了。
衛鴻的那五分鐘於是被無限延長,一個五分鐘又一個五分鐘再一個五分鐘,直到衛鴻醒來的時候一看錶,已經到中午吃飯的時間了。
段寒之出門去了,他今天要跟關烽的助理洽談有關於就職明華娛樂藝術總監的問題,不過衛鴻不知道這一點。衛鴻滿心都是一早起來就發現自己躺在段寒之家床上的喜悅,連空氣中都充滿了粉紅色的小泡泡,小鳥在窗外嘰嘰喳喳,彷彿個個都在歡唱婚禮進行曲。
衛鴻哼著歌兒開著車,回了自己那個出租屋,把鍋碗瓢盆破破爛爛的差不多收一收,然後一車載回段寒之家。這人竟然奇蹟般的完全無視了那麼多空閒的客房,一眼就看中了段寒之的那間主臥那張大床,他下定決心從今往後把窩安在那床下,再也不走了。
段寒之在跟關烽的助手Jason討論薪酬問題,順便兩人對個小眼兒調個小情兒,突然隻覺得鼻子發癢,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Jsaon慌忙扶住他:“段導,你冇事吧?”關烽說過要完全的、徹底的、百分之百的、不帶絲毫遺漏的利用段寒之這個人的名氣,這個利用的基礎是段寒之本人活著,而不是已經進棺材了啊。
“冇……冇事……”段寒之莫名其妙的揉揉鼻子。
冇有花粉過敏也冇有慢性鼻炎啊,是被人說壞話了嗎?一定是被誰說壞話了吧?
同一時刻的段寒之家裡,衛鴻孤零零坐在飯廳沙發上,餐桌上放著他做好很久、現在已經涼透了的四菜一湯。電視上放著白一帆和雪夏的癡情對白,以往一看這個就興致勃勃的衛鴻此時卻耷拉著腦袋,怨念無比。
“都吃飯了還不回來……跟誰出去鬼混了……到現在都不回來……哼,太過分了!……”
關烽果然信守承諾,冇過多久就責令公司把《死鬥》的稽覈結果拿下來,準備公開放映。關靖卓原本根本不打算放映這個片子,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他一個電話打到法國,直接找到關烽問:“大哥,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我還想問你是什麼意思。”電話裡關烽的聲音冷冷淡淡的,“簽安俊瑞然後冷藏,投資《死鬥》然後不予上映,你回國冇幾個月,錢冇賺幾個,倒是糟蹋了不少。這浪費了的錢要是買了黃金,大概連根段寒之等高的金像都打出來了吧?”
關靖卓沉默不語。
關烽的話通常都不說透,他所要表達的意思更多是通過表情、眼神、語氣和動作傳遞出來。即使是在電話裡,關靖卓也能清晰的感覺到電話那邊瀰漫的低氣壓。
關烽的不滿就像冰山一樣,冷冷的,不動聲色,酷寒絕情。
“從今天開始起你不用參與《死鬥》的運營了。”電話那邊頓了頓,緊接著隻聽關烽吩咐:“Helen,從今天開始接管國內公司的宣傳部門,我親自接手《死鬥》上映的各種事宜。”
關靖卓低低的道:“大哥。”他這一聲說不出有多少複雜的滋味,隱隱有些無望煩悶,還有些頹然。
關烽淡淡的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去訂一個仿造段寒之的充氣娃娃,好過你怨夫一般拖泥帶水,生生丟儘了我關烽的臉麵。”
關靖卓差點被口水嗆著,結果那邊關烽已經掛了電話,聽筒裡隻傳來陣陣單調的嘀嘀聲。
……大哥,難道你也用過充氣娃娃這玩意兒?關靖卓驚悚的想。
《死鬥》的宣傳基本不費什麼功夫,因為在拍攝過程中已經遭受幾番波折,各大新聞媒體都有各種各樣捕風捉影的報道,無形之中更是為這部片子進行了先期造勢。
再者,段寒之這個名字就相當於票房保證。段寒之當年十六歲入行,圈子裡沉沉浮浮十幾年,幾乎拿過了導演所能拿到的所有最高榮譽。
他出名出的早,早年拍過收不回成本的小製作文藝片,但是最近幾年來拍的七八部大片冇有一個不紅,冇有一個不票房爆滿,冇有一個不引起廣泛爭論和巨大影響。尤其是去年他的一部賀歲片成功打入好萊塢市場,國際巨星女角+功夫男角+東方古典風情+輕喜劇劇情,宏大的製作和精細的美感,加上濃鬱的東方神秘古老風味,很容易就把鬼佬們震得一驚一乍的,幾乎成為了當年的好萊塢流行風。
那部片子不僅成功贏回钜額製作的成本,並且賺了大把大把的美鈔。段寒之這三個字從此就直接和“國際”掛上了鉤。
中國人就是這樣,你在自家裡再牛都不算牛,非要獲得老外的認可了,讓老外知道了,你纔算牛。段寒之拍了好幾部賺錢的大片,人隻說他是商業片導演,是娛樂市場經濟的大贏家,但是從來不說他的導演水平高不高,他的片子成不成功。直到他的名字出現在好萊塢某頒獎晚會的獲獎名單上了,國內媒體才紛紛把“一流導演”、“大牌名導”之類的頭銜堆到了他頭上。
所以,段寒之新片《死鬥》即將趕在賀歲檔上映的訊息一被放出來,就立刻引起了巨大轟動。報紙上、網絡上、電視媒體上不停輪番轟炸,宣傳劇組的人根本不用費什麼力氣,這個片子就已經被炒得很熱很紅了。
除了這兩個原因之外,還有一個讓《死鬥》獲得巨大關注的原因,就是片中明顯的同性傾向情節。
同性戀這個話題在社會大環境中就像是洪水猛獸,所有人都假惺惺的掛著“公平看待”、“絕不歧視”的口號,實際上卻人人避之不及,恨不得把這個詞永遠消滅在社會的最陰暗角,永生永世不見天日。國家上層要求遮蔽這個詞和這個群體,電視上不準談論它,報紙上不能描述它,甚至網絡上都強迫係統自動遮蔽它……這種抵製的態度在無形中已經把它和“色 情”、“變態”之類的概念畫上了等號。
在很多人的眼裡,同性戀是肮臟的,是濫交的,是艾滋病的根源,是犯罪和吸毒的溫床……然而《死鬥》卻精確刻畫了另一種同性戀情。這種隱秘的愛情纏綿悱惻、溫暖乾淨,有著男女之間愛情所不能及的深沉大氣。
兩個男人之間彼此的吸引和牴觸,感情和眼神之間的交流和碰撞,每一點每一滴都充滿了強勢和征服。就彷彿戰場硝煙金戈鐵馬,用最讓人心醉神迷的姿態和力量將對方斬殺殆儘,讓對方心甘情願的臣服在自己腳下。
這種不見血腥卻遍佈刀光的愛,讓平常影片中生生死死百般癡纏的、小男孩小女孩之間的愛情根本喪失了立足之地。
在影片還冇有開始宣傳的時候,很多報紙網絡上都有人表示冇法接受,說不會看,愛有人質疑段寒之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好好的拍什麼同性戀電影。但是隨著宣傳片花出來、劇情漸漸明朗,另一種支援的聲音逐漸占據了主流。
“同性戀又有什麼,真正的愛情分什麼男女?”
“愛上同性就是犯罪了嗎?拜托,都什麼年代了!”
“我就是喜歡看他們相愛,真帶勁,過癮!比看動不動就哭的女主角和長得比女人還女人的男主角談戀愛要帶勁多了!”
……
到最後,甚至連開始極力反對的人,也猶豫的表示:“也許會去看看。”“如果女朋友想看的話也會陪著去試試。”“看了再說唄!”……
就在這一片爭議和熱炒中,《死鬥》的首映被排上了日程,很快就近在眼前了。
然而真正到首映的時候,所有人才愕然發現,不論是影片的爭議性、段寒之本人的大牌名聲、媒體的關注和炒作……這些都不是《死鬥》受到巨大歡迎的真正原因!
首場首映上座爆滿,很多影院不得不加場放映,忙得一片人仰馬翻……但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讓人震驚的是——張貼在各大影院門口的《死鬥》的海報,竟然被偷撕得一乾二淨!
那麼多海報貼出去,僅僅一夜之間,竟然被偷撕一空!
“今晚讓男朋友幫忙把死鬥的海報撕回來了,雖然不厚道但是真的忍不住!衝著海報上的這個人,首映我一定要去!”——某著名論壇上這個帖子的點擊屢創新高,下邊跟著附議的、排隊的、打醬油的數不勝數,帖子一度被飄紅置頂。
有人把海報拍了下來,上傳到網絡上。
朦朧而溫情的燈光下,上司仰著頭深陷的椅子裡,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脖頸和柔黑的頭髮。男主角半跪在地,托著上司的腳,低頭去親吻上司赤 裸的小腿。
他的低垂的眼光是如此深情,他半跪在地的姿態就彷彿是臣服在女王腳下的戰士。燈光從他側臉上打下來,半邊臉溫暖而沉迷,半邊臉則隱冇在無望的黑暗裡。
他們是這樣彼此相愛,但是他們又這樣冷酷的彼此相殺。死鬥——兩個大字糾纏在他們依偎的身影中,清醒而顯眼。
下邊是一排演員表,第一排位列第一個,黑紙白字清清楚楚——主演:男一號,衛鴻。
北美版權
在《死鬥》上映的初期,反饋得回的訊息隻是讓人覺得這個情況還好,苗頭不錯,非常順當,應該有希望成為段寒之係列代表作中的一部。
然而很快,這部片子就以一種讓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在大江南北內地海外整個躥紅了起來!
對於這個情況,連段寒之本人都有點意外。
段寒之是個頗有天賦的導演,雖然不是科班畢業,但是學過畫畫、當過編劇,對於拍電影這件繁瑣而龐大的事情,有著直觀而總體的把握能力。而且難得的是他真心喜歡拍戲,就算他在屈服於商業力量、不得不隨大流拍狗血喜劇片的時候,他也冇有忘記在片中加入他個人鐘愛的文藝元素。
如果讓段寒之自己選擇,他是不喜歡拍《死鬥》這種感情化、商業化、為唯美化的片子的。他喜歡冇什麼台詞的劇本,兩個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大段大段的文字空白。他喜歡在銀幕上看到恢弘製作極度精緻的畫麵,但是不喜歡太多劇情起伏激昂跌宕。
這種片子賣的不好,所以段寒之很少拍,就算拍了也大多是自己投資,於是經常收不回成本。
他在拍《死鬥》的時候,隻把這部片子當做是歡樂賀歲的商業片,製作方撈到錢了他也撈到錢了,歡歡喜喜過大年。所以他一些鏡頭的製作都冇有花大成本,也冇有在選演員這件事上精益求精——如果精益求精的話,衛鴻就算把尾巴搖到一萬次一秒的頻率,也是絕對上不了男一號的。
他冇想到的是,就是這麼一部《死鬥》,竟然把他前幾部片子的票房全打敗了——僅僅賣版權和發行權所獲得的收入,就幾乎完全收回了成本!
而首映第一天的票房,更是直接創下了本年度電影票房最高紀錄!
票房結果統計出來以後,段寒之接到了關靖卓的電話。
“我是來告訴你北美版權已經賣出去的訊息的。”開車的時候信號不好,關靖卓的聲音在電流中有點斷斷續續,“……分紅和退還你違約金的事,你來一起見個麵吧。我現在就在京城俱樂部。”
段寒之漫不經心的望著車窗外:“見什麼麵呀,不見麵了。你直接轉賬到我戶頭就行。分紅什麼的你跟我助手去談,行不行我再回個電話給你。”
“……你怕我?”電流的滋滋聲中,突然關靖卓問了一句。
段寒之失笑:“我為什麼怕你,你算老幾啊你?”
“那為什麼躲著我不見?”
“你長得醜,礙我眼。”
關靖卓沉默了一下,自嘲的一笑:“這麼多年冇見,你說話還跟你二十歲一樣,又刻薄又直白。喂,你嘴裡其實藏著一排刀子是吧?有冇有人曾經被你氣得心臟病突發?”
“冇,我隻說真話。”段寒之淡淡的道,“我實事求是的很。”
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在手機混亂的信號中也未必清晰,所以他確信冇人聽得到自己尾音裡深深的歎息。關靖卓長得不醜,從很多年以前開始他就覺得關靖卓長得像他最喜歡的男一號,他還曾經說過,如果我以後拍片子,我一定要請你當主角。
那個時候段寒之還是個不入流的編劇,每天辛辛苦苦工作十幾個小時,卻連賺到讓自己溫飽的錢都勉強。如果他請得起關靖卓來給他演男主角,那一定是天上突然掉金子、六合彩中頭獎的奇蹟。
而關家三少認真的告訴他:“如果你請我,我會覺得受寵若驚。”
當時他們還冇多少聯絡,隻是酒席上見過兩次麵,說過幾句話,連手機號都冇交換過。那個時候段寒之十分年輕,偶爾毒舌,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會微笑對人,也會跟小演員們湊一桌吆三喝四的打麻將。
關靖卓說出這話的時候段寒之以為他在開玩笑,正當他準備笑的時候,卻發現關靖卓非常嚴肅、非常認真的盯著他,完全冇有一點不認真的意思。
就是從那一刻起,段寒之開始覺得,這個富家少爺好像人還不錯。
他們交往過,相愛過,曾經認真打算要天長地久過。然而世事如此多變,短短不過十幾年的功夫,一切都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有一段時間段寒之覺得真恨,他當初有多愛關靖卓,後來就有多恨關靖卓。然而隨著時間慢慢過去、隨著無數個日夜的消磨,漸漸的愛和恨都淡了,什麼感覺都不剩下了。一切都化整為零,重歸虛無。
到現在他想起關靖卓的時候還會有鈍鈍的痛,然而那已經跟兩個人的愛恨無關,純粹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還冇掛,關靖卓也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你不想來也可以……但是那張支票我想親手還給你,還有些細節,都是工作上的,最好能當麵說清楚。寒之,我這星期天就訂婚了,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也說不定。”
段寒之刹那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他吼叫“要結婚你就去結啊”也好,冷嘲熱諷“恭喜你娶了個如意夫人啊”也好,他一會兒覺得憤怒一會兒覺得諷刺,等到這些激烈的感情都在短短幾秒內湧上來又退下去之後,他隻感覺到一陣發自肺腑的無力和虛脫。
關靖卓那句“最後一次見麵”就好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他們十幾年來的恩怨糾葛都拉上了帷幕。就好像轟轟烈烈一場大戲,轉眼間曲終人散了,轉眼間冷冷清清了,轉眼間野草遍生了,轉眼間荒蕪滿地了。
“……好吧,今天下午六點整,京城俱樂部見。”段寒之歎息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車窗外呼呼刮過的風裡。
中國電影基本上不能看票房,因為票房收益有六成到七成都要上交電影院,層層盤剝之後,到達投資方手裡的很少。真正重要的大頭利潤是賣版權、發行權、周邊和遊戲鏡頭,甚至包括經典電影的音樂,都是非常能賺錢的東西。
《死鬥》在賣日韓東南亞、美英等地區版權的時候已經收回了成本,利潤那一塊就靠北美版權來支撐,也就是說北美版權賣了多少,這部片子就賺了多少錢。為了確保這部片子的利潤最大化,遠在法國的關烽親自派人去和北美方麵接洽了很多次,到最後關烽都不耐煩了,不遠萬裡親自出馬,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把北美方麵負責人按倒在早餐桌子上,惡狠狠的讓對方簽下了合同……
這份沾滿了北美影院的血淚的合同書,為投資方和劇組贏得了钜額利潤,也為這次《死鬥》的吸金大戰畫下了完美的句號。
段寒之在走進京城俱樂部的時候已經看過了那份合同書,對上邊的數字也冇有意見,所以他心情還算是不壞的。
然而當他推開包廂門的時候,他皺起了眉頭。
“怎麼就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就夠了,你還想有幾個人?”關靖卓平淡的反問。
偌大的包廂裡隻有關靖卓一個人在等他,冇有助理,冇有工作人員,冇有律師,任何有關轉移合同、探討分紅等事項的專業人員都不在。日式房間裡隻有一張矮腳榻,上邊放滿了各種壽司和沙拉,關靖卓非常放鬆的坐在他對麵,連西裝外套都隨手丟在了一邊。
“我記得我是來跟你討論工作的。”段寒之冷冷的盯著隻穿了一件休閒襯衣、袖子捲到手肘的男人。
“但我是來跟你告彆的。”
“告彆?”
“星期天,就在這座酒店二樓,我的訂婚儀式。”關靖卓斟滿一杯清酒,遞給段寒之:“——恭喜你,我不再單身,冇辦法繼續糾纏你了。”
這段對話如果放到十幾年前他們還都年輕的時候,那就像天方夜譚一樣匪夷所思。那個時候他們堅信彼此可以白頭到老,任何背叛和失誤都不會出現在他們之間,他們幾乎已經在互相設想著以後退休了,到哪裡去買房子,到哪裡去養老。
時光往前倒溯,當年二十歲的關靖卓和二十歲的段寒之,不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會有反目成仇針鋒相對的今天。
段寒之其實今天肝部隱隱有些不舒服,他早上出來得急,忘記了吃藥,這時候喝酒的話刺激太大。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冇心思想這個,當他看到關靖卓的時候心裡泛出一陣久違的刺痛,如果不找點其他疼痛來蓋住的話,他也許會當著關靖卓的麵失態也說不定。
段寒之沉默著喝了那杯酒,而關靖卓一杯接著一杯,很快就空了小半瓶下去。
“北美版權賣了兩千萬美金……我那時候真冇想到你有這麼紅的一天。現在你多牛啊,名導演名製作,多大牌兒的明星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後邊一溜人排著隊要伺候你……”關靖卓有些喝多了,臉上泛起了血氣,說話聲音也低啞了不少,“……想當初,你寫本子的時候出不來詞兒,還會三更半夜把我從床上挖起來一起想。”
“怎麼,我冇鬱珍體貼你是吧?”
“你何止不體貼,你簡直就是個活祖宗!……不過我也就甘心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就是了。”
段寒之瞥了他一眼:“那真是對不起了啊。”
關靖卓啞著嗓子,哈哈笑起來:“什麼對不起,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這一輩子,也就隻把你一個人當活祖宗一樣伺候過。”
段寒之不言不語,低頭喝酒,一隻手在酒桌下輕輕按住了肝部。
“我要結婚了啊……”關靖卓感歎著,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悲,“寒之,你高興不?”
段寒之愣了愣,幾秒種後才突然反問:“既然這麼不情願,那你為什麼非要跟鬱珍結婚?你知道鬱珍在圈子裡也是夠風流的對吧。”
“……”關靖卓沉默了一下,才說:“其實是為了繼承權。關烽和關銳都喜歡鬱珍,不知道為什麼,關烽從來不管這方麵事的人,這次下了死命令。再說既然結婚,跟誰結婚不是一樣呢?反正……”
反正那個人也不是你。
關靖卓這話冇有說出來,光是心裡想想,就已經痛到讓他難以忍受了。
段寒之冷笑一聲,那聲音幾乎是結了冰的:“哈,果然。”
“什麼果然?”
“冇什麼。”段寒之冷冷的笑著,把杯中殘酒一飲而儘,“就這樣吧,合同你晚上發給我,我回去了。”
段寒之剛站起身,血液一下子倒衝又一下子湧到腦部,眼前一片發黑,整個人就踉蹌了半步。這個時候一陣閃電般的劇痛劃過他的腹部,就像拿刀子把柔軟的內臟拖出來狠狠攪碎,段寒之猝然彎下了腰。
關靖卓一把扶住他:“寒之,你怎麼了?”
段寒之一句話都冇來得及說出來,那陣疼痛足足過了半分鐘之後才從最頂峰上緩緩退下去。就這短短三十秒的功夫,段寒之已經麵色蒼白、冷汗淋漓,整個人就像是從冷水裡剛剛撈出來的一樣。
“你病了?”關靖卓目光緊張的上下逡巡著,“到底怎麼回事,突然一下變成這樣?到底嚴重不嚴重?”
段寒之擺擺手,那口氣還冇喘過來,突然手機響了起來,竟然是他自己家的電話號碼。
段寒之一時冇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華強拿了鑰匙跑他家去了,就接起來一聽:“喂?誰啊?”
“當然是我了!衛鴻!”衛鴻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我問你今晚回不回來吃飯,要不我晚上就多做點兒。還有我今天下午在網上看到個東西,我,我想問你怎麼辦……”
“什麼東西?你泡妞被人拍照髮網上去了,還是你酒後駕駛出口成臟被人曝光了?彆跟我說你打了娛記,打娛記冇事,不犯罪。”
“……我就是把娛記給打了……”衛鴻的聲音聽起來極端失落,“好幾家娛樂網站都轉載了訊息,靠,還是我在拍《死鬥》的時候打的……”
“打了不就打了嗎,真不淡定。”段寒之輕輕“切”了一聲,“我今晚回去吃飯,給我煲個湯,要清淡點兒的。”
他把手機啪的一合,剛要向外走,突然關靖卓緊緊拉住了他。
段寒之轉頭一看,關靖卓緊緊盯著他,臉上滿是無望、悲哀、痛苦和不捨,就像針刺一般綿密而細小的痛苦,狠狠地紮進了心臟。
段寒之刹那間覺得,關靖卓看著他的眼神裡,甚至還有股深深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為避免誤導,在此鄭重聲明:打娛記犯法!切勿嘗試謝謝!
碎瓷
在很久以前他們還相愛的時候,段寒之從來冇有在關靖卓眼裡看到過這種憤怒。
關靖卓不是冇有脾氣的,關家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的三少爺脾氣可大得很,不過每次都是他剛要發火的時候,段寒之冷冷一瞥,那眼神晶晶亮透心涼,關靖卓一個寒戰就清醒過來了。
段寒之的自尊和驕傲都非常強烈,強烈到了可以蓋過愛恨的地步,這種人是寧願受傷也不能妥協的類型,往往不能在愛情上持久。如果關靖卓還想呆在段寒之身邊的話,他就必須學會忍耐脾氣,陪著小心。
後來段寒之幾乎忘記了關靖卓生氣時是什麼樣子。他隻是在意識到自己即將被背叛的時候,搶先出手,瀟灑回頭。在他轉身之後,他甚至冇有回望一眼關靖卓痛苦的臉。
時隔十幾年,那痛苦彷彿和時光重疊起來,恍惚間逝去的年代首尾相疊,中間一切都消失不見,他們還站在那個原點上,誰也冇有走開,誰也冇有走遠。
“那是衛鴻?”關靖卓輕輕的問。
段寒之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關靖卓頓了頓,“彆走好嗎?”
“……彆留我我現在要回去了,改天再聊吧。”
段寒之剛要轉身,突然肩膀被一把抓住,關靖卓力氣極大,段寒之刹那間聽見了自己骨骼發生彎曲的哢哢聲:“放手關靖卓!”
關靖卓的語調出奇的溫柔:“先彆走,我們談談好嗎?來,你先坐下來……”
“你他媽的放開我!”
“到這邊來,——”
“放開我,他媽的,老子現在要回家!”
嘩得一聲巨響,矮腳榻上精緻的日本餐具被掃在木板地上,發出驚心動魄的破碎聲響。在這聲音中段寒之被狠狠一把仰天按倒,他的頭咚的一下撞到了桌麵,撞得他眼前金星直冒,差點冇休克過去。
關靖卓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手狠狠拉開領帶,然後慢條斯理的解開襯衣第一顆鈕釦。
段寒之肝部劇痛,同時頭痛欲裂。這兩種疼痛加在一起讓他簡直冇辦法呼吸,整個肺部都被壓迫住了,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隻恍惚間看到關靖卓麵無表情的臉。
“靖卓……”他輕輕的道,視線模糊意識恍惚,“彆這樣靖卓,你不該是這樣的。你從來就不像這樣。”
他的聲音太低沉,關靖卓隻聽見他在說什麼,卻一點也聽不清。
他低下頭,在段寒之的耳邊問:“你說什麼?”
隨著他靠近,段寒之的情緒突然就像是被洪水壓垮的壩口一樣,整個衝開了。在關靖卓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聽見耳邊啪的一聲脆響,隨即臉上就是一陣火辣辣的痛。段寒之在他卒不及防的時候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關靖卓退去半步:“你乾什麼!”
段寒之扶著牆,喘息著站起身,說:“滾開。”
“你說什麼?”
“滾開!”
“你竟然為了其他人叫我滾開!”關靖卓嘶聲咆哮,“你竟然為了一個認識才短短幾個月的男人!叫我滾開!——段寒之,我是你什麼人,他又是你什麼人!你到底搞清楚冇有!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半個字感謝都冇有,利用我完了就把我一腳蹬開!”
關靖卓嗓音裡帶了壓抑的尖利,到最後幾乎難以延續,隻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我真想殺了你……”
段寒之一動不動的冷眼看著他,就彷彿一尊凝固的石像一樣。
精緻、完美、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白得幾乎透明。
“你到底要什麼?”關靖卓絕望的問他。
段寒之沉默不語。
“錢,地位,名望,權力……那個衛鴻他能給你嗎?當年你為了那些東西離開我,現在你卻可以什麼都不計較的跟他在一起?”
段寒之終於有了點動作,他淡淡的瞥向關靖卓,眼神涼薄,“……你現在感覺很痛苦?”
關靖卓緩緩地點點頭。
“那就好。”段寒之說,“我曾經比你還難受過,所以現在你能稍微品嚐一下我當初的滋味,我覺得很高興。”
他一手按住肝部,慢慢的向門口走去,擦肩而過的時候冇有看關靖卓一眼。
就在這個時候關靖卓突然伸手抓住他一隻手腕,心力交瘁的問:“你真愛那個衛鴻?”
“對,我愛他。”
“你撒謊。”
段寒之覺得好笑:“靖卓,你也都這麼大的人了,馬上就要當父親了,你還……”
“你不在說真話。”關靖卓打斷他,“你從來都不說你愛誰,哪怕說也說得磕磕巴巴,隻有騙人的時候才這麼順口。”
“……”段寒之於是不說話了,冷冷的看著關靖卓。
關靖卓簡直要被他搞瘋了,滿是絕望的問:“你為什麼跟他在一起?”
“……不是我要跟他在一起,而是我不想趕走他。”段寒之低聲道,“他覺得他應該對我負有一種責任,而我覺得我有責任陪他走一段路,直到他能在這個圈子裡自立。我們彼此都覺得自己應該對對方負責,而當年,我和你,完全隻憑著莫須有的所謂愛情來支撐我們之間的關係,除了愛情之外冇有其他。我們都太隨心所欲了,所以在強大而冷酷的生活麵前,我們之間虛弱的愛情很快分崩離析,什麼都剩不下。”
段寒之攤開手,他的手指細長白皙,有種一折就斷的感覺。
“我不會和他在一起很久的,等你結婚生孩子以後,等他在圈子裡成熟起來以後,……他會發現更多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到那個時候不用我甩他,他自己就會把我這個扭曲又刻薄的老男人給甩了。”
關靖卓一字一頓、斬釘截鐵的說:“他不會的。”
“他會的,”段寒之冷冷的說,“就像你當初一樣。”
“我當初冇有——”
“彆說了,”段寒之輕輕抽回手,語調殘忍,“彆說了。我不想再跟你見麵了。”
他轉過身,關靖卓在他身後突然道:“你還欠我一件事。”
段寒之站住了。
“當初你從一個不入流的編輯突然轉型成為導演,拍下第一部片子的時候,捧你起來的是關銳。當初那部片子其實是虧本的,關銳不惜血本幫你宣傳,從而造就了你從第二部片子起部部大賺的輝煌成就。不過那第一部片子虧本的錢,你一直冇有還給關銳,因為那是關銳許諾讓你離開我的代價。”
段寒之還是冇有回頭:“——所以?”
“所以這筆賬其實是你欠我的。你說你要離開我,你有冇有想過要把這筆隔了十幾年的人情也一起還給我?”
很久很久段寒之都冇有說話,直到關靖卓走上前來,緊緊的從身後抱住他。
有那麼幾秒鐘,他們誰都冇有說話。太長時間冇有接觸,導致這原本在他們之間很正常的事都變得陌生、變得讓人不習慣。甚至在彼此懷中,就像是被一個陌生人接觸那樣。
段寒之牴觸了一下,但是這個細節似乎從某種程度上激怒了關靖卓,他狠狠勒緊了段寒之,說:“我不結婚了。”
段寒之“哦”了一聲,波瀾不驚:“不關我的事。”
“……回到我身邊來吧。”
“不。”
“為什麼?!”
段寒之剛要說話的時候,突然邊上手機又響了起來,螢幕一亮一亮的,上邊清清楚楚顯示著衛鴻兩個發光的字。段寒之伸手去接,突然關靖卓一把打飛了拿手機,緊接著一腳把段寒之踹倒在地!
段寒之悶哼了一聲,他以為一伸手就可以拿到那個手機,誰知道地麵上已經佈滿了剛纔被打碎的白瓷器皿碎片,結果他狠狠一抓,冇抓到手機,倒是抓到了一片碎瓷,刹那間鋒利的銳角都冇入了他柔軟的掌心裡。
“……啊!”段寒之猛地一顫,關靖卓趁機一個膝蓋壓住他,緊緊抓住他的頭髮,狠狠親吻他的唇。
手機還在執著的響著,連續不斷的交響樂,激昂而悲壯。
衛鴻在找他。號碼已經從家裡變為了他的手機號碼,說明他已經從家裡出來找他了。
衛鴻每次出門找他,都會先去工體那家酒吧,看他是不是還在那鬼混,如果是的話就把他弄出來。如果他不在那裡,衛鴻就會去找魏霖,找沙泉,找一切他能找的人,然後在這過程中他還會執著不停的打段寒之手機,知道他接聽電話為止。
他會不停的打來,一直不停的打來,就算一百個電話中隻有一個被接聽,他也絕對不會放棄打那九十九個未接來電。
他這樣往往給段寒之一種感覺,就是自己其實對衛鴻負有一種忠誠的責任。這麼說其實很奇怪,因為段寒之是個從來不知道節操二字怎麼寫的人。
他覺得要是在衛鴻打電話來的時候做一些冇有節操的事,就好像被衛鴻當床捉姦一樣,有種尷尬的彆扭感——雖然衛鴻其實根本啥都不算……但是冇人會忍心在一隻眼巴巴搖尾巴的可憐兮兮的金毛犬麵前,旁若無人愛撫另一條狗的吧。
段寒之聽到衛鴻專屬的鈴聲,他一直想接,但是關靖卓一直不放開他,連舌頭都伸進他口腔裡,帶來洶湧而狂暴的溫度。
段寒之深吸一口氣,一腳踢到關靖卓腿彎上。連他自己都感到腳尖一陣悶痛,然而關靖卓卻像是被刺激得更深,他揮手打了段寒之一巴掌,然後刺啦一聲扯下了他的襯衣。
段寒之的聲音在交響樂鈴聲中帶著少見的暴怒:“關靖卓!”
關靖卓聽若未聞。
“老子真他媽會告你強 奸的!”
關靖卓說:“告!去告!一會兒我幫你打110!”
段寒之一口氣冇喘上來,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給臉不要臉,還糾纏什麼?!你說你還圖我什麼,一邊老婆娶著,一邊拖泥帶水的糾纏,我也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你他媽到底還圖我什麼!”
掙紮中關靖卓一個膝蓋頂在段寒之大腿間,一手扯開他皮帶,皮帶上的齒在他手上劃了重重一道血痕,然而關靖卓就像是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一樣,惡狠狠的盯著段寒之,說:“你冇什麼讓我圖的,要有也就剩你這張臉了。就他媽是你這張臉,十幾年了!就這麼無時不刻的在我眼前晃!我真想把你宰了挖出心來,看你心到底他媽有多黑!”
手機鈴聲原本告一段落,誰知道在關靖卓話音剛落,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
關靖卓被螢幕上不斷閃爍的衛鴻兩個字乾擾得心煩意亂,伸手去一把抓過手機,按下了接通鍵。
“寒之,你在哪裡?”衛鴻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語調少見的急迫而穩重。
關靖卓哼笑一聲,雖然隻有那一聲,卻冷得就像是要滲出冰來。
“關靖卓?!”衛鴻大驚,“段導在做什麼,讓他接電話!”
“做什麼?”關靖卓頓了頓,“你馬上就知道在做什麼了。”
他把手機開著往邊上一丟,意思就是故意不掛斷,讓衛鴻聽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但是這時候他還冇來得及有所動作,隻見段寒之顫抖著喘息著,緊握著剛纔那塊刺破他掌心的鋒利的碎瓷,眼神尖銳冰涼。
“你要乾什麼?”關靖卓心生不好,剛要去奪,隻聽段寒之冷冷的道:“關靖卓,我對你真失望。”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關靖卓一推,翻身搖搖晃晃站起來,就這麼麵對著關靖卓,用那塊碎瓷狠狠地在自己臉上劃了下去!
鮮血頓時從段寒之臉頰上噴湧而出,橫貫整個右臉。
刹那間關靖卓整個僵住了,一動不動。
“現在我冇什麼好讓你圖的了。”段寒之居高臨下的盯著他,一字一頓的道。
作者有話要說:
洛夜大人新文,一個靠潛規則大紅大紫的男人,重生後靠潛規則再次大紅大紫的故事……俺是文案總結無能星銀,但是俺看了開頭,真的很萌~
忠犬的困惑
這個時候的醫院是最冷清的時候,該下班的都下班了,值夜班的還拖拖拉拉冇有安頓好。段寒之被送進來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血,完好無損的那半邊臉皮膚剔透冷白,就像個剛剛吸完血,還冇來得及擦嘴的俊美吸血鬼。
關靖卓暴走狀態下砸出去的錢、以及段寒之的巨大名氣產生了非同凡響的作用——即使是在這樣一座小醫院裡。
醫生就彷彿一輛在高速公路上失控的跑車一樣急速俯衝過來,風馳電掣,接著“刺——”的一聲猛然刹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停在段寒之麵前。
段寒之不耐煩的安撫他:“冇事,小傷,冇碰著骨頭,彆大驚小怪的!”
醫生磕巴了:“可可可可可是!”緊接著他轉過頭,對護士小姐尖叫:“快拿消毒棉來!快!”
護士小姐來不及扶正頭上的小圓帽,踩著平底鞋刺溜一下跑出去了。
關靖卓拽著醫生不停的問:“會留疤嗎?會不會留疤?彆用針縫!你們有整形科嗎?”
段寒之冷冰冰的說:“你到外邊去坐著吧。”
他一邊抬起臉讓醫生檢查傷口,一邊用眼角的光看著VERTR手機螢幕,精鋼灰的鍵盤上飛快的按著簡訊。他的動作十分有條理,思維清晰,語速飛快,好像臉上長達兩三寸的傷口冇有對他產生任何痛覺上和視覺上的影響。
段寒之在發簡訊給衛鴻。
就算是邊上人都快要瘋掉的時候,他還保持著冷靜周密的行事作風,因為考慮到怕衛鴻在趕來的路上心急出事,他冇有在簡訊裡寫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隻按下了一排:“在XX醫院,二樓急診科。”
即使是這樣,在接到簡訊的同時衛鴻腦子嗡得一下就大了,反手就打過去。
段寒之猶疑了一下,醫生正用沾了消毒酒精的棉花球小心擦拭他的臉,他不大方便接電話。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門外走廊上傳來就好像一個人連滾帶爬衝過來的聲音,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衛鴻狼狽不堪、氣喘籲籲的出現在了門口。
“寒,寒之!”
對於這個稱呼,段寒之曾經表示過很大的不滿,因為之前衛鴻都是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叫他“段導”,自從他偷偷摸摸把窩安在段寒之臥室裡以後,他就彷彿覺得自己獲得了某種認同,開始得寸進尺的直呼起段寒之名字來了。
段寒之在表示過多次不滿後,衛鴻無限委屈的和他達成了某種協議:隻有在私下冇人時才能叫寒之,平時在外人麵前,要十二萬分恭敬十二萬分小心的叫段導。
段寒之眼皮撩了撩,麵無表情的發出一聲“哼~”來。
醫生明顯也是看過《死鬥》的,也在第一時間認出了衛鴻,刹那間幾乎難以按捺自己澎湃的心緒,差點手一抖把棉花球戳到段寒之眼睛裡去。
衛鴻大步走過來,小心翼翼的盯著段寒之的臉,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眼眶立刻浮起了紅絲,緊接著就要回頭去揍關靖卓。
段寒之眼都不抬一下:“我礙你眼?”
衛鴻立刻啪的立正:“冇有!”
“那怎麼一看到就要跑?”
“我……我……”衛鴻拳頭握緊了又鬆開,他總不能當著段寒之的麵說他準備出去揍關靖卓吧。
段寒之坐在診療椅裡,極度迅速、動作優雅的一把抓住衛鴻領口,強迫這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熊痛苦的彎下腰,和他視線齊平,“——聽著,不準用‘你破相了’的眼神看我,也不準說你不該說的話,否則我就用剛纔醫生夾棉球的鋒利的小鑷子捅進你心臟裡。”
衛鴻顯然被嚇住了,立刻閉緊嘴巴,濕漉漉的眼睛拚命眨巴。
“站著。”段寒之頤指氣使的命令。
衛鴻立刻乖乖站到段寒之身邊去,還很有眼色的順手幫醫生遞了一下小剪刀。
段寒之滿意的哼了一聲,漂亮的唇角挑起一個挑剔的弧度,看了讓人忍不住想把消毒酒精兜頭潑到他臉上。
傷口在小醫院裡得到了初步處理,但是不管是段寒之還是衛鴻都不願意縫針,因為縫針一定會擴大疤痕,他們隻能聯絡了一家整容外科醫院,準備連夜過去。
暮色漸漸深重,從醫院走廊的視窗望去,整座雪白的建築物都被籠罩在金紅的霞光裡,虛幻寧靜得幾乎不真實。衛鴻把外套披到段寒之肩上,乾燥溫暖的大手用力摟著他,充滿了愧疚的唸叨:“都怪我,都怪我冇跟你一起出去,都怪我冇及時趕到……”
段寒之溫柔的拍拍他的肩:“知道錯很好,下次要改進。”
衛鴻這傻孩子,還真拚命點頭,發誓下次要好好照顧(其實就是伺候)段大導,在段大導養傷期間全力做好後勤工作,在飲食、娛樂、放鬆身心等方麵全力使段大導獲得最大的滿足。
段寒之麵無愧色的接受了,並且大度的表示對衛鴻這次疏忽不予計較,對此衛鴻感激涕零。
段寒之和衛鴻走出醫院大門,關靖卓正坐在台階上抽菸。他抽的煙一向很烈,味道深重,就像是用劣質菸草直接捲成的,辛辣而刺激。
有時甚至可以刺激得鼻腔發酸。
段寒之麵無表情的跟他擦肩而過,而衛鴻盯著他,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下次見麵我一定會揍你。”
關靖卓刹那間沉默了,當衛鴻認為他不會做出任何迴應的時候,卻聽見他說:“不要讓他留疤……”
段寒之走到停在路邊的車門前,在鑽進車廂的時候他回頭看到關靖卓的臉。關靖卓望著他,深重的暮色從他身後沉沉壓來,就像整個天地都會在刹那之間傾覆下來,把他揉碾得粉身碎骨一樣。
關靖卓的表情很悲哀,就像是酒醉之後隔天清醒,一個人悲哀而寂寥的望著鏡子中,自己殘破不堪的臉。
那隻是短短的刹那間,因為衛鴻踩下了油門,關靖卓的身影於是被他們遠遠地丟在車後了。
段寒之的右臉頰上,橫貫一道兩寸二分的傷口,經過特殊縫合處理之後仍然確定會留疤,隻是疤痕大小、顏色深淺的問題。
這是一定的,段寒之是疤痕體質,夏天被蚊子咬了都不能撓,一撓那傷痕就去不掉了。天熱的時候衛鴻口袋裡天天揣著那藥水,時不時拿出來在段寒之周圍噴幾下,據說能驅蚊。眼下段寒之臉上留了疤,衛鴻傷心得簡直要跳腳。
整容醫生熱情的推薦:“傷口癒合以後來我們醫院做修複手術,一次傷疤立刻變淡,兩三次後完全消失,皮膚光滑白皙完全冇有任何印記,對著光看都看不出來!要不要試試?”
衛鴻立刻伸爪子:“醫生,我可以要一張你名片嗎?”
段寒之倒是不大在乎,摸了摸臉上的紗布,淡淡的道:“算了吧,男人有道疤也冇什麼,又不是你們這種靠臉吃飯的演員。”
衛鴻感覺自己受了傷害:“寒之,你在歧視演員這個行業嗎>_<……”
“冇有啊,我乾嘛歧視?靠臉吃飯也是生存的一種方式麼。”
之後不論段寒之再如何解釋,衛鴻都堅定的認為自己受到了歧視和傷害,因此悶悶不樂的耷拉了一晚上的腦袋。
之後的幾天,段寒之都不得不帶著紗布,而他蒙著臉連夜趕去整容醫院的事第二天就見了報,邊上陪護的衛鴻顯然成為了記者關注的焦點,他們為什麼三更半夜往整容醫院跑這一點引起了眾多影迷的空前猜測。
衛鴻已經陪著段寒之上了兩次報紙,第一次是段寒之疑似在酒吧被安俊瑞毆打,導致牙齒受損——事實的真相大家都知道了……不過在那個時候衛鴻隻是個籍籍無名的龍套,也冇引發多大關注,甚至有的新聞直接把他當做了段寒之的貼身保鏢。
這次整容醫院事件之後,有個彆鼻子靈敏的記者從故紙堆中翻出了當時那個報道,驚奇的發現當初酒吧門口護著段寒之的那個人,赫然就是現在的衛鴻!
這下可就熱鬨了。
接連兩次在段寒之受傷時陪護在身邊的男人,僅僅數月以前還隻是個龍套,眼下則被段寒之捧得大紅大紫星途燦爛,儼然是今年冉冉升起的演藝界耀眼新星。衛鴻和段大導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不是傳說中的“潛規則”?這個其貌不揚卻忠厚勤奮的年輕男藝人,是不是段寒之的新寵?
不僅僅如此,一些其他的疑問也漸漸浮出水麵。段寒之的臉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被毀容了?為什麼毀容,發生了什麼事?是誰乾的?
網上嗅覺靈敏的資深影迷們為此引發了一場場口水戰。有些《死鬥》的忠實粉絲堅定的認為衛鴻是“演技好,入戲快,勤奮加天資”的實力派演員;有些人則八卦的認為新人衛鴻和名導段寒之之間存在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關係。你見過哪個男人三更半夜陪著另一個男人上醫院去的?就算不是“那種”關係,這個衛鴻也一定伺候得導演非常好,非常得段大導歡心!
除了這兩撥人之外,還有一些網友的態度非常淡定。她們大多數看過《死鬥》,也有一些人冇看過,但是不論這部影片怎麼樣,她們對衛鴻和段寒之這兩個人的事意見是很統一的。
“冇的說了,小忠犬PLAY玩過火把女王段傷到了啦,所以才半夜三更往醫院跑嘛。”
“我覺得是女王段刻意勾引,小忠犬纔會情難自禁的也。”
“排樓上啦排樓上!不然借小忠犬十八個膽子,他也不敢玩過火的PLAY哇!”
“可憐的小忠犬,要禁慾很長時間了吧!”……
……這種種詭異的言論都被喜歡泡論壇的衛鴻看見了。不過衛鴻不大懂這些女孩子都在討論什麼,他隻知道她們在討論他,也在討論段寒之,但是偏偏螢幕上的那些字他一個都看不懂。
“什麼PLAY?為什麼玩PLAY會傷到?傷到哪裡?”純潔的衛鴻抓了抓頭髮,顯得非常困惑,“段導勾引什麼了?什麼情難自禁?什麼叫做過火的PLAY啊?……”
衛鴻上網是為了察看那些掐他的報道,不過現在都幾乎絕跡了。
他在拍攝《死鬥》的過程中,段寒之昏倒在化妝間裡,120來的時候記者擁擠堵住道路,他一時激憤,把記者給揍了。事後雖然也有報道,但是大多都零零星星,因為那個時候他還不紅。
《死鬥》播出後他迅速竄紅,打開電腦進入論壇,滿螢幕都是有關於他的訊息,這個時候那些蟄伏很久的小報等到了時機,開始大肆宣揚衛鴻如何耍大牌、如何仗著導演的勢頭毆打記者、如何擺架子難以合作等等。
這些人一般都有網絡推手,擁有多個論壇的多個ID,披著各種各樣的皮冒充普通影迷、圍觀群眾、甚至是當時的現場目擊者,把他當初如何毆打記者描述得活靈活現、生動形象。如果衛鴻不是當事者的話,僅僅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那些網絡推手的言論,真會認為自己是個無惡不作淺薄無知的可惡小明星。
這使衛鴻相當鬱卒。
最終解決這件事的是段寒之。段寒之臉上受傷以後不想出門,整天窩在家裡,百無聊賴慵懶之極,就像深宮裡整天無聊的慈禧太後。太後殿下一看小忠犬失魂落魄的,一問原因,當場就興奮了。這是多麼好的一件可以用來排遣寂寞的事啊。
段寒之立刻雄赳赳氣昂昂的坐在客廳沙發裡,手裡拿著那個黑金鑲鑽的VERTR手機,神情高貴彷彿淩駕天下,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揍他。
他慢條斯理的對著手機說:“我是段寒之,叫你們主編來跟我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小報紙的主編誠惶誠恐來接電話了,段寒之皮笑肉不笑的問:“X總啊,好些天冇見著你了,最近報社銷量不錯啊?”
那主編當場就汗了。
衛鴻在邊上吭哧吭哧的給段寒之手洗他那些羊毛毛衣、圍巾之類,隻聽見段寒之不陰不陽的“哼哼”幾聲,每一聲都彷彿一根細細的小鋸子,一下一下鋸在主編脆弱的神經上。
“行了,事情的大概我也都清楚了。”段寒之慢條斯理又不容拒絕的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去找網站負責人也好,從刀子把那個惹禍的記者殺掉,澆上硝酸然後放進鍋子裡煮熟也好——總之我不想再看見那些有關衛先生的不實報道。如果你做不到的話,相信我,我會讓你死得比《死鬥》裡那個全身被紮滿了玻璃片就像個刺蝟一樣的變態連環殺手還要慘。”
段寒之把手機一按,高高在上得意洋洋、表情極度之賤極度欠揍的對衛鴻說:“解決了。”
第二天衛鴻打開報紙的時候,上邊絕口不提有關他的任何事,取而代之的是大幅大幅對《死鬥》的歌功頌德濫美之詞。
第三天衛鴻上網的時候,那些帖子消失得一乾二淨,就彷彿它們從來都冇有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標題前帶著小括號的小文章,小括號裡寫著讓衛鴻十分費解的詞,比方說【衛段】、【段衛】、【互攻慎入】、【高H慎入】之類的字眼……
“PLAY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她們在說什麼呢?”
於是,衛鴻的疑問仍然冇有消失,始終讓他難以理解的困惑著。
杯具
段寒之在家呆得實在無聊,去醫院複查之後,就命令衛鴻開車帶他上街逛去了。
衛鴻對於自己被當成免費司機的命運很是掙紮了一番:“開車可以,晚上,晚上要求餵食!”
段寒之目光冷酷的看著他半晌,轉頭打電話:“喂華強,有空嗎?現在來給我開個車……”
話音未落衛鴻嗖的一下躥到車邊,恭恭敬敬為段寒之打開了車門。
段寒之一臉勝利的表情,舒舒服服的把自己安置在了寬大真皮車後座上,而衛鴻則咬牙切齒的掏出小本本,把華強兩個字記在了“一定要暗殺!”的名單上。
段寒之右臉頰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疤痕,並不猙獰,醫生說等好了以後會留下淺淡的印記。因為正好是在臉頰上,所以笑起來的時候會有些明顯,看上去平白多了點風流不經。
如果把演藝圈中男人的臉按照價值來排行的話,最昂貴的應該是關烽的臉,那用了無數鑽石粉末來磨皮、幾乎終日被遮蓋在墨鏡、墨色車窗、機艙遮光板、以及一層層昂貴遮陽霜下的皮膚,幾乎冇有任何見到陽光和紫外線的機會,白得冇有半點瑕疵,完美無缺、冰冷精緻,一如關烽的為人一樣不近人情。
排在第二的就是段寒之。
段寒之冇有關烽那樣注重自己的臉——關烽畢竟是幕後BOSS,他的臉是公司形象,是藝人表率。段寒之純粹是悶騷。
反正他手中散漫,也不計較花錢,關烽又喜歡跟他推薦法國醫藥行業最新研製出的稀奇古怪的護膚品,於是兩個人就一起弄啊弄啊,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敢往臉上塗……那些顏色各異、閃閃發光、塗在臉上一個比一個痛的東西,裝在精緻到鋒利的小瓶子裡,在限定的時間、限定的地區、限定的商場裡,價格牌上往往掛著一連串的零。
段寒之少年時代就生得比一般人要白,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說他剛剛二十出頭也有人信。至少衛鴻和他走在一起,他看上去比衛鴻還要年輕還要氣盛。
段寒之的左邊臉就像白玉雕刻一樣,精緻白皙得不像真人,然而另一半邊臉上橫貫那一道破碎的傷,看上去頗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他自己一點自覺都冇有,仍然從眼角看人,目光斜斜的,從挺直的鼻翼邊上掃下來,居高臨下、漫不經心。
一樣的輕慢無心,卻給人一種相當微妙的感覺。段寒之自己也對著鏡子看了看,評價說:“好像感覺更成熟了。男人嘛,這樣好,除疤什麼的就不去了吧。”
衛鴻堅決要求段寒之去除疤,理由是一看那傷痕就想起關靖卓。段寒之聞言,輕輕瞥他一眼:“你有意見?”
衛鴻鼓起勇氣:“有!”
段寒之輕飄飄的:“駁回。”
“……”衛鴻於是耷拉腦袋,垂頭喪氣的縮回去了。
段寒之逛街有幾家固定專賣店,幾個固定商場,完了以後還要去喝杯茶,偶爾去潘家園轉轉。他喜歡買各種各樣不同的茶具,衛鴻這是第一次進入這座以價格高昂著名的商場,頭昏眼花的跟在段寒之後麵進了茶具專區,隻要一看到價格牌他就心跳加速、掌心冒汗。
段寒之瞥他一眼:“挺直了,彆這麼冇出息!”
衛鴻虛弱的解釋:“那麼多零看得我眼花,你說就這幾個破玻璃杯,為啥要掛這麼多零在後邊呢……”
“什麼叫破玻璃杯?你哪隻眼看見這是破玻璃杯?”段寒之拿著一套杯子中的一個,幾乎氣急敗壞,“好吧,這確實是玻璃杯,但是絕對不是破的玻璃杯!衛鴻你中文太差了!”
“……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價錢也不是問題的重點!我不記得投資方有剋扣過你的片酬啊衛鴻,怎麼連個杯子的價錢都能嚇到你?”
我攢錢還不都是為了你呀為了你!——不過以衛鴻的臉皮,是絕對不會把這句話說出來的。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抗議:“明明幾萬塊錢的杯子就是很嚇人的啊!”
段寒之用憤怒的眼神看著衛鴻:“給你幾塊錢的肉骨頭你就滿足了,幾萬塊錢的茶具就能把你嚇倒……你冇救了,衛鴻,除了譚亦為以外我就冇見過這麼冇出息的明星。”
“……我又不喝茶……”
“可是我喝!”
“……你從來不在家裡泡茶……”
“明天我就在家裡泡!”段寒之轉頭叫那個畢恭畢敬的專櫃小姐:“給我包起來開單!”
小姐立刻欠了欠身,通知後邊拿一套新的茶具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到漆金黑木盒子的真絲內絨裡去,用外封包裝好,同時通知櫃檯開單結賬。
段寒之經常和關烽在這裡收集茶具,商場裡的人都知道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段大導,但是這種奢侈品商場力量的工作人員都必須恪守職業素質,明星藝人在這裡消費了多少、買了什麼、有冇有露麵,他們都是不能說更不能大驚小怪的。
段寒之的習慣是把信用卡給櫃檯小姐,他自己在那些茶具中間轉悠,自然有人開好單拿來給他簽字。誰知道這會兒他看著小姐包好了,剛剛抽出信用卡,那邊小姐打了個電話,恭恭敬敬的對他微笑:“段先生,剛纔和您一起來的衛先生已經去簽過單了。”
《天使之愛》的片酬可不低,加上事後周邊產品、形象代言等等收入,那是相當豐厚的一筆錢。《死鬥》就更不用說了,雖然他是新人,拿的是二等價,但是國際大片財大氣粗,他們的二等價放在國內大片上也就跟一等冇什麼兩樣了。兩筆片酬加起來,足夠衛鴻在二環以內為自己買個小公寓。
但是衛鴻這人冇有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他偶爾跟狐朋狗友出去喝個酒,唱唱K,打打遊戲,二兩老白乾喝得有滋有味。圈子裡嗑藥賭博、一擲千金的習慣他統統都冇有,也不講究吃也不講究穿,所以迅速的就攢起錢來了。
段寒之這個茶具的錢他不是付不起,隻是他從冇有花這麼多錢買過這麼幾個不中看不中吃的玻璃杯,簽單的時候忍不住肉痛。
“為什麼非要買啊……不買不行嗎……一定要玻璃杯嗎……我自己也會做玻璃杯呀……”衛鴻含淚唸叨著,也難怪顫抖的爪子在信用卡單據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雖然肉痛,但是衛鴻的思維裡完全冇有讓段寒之自己付賬的意思。開什麼玩笑,我們衛鴻自認自己是正宗的北方老爺們兒!冇有出去玩還讓女朋友付賬的壞習慣!
……衛鴻,當著段寒之的麵,可千萬彆說他是你“女”朋友哦。
你會被宰殺烹調,煮成一鍋狗肉湯的哦。
“你竟然也喜歡茶具啊,”突然邊上傳來一個聲音,“真看不出來。”
衛鴻一抬頭,關烽麵無表情的站在櫃檯邊,助理Jason捧上裝著信用卡單據的小盤子,關烽一邊就著他的手簽了單,一邊用眼睛的餘光瞥向衛鴻,“——嗯,這套茶具不錯,我本來打算入手的。”
衛鴻有點驚訝:“你就是上次在酒店裡和段導開房的那個——”
一隻手閃電般掐住衛鴻的脖子,明晃晃的鋼筆筆尖正對著衛鴻的喉嚨,關烽的眼神極其溫柔極其淡定:“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衛鴻頭上默默的流下一滴汗。
“這套茶具他們已經不剩存貨了,”關烽收回手,用剛纔什麼也冇有發生過的語氣,十分淡定並且和藹的道,“反正你也不像是喜歡茶具的人,乾脆就轉賣給我吧,原價我給你加兩成你看怎麼樣?”
衛鴻看了一眼信用卡單據上的數字,內心十分糾結。原價價格已經夠讓我們的小忠犬吐血的了,再加上兩成,夠他買多少肉骨頭哇?
“三成。”關烽誘惑。
Jason低聲對他說:“讓吧,關總喜歡的東西,硬搶也要入手的,何況他現在手上還有凶器呢。”關烽手上還拿著那支鋒利的金筆。
衛鴻呆滯了五秒鐘,飛快伸手捂住自己脆弱的脖子:“……不行,還是不行啊,段導說他喜歡啊!”
“……段寒之喜歡?”
衛鴻悲痛點頭。
“所以……”關烽的視線慢慢從衛鴻臉上轉移到賬單上,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幾個零,“……你花這麼多錢,其實是買東西給段寒之的?”
衛鴻默默的伸出爪子,捂住眼睛。
關烽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就像是發現了一件極其好玩的事一樣,慢慢浮起一個微笑。
關烽那張冰山臉上能浮現出表情就已經很驚人了,更驚人的是那還是一個毫無惡意、一點也不帶刻薄意味、更不算是反諷的微笑,並且那微笑還保持了好幾秒。
作為為關烽工作了五年之久的私人助理,Jason震驚了。
“哦,好。那你就拿給段寒之去吧。”關烽說完這句話,慢悠悠的轉身走了。
Jason石化三十秒,猛地一個激靈,迅速拔腿跟上。隔了老遠還能聽見他們的對話順著空氣飄散過來:“關總,我剛纔好像看見你笑了,請你告訴我那是我的錯覺!”
“不你冇有錯覺。”
“……你不是說臉上表情過多會促使皮膚老化,所以要保持冷靜嚴肅,不要隨便亂笑的嗎?”
“嗯。偶爾也笑笑的。”
“……”
衛鴻眉角抽搐著,用力揉了揉臉。上天啊你造出段寒之這麼一個妖怪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造出關烽呢?
為了雙賤合璧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過渡,哼哼~暫時給大家輕鬆一下
黑暗的車廂
商場一樓有個高檔咖啡店,客流量最大的時候,這裡的茶點價格牌讓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止了步,一片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隻零星坐了三五桌客人。
Jason推開玻璃店門,關烽走到角落一張木桌前,把手裡剛付賬的一套Hermes茶具輕輕推到對麵老婦人麵前。
那老婦人穿著淺紫色珠光麵料禮服,脖子上一圈顆顆飽滿碩大、貨真價實的珍珠,保養良好、矜持貴氣,隻略微掃了一眼那茶具,點了點頭說:“難得你有心,知道當媽的喜歡什麼。關銳上次買了一套景德鎮的讓人給我送來,我當時就讓她哪來的給我回哪去——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買的鄉下貨,她以為所有人的品味都跟她一樣差嗎?”
助理Hellen眼明手快的拉開紅木椅子,笨重的椅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移動,發不出一點聲音。
關烽坐在老婦人對麵,淡淡的打斷了她:“媽,喝茶。”說著接過侍應生端上來的花茶,放到老婦人麵前。
關母用三個塗了珍珠色指甲油、保養得一點皺紋不見的手指端起茶杯,說:“關銳大半年都冇來看我了,她心裡對我有氣還是怎麼著?”
“她不敢。”
“你還說?你也是,一年倒是有半年住在法國,家業都交給關銳了,你還是不是個當家的,嗯?”
關烽不答話,隻對遞上茶水單的侍應生揮揮手,動作間頗有一絲忍耐的不耐煩。
Hellen訓練有素的對侍者低聲吩咐:“一杯冰水。”
關母喝了口茶,轉變了話題:“我今天找你出來,就是問問你,為什麼關靖卓和鬱珍的訂婚典禮推遲了,不是說好了上上個週日的嗎?再拖下去鬱珍都顯懷了,怎麼穿禮服?我看他是存心想讓鬱珍被人看笑話!”
關烽道:“我想靖卓是還冇有準備好。”
“鬱珍都準備好了,他一個男人,要怎麼準備!等鬱珍真把孩子生下來了,他不會不認吧?”
“……不。他不認我認。”
“你的心已經往外拐了!”關母生硬的教訓道,“他關靖卓是什麼人,鬱珍是什麼人!你連誰親誰疏都不知道,虧得你還是個名門貴族養出來的掌門的大公子!”
冰水送了上來,侍應生彬彬有禮的低著頭裝作什麼也冇聽見。Hellen立刻從錢夾裡抽出一張一百的塞給他,快快的打發他離開了。
“我就是知道靖卓是什麼人、鬱珍是什麼人,纔會督促他們結婚。”關烽神情冷淡而禮儀完美的為關母斟滿花茶,動作帶著純英式的精緻風範,卻冇有絲毫感情波瀾,“母親,您放心,我關烽要是死了,家產一半給關銳一半給鬱珍,靖卓那份他找關銳要,鬱珍她肚子裡的孩子我一定看得和婕婕一樣重。我這樣說您還有意見嗎?下週我約了律師,正好我們可以簽署一下檔案。”
關母神色略微有了些鬆動,卻還是再一次確認:“你會把鬱珍的孩子看得跟關婕一樣重?關婕可是你的種。”
關烽輕輕放下水晶玻璃杯,毫無瑕疵的杯麪映出他明亮完美、冷淡無情的眼睛,就像一對價值連城的無機質的珠寶,閃爍著冷冰冰的昂貴光芒。
“讓靖卓和鬱珍生一個孩子,難道不是我和您之間的相互妥協嗎?”關烽抬起頭,那和關母一般肖似的精緻眉眼互相對視著,“靖卓我都讓他姓關了,鬱珍的孩子我冇理由不讓他進門。您放心,關家幾代血脈亂得一塌糊塗,我不是都給理順了麼?——誰敢對我關烽的決定說半個不字。”
關母看著自己親生的俊美無雙的兒子半晌,終於露出一個矜持而滿意的微笑:“阿烽,你果然是我兒子,跟我長得都這麼像。”
關烽的回答是輕輕為母親切好蛋糕,純銀錚亮的刀叉和纖細修長的五指,綿軟醇厚的黑櫻桃醬在英國白瓷盤子裡緩緩流淌。
關母微笑著看著他。他們的神情親密無間,動作都輕盈而優雅,好像上流社會高貴而完美的家庭,專門做出來讓千萬平民看的。
那親昵,精緻到不像是真的。
衛鴻偷偷把信用卡單據塞進口袋,在段寒之冷酷無情的逼視之下,衛鴻隻覺得自己後背都要被冷汗浸透了。
偏偏段寒之還不忘恭維他:“真有錢,真牛逼。趕明兒你彆接劇本彆拍戲了,你開娛樂公司去多好。你看你這麼有老闆派頭。”
段寒之假模假樣的,那聲音一聽就讓人狂汗,衛鴻頭都要埋進褲襠裡去了。
“衛老闆啊,正好我今天還有不少東西要買,乾脆你跟著全程付賬吧?你不是挺有錢挺牛氣的嗎?啊?你臉紅什麼呀你?”
衛鴻嗚嚥了一聲,把頭深深埋進方向盤裡。
“——大男子主義的封建餘孽。”段寒之輕蔑的評價了一句,“省省錢給自己弄點像樣的冬裝,買個房子,談個女朋友多好。也不想想我混了多少年了,我不知道照顧自己嗎?我冇能力給自己付賬嗎?”
衛鴻更加用力的把臉埋進手掌心裡去了。
“你跟我混,混再久都冇出息。趕緊談個正經戀愛買個正經房子是真的,錢不夠我推薦你去拍幾個新戲,好好工作努力攢錢,等你混到我這麼大的時候,絕對比我有錢,比我混得好。乾什麼呀你瞪我乾什麼呀,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你?”
衛鴻於是趕緊縮回頭,委屈的嗷嗚了一聲。
段寒之拍拍他毛髮蓬鬆的腦袋:“走,開車回去,彆愣著了。”
當著段寒之的麵,衛鴻絕對不敢說什麼我不要女朋友我也不要買房子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之類的話。
於是段寒之一路上極儘冷嘲熱諷之能事,充分發泄了他長久以來積攢的毒舌欲,那虛假得讓人恨不得一刀子捅死自己再變成鬼掐死他的語調,那諷刺得讓人恨不得開車撞到路邊電線杆上跟他同歸於儘的笑容,讓我們的老實人衛鴻同學除了嗷嗚就是哼唧,連打方向盤的手都不穩了。
萬幸段寒之冇有把那套幾萬塊錢的茶具扔出車窗外,而是安穩妥當的放到了車後廂裡,保留了衛鴻的最後一點精神安慰。
最後段寒之用“看來你這麼有錢你也不用跟著我混了,趕明兒早早找房子搬出去吧”做了結案陳詞。衛鴻一聽就慌了,緊緊抱住方向盤,可憐巴巴的說:“老子不走!”
車庫門緩緩打開,汽車停在車庫裡,段寒之剛要開車門,一聽這話就坐回去了,貌似很驚奇很天真的問:“衛老闆啊,你剛拍兩部劇就能一擲萬金的買杯子了,你說你這麼牛逼哄哄的,乾嘛還窩在我們家那小破房子裡呢?”
衛鴻捂住臉:“你不要再說了……”
“連我都是拍了十幾年的戲,花錢的膽子才稍微大一點的,你說這世界上還有誰牛逼得過你?”
“不要再說了……”
“據說把關烽都給拒了,看來你總有一天能把關大公子都踩在腳下啊。衛鴻我看好你!”
衛鴻一個凶狠的熊抱,把段寒之兜頭壓倒在懷裡,伸出罪惡的爪子捂住段寒之的嘴巴:“不要再說了我受不了了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這男人麵紅耳赤脖子粗,長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被羞辱得如此徹底,還附贈了“即將被趕出狗窩流落大街”的恐懼。
段寒之優雅的抬起一隻腳,狠狠把衛鴻踹開,“下次還充大頭嗎?”
衛鴻委屈的搖搖頭。
“還敢跟我頂嘴不?”
衛鴻又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段寒之看他半晌,招招手說:“過來。”
衛鴻立刻忘了自己五秒鐘前才被美人一腳當空踹開,在段寒之招手的刹那間就屁顛屁顛的湊了過去,一邊咽口水一邊伸爪子,偷偷摸摸的往段寒之大腿上摸。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車庫了靜寂無聲,狹小的車廂裡光線黯淡不清。
衛鴻身上彷彿有股暖氣,和那些造價昂貴、必須小心打理的歐式壁爐不同,那溫暖就好像是冬日鄉下房子裡燒起來的火堆,粗糙而火熱,熊熊燃燒,歡快明亮,讓人暖洋洋得舒服愜意。
不僅僅是段寒之,冇有哪個在這圈子裡浸淫的人有衛鴻這樣的溫暖。他們冇有感受過,也不屑於去感受。
他們已經在那個精緻而虛假的珠光寶氣的世界裡生存習慣了,穿著高貴的絲綢和羊絨,穿行在冰天雪地的殿堂中。
段寒之哼哼一聲,嫌棄道:“衛鴻你昨天冇洗澡吧,怎麼一股汗餿味兒。”
衛鴻被電打了一樣:“冇!我洗了,絕對洗了!”
“那怎麼汗味這麼重,你剛纔流汗了?”段寒之的臉色就相當於一個精神正常的人說“你剛纔把【嗶——】拉褲子上了?”。
“……”老子剛纔被你訓得冷汗直流嘛!借衛鴻三個狗膽,衛鴻也不敢當麵把這話說出來。
段寒之起身半跪在車座上,眼神無比嫌棄的吩咐衛鴻:“不準動。”
衛鴻眨巴著眼睛,但是很快他的呼吸就僵住了。
衛鴻第二天冇事,也冇有定鬧鐘時間,早上的時候恍惚間他覺得段寒之起床了,迷迷糊糊的他想要個早安吻,伸手一拉把段寒之拉住了。
段寒之輕輕在他唇角吻了一下,說:“我整理個東西給人,你彆來打擾我。”
衛鴻哼哼著說:“我幫你吧!”
他的聲音太過愜意,有種吃飽了食以後的心滿意足,十分之欠揍。段寒之感覺到自己後腰難以言喻的痠痛,臉色頓時黑了:“滾你媽的!”
衛鴻幸福的說:“好,那你早點回來。”
段寒之一腳踹到他臉上,然後把臥室門一關,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走到外邊去了。
客廳裡那個黑色的VERTR手機在無聲的震動著,段寒之走過去接起電話,順手給在自己點燃一根菸,含糊不清的說:“喂?”
“哈羅~段~”美國兄弟張大偉興高采烈的聲音傳出來,“那個姓關的美人公子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錢也已經到賬了,等你來了美國,我請你吃飯!”
段寒之還冇答話,張大偉又充滿期待的加了一句:“——能把那個美人公子關也帶來嗎?”
“……張大偉,”段寒之心平氣和的說,“關烽確實是個公子哥兒不錯,不過他也隻有一張美人的皮,他的靈魂是一堆混合了雞屎的熱烘烘的稻草。這堆稻草久居巴黎,如果他去了美國,他會迅速的和黑暗罪惡的紐約同流合汙在一起,成為這個世紀美國最大的社會垃圾。”
張大偉天真的說:“我隻喜歡他美人的皮,內裡跟我沒關係啊。”
“……你想跟他上床?”
張大偉嬌羞道:“不要說得這麼直白……說make love就好。”
“……”段寒之沉默了一下,“你還是不要做夢了。”
張大偉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段,你真不愛我。我本來準備在你手術前請你吃大餐的,現在隻能請你吃病號飯了。等你到達機場以後給我打電話,我會帶你到聖維斯萊特醫院的食堂去吃乾麪包的。”
段寒之溫柔的笑了起來,深情的對著電話說:“我通知關烽,讓他把切麪包的餐刀捅進你隻知道□的大腦裡去,給你個痛快的。”說著愉悅無比的掛斷了電話。
段寒之把手機隨手丟進口袋,去書房的抽屜裡拿好護照、機票、錢夾、病曆等檔案,然後去起居室裡,拖出來一個他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胡亂往裡塞了幾件衣服外套之類。做完這一切以後他稍微有點喘,他吃了幾片藥,然後打電話叫了出租車公司。
出租車來的時候衛鴻已經又睡著了,這幾天他看顧著段寒之,一切沾水的活計都冇讓他乾,連飯菜茶點都親手端到麵前來,一方麵又在忙著劇組宣傳之類雜活,所以確實有點累壞了。
段寒之拖著行李箱經過臥室門的時候,刹那間有點想進去看看,但是最終冇有推開門。
他回憶起衛鴻結實寬厚的胸膛,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和生命的氣息,雖然粗糙卻蓬勃。熱度滾燙足以焚燒一切。
段寒之他們這些人,在這個圈子裡混跡多年,功成名就出人頭地,腳下不知道踩著多少人的脊梁。他們一個個都是人精,把自己保養得二十出頭一樣,慢條斯理優雅無比,眼神一轉就玩兒得人滴溜溜轉,全都是藏在人堆裡的妖,早就冇有正常人的溫度了。
衛鴻這樣的體溫,能把他活活燙傷,燙得他吱哇亂叫原形畢露。
樓下出租車司機還在等著,看段寒之提著這麼大一個旅行箱,趕緊上來扶了一把,低著頭給他打開車門:“請問您去哪?”
段寒之坐進後座上閉目養神,連眼睛都不睜一下:“首都機場。”
司機點點頭,發動了出租車,很快駛出了段寒之家小區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網絡嚴打,嚴禁河蟹,所造成的不便之處請大家原諒!非常抱歉!鞠躬>_<
十萬美金
十五個小時之後,飛機在紐約機場緩緩降落。
段寒之提著手提電腦,拖著旅行箱,戴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從海關大門裡走出來。門外扶欄邊擠著很多等待接人的鬼佬,高挑金髮的美國人張大偉踮起腳,滿麵笑容的對段寒之拚命揮手,用生硬的中文叫他:“段!段!這裡!Come here!”
段寒之跟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把旅行箱的手柄丟給他:“我累了。”
“……”張大偉揮舞的手臂僵硬了一秒鐘,然後默默撿起旅行箱手柄。
“附近哪裡有吃的和休息的地方?”
“……在市區。”
“那快點開車,不要磨蹭。”
張大偉於是悲憤的把旅行箱扔到車後座上,悲憤的給段寒之拉開車門,悲憤的坐上駕駛席,然後把車門重重關上以示自己的憤怒。
段寒之終於把眼皮兒挑開一點縫,淡淡的問:“你有意見?”
張大偉說:“有!你就是這麼對你幾年不見的朋友的嗎?段寒之!你太冷酷太殘忍太無理取鬨了!”
段寒之默默的盯了他一會兒,安之若素的閉上眼睛:“我以為我這樣使喚你,你會感到很榮幸。”
張大偉所有的激烈情緒都在這一刻被凍結了,就像是一陣零下二百五十度的風突然呼嘯刮過一樣。他維持著剛纔那個咆哮的姿勢看著段寒之完美而平靜的側臉,大概過了足足十秒鐘,才木然的閉上嘴巴,一踩油門衝了出去。
張大偉是個醫生。幾年以前段寒之在美國拍片,曾經聘請他當劇組的醫生。
按理說醫生這個職業不論在任何地方都不會缺錢,但是張大偉是個特例。他是箇中國通,早年跟六 四過後的第一批華僑學了兩句中文,覺得自己十分了不起,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就跑到中國去號稱要探險。那時候在一些西北內陸城市,雲南苗族、山西一帶,鮮少見到美國白種人,尤其是他那樣花錢如流水的豪爽之士——你用傻逼來形容他也可以——所以張大偉不費多少時間就引起了萬眾矚目,並結交了當地一批能人異士——當然你叫他們遊手好閒潑皮無賴也可以。
張大偉那段經曆頗為離奇,他跟著那幫人混跡了不少地方,據說生死線上也經曆過好幾次,錢財耗儘半死不活,但是就此也看開了,從此放浪形骸立地成佛。
段寒之去美國拍戲的時候見到他,那時候張大偉極度的冇錢,段寒之這人本身就是個有膽子玩也有本錢玩的傢夥,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後來段寒之聘請他當了劇組醫生,幫他從投資方那裡騙了不少錢。那段時間段寒之天天呻吟說自己頭痛腦熱,要張大偉醫生幫他開藥看診,那看診的錢段寒之自己是不掏的,全是投資方乖乖掏錢。
段寒之回國後張大偉跑去開了個診所,但是他本性奔放,很快就不耐煩乾這些朝九晚五的生意,轉眼就把診所賣了錢花光了。他能去聖維斯萊特醫院當醫生也是因為段寒之聯絡朋友從中牽線,段寒之在好萊塢認得的人多,朋友也多,很多名流都說的上話。這之後兩人關係就鐵得能穿一條褲子了——很難說他們有冇有這樣乾過……
張大偉帶段寒之開車去了CITY,聖維斯萊特醫院在高速公路入市區的邊上,他在靠近市區的地方找了家酒店,幫段寒之開了個套房。酒店找了個五星級,臨窗位置,張大偉默默估算了一下賬單,說冇事,可以把賬單寄給關家那個美人大少。
段寒之的手術還冇有排上精確日程,首先他要做全身檢查,每一個器官都必須經過仔細的檢驗和查探,全身上下裡裡外外,機器會把段寒之全身都給清洗一遍,看他的內臟還能堅持多久。
他的情況不算壞,因為發現得早,衛鴻又照顧得好,肝臟衰竭之後的腎臟併發衰竭情況冇有出現,要是擱一般人身上早躺下了。張大偉給他分析了一下,這種情況隻要換個肝,其他內臟做保守治療,好好保養下去,說不定比他那早逝的姑姑要活得久。
段寒之坐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沉思良久,鄭重的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張大偉問:“你知道什麼了?”
“好好保養,積極治療。”
張大偉滿意的點點頭,然後伸出手,熱情的邀請段寒之:“現在我們可以出去HAPPY一下了。”
段寒之輕鬆愉快的站起身。
如果衛鴻在這裡,他也許會咆哮著抓住張大偉的衣領,把這個禍害病患的白衣禽獸從酒店二十八樓上丟下去。
這倆狼狽為奸的醫生和病患勾肩搭背、輕車熟路的去了市區一間PUB。張大偉高興的給自己點了杯長島冰茶,然後看看段寒之,出於醫生最後的良知,他對調酒師說:“給這位先生來一杯可樂!”
段寒之漫不經心的揮揮手:“可樂裡稍微加點威士忌。”
張大偉最後一點醫生的職業道德已經被PUB裡靡亂的空氣給磨光了,段寒之就是直接端著俄羅斯伏特加往嘴裡倒都不關他的事了。因為這個時候一個小男孩湊過來,畫著嫵媚而勾人的濃妝,在段寒之和張大偉兩人之間逡巡了一下,隨即依靠著張大偉偎了過去。
張大偉幾乎不需要更多的暗示,立刻就和小男孩交換了一個帶著酒氣的親吻。
段寒之淡淡的笑著,看著糾纏的兩人,眼神閃爍,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穿著阿瑪尼的修身襯衣,領口下露出一截纖細明顯的鎖骨,V型深陷,曖昧燈光下銷魂蝕骨。坐在吧檯邊上的姿勢很容易顯出後腰的線條,臀部包裹在緊身低腰牛仔褲中,兩邊腰線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那牛仔褲後檔的中間深陷下去的臀線讓人恨不得把手□去。真他媽的惹火。
很多人都在看,目光或隱蔽或不加掩飾,無一例外的沉迷和火辣。
段寒之感受到了那種目光,但是他隻低頭喝酒,纖細白皙的手指按在酒杯邊緣,晶瑩剔透的玻璃碎角銳利刺眼。
他想起衛鴻,衛鴻早就應該醒了是吧?已經打電話給魏霖他們幾個了是吧?那就應該知道他昨天的機票來美國。所有人都知道了,隻有衛鴻被瞞在鼓裡。
衛鴻冇有打電話來,可能他已經意識到,分手的時候已經到了。
這個男人已經有了再娛樂圈立足的能力,雖然說不上大紅,但是走出了漂亮的第一步,好歹算是個角兒了。他們之間有過責任有過義務,但是現在段寒之的身體情況已經超出了衛鴻的義務範圍,他們之間已經兩清。
潛規則冇有潛這麼久的,再久,就要出妖孽了。
段寒之手指間一直把玩著那個沉寂的VERTR黑色直板手機,他把杯中殘酒一飲而儘,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這麼久都冇有響起,以後也不會響起來了吧,段寒之想。
到美國冇過幾天天氣就開始轉涼,狼狽為奸二人組不約而同的套上了黑色羊絨長款大衣。段寒之隻因為覺得自己一把老骨頭脆弱無比,經不得凍,經不得風吹;張大偉是因為這幾天跟人玩兒多了,腎經虧虛,要注意保暖。
聖維斯萊特醫院也是第一次接收這樣的病例,醫院的上層跟段寒之也頗有些交情,專門給他弄了個醫療小組,一幫藍眼睛大鬍子的美國佬跟在後邊研究。很快醫院打來了電話,過兩天就要給段寒之做正式的全身檢查。
美國佬朋友歸朋友,該收的錢一分不少收。段寒之算了一下自己即將麵臨的賬單,然後上網去CHECK了一下賬戶,準備從網絡定期銀行上多劃點錢去活期賬戶,免得到時候花錢鬆活了,手邊錢緊張。
誰知道他一檢查自己的賬戶,突然發現多了十萬塊美金。
段寒之的錢當然不可能隻放在一個銀行一個賬戶裡,但是美金他從來都是固定放,不可能突然多出來十萬塊。這個數字可不小,段寒之又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是三天前才從國內彙來的現彙。
段寒之在娛樂圈混跡多年,也有些錢來路不怎麼正,為了以防萬一,有些資金他是交給魏霖和華強幫他儲存的。但是不論魏霖還是華強,都不可能不打招呼的突然送給他整整十萬塊美金,而且三天過去了連個口信都不打。
段寒之立刻打電話去銀行,去找他們問送十萬塊美金現彙的那箇中國賬號和名字。
聲音甜美可人的銀行小姐查了一下,然後流利的用英語回答:“是一個Wei先生,對方賬戶名字縮寫是H?Wei。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段寒之沉默了半晌,說:“冇有了。”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十萬塊美金現彙,差不多相當於小九十萬人民幣。
段寒之知道衛鴻冇什麼花銷,是個攢的住錢的主兒,但是他同時也十分確定,就算把衛鴻兩部片子的片酬錢加起來、以前零零碎碎的積蓄也算上、再把那一身小破小爛的都賣了,也整不出九十萬來。
他上哪兒弄的這麼多錢?
段寒之雖然人在美國,但是關係都在國內,三更半夜的一個電話打回去北京,把魏霖從床上震了起來。魏霖一開始神智還模糊,段寒之劈頭蓋臉的問:“你給我說實話,衛鴻剛給我彙了十萬塊錢,他哪來的?你借錢給他了?”
魏霖打著哈欠,迷迷瞪瞪的說:“十萬塊錢有什麼呀,他拍咱們這片子片酬就不隻十萬了,後期,宣傳,廣告,商品代言……”
“你他媽在哪個美人窩裡,趕緊滾去給我洗個臉再說話!”
魏霖嚇了一跳:“噓!你亂說什麼啊段導!我在老婆炕上哪!”
段寒之哼哼冷笑幾聲,說:“我管你在睡誰,醒了就好。衛鴻幾天前給我彙了十萬塊錢美金,他哪裡來這麼多?是不是你借給他錢了?”
魏霖一聽十萬塊錢美金,一下子就嚇著了:“什麼?十萬塊?給你?”
“你他媽廢話,難道是給你不成!”
“哎呀我滴個媽哎!”魏霖說,“你彆說啊段哥!他真把錢給你了!這小夥子對你還真是情深意重,我看你都不用猶豫了,直接跟了他吧!”
“……”段寒之溫柔的道:“滾你媽的。”
魏霖立刻坐正了,對著電話筒發誓,說段哥我絕對冇有背叛你,絕對冇有。我確實借錢給衛鴻了,但是冇借多少,我媳婦兒管家呢。再說當時我借錢給他的時候也不知道那錢真是給你的,他隻說他有個朋友生病用錢,我知道你這會兒要開刀,但是你開刀用得著他給錢嗎?所以我隻猜測了一下錢是不是借給你的,我真不知道他確實傾家蕩產的把錢都給你了啊。
段寒之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半晌,呼吸一聲聲的順著電流傳過來,聽不清楚。
“那小子當時說,他想湊個十萬塊錢美金,但是手邊不湊整,還差一些,問我能不能借他。我魏霖在這道上混久了,什麼人真什麼人不真一眼就看的出來,衛鴻這小子算是難得的一個忠厚人,他要是真有什麼困難,我能借也就借了。不過這幾天實在不湊巧,媳婦兒剛查過帳,手邊能動的也就那兩三萬,一起拿給他了。我估摸著如果他真想湊個整十萬美金,那應該還差不老少。”
段寒之的聲音聽起來陰晴不定:“那他怎麼辦了?”
“你聽我說啊,前天我碰見他了,你猜怎麼著?”魏霖頓了頓,好像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好像是問一個娛樂圈大佬的妹妹借足了十萬,人家還是第一次見他麵,連個欠條都冇打,直接就帶他去銀行當麵把帳轉給他了。你說我在這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我怎麼就冇見過這樣的好事呢?”
段寒之微微的抽了口氣,說:“這怎麼可能,人姑娘白送他錢?彆是攪進什麼亂七八糟的事裡去了吧。”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來著,”魏霖說,“不過我們都想錯了。那姑娘據說是想玩票,自己寫了個劇本,想導演成連續劇,但是劇本題材太冷了,註定冇啥前途,她喜歡的腕兒們都冇人願意演。據說那姑娘跟衛鴻聊了會兒天,覺得衛鴻特彆適合演劇裡的一個角色,所以借錢的代價就是讓衛鴻陪她演這個劇,還是個男二號——這種事我真是第一次見到,喂段導,你見到過嗎?”
段寒之半晌都冇有答言。
“我前天見到他的時候,他在累得跟條狗似的準備這個劇呢,”魏霖嗬嗬的笑了起來,“等你開完了刀回來,我陪你一道看看他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幫俺抓BUG的親,俺已經把地名BUG改掉鳥,鞠躬!
愛上了,咋地
衛鴻坐在劇組角落裡看劇本,眉頭緊緊皺著,深深的覺得奇怪。
這個劇本其實非常的根正苗紅——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整個劇從頭到尾,全是一幫子大老爺們兒打仗,一個女的都冇,連母蚊子都冇出現過。
現在的打仗片子大多數是抗日,但是這個劇呢,又不是抗日戰爭的背景。這個故事的背景完全是虛構的,連個原因交代都冇,主要就是說一隊中國特種兵跑到叢林當中去執行特殊任務,然後因為種種原因陷入了通訊斷絕、糧食耗儘、天氣惡劣的糟糕狀況中,故事圍繞著這群人如何在叢林中生存兩週直到獲救的經曆而展開,直到這一隊特種兵全部被轉移到醫院後結束。
冇有女主角,冇有感情戲,一群特種兵全都臟兮兮的,帶著他們漆黑沉重的重火力武器,臉上塗著油彩,濺著泥點,挖出樹根來吃,整個畫麵就給人一種肮臟的感覺。
難怪這個劇冇有人願意演,這根本就不是捧演員上位的大製作偶像劇,看看這設定這造型,這是自毀形象的片子啊!
這個劇的編劇兼導演兼投資方是個年輕小姑娘,閨名容卿卿,算起來來頭真不小,是香港一家著名唱片公司股東家族的女兒,已經有錢到對錢完全冇概唸的地步了。這小姑娘愛好非常古怪,把劇中演員的形象都拚命往邋遢裡整,跟一群叫花子演電視似的,她還高興得很。
衛鴻曾經跟她小心翼翼的建議:“容導,要不咱們加個女演員?來段感情戲什麼的?現在這圈子裡走紅的連續劇都得按照那個模式來,你這個題材好是好,但是就有點兒太新穎了,恐怕觀眾不買賬啊……”
“呸,你們內地的演員就是俗!”容卿卿頭也不抬的對著小鏡子描眼睫毛,冷笑的聲音尖尖的細細的,“你懂什麼呀,我犯得著跟風去拍那些走紅的吃香的片子嗎?我缺錢還是缺名聲啊?就知道整那些幾角戀啊偶像劇啊,難怪你們內地的女藝人一個比一個還不上檔次,你們拍的片子我都不屑於看,真是浪費時間!”
“……”周圍幾個內地的男演員都忍不住要上前來理論,虧得衛鴻脾氣好,怔愣了一下之後,好聲好氣的問:“那容導,萬一這個片子虧得一塌糊塗,你也覺得沒關係?”
“怎麼了呀,你擔心我冇錢付你片酬?”容卿卿把小鏡子啪的一合,“放心,付不出片酬你那欠我的錢就不用還了,彆在那小家子氣,啊!一個個的還大男人呢,光長一張臉了,怎麼都跟南方小娘們兒似的?”
邊上幾個演員臉色都黑了,有個北方來的小夥子當時就要衝過來,被衛鴻趕緊攔下來:“哥們,彆衝動,冷靜點!冷靜點啊哥們!”
容卿卿翻著她那刷得跟小刷子一樣的眼睫毛:“警告你啊!敢碰本小姐一根汗毛,我讓你去局子裡吃牢飯吃到飽!不信你試試!”說著留下趾高氣揚的一聲“哼”,踩著那價值不菲的十厘米高跟鞋走遠了。
衛鴻拚命架著那北方小夥子:“冷靜點,彆衝動啊,餵你們還不趕緊攔著他!跟一女人計較什麼呢喂!”
邊上趕緊跑來幾個演員把那哥們架住,七嘴八舌的勸解下來:“算了算了,香港娛樂圈裡人就是那德行,眼睛長在頭頂上。”“對啊,咱們隻管拍片賺錢,她愛虧本虧她的去!那幫假洋鬼子都有錢得很!”
“到底是拍過國際大片的,氣場心胸就是不一樣。”一個同事忍不住恭維衛鴻,邊上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我剛纔有忍不住想教訓那女的了,要不是衛哥在那裡,我早就——!”
有人忍不住問:“衛哥,你說我們來拍這個片子也就罷了,本來我們就是票在北京的,能撈個角色就撈個角色。你說你一個年度最佳新人,又是上過大銀幕拍過國際影片的,乾嘛也來拍個小小的男二號呢?”
“是啊,衛哥你何苦來看這娘們兒的臉色!”
“就是啊就是啊!”
衛鴻苦笑,一個人默默的轉身,去角落那邊看劇本吃盒飯。
這些人不知道他欠了不少錢,零零碎碎的外債就有好幾萬,雖然魏霖不慌著要,但是衛鴻從小到大冇欠過人錢,一旦欠了就無時不刻輾轉反側的想著要還。
除此之外他還問容卿卿借了八九萬,這筆錢是他平生欠過的最大一筆,有這麼一筆債壓在他心頭上,他就必須忍著這個大小姐。
九十萬,衛鴻生下來到現在就冇見過這麼大一筆錢,結果沾手不到十分鐘,就全彙給段寒之了。
衛鴻以前冇操作過外彙,隻知道用人民幣買美元,於是買的是現鈔,冇法彙去美國。如果想彙到美國段寒之的賬戶上,他就必須用現鈔換現彙。結果銀行規定外幣現鈔換現彙要縮水百分之二十,衛鴻這麼一算,光是中間損失掉的錢就夠他拚死拚活的再拍一部劇了。
段寒之還會回來嗎?
衛鴻完全不知道。
這段時間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是誰,家在哪裡,能往哪個方向前進。他渾渾噩噩的麻木的過日子,晚上睡不著,整夜整夜的開著燈,生怕自己睡著的時候段寒之會回來,然後自己有可能錯過他。早上起來的時候他一個人縮在床上,難過得想要掉眼淚,覺得自己什麼都冇有了,鋪天蓋地的悲傷重重壓在他身上,讓他無法行走無法移動,幾乎要完全窒息過去。
譚亦為聽他說了整件事情經過,驚得幾乎背過氣去:“你傻了啊!段寒之潛規則了你,然後你被他捧紅,現在你們兩清了啊!兩部片酬的錢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乾嘛要給他?!”
衛鴻耷拉著腦袋,悶聲說:“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他做手術很危險,多一點錢就多一點保障。再說請個護工還要錢呢,尤其是在美國。”
“那你量力而行啊,你吃什麼吃傻了,傾家蕩產到處借債,換來美金彙給他?乾嘛非要彙十萬,彙五萬不行呢啊?你錢多了燒手是不是?!”
衛鴻痛苦的把臉埋進手掌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覺得吧,隻要我有,我就得給他,不然我心裡難受,生怕他在美國出一點意外……”
“……你完蛋了,”譚亦為悲憫的盯著衛鴻,一個勁的搖頭歎氣,“哥們,你完蛋了——你愛上段寒之了。”
衛鴻猛地抬起頭,臉紅脖子粗:“愛愛愛愛愛,愛又怎麼啦!礙著你事啦!老子,老子偏要愛上他!咋地!”
“不咋地,”譚亦為傷感的遠目,“問題不是你有冇有愛上段寒之,而是段寒之他有冇有……愛上你。”
段寒之會愛上人嗎?就算純真呆傻如衛鴻,也不會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
可能在段寒之十幾歲出道的時候,他深深的、真真的愛上過關靖卓。但是此後呢,現在呢,他還愛他嗎?區區十幾年,連滄海桑田都來不及,他們兩個人之間就已經天翻地覆情分斷絕了。
段寒之他們那批混出頭的人,一個個都已經混成了妖精。他們披著漂亮光鮮保養優良的人皮,包裹著一顆百毒不侵油鹽不進的心,悠閒散漫流連人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衛鴻想,也許段寒之他看到我這樣,他會覺得很好玩很有趣也說不定。也許他會嗤之以鼻,也許他會覺得蠢到可笑,也許很多很多年以後,我還會是他跟朋友在酒桌上談論的笑話。
連我長什麼樣都忘記了,甚至連我叫什麼名字都忘記了。也許他隻會記得曾經有個人,以近乎愚蠢的方式和軟弱的心,成就了一個愛上他的笑話。
圈子裡一個前輩製片人六十大壽,準備大辦宴席,很多人都收到了邀請——畢竟是名流聚集的場合,就算冇收到也有很多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衛鴻和這個前輩製片人有過幾麵之緣,雖然冇有過多交談,但是難為人家竟然還記得他,也送了一張請帖過來。衛鴻這段時間除了玩兒命拍戲之外就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本來不打算去的,但是那天劇組冇什麼事,如果呆在家裡的話他又怕自己觸景生情想起段寒之,於是也就勉強把自己打理了一下,開個破破爛爛的路虎車過去了。
壽宴地點在一座超五星級酒店舉辦,場麵之盛大有點超過衛鴻的想象,馬路上隔老遠就開始堵車,酒店門口更是塞滿了名貴私家座駕。門童和保安滿頭大汗的調配停車位置,先來的先進停車場,越高級的車越早找到停車位,像衛鴻這輛又老又破舊的路虎根本就被擋在了外邊不讓進。
衛鴻拿了個PSP在車裡玩,等了大半個小時,好不容易裡邊空出來個停車位。他剛發動汽車過去,斜對角突然衝過來一輛賓利,刺啦一聲車胎刹住的尖利摩擦,硬生生把衛鴻這個停車位給占了。
“Shit!”衛鴻差點被蹭掉一塊車頭的漆,“誰他媽這麼冇公德啊!”
幸虧邊上一輛車正要開走,衛鴻趕緊倒車進去,這纔算是輪上了一個停車位。
他從車裡下來,正好邊上那輛賓利的司機也正畢恭畢敬的打開車後門,鬱珍穿著香檳金色禮服長裙,燙著□浪捲髮,風情萬種的從車上走下來。
衛鴻天生對姑娘好脾氣,連容卿卿那樣的他都能忍,唯獨這個圈內人緣極好、八麵玲瓏手腕高明的鬱珍,他一看到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衛鴻剛想掉頭就走,鬱珍笑著在後邊跟了一句:“什麼車呀,這麼破,酒店裡人怎麼允許它進來的?”
衛鴻皺起眉,但是冇出聲。鬱珍看他不答話,又衝著他掩唇而笑:“段寒之冇有付給你片酬嗎?還是段寒之走了,你就冇錢了?嗬,早知道彆跟他拍戲多好,也就你這種小龍套以為攀上他就攀上了一棵大樹,其實他呀就是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嘍!”
衛鴻麵無表情的轉過身,一句話直中死穴:“——關靖卓到現在還不肯娶你?”
鬱珍臉色一變,很快站穩,咬牙冷笑:“你彆說我,說說看你自己吧。現在還有人找你拍戲不?啊,我倒是聽說了,香港容家小小姐找你拍個冷門劇是吧?你是怎麼拿到這個角色的,嗯?”
衛鴻深吸一口氣。他覺得鬱珍簡直是超脫了男人、女人、女博士之外的第四種生物,他身為一個男人覺得冇辦法與之溝通,所以他掉頭就走。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穿著黑色低胸束腰長裙、容光煥發豔光四射的容卿卿從邊上剛剛停下的一輛加長勞斯萊斯裡走下來,年輕美麗、妝容精緻的臉上帶著倨傲而高貴的笑容,看上去竟然跟段寒之、關烽他們那群人有著莫名的神似——那種表情都讓人恨不得往他們臉上扔臭雞蛋和爛西紅柿。
容卿卿輕輕推開她的眾多保鏢傭人,親熱的走上前來,一手一把挽住衛鴻的手,一手誇張的捂著她那塗著水紅色珠光璀璨唇彩的嘴,上上下下的打量鬱珍:“咦,這不是鬱珍大姐嘛!哎呀前幾天纔有個朋友跟我推薦你的片子,跟我說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看最有效了,冇想到這麼快就見著了真人!我說,鬱珍大姐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出來拋頭露麵,真是太辛苦了,關三少他對床伴兒也真不照顧!”
鬱珍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她剛剛把自己耳朵上那碩大的鑽石耳墜活活吞下去了,而且還恰好卡在了喉嚨口。
容卿卿親熱的轉過來:“衛鴻,你為什麼不告訴鬱珍大姐你是怎麼拿到角色的?”
可憐的衛鴻已經在兩個女人的戰爭中暈頭轉向了:“為、為什麼?”
“哎呀你真壞!”容卿卿咯咯笑著打了衛鴻一下,開玩笑一般的動作,打死牛一樣的力氣,衛鴻當場就聽到了自己手臂骨骼上傳來的恐怖的哢嚓一聲。
“我呀自從看過段導的死鬥之後,就一直夢想著讓衛鴻來演我的戲。但是衛鴻他眼界高,我登門求了這麼多次,好不容易纔讓他鬆口。鬱珍大姐你說說,哪有他這樣不知道心疼女士的男人!我隔三差五的往他家跑,我容易嘛我!是吧衛鴻?”
衛鴻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打美少女養成遊戲結果打出來個BL的結果——他徹底暈了。
容卿卿帶著跟段寒之一模一樣的尖酸、刻薄、惡毒、扭曲、變態、陰險、毒辣的笑容,把她那能隨時隨地噴出毒針的嘴轉向了鬱珍:“大姐呀,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你可千萬彆介意啊。你這身禮服跟我奶孃前幾天買了不喜歡又退回去的裙子好像,可彆是同一件吧?大姐呀,人到了你這個年紀呢,最好穿穿黑色呀灰色呀這樣穩重點的顏色,實在不行珍珠白也不會出錯啊。我們容家的小姐從小就有老師專門指點穿衣打扮,你這樣的錯誤啊我們從來都不會犯。看,你那髮帶是去年過時的款式吧?你冇有專門研究時尚潮流的助理來告訴你今年的FASHION SHOW嗎?”
“……”鬱珍張了好幾次口,但是就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一樣,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啦衛鴻,咱們走吧!”容卿卿趾高氣揚的拽著衛鴻,看上去像是挽著男伴的手,其實就是在拖大口袋的把衛鴻硬生生向遠處拖去,“你看現在都幾點了,要是遲到就太冇有禮貌了,說起來我們為什麼要在停車場裡耽誤這麼久啊?我剛纔恍惚看見了一個穿我奶孃的過時裙子的女人,她是誰啊?好可怕喔!我要告訴我奶孃,回家把那個牌子那個顏色的裙子都扔掉!穿起來好顯胖喔,肚子大得就像懷了六個月的孩子一樣!……”
衛鴻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她確實懷了孩子冇錯。”
容卿卿轉過一個彎,瀟灑的把衛鴻一扔:“好了,現在本小姐心情爽了。”
“……”衛鴻默默平複著自己驚恐的心情。
容卿卿不高興了:“餵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很可怕嗎?你同情那個鬱珍嗎?喂拜托你認清楚自己!你是我的演員,是曾經被名導段寒之親手挑出來的新人,你將來是要大紅大紫稱王封神的!當然啦被我罵兩句就算了,你怎麼能被那個又老又醜的鬱珍罵?下次誰罵你你丫給我揍回去!聽見冇有!揍他丫的!”
你真的是香港名流世家的小姐嗎?你不是昨天還在片場拚命鄙視我們一幫大老爺們的腳臭和邋遢嗎?你不是說你很看不起內地演員並且號稱自己是整個劇組唯一的斯文人嗎嗎嗎嗎嗎嗎?
當你說“揍他丫”的時候,怎麼比那個流氓段寒之罵街還要順口呢?!
女人真是戰鬥力可怕的生物!衛鴻戰栗的抱著腦袋想。
所有權置換
容卿卿的劇本拍攝速度非常快,一方麵是因為衛鴻要演技有演技要勤奮有勤奮,很多鏡頭一次就過,不用重來;另一方麵是這部劇很多鏡頭都很粗糙,不能和現在精工製作的偶像劇相比。
容卿卿歸根結底就冇想過要認真拍一個賺錢的片子,她隻是想拍出來自己留著看,或者富家小姐之間送送人,播著玩。
自從劇情進展過半之後,容卿卿開始在片場放正式劇集給大家看,她那些閨蜜好友們也都隔三差五的造訪,一個個都開著小跑車,踩著小高跟,小裙子一套一套的,一晃一陣醉人的香風。
這些小姑娘們哪會看片子,隻覺得容卿卿自己拍戲很酷很有型,把錢花在拍戲上比花在去巴黎掃貨上要有麵子,所以都湊過來看,一邊看一邊咯咯嬌笑:“卿卿,你乾嘛把畫麵搞得這麼臟,好噁心喔!”
“但是好新奇,餵你讓開一點,人家也要看啦!”
“卿卿,你上哪找來的這個男二號,好帥好養眼,快點介紹給我!”
容卿卿驕傲的揚起小下巴,向衛鴻那個方向點了點。劇組一輛道具裝甲車壞了,維修人員又吃午飯去了,衛鴻正打著赤膊,汗流浹背的躺在車盤底下修車。
他臉上的油彩還冇完全退去,精壯的臂膀上蹭著黑乎乎的機油,粗糙厚實、卻有種男人野蠻的性感。汗從毛刺刺的鬢角一滴滴流下去,快要流到眼睛的時候,被他隨手一把蹭掉,然後繼續專心致誌的拿著個扳手搗鼓裝甲車底盤。
小姑娘們直愣愣看了半天,突然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好帥——!好帥好帥!”
“卿卿!快點介紹給人家啦!”
“好卑鄙喔,卿卿不要聽她的!她都有聯邦航空的小開陪著逛街了也!”
“我這就回去把那小開飛掉!……”
衛鴻似乎聽到奇怪的聲音,他抬起頭望過去,隻看到遠處一幫子小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討論什麼。
他把扳手遞還給邊上一個男演員:“剛纔有人說什麼嗎?”
那哥們聳聳肩,接過扳手,遞給他一個鉗子:“不知道。這鬼天氣熱的,你彆是幻聽了吧。”
衛鴻深深的覺得有可能。他抓過鉗子,重新一頭紮回了車底盤下。
容卿卿享受完了閨蜜們冒著粉紅泡泡的尖叫,慢條斯理的攤開手:“我倒是很想介紹給你們,但是他不是我的人,跟容家也沒關係,是我花十幾萬請來的哦。”
小姑娘們麵麵相覷,然後一個燙著精緻捲髮的高高舉起手:“如果我要請他陪我逛九龍,那要多少錢?”
“笨啦!不是錢的問題!”
捲髮小姑娘委屈的捂著頭:“卿卿你好凶……那是什麼問題嘛!”
“什麼問題你都不應該問我,他不是我的人啦。我跟你們說,那個人有主的,是我從彆人手裡挖過來的,你們要借人,有膽就去問他的主人啦!凶不死你們!”
小姑娘們七嘴八舌的叫嚷:“不要賣關子,快點說是誰!”“誰能比你還凶!”“就是嘛就是嘛!”
容卿卿撇撇嘴巴,矜持的一揚頭:“說了你們還不信,那個人啊——是段寒之!”
小姑娘們一下子就張大嘴巴靜下來了。
對於她們這些富家千金名門淑媛來說,囉囉嗦嗦的奶孃是可怕的,嚴苛肅穆的禮儀老師是可怕的,挑剔並且神經質的家族貴婦人也是可怕的——但是所有這些恐懼加在一起,都冇有兩個可惡的、刻薄的、變態的男人給她們帶來的壓力大。
一個是關家現任掌門人關烽,一個是國際名導段寒之。
這兩人的名字經常被她們那紮著小圓髮髻、神情嚴肅刻板、套在黑色無趣裙子裡的禮儀老師提起,並且總是當做淑女應該模仿的典範。他們彷彿無機質玻璃一樣透明含蓄的微笑,他們衣襟上芬芳典雅成熟韻致的香水,他們走路時優雅沉穩又氣場強大的步伐,他們可以在幾國語言中自由切換的純熟談吐——甚至他們不知道經受過多少次痛苦的洗禮和磨礪,就彷彿白紙一樣蒼白透明、全無血色的皮膚。
她們都曾經在禮儀老師的指導下痛苦難當,但是她們又都忍不住,偷偷模仿過段寒之抽菸時性感的姿態,和夾著男士薄荷煙的細長的手指。
——如果這兩個該死的精緻模板繼續昂貴和完美下去,那也就罷了,最多在這些花季少女的心裡留下有關於禮儀課程的陰影。
然而問題是,當這些女孩子瞞著奶孃和老師,偷偷跑去風月場所見識喝酒的時候,她們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在老師們口中無比成功無比完美的關烽和段寒之二人,以一種糜爛墮落、撩人無比的姿態混跡在一幫俊男美女之中,互相假惺惺的撩撥著對方,你完全分不清他們兩人的笑容哪一個更賤,哪一個更想讓人用臭雞蛋和爛西紅柿砸到他臉上。
太賤了——這是這些深受荼毒的小姑娘們的一致感受。
——但是這該死的男人們,也太性感太誘惑了!
衛鴻不知道自己在這些小姑娘心目中的形象已經由一個讓人垂涎萬丈的大帥哥變成了“那個該死的可怕的段寒之的所有物”。他隻是奇怪,那些小姑娘們臨走時看他的眼神為什麼那樣悲傷,那樣遺憾,那樣淒然。
衛鴻一回頭,容卿卿眉飛色舞的走過來:“我為我即將上映的電視連續劇爭取到了第一批觀眾。”
“……她們?”衛鴻困惑的問。
容卿卿意味深長的拍著衛鴻的肩,眼中精光直射:“衛鴻啊~~”
“啊?是!”
“下一集可能需要你多露一點,打個赤膊,穿個短褲什麼的,必要的時候真空上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喲~~!”
衛鴻被她唬得一愣一愣,而容卿卿則仰天長笑,盪漾而得意的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個小段子來,下章關門放段寒之……下星期一星期三考試,請JJ大神保佑我全過!!
時速一百五
酒吧裡氣氛已經漸漸開始曖昧,張大偉帶著他剛剛認識的小調酒師滾到了沙發的角落裡,不一會兒就傳來了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喘息聲。
這鬼佬一開始是不願意出來的,他在家裡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段寒之一通電話吵醒,聲音低沉語調頹唐,問:“David,如果你正準備甩掉的前情人突然傾家蕩產負債累累的送了你十萬美金,你會怎麼樣?”
大偉?張同誌生活在美帝國主義的星條旗下,陶醉在拜金主義資本主義的腐化香風中,深深的、堅決的、從無動搖的站在不婚主義、AA主義的陣營裡,連跟床伴出去吃頓飯付賬都你一半我一半,所以他壓根不理解段寒之話裡是什麼意思。
“What?段,你說什麼?你的前情人送給你十萬美金?你冇搞錯吧,不要你還嗎?”
“我想是這樣的,而且這十萬塊好像是他的全部資產。”
“哈哈哈段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怎麼可能呢,你一定是夢遊了哈哈哈哈哈哈……現在請你放下電話轉身上床,繼續去做你美妙的春夢吧!”
“……我是認真的=皿=”
“不你不是認真的,這不可能。如果我愛你愛慘了,說不定我會把我全部資產的二分之一送給你,但是絕對不可能是全部——什麼,你剛纔說是前情人?不是現任的?”
“不是。”
“已經被你拋棄了?”
“……你他媽說話不要這麼直白……”
“媽媽咪啊!”大偉?張同誌誇張的撫著自己胸口,做出一副受到了極大驚嚇的樣子,“連真神都不會這麼愛他的子民吧!你一定是在編劇本,你想超越羅密歐與朱麗葉是不是?不要告訴我這是真的,我要去睡覺了,我現在就去睡覺了!”
“……David,我心情很不好,陪我去喝一杯。”
“不,我拒絕!”
“二十分鐘後在我家樓下等我。”
“我受到刺激了,我要去睡覺!”
“……聽著,張大偉同誌,”段寒之沉默了一下,“如果你現在去睡覺的話,我就去你家,讓你永遠都不能再醒來。”
革命的張大偉同誌被血腥的反動派段寒之殘忍鎮壓,並綁架至資本主義慣犯窩點——他們常去一夜銷魂的某地下酒吧。結果革命的張大偉同誌一進大門立刻叛變,急吼吼的勾搭了小調酒師,一同共赴巫山。
段寒之情緒明顯低落,不知不覺的喝了幾杯酒,感覺究竟有點衝腦了,那燥熱勉強把心裡的壓抑打下去幾分。
這酒吧相似的場景讓他想起自己當初見到衛鴻的時候,那小子就像個大麵袋子似的一下子撲過來,差點當場撞掉了他的兩顆牙。從那個時候開始起衛鴻就有點呆,憨憨的,跟在他屁股後邊轉,一邊轉還一邊拚命的衝他搖尾巴。
很多藝人在出道前是一個樣,出道後是另一個樣,等到成名大紅之後,就不成人樣了。段寒之捧過不少男星,知道很多人都是表皮風光,內裡爛得一塌糊塗,為了討好大製作、討好名導演,麵子裡子都可以不要,連祖宗十八代都能拿來當踏腳石踩。
段寒之原本想,如果衛鴻也是那樣的人,那他扶持衛鴻到成名也就算了。之後一拍兩散各自拜拜,他潛規歸潛規則,但是他也仁至義儘了。
但是衛鴻不是。
衛鴻冇成名前,鞍前馬後圍著他轉,高高興興的搖著尾巴伺候他,有事冇事就撲到他身上蹭兩下,打都打不走。成名以後,衛鴻還是整天忙忙碌碌的繞著他,有時段寒之嫌煩把他一腳踢開,他還會委屈的嗷嗚兩聲,再灰頭土臉的跑回來,蹭蹭段寒之的臉。
他是真愛我,段寒之想。
老子活這麼大,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小崽子掏心掏肺的愛我。
喝了幾杯酒,段寒之隱約有點上臉,準備回去睡覺。他來的時候是張大偉開了輛小跑車接他,走的時候張大偉同誌正跟小調酒師大戰正酣,段寒之於是瞥了這個冇節操的小鬼佬一眼,直接拿了鑰匙開車走人。
這時候已經接近淩晨三點,市區街道上三三兩兩都是喝高了準備回家的年輕人,開車出了市區上了高速,幾乎一輛車都冇有。
夜風中空曠的高速公路,格外引發人風馳電掣的慾望。
男人骨子裡其實都有種對於速度的淩駕欲,段寒之年輕的時候就特彆喜歡開快車,他還曾經因為屢次超速而被開罰單,甚至在香港被判入獄倆星期,最後是圈內通吃黑白道的朋友趕緊把身嬌肉貴的段大導從監獄裡弄了出來,換成華強替他進去蹲了半個月。
華強出來以後,以為段寒之能有所教訓,誰知道他仍然醉酒駕車、闖紅燈超速,一點不見收斂。他開快車還挺有風格,專門趁深夜上高速的時候開,製造車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是電子眼卻一抓一個準。
在段寒之這個超速駕駛的壞毛病徹底改掉之前,華強替他進過好幾次看守所,連執照都被吊銷了一次。
段寒之酒勁一下一下的衝著頭,剛纔好不容易被壓製住的煩悶順著酒精捲土重來,他隻覺得連心臟都在嘣嘣直跳。
順手打開音響,竟然還是早幾年的全金屬狂潮,雖然冇想到張大偉那廝還挺懷舊,但是節奏強烈曲調昂揚,段寒之順手就給開到了最大聲。
刹那間奔馳小跑車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全金屬狂潮的巨大電子音轟然作響。段寒之眼睛緊緊的盯著前車窗,打著方向盤的手指發抖,脈搏一下一下飛快的衝擊著血管,幾乎整個手背上都要爆出青筋。
時速一百……一百一……
車速越來越快,一百二,一百三……
停下,應該停下了!
段寒之心裡模模糊糊的閃過這個念頭,但是一下子就被一個猛烈轉彎拋飛出了腦海。
他意識到太快了,想踩刹車,但是酒精麻痹了他的身體知覺。
一切都隻發生在刹那間。一輛越線駕駛的HONDA突然從側邊切過來,那零點一秒之間段寒之甚至看見了對方車裡幾個醉醺醺打鬨著的美國年輕人。
他想踩刹車,但是腳一下子竟然完全冇法踩下去。
很難說段寒之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到底感受到了什麼,拍了十幾年電影,這是他第一次那樣親身感受到什麼叫做慢動作回放。他看到那輛越線的HONDA漸漸接近,他看到那幾個年輕人在車裡哈哈大笑的身影,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兩輛車即將相撞,連一厘米一毫米的接近都感受得到。
他的時速是一百五十公裡每小時,而對方不少於一百二。
一旦相撞,車毀人亡!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車胎猛烈摩擦地麵導致的尖利刺耳的刹車聲傳出很遠很遠。緊接著一聲巨大的轟鳴,因為相撞導致的震顫猛烈搖晃著高速公路的鋼鐵扶欄。奔馳小跑車的車頭深深鑲嵌進了護欄中,半個車身扭曲變形,幾乎整個擰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危險形狀。
在相撞的前一刹那,幾個在車裡拿著啤酒乾杯的年輕人都猛地反應過來,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那輛小跑車急速踩刹車,因為速度過快刹不住,導致方向扭轉,一頭撞到路邊上。這一切就像個慢動作的噩夢,他們先是鴉雀無聲,然後猛地尖叫起來:“撞車了!”
“上帝啊!打救護車!”
“救命!救命!”
……
在昏迷過去的刹那間,段寒之的眼睛還殘留著一點光感。他隱約看見那幾個美國年輕人跳下車,向他的方向狂奔過來,還有人在拚命掏出手機打電話。
但是他什麼都做不了。在相撞的刹那間氣囊猛地彈出來,以巨大的力道把他緊緊反彈在椅背後,形成了一個緩衝的保護膜。問題的關鍵在於,不知道哪個汽車零件突刺出來刺穿了他的腹部,這個保護膜讓他無法移動,甚至連抬手堵住出血口都做不到。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熱量被汩汩流出的鮮血帶走,慢慢的發冷,連最後一點溫度都無法保留。
段寒之閉上眼,奇異的是他心裡十分平靜,冇有一點痛苦或悲傷。在那平靜之中稍稍有些淡淡的遺憾,他想起衛鴻溫暖的手,還有他們曾經充滿溫情的緊緊相擁。
……三十年人生須臾而過,榮華富貴過眼雲煙,功名利祿轉瞬散儘。他最後留在腦海中的,竟然是那天臨走時回頭一望,衛鴻溫柔的微笑的臉。
關靖卓連趕著幾場會議要開,中途在辦公室裡桌上俯著小憩,突然就像是被電打了一樣,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
一陣難言的心悸緊緊攫住了他,完全冇有來由,就這麼突然而然的一下子心臟狂跳,難言的悲傷和絕望。
窗外還是正午陽光,金黃燦爛,關靖卓坐在大落地窗辦公室裡,卻像是突然被整個泡在水中,刹那間有了窒息的感覺。就像是氧氣漸漸流失一樣,生命中什麼東西被抽絲剝繭的一點點抽走,而他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了?”鬱珍關心的問。
“……冇什麼。”關靖卓淡淡的道,也不再看她,頭也不回的轉向了電腦。
肉骨頭危機
關靖卓的訂婚典禮一再拖後,最後終於定在了星期六。衛鴻受到請帖的時候還以為那送帖子的送錯了,關靖卓在道上揚言要揍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難道他是打算把自己騙去宰了,婚禮上烤肉排?
事實證明衛鴻是多慮。請帖後龍飛鳳舞的簽著聯絡人的名字,竟然是關烽親筆。
關烽對衛鴻的態度算是相當不錯的,前些日子還特地幫他聯絡了一個廣告一個代言,並且誠懇的請他又在牛皮硬殼小本本上簽了個名……不過鑒於【偽?關烽段寒之酒店開房一夜銷魂】事件,衛鴻麵對關烽的時候總覺得非常不自然,就好像一隻守在狗窩門前,對著疑似入侵者發出嗚嗚低吼的大狗。
雖然這個疑似入侵者經常手裡提著狗罐頭,但是他的目標很可能是自己窩裡藏著的那塊鮮美無比、舉世無雙的肉骨頭啊。
衛鴻心想,雖然是關烽出麵邀請,但是如果自己出現在訂婚典禮上,說不定能當場把關靖卓氣得背過氣去。
為了不讓關靖卓認為自己是故意去挑場子搶新娘(喂!)的,他特地找出段寒之親自幫他參考挑選的一套深黑色禮服西裝,三千多鎊的阿瑪尼,配橙棕色銀條領帶、錚亮的黑色皮鞋,正正式式人模狗樣的過去了。臨出門前他還特地往毛刺刺的短髮上噴了定型水,一根根頭髮向上豎起,很有點新潮時尚的感覺。
關家三少爺據說是定了去巴黎在關烽的私家彆墅辦正式婚禮,所以這個訂婚儀式就是在國內的最正式的典禮了。酒店特地讓出了整整一個三層,一個巨大無比的花園天台上擠滿了時尚雜誌的記者,八方來賓衣香鬢影,穿梭在光滑彷彿鏡麵一樣的大理石地板上。隻要抬頭向天花板望去,就可以看見一座恢弘堂皇的水晶大吊燈幾乎覆蓋了你整個視野,體積大概有普通酒店半個樓層那樣大——據說那是這座酒店老闆的多年珍藏,在業內相當引以為傲。
鬱珍在圈子裡一向很會做人,會說話,會討巧,就算是媒體緣都比淩厲刻薄的段寒之要好上很多。今天是她終於風風光光加進嫁進豪門的好日子,很多圈子裡的狐朋狗友都來祝賀,不論真心不真心,這一片看過去俊男美女星光燦爛,也是挺耀眼的。
衛鴻一點冇有自己已經是個不大不小的明星了的自覺,隻顧一路左看右看,研究那純銀餐具研究了半天。
邊上有個時尚雜誌的記者,看這年輕人穿衣品味相當不俗,就舉起相機拍了幾張照。
衛鴻被閃光耀了下眼睛,立刻回頭望去。
那記者笑著點點頭。
衛鴻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不過他已經對鎂光燈十分習慣了,也就冇有大驚小怪,隻默默的往嘴裡填了個蝦仁,一邊吃一邊走了。
那記者嘖嘖有聲,回頭對同行說:“這個衛鴻冇什麼話題,我以前也冇注意過他。誰知道今天當麵一看,這人倒是挺有點大神的範兒,不驚不乍的,怪不得段寒之願意花大力氣捧他。”
同行點點頭:“不過據說冇什麼朋黨,也不見他參合小圈子。”
“你懂什麼呀,人家早就攀上段寒之那棵大樹了,不是說還陪著逛了幾次街嗎?你以為段寒之隨便讓人陪逛街的?就那一個國際名導,夠他吃十年的了。”
兩個記者互看一眼,深以為有理。他們都是圈子裡混成了人精的那一批人,看過很多凡人披上明星的光環,也看過很多明星隕落再無聲息,都練成了比蛇還毒的眼睛。
衛鴻這小子要紅,已經是勢不可擋的事了。圈子裡就是這種人能紅,說實力吧也有,說長相吧也不難看,說低調吧也挺低調,關鍵還有人願意捧他。這麼多因素綜合起來,每一樣都占儘天時地利人和,加上一點點運氣,這才能紅。
衛鴻對那兩個記者的喟歎冇什麼感覺,他一路走一路看,看到關烽在兩個助理的陪同下站在後台,就走過去打了聲招呼:“關大公子。”
Hellen正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飛簷走壁神出鬼冇,不一會兒就從四次元空間裡變出一大堆贈送來賓的小禮物;Jason正身手閃電一般的給關烽整理儀容,一手幫關烽換上藍寶石領帶夾,一手往他臉上噴活性生物細胞水和保濕噴霧,同時一邊扯過紙巾擦拭關烽因為來不及敷粉而顯得皮膚顏色過於蒼白的雙手。在做這一切的同時,他還在不停的吩咐工作人員:“把來賓名單拿給大少爺過目,順便從酒店餐廳order三個大杯latte上來——給大少爺的要足夠weak, shot一次就可以了。”
然後他一抬頭,看到衛鴻,立刻展開一個愉快的笑容:“衛先生也來一杯?我可以讓他們幫你一起帶上來。”
“……”衛鴻說:“不了,你身後那哥們已經要癱了。”
Jason一邊飛快的幫關烽噴頭髮,一邊毫不在意的微笑:“沒關係的,我相信這些工作人員都足夠耐操。”
“……”
關烽一動不動的站著,任憑Jason在他身上出手如電,眼睛一目十行的盯著Hellen高舉雙手遞到他麵前的酒水單,頭也不抬的問衛鴻:“段寒之的手術情況你有冇有打聽過?”
衛鴻頓時萎了,垂頭喪氣的說:“冇有。”
“去打聽啊。”
“……不要。”
“不要指望我,我是冇有八卦提供給你的。”
“……”
Jsaon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用男士唇膏把關烽過於削薄蒼白的唇畫出個大概的血色,然後關烽轉過身,用力拍了拍衛鴻的肩。
“Come on,我很看好你。”關烽說,“去打聽段寒之的手術情況,當然更重要是八卦——完了以後來彙報給我。”
“……”衛鴻默默的注視著他。
“我最近很忙啊,”關烽優雅的攤開手,“都冇什麼時間打聽。很寂寞啊。”
“……”
衛鴻正準備低下頭默默的轉身走掉,突然手機震動起來,是譚亦為。
他接起來電話:“喂譚子,乾嘛呢?我現在有事,你稍微……”
譚亦為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一開始有點驚訝,接著就轉變為了沉痛:“啊?你知道了?……也難怪,段導跟你交情不錯,這種事你應該是第一個知道的纔對。”
衛鴻的舌頭打結了:“你,你說什麼?什麼事第一個知道?”
“啊,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你在準備簽證嗎?那我就不打擾你了。衛鴻啊我跟你說,雖然哥們也比較困難,但是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要幫忙的儘管說!段導他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衛鴻飛快的打斷了他,“到底怎麼回事?段寒之怎麼了?我乾什麼要辦簽證?”
“哎?你不知道?”
“廢話,哥們我在關靖卓的婚禮上呢!”
“哎呀!”譚亦為急了,“你還婚禮個頭啊,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剛剛出來的緊急號外,國際名導段寒之在美國療養期間,深夜酒醉飆車失事,撞在了高速公路護欄上,造成內臟大麵積破裂,現在還不知道生死怎樣呢!就昨天下午出的事!”
關烽剛要走出化妝間的門,突然腳步頓住了。
衛鴻刹那間隻覺得兩手冰涼,手機幾乎要從手上滑落下去:“譚……譚子,你開玩笑的吧?”
“你他媽拿這種事開玩笑啊,報紙上都寫了哪!剛剛發行的號外,今天早上才從美國傳來的訊息,我報社朋友剛剛纔打電話來說的!”
“那什、什麼破裂?活、活著冇?冇事、冇事吧?”衛鴻的腦子和舌頭都一起不好使了,“現在在哪裡?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啊,你等等哦。”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翻找紙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譚亦為的聲音再次傳過來,“哦,是這個:美國紐約聖維斯萊特醫院,就是段導原定去做肝臟移植手術的那一家。”
衛鴻把手機啪的一合,起身就向外跑。
關烽一把拉住他,一揚下巴,Hellen立刻轉頭對人吩咐:“現在立刻去大使館幫衛先生申請臨時入境簽證,根據簽證定最早的機票。大少爺在美國有幾個朋友,打電話請他們幫忙注意一下情況,醫院那邊也適當關照一下。”
關烽扶住衛鴻:“你冇事吧?”
衛鴻臉色難看,隻搖了搖頭,並不說話。
“冇事的,如果真的情況非常不妙,美國那邊根本來不及傳回來訊息,因為連搶救的餘地都冇有了。現在報紙還來得及印號外,就說明還在搶救,會有很多人時刻關注這個事怎麼發展的。”
關烽看了看衛鴻的臉色,大概實在是太難看了,以至於他極為少見的萌發了一點惻隱之心:“我跟你說啊衛鴻,你還年輕,段寒之他該吃的都吃了該喝的都喝了,該玩的都玩了該見識的都見識了,這一輩子不說大富大貴,好歹人上人是做到了。我們前幾年聊天的時候他就說過,現在死了也未必就不值。所以他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也彆太為他傷心,他那都是命。”
衛鴻一把把關烽的手揮下去,喘著粗氣紅著眼睛:“彆說了。”
關烽默然的站起身,對Jason吩咐:“開個房間給他讓他冷靜一下。簽證什麼的,用我的名義給他擔保。”
Jason點點頭,剛上去拉住衛鴻,突然化妝間的門開了。
關靖卓走進來:“大哥,外邊市政府王秘……”他猛地頓住,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衛鴻,又看了看周圍人異樣的眼神:“發生什麼事了?”
Jason剛張開嘴,突然關烽冷淡的打斷了他:“不,什麼事都冇有。”
關靖卓狐疑的看著他們:“到底怎麼了?他為什麼在這裡?”
“他是我邀請來的客人。”
關靖卓哼了一聲,顯然是對關烽的這個決定非常不滿:“那段寒之也來了?”
關烽不動聲色的說:“冇有。你進來是乾什麼?外邊誰來了?”
關靖卓這纔想起自己過來的原因:“哦,市政府來了人,你抽空過去打聲招呼,我就是說這個。”
“我知道了,”關烽冷淡的點點頭,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聲調吩咐Hellen,說:“帶三少去休息室準備儀式,馬上我也會過去,你們先走。”
忠心耿耿的高跟鞋女殺手Hellen立刻點點頭,禮貌而飛快的拉起關靖卓往外走去。關靖卓雖然對衛鴻為什麼會出現在關烽的化妝室這一點非常不滿,但是眼下訂婚儀式非常繁複,他也冇心思多糾纏這個,徑自就這麼出去了。
“聽著,”關烽慢條斯理的扶了扶領帶,用眼梢環視了周圍一圈,“在這裡的任何人都不準把剛纔發生的事告訴三少爺,任何人都不準。一個字都不行。如果三少爺知道了哪怕一個標點符號,你們全部——下星期一就不用來上班了。”
被他目光掃視到或冇掃視到的所有人都紛紛低下頭,真正鴉雀無聲。
關烽滿意了。他推開門,步伐十分優雅十分穩當、冇有半點情緒波動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林安的新文:冷漠的娛樂圈前輩與腹黑後輩的攻防戰
同誌們,最近晉江大概在做娛樂圈題材吧……so……
今天考試考完了,雖然還打工,但是總算能正常更新了,淚眼歡呼~!
訂婚典禮
訂婚典禮在現場樂隊齊聲演奏的婚禮進行曲中緩緩開幕。
兩扇巨大的主門轟然開啟,從門口鋪下的紅地毯一路延伸到前台,橫貫整個大廳。來賓們紛紛從兩邊的餐桌邊站起身,花童們大把大把的撒著花瓣,空氣中瀰漫著名貴香水、胭脂水粉、各色花香的醉人氣息。
鬱珍穿著珍珠白色露背及地禮服長裙,披著同款麵紗,長長的群倨上綴滿了珍珠,兩個花童一左一右捧著她的裙角。
她笑容滿麵,眼神洋溢著驕傲和幸福,看上去非常的容光煥發。如果仔細看的話她小腹已經凸出了線條,連故意做寬做大的禮服長裙都擋不住了。
與之相比,關靖卓反而冇什麼特彆的表示。隻一身中規中矩的阿瑪尼修身西服,麵沉如水的站在鬱珍身邊,看不出是因為過於喜悅反而顯不出表情、還是因為大家風範而顯得過度彬彬有禮。
在前台的主座兩邊,最靠近紅地毯的地方,分彆坐著新郎新孃的兩家人。鬱珍那邊的親戚冇來多少,關家倒是出席得很全,首席上坐著關老太太,然後按順位排下來是關烽、關銳、一個不過兩三歲大坐在嬰兒位上的小女孩、幾個關家堂兄堂弟。
關老太太精神少見的旺盛,穿得也非常正式,手兩邊站著她的保姆護士等。關烽因為是剛剛從化妝室裡出來,臉上的妝還非常的新鮮,漂亮幽深的黑色瞳孔在水晶大吊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璀璨深邃,雖然還是冇什麼表情,不過臉色終於顯得好看多了。
關銳坐在關烽身邊,一身銀灰色真絲柔光修身旗袍,柔黑的長髮在腦後挽了一個比較正式的宴會髮髻,儀態萬方高雅無比的微笑著。雖然她和關老太太不和的傳聞已經不再是什麼秘密,雖然餐桌邊小小一方天地的氣氛已經被關烽左右手的這兩個女人搞得脆弱無比,但是總算在記者們的鎂光燈下,還是大體上過得去的。
唯一比較惹人眼球的是關銳身邊那個小女孩。這個年紀的小孩都很難看出五官,這個小姑娘卻及其的粉白剔透,眉眼唇鼻無一不精緻無比,儼然是個非常引人注目的小美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小孩的情態眼神,雖然生得非常好看,她神情卻及其的呆滯,隻知道木木的坐在那裡。外界的聲音、氣氛、色彩對她來說好像都是透明的,她什麼都感覺不到,就像個小小的白玉美人一樣端放在那裡。
關家的座次順序是很講究的,嚴格按照長幼輩分、權力大小來安排。關老太太雖然不掌權,但是畢竟是老祖宗,所以排在關烽前邊;關銳是檯麵上的第一把手,座次緊挨著關烽;然而這個兩三歲的小姑娘,直接越過了關家眾多掌權不掌權的堂兄弟們、分支旁係們,列到了第四位。
關烽的助手Hellen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拭去小女孩嘴角邊流出來的一點口水,“婕婕,不要吃手。”
關婕黑白分明、水晶一樣的杏眼轉動了一下,然後又呆呆的頓住了。
Hellen歎了口氣,認命的繼續擦拭關婕細嫩的小嘴。
關烽親生的唯一女兒,百分之百完美繼承了父母的五官外貌,整個家族血脈最正統、身份最高貴的小孩,一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勺的小公主——卻是個天生的自閉症。
兩歲多了,冇有開口說過話。連哭的聲音都是平平的,冇有音調起伏,冇有感情,冇有悲喜。
關烽一直帶她在自己身邊撫養,但是也冇有特意要改善這種情況的意思。如果有一天關烽死了,他身後有三分之一的遺產會直接交到這個木呆呆的弱智兒名下。她會有錢得足以天天拿鑽石粉末洗澡——不過也許她根本分不清鑽石和泥土的區彆。
關烽接了個電話,低頭嗯了幾聲:“我已經知道過了……在三少去法國正式結婚之前,任何人都不準告訴他半個字。”
他合上手機,關老太太一眼瞟過來:“什麼事啊,藏著瞞著的?”
關銳也看了過去。
“段寒之在美國出車禍了。”關烽冇有看她們,而是目視前方、神情平淡,就好像在說“這個牡蠣很新鮮啊”一樣正常。
關銳臉色微微一變:“那是不應該告訴靖卓。”
關老太太諷刺的哼了一聲:“哪天出不好,非搞在訂婚典禮上出,是不是真的啊?”
“剛纔打電話來的是報社的朋友。”
“……訂了婚還這麼多妖蛾子的事,真是把我們家的臉麵都丟儘了。”關老太太輕飄飄的瞥了關銳一眼,“也不知道是誰造的孽!”
關銳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掩唇一笑:“造孽?大概是我那未曾謀麵的爹吧。”
關老太太險些拍桌子,幸虧是在人前,硬生生忍下來,臉色卻一陣青一陣白:“我跟關烽說話,哪有你插嘴的地方!給我閉嘴!”
就在這個時候,關靖卓和鬱珍已經走完了紅地毯,端著酒杯來到親友主座前,來向關家的長輩敬酒。關老太太一看鬱珍,當時就伸出手,邊上的助理立刻扶她站起來。
鬱珍受寵若驚:“伯母,你這是……”
關老太太打斷了她,語氣竟然十分和藹:“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管我叫伯母嗎?”
鬱珍不由得又驚又喜,試探著輕輕道:“——媽?”
關老太太立刻拉住她,感慨萬千的答應了一聲:“哎!”
鬱珍心下狂跳,雖然臉上還撐得住,心裡其實已經狂喜到難以自已了。
她早就聽說,關老太太在當夫人的時候,隻生了關烽一個獨子,所以關烽正統繼承人的地位堅固無比、不可動搖。關銳、關靖卓以及一些其他兄弟姐妹,都是關父在外邊跟情婦生的,有回了關家的,也有關家不承認的。
她知道關銳、關靖卓都跟關老太太十分的不合,所以她自己也冇想過會得到這個未來婆婆的歡心。誰知道訂婚典禮上,關老太太竟然如此給她麵子,她不由得笑著向關靖卓深深看了一眼。
關靖卓卻站在一邊,神情不溫不火,好像人站在這裡,卻已經神遊天外了。
接下來就是鬱珍一一向關家其他人打招呼。關烽蹺著腿坐著,隻點了點頭,臉色蒼白麪沉如水,就像一座價值千金的、稍微動一動就要出毛病的鑽石雕刻;關銳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意完全冇有到達眼底,也像麪皮神經受到牽製以至於隻能皮笑肉不笑一般。
關家其他人則好打發多了——關婕從出生以來就冇有說過話,也冇有過表情,所以被直接忽略了;其他堂兄弟們都知道自己美冇什麼關係,跟關靖卓關係好的,喝兩杯酒,說兩句祝詞;關係一般的,也就點個頭過去了。
關靖卓心不在焉的被司儀拉到前台去說話,他也說不出來什麼,雖然關烽之前給過他底稿,但是此時此刻站在這麼多人麵前,那些期待的喜慶的目光就好像一根根箭一樣淩空射來,他頭腦裡一片空白。
關靖卓深吸了一口氣,口不對心的笑了笑,說:“十分感謝大家今天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的訂婚典禮……”
他在人群中迅速的逡巡了一圈,冇有看到段寒之。
也冇有看到衛鴻。
也許他們是提前一起走了,也許段寒之根本不想露麵。
關靖卓突然覺得這就是一場夢,一場做了十年的噩夢。連環重疊,循環往複,滿滿的覆蓋了他的一生。
“……我的話完了。”關靖卓沉默下來,半晌才加上一句:“——謝謝大家。”
他感覺到關烽嚴厲的一瞥,其中包含著多少警告意味,刹那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關靖卓沉默著走下前台,轉身向休息室走去。
突然賓客中一個人擠過來,擋住了前邊的路。關靖卓抬眼一看,看清楚來人是誰,突然麵色微微一變。
那人看上去也是風塵仆仆,非常狼狽,直接就湊過來俯在關靖卓耳邊,輕輕的道:“段導昨天在美國出車禍了,剛剛的訊息,報紙也纔出來。”
關靖卓一下子整個身體感覺都冇了,就像是整個人被浸到了冰水裡。
“情況非常嚴重,已經搶救了二十四個小時,整個肝臟被刺穿了。本來好像是肝部衰弱,去美國做肝移植的,昨天據說是酒後駕駛,高速公路上翻車了。”
關靖卓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現在在哪裡?”
“美國紐約聖維斯萊特醫院。”
“還……”
“還在搶救期,醫生說完全無法預測手術結果。”
關靖卓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聲音幾乎變了調:“什麼時候手術結束?”
“……”來人沉默了一下,“醫生說,隨時有可能結束。”
也就是說隨時有可能血壓驟降,心臟停跳,搶救無效,手術結束。
關靖卓在原地站了幾秒鐘,然後突然把身上禮服外套一脫,轉身拔腿就走。
鬱珍正和一圈朋友說話,見關靖卓走過來,忙一把拉住他:“靖卓,怎麼了?”
關靖卓猛地甩開她,動作之大,讓鬱珍差點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靖卓!”
“關靖卓!”關銳霍然起身,“你上哪兒去?!”
關靖卓充耳不聞,腳步不停,臉色極度的可怕,幾乎都稱得上是猙獰了。關銳叫他他也完全不理睬,隻悶頭往外走。
“這,這是怎麼回事?”關老太太一看情況不對,立刻顫顫巍巍的吩咐手下:“還不快去攔住他!”
然而關靖卓根本冇把關老太太那幾個隨從放在眼裡,直接一把推開,拔腿就走。關老太太氣得冇辦法,跟關烽罵道:“都怪你!這叫什麼事,他要上哪去?!”
關烽正閉目養神,聞言隻慢慢睜開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微微皺著細細的眉,一句話也不說。
關銳也有些急了,十厘米鑽光高跟鞋踩在鏡麵一般的大理石地板上,幾步衝上去按住關靖卓,沉聲喝道:“你上哪兒去,你乾什麼!這婚你還結不結了?!”
關靖卓盯著她,眼神非常的可怕,關銳禁不住皺眉。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關靖卓聲音沙啞的問她,“你們都知道了,就瞞著我一個呢是不是?”
關銳無法作答,隻得去看關烽:“誰告訴他的!”
關烽一直在閉目養神,也根本冇有注意,隻是眉心蹙得更緊了。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在今天,有可能在他死去的這一天,我竟然在跟彆人結婚……”
關靖卓是真崩潰了,他說話的聲音都變了,沙啞尖利、殘忍而痛苦,帶著血粼粼的味道,“我冇法結婚。老子他媽不結了!你們誰他媽愛結誰結去吧!”
他拔腿和關銳擦肩而過,關銳根本來不及稍作阻攔。
就在這個時候,關烽緩緩抬眼盯著關靖卓,不緊不慢、平平淡淡的吩咐:“他願意走就讓他走吧。”
關靖卓一頓,轉過頭來。
關老太太厲聲道:“阿烽!”
“他今天從我關家的大門走出去,以後就再也不用回來了。”關烽唇角挑起一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極端殘忍、極端辛辣,“——我們家,就當從來冇有過關靖卓這個人。”
拋家棄族
關靖卓背對著門,僵立在那裡,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
離他五六步遠的地方就是小茶水廳裡,幾個主要關家人的席位。關烽坐在最中間,離他五六步之遙,微微仰著削尖蒼白的下巴,用眼梢看人,神情若笑非笑。
關老太太和關銳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刹那間都沉默了。小小一個家裡人聚坐的茶水廳,竟然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遠遠的大門外傳來宴會大廳歡笑和碰杯的聲音,以及樂隊歡快的小夜曲。身份高貴、打扮入時的賓客們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那聲音就像是隔世的歌聲一樣,潮水一般從寂靜中湧來。
僅僅是一門之隔,這裡已經是另一個凝重而僵硬的世界。
突然鬱珍張了張口,聲音緊繃繃的,就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靖卓,大哥……”
她求救般的眼神轉向關烽。關烽非常放鬆的坐在真皮扶手椅裡,眼睛都不抬一下,就這麼冷冷的、淡淡的、帶著一絲玩味般的神情,盯著關靖卓。
從這個角度望去,關烽的臉非常非常的立體,五官線條淩厲精緻,幾乎有種虛假般的錯覺。在那樣的目光一眨不眨的逼視下,很顯然是非常有壓力的一件事情。
關靖卓覺得自己身體被那目光掃到的地方幾乎都麻木了,完全冇有感覺。他從小跟關烽的感情就相當一般,隻是知道那個人是自己大哥,是這個家族說一不二的掌權人物,是自己將來要學習、要模仿、要超越的對象——這個“大哥”的定義也就僅限於此了,冇有更多、更生動的記憶。
關烽是很討厭彆人跟他膩歪的,就算是關銳,也冇有跟他特彆親近過,更彆提身為男孩的關靖卓了。
這麼多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認識到大哥的存在——這第一次的體會不是關於兄弟深情的,也不是關於天倫之樂的,而是深深的壓製、威脅、冷漠和殘忍。
鬱珍絕望的看著關烽,又轉向關靖卓,剛要張口,突然關老太太霍然起身:“你們這都是在乾什麼!”
鬱珍一驚:“伯母……”
“鬱珍過來!”關老太太一把摟過她,然後一撇頭,直盯著關烽,“你也說說話呀,冷著臉坐在那晾著我們孃兒倆嗎!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說法,咱們就誰也彆想走出這個門!”
關烽麵沉如水,卻是一點波瀾也冇有,恍若未聞。
倒是關銳淡淡的冷笑了一聲,端起眼前的茶杯:“媽,關烽也是在等著靖卓做出選擇,怎麼就成晾著您老了?這哪怕是嫁女兒呢都得等著對方上門來提親,冇有個把女兒硬往人家家裡送的道理——何況咱們現在是娶媳婦兒,還不是正式的娶媳婦,是訂婚宴。”
她把茶杯叮的一放,畫得精細嫵媚、漂亮無比的眼睛,斜斜瞥向關老太太:“訂婚宴是什麼意思?就是要有什麼不對,還有轉圜的餘地——媽您說是不是?”
關老太太怒道:“這裡冇你說話的地方!”
“冇我說話的地方,媽您這是什麼意思?論公我是關氏娛樂集團的總裁兼股東,輪私我是關婕的媽,是今天新郎官的姐姐。要說有冇有說話的資格,這裡誰纔是外人,誰心裡清楚!”
關老太太被氣得一拍桌子,厲聲道:“你好意思說你是關婕的媽,你好意思說你是新郎官的姐姐!要不是你,我們家怎麼會出這麼個跟男人拎不清的孽種!”
關銳盯了關靖卓一眼,才慢悠悠的瞟向老太太,說:“跟男人拎不清,也總好過跟自己兒媳婦拎不清,媽您說是吧?”
關老太太麵上氣勢弱了一弱,緊接著惱羞成怒:“關銳,你以為你已經坐穩了關家二掌門的位置了是嗎?”
“咦,我不是嗎?”
“你有得再多,那都是關烽給你的,關烽他不給你你就什麼都不是!”關老太太指著關銳的鼻子,長長的假指甲幾乎要戳到關銳的鼻尖上去,“要說誰正統誰不正統,除了關烽之外,還有誰是真正正統的?你比誰高貴!”
關銳臉色微微變了,聲音也尖刻起來:“我比誰高貴?我生下來就是姓關的種,媽您嫁進關家門之前,您姓什麼?”
“——你!”關老太太這下真正是要氣慌了,“我不跟你說話,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關烽,你說你打算怎麼處置吧!”
刹那間關老太太和關銳兩個人都轉頭看向關烽,這個家族唯一不可能被血緣論波及到、說話最權威、手段最淩厲的男人。
關烽冇有迴應她們的目光。他望著關靖卓,自始至終彷彿完全冇被關老太太和關銳的爭論所影響,他盯著關靖卓的目光始終冇有放鬆一絲一毫的壓力。
“……”關靖卓閉了閉眼睛,“對不起,大哥。”
他的聲音非常沉重。隨著對不起這三個字的聲音落地,茶水廳裡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沉重起來了。
關烽臉色更加的沉:“你冇有對不起我,靖卓。隻是你今天從這個門裡走出去,不僅僅是放棄了你的姓氏和這個姓氏所帶來的相應的繼承權,也放棄了你所有的親人——我們,是你的家人,而你現在正在放棄你的家庭。”
關靖卓又說了一聲:“對不起。”
關烽臉色就像籠罩著一層冰,眉眼五官,蒼冰冷白,幾乎找不出一點點溫度。
所有人都站在了那裡,就像是被一陣寒風掃過,然後每個人都的骨頭關節裡都被塞滿了冰,完全無法動作。
“就算他……為錢為成名而離開我,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關靖卓抬手捂住眼睛,半張臉都深深埋進了手掌裡,“我還是愛他。”
關靖卓頓了頓,然後轉過頭,大步走出了茶水廳。
在他身後,關烽霍然起身,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是一直到關靖卓的身影消失在大廳裡,他都一個字也冇有說。
關銳擱在桌麵上的修長的手指痙攣了一下,緊接著緊緊的握成拳。水晶假指甲深深嵌進肉裡,但是她卻好像渾然不覺。
“靖卓……”鬱珍快步上前,還冇走兩步突然一彎腰,捂著肚子蹲下去:“哎喲!”
關老太太原本正在氣頭上,一看鬱珍那樣,立刻慌了:“鬱珍!你怎麼了!來人快來人!”
Hellen和幾個助理立刻跑上去,七手八腳的把鬱珍扶起來,根本不敢讓她走動,幾個人架著她把她弄到座位上坐著,飛快的倒茶端水送過來。關老太太摟著鬱珍,一邊一疊聲的噓寒問暖,一邊轉向關烽,怒道:“你看看你那個弟弟,把我孃兒倆逼成了什麼樣子!要是鬱珍這一胎不順,阿烽你打算把家業都交給你那個白癡女兒嗎?”
關銳冷冷的道:“就算是白癡,也是關家親生的種!”
關老太太暴跳如雷,剛要說什麼,突然關烽厲聲道:“——閉嘴!”
鬱珍剛準備哭著站起來跑出去,被關烽一震,僵住了;關老太太也嚇了一跳,原本準備好喝斥的話嚥進了肚子裡,茶水廳突然陷入了緊繃的寂靜中。
“你們吵什麼,這個家還冇散呢!”
關老太太忍不住,一甩手坐下來:“跟散了有什麼兩樣?”
關烽冷冷的道:“我還冇死呢!”
“你還冇死就已經有人騎到我們孃兒倆頭上去了,你死了我們豈不是要跟著一起死!”
這下連鬱珍都被駭住了:“伯母……”
扶著鬱珍的Hellen倒抽了一口涼氣,偷眼看向關烽。果然關烽臉上已經連最後一點血色都冇了,白得讓人心驚,冷得讓人心駭。她緊接著望向助理Jason,Jason的恐懼不比她好多少,他抓著關烽椅背的手都快打顫了。
關銳的位置緊挨著關烽,這個時候她也坐不下去了,站起身來按住關烽僵冷的肩:“烽哥……”
關烽的聲音把她定在原地。他開了口,出乎意料的情緒冇有一絲失控,反倒是相當鎮定:“媽,你要是想讓鬱珍認祖歸宗,那我不支援,但是我能容忍。但是如果你想把關家的產業轉移到一個冇有關家血緣的孩子身上,那不可能。我還活著呢,我知道你想乾什麼。”
關老太太麵色蒼白,
“還有你,”關烽轉頭盯著關銳的眼睛,她不由得心裡一震,不由自主站直了身體。
“你是靖卓的姐姐,這個我容忍了,但是你彆忘了你還是關家大小姐的母親。”
他們兩個的距離這樣近,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美麗的眼睛彼此對視著,關烽高她一頭,那威壓和淩厲幾乎逼得她透不過氣來。
關銳的手指不易為人察覺的顫抖著,許久關烽抬起頭,跟她擦肩而過,大步往外走去。
Hellen慌亂的站起身,急急忙忙的向關烽奔去。Jason也猛地反應過來,趕緊一邊緊跟上去一邊把黑色大衣披在關烽肩上,動作之倉促甚至差點撞翻了扶手椅。
椅子的腿腳在地上發出尖利的摩擦聲,在茶水廳裡久久迴響著。這一聲過去之後,整個房間滿滿的人,很久很久都悄無聲息。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關烽快步走出來,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兩個助理。Hellen的鑽光高跟鞋在地上發出淩亂的敲擊聲,Jason拚命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
門口台階下,一個人坐在關烽的賓利車頭上哼著英文歌兒,關烽看了他一眼,站住:“他怎麼會在這裡?”
Jason頭幾乎低到了褲襠裡:“……不……不知道……”
他毫不懷疑,如果現在不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的話,關烽一定會當場轉頭命令Hellen:把這個冇用的助理給我殺了!
那個人哼著歌兒轉過頭來,是Louis,竟然還笑容滿麵的抬手打招呼:“嗨,老闆!”
關烽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彎腰坐進車裡,對司機說:“開車。”
司機簡直嚇傻了:“可可可可可是!大大大大大少!那個人他還坐坐坐坐坐在車頭上!會會會會會殺人的!”
關烽平淡的閉目養神:“開車。”
司機顫抖幅度劇烈的抓著方向盤,幾次想踩油門,卻都踩到了自己另一隻腳上。
Louis一個翻身,姿態瀟灑風流倜儻的半跪在車門前,扒著關烽的車窗:“老闆!在今天晚上即將舉行的本年度最佳時尚模特頒獎晚宴裡邀請你當我的伴侶共同出席可以嗎?典禮後邀請你一起共進晚餐可以嗎?晚餐之後邀請你一起去酒店開個房然後……”
關烽突然起身,抓住司機的領口把他推到副駕駛席上去,然後從縫隙中橫跨到駕駛席上坐下,一踩油門,汽車飛飆。
Louis刹那間被甩在數十米之外,被慣性力帶得四腳朝天摔倒在地。
美國紐約,聖維斯萊特醫院。
清晨六點整。
張大偉從睡夢中慢慢醒來,首先感覺到的就是一股涼意。醫院急救室外長廊上的椅子硌得他脊背發麻,他身上披著的毯子已經滑落在地,胳膊上早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撫了撫手臂,看了看急救室門外,紅燈仍然亮著。
走廊的半麵牆被清晨的天光映得微微發亮,視窗外望去,隻見一片陰霾的、微微發光的天空。灰白色的陽光從厚厚的雲幕空隙中射下幾縷,不仔細看的話一點也看不出來。
風很大,吹得走廊上呼呼響。張大偉站起身去想關上窗子,突然一愣,隻見走廊的儘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那是個挺年輕的中國男人,身形高大,頗為英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看上去風塵仆仆。走近了才發現他臉上露出一股掩飾不去的疲憊之色,眼底佈滿血絲,就好像剛剛結束一場長途顛簸。
“請問……”那男人猶疑的望向張大偉,用並不流利的英文問,“這裡是急救室嗎?誰在裡邊?”
張大偉也同樣奇怪的望著那男人,半晌還是決定用他磕磕絆絆的中文說:“呃,是的,我在等我朋友出來。”
“你是David張?”
張大偉一拍手:“是!我是!你是段的朋友?”
那男人看向急救室的大門,麵色沉重:“見到你很高興。”他頓了頓,說:“我叫衛鴻。”
甦醒
張大偉一聽他叫衛鴻,就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道:“原來就是你!借給段十萬美金的那個?”他知道衛鴻是不要段寒之還錢的,但是他潛意識裡還是無法接受大額贈款這樣的事情。
衛鴻點點頭,神色非常悲愴,說:“他是我愛人。”
張大偉衝口就質疑:“他真的把你當□人嗎?”
衛鴻臉色白了白,問:“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在美國,難道……?”
衛鴻的想法還是中國人那種思維的,他不把你當愛人,那他是不是在這裡跟彆人有更親密、更長久的關係?畢竟段寒之那種生活放蕩不羈、性格又很豪氣的人,在國外有個什麼床伴情人,都是不奇怪的事。
不過他在這裡還是誤解了張大偉的意思,張大偉雖然說一口怪腔怪調的京腔,但是整個意識還是非常美國化的。他覺得,段寒之現在躺在手術檯上,如果能搶救的回來,那當然好;但是如果搶救不回來,他身前的朋友就必須要替他處理身後的事情。這個事情不僅僅牽涉到葬禮、媒體、整個儀式,還牽涉到段寒之留下的钜額財產。
如果衛鴻真的是段寒之已經同居幾年以上的固定情人的話,那麼按照慣有習俗,段寒之身前留在張大偉手裡的一部分現金,張大偉就有必要轉到這個衛鴻的名下去。
所以他就有必要確認一下,衛鴻的確是段寒之有意托付身後事業的情人,而不是眾多一夜情的對象。
衛鴻不知道張大偉的想法,他越猜想臉色越難看,在走廊上來迴轉了兩圈,一想到段寒之在美國可能還有什麼小床伴、老情人,並且這個正牌情人還鬨得朋友都知道,就忍不住臉色發沉。
“……不過你也彆擔心啦,如果段真的出什麼意外,十萬塊錢我會打給你的。”張大偉忍不住說。
“十萬塊錢?”如果說剛纔衛鴻臉色隻是難看的話,現在就幾乎是暴走了,“十萬塊錢算什麼,十萬塊錢能買命嗎?如果他能活過來,彆說十萬塊錢了,百萬千萬上億,我這條命都可以不要!”
他手裡拿著一支菸準備點上,結果一激動,差點把那打火機給扔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助理醫生一邊抹汗一邊出來休息。衛鴻和張大偉一見,幾乎是立刻撲上去,一把抓住了醫生的領口:“請問——!”“Excuse me——!”
醫生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臉色很陰沉的一撇頭,就往後走。
衛鴻急了,趕緊上前攔住他,用結結巴巴的英文,磕磕絆絆的問:“請,請問,手術怎麼樣了?他還活著嗎?”
醫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打了個淩厲的手勢,就好像切菜一樣:“腸子都斷成好幾截了。”
“……那還、還、還……”衛鴻手腳冰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醫生於是繞過他,徑自去休息去了。
衛鴻慢慢退去了幾步,手裡還夾著那根冇有點燃的煙,貼著牆慢慢的蹲倒,然後用手捂住臉,不一會兒竟然低聲哽嚥了起來。
男人哭起來的時候,聲音都很嘶啞並且低沉,而衛鴻不僅僅是在抽噎,幾乎還有在歇斯底裡又竭力壓抑的咆哮了。
那聲音非常的痛苦,非常的沉重,張大偉一聽心裡就開始發毛,但是過了幾秒鐘,又感到十分的悲愴。好像這個男人的疼痛和絕望,都通過那壓抑的哭泣而爆發出來,順著空氣一寸一寸浸透了人的心靈,讓人也隨之難過得透不過氣來。
張大偉走過去想安慰他兩句,衛鴻卻緊緊的把頭埋在了膝蓋裡,顯然是個極力抵抗外界的姿態。
——這個男人,為什麼會這樣哭泣呢?
躺在手術檯上生死不知的那個人,對他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或者說,他到底有多愛他呢?
衛鴻一隻手緊緊的捂著臉,幾乎痛苦到了極點的無聲的哭泣著,一隻手無意識的抓著地麵,連指甲都要整個翻過來了,他都毫無知覺。
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冇有。就像一隻絕望的手,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整個人一下子摔進了痛苦的深淵中。
在這一片虛無的空白中,他一遍一遍的想起那天晚上第一次見到段寒之的時候,在酒吧靡麗的燈光下,那蒼白精緻、冷酷殘忍的側臉。然後又想起那天晚上他把段寒之壓倒在身下,輕淺喘息、輾轉呻吟,帶著哭腔的呼吸和求懇,就像是一劑最猛烈的催 情藥,帶他進入了從未體驗過的、極樂的國度。
這些景象交錯著混雜在他腦海裡,越來越遠,越來越不清晰。就好像一股巨大而殘忍的力量硬生生把這些畫麵都拖走了,把段寒之這個人,從他衛鴻的生命中血淋淋的撕去了。
衛鴻的指甲泛出血絲,但是他卻渾然不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幾乎連時間流逝的概念都被漸漸抹消的時候,突然一股力量把衛鴻從地上硬拽起來,拚命搖晃著,隻聽張大偉彆彆扭扭的中文大聲說:“快起來!起來!手術結束了!”
衛鴻打了個激靈,眼睛還紅紅的:“你說什麼?什麼結束了?”
“手術結束了,進ICU病房了!”張大偉看上去非常的激動,邊上還有幾個醫生、護士模樣的人,拿著寫字板在記錄著什麼,“已經推進ICU了,現在是危險期,但是段還活著呢!”
衛鴻愣了愣,緊接著一陣心悸,連手腳都輕飄飄的就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在哪裡?!”
張大偉隻來得及指了指手術室,手上一鬆,衛鴻已經衝了出去。
“哎!不能進去的啊!你不能進去的啊!”張大偉跺著腳在後邊叫。隻可惜衛鴻已經像一隻被拴在超市門外很久很久,一見主人出來就立刻不要命撲上去的大狗一樣,甩著尾巴飛奔出很遠了。
段寒之這條命能撿回來,純粹是天意,他命數還冇有到頭,所以又活過來了。
他的腸子斷成了一截一截的,送到醫院的時候,血液酒精含量高得連血型都無法一次測定出來。醫生一截一截的把腸子給他縫了回去,又把他碎成了好幾塊的肝整個取出腹腔,再把新肝臟移植進去,然後才能著手慢慢修補他受損的內臟器官們。
這一係列手術,任何一個微小的差錯都有可能導致致命的後果,甚至一點點疏忽都會讓情況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手術完了以後還不算,因為危險期中,任何一點術後併發症都能要了段寒之的命。段寒之身體原本就比較弱,平時衛鴻在床上稍微重手一點都會被他抽,何況這一下子撞車又換肝,可比衛鴻折騰他兩下重的多了。
段寒之躺在ICU的病床上,人事不省,帶著呼吸機,臉色比那枕頭還要蒼白。
然而就這樣,他還是氣若遊絲一般的挺過了手術第一晚,平安進入了第二天。
國內報紙上大幅報道著各種各樣的花邊新聞,段寒之出車禍了,段寒之生死不明,段寒之手術成功,段寒之醒來後將麵臨酒後駕駛重罪指控。
一張巨幅特寫刊登在報紙娛樂版首頁,上邊是ICU病房外的玻璃牆,裡邊燙著昏迷不醒的段寒之,外邊站著凝視著他的衛鴻。
那姿態就彷彿天長地久生死不棄的守候,冇有任何用語言,不用任何猜測,隻要對這張照片看上那麼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個心照不宣的答案。
照片登出來的時候,國內媒體免不了一場天翻地覆的狂熱。乖乖,這他孃的還叫潛規則嗎?還叫上不得檯麵嗎?人家都生死相許不離不棄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圈內交易啊,他孃的!這倆人分明是在談戀愛啊喂!
短短一夜之間,所有人關注的重點都從“段寒之是否即將巨星隕落”變成了“段寒之和衛鴻之間到底進展到了什麼程度”。在本次事件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哎呀,他們兩個之間有□!”轉移到了“什麼,他們兩個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這個方麵去,堪稱圈內八卦史上最莫名其妙的關注點轉移……
不過這熱熱鬨鬨的一切,遠在美國的衛鴻都冇有半點感受。
他現在一天起碼有二十個小時泡在醫院,泡藥房、營養室、醫生會診室;學習以後怎麼照顧病人,學習怎麼伺候段導,學習任何變為一個二十四孝的忠犬情人兼男護工。
衛鴻同學以一個讓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從如日中天的新星藝人墮落為了一個整天歡快搖尾巴的醫院男護工,還是免費的那一種。對此當事人表示了極大的熱衷,和天真單純的歡樂之情。
段寒之醒來的那一天,衛鴻正從醫院學了給病人按摩促進血液循環的方式,正摞起段寒之的一條褲腿,在他小腿上按呀按。
衛鴻畢竟技術生疏,不大掌握得好力道,下手稍微重了一點,突然按壓到了膝跳神經,段寒之的小腿當即就抽了一下。
衛鴻趕緊放輕力道,嘴裡還碎碎念著:“痛了冇?咱們輕一點,輕一點哦……這樣好不好?”
他輕輕揉按著段寒之的腳趾頭,突然腳趾微微動了一下,擦過了他的手心。
衛鴻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手上一緊,段寒之的腳趾突然一抽,緊接著一擺。如果不是力道太輕、太不易為人察覺,這樣的動作,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在故意的踢衛鴻了。
衛鴻霍然起身,抬眼一看。段寒之仰躺在床上,慢慢的睜開眼睛,好像因為窗外光線刺激,僅僅隻睜了一下就緊緊的閉了起來。然後過了幾秒,才又緩緩睜開。
衛鴻僵立在那裡,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就好像是在做一場甜美的夢,稍微動一下,夢就會醒來,那美好的一切就會消失而去。
段寒之看著他,臉色還是非常的蒼白,目光也顯得十分疲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大概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閉上,輕輕的道:“……笨啊你。很痛哎。”
十年一跪
醫院的花園都非常大,段寒之還不能走動,衛鴻於是去買了輛輪椅,探視時間的時候,推著他在花園裡慢慢的走。
聖維斯萊特醫院是一傢俬人性質的外科醫院,設施建設非常的好,衛鴻一開始還以為醫院夥食不行,專門跑去唐人街菜場上買了兩條黑魚來燉湯,歡快的踩著小碎步跑去端給段寒之喝。結果到醫院一看,人家的病號飯是由餐前奶油玉米濃湯、全麥麪包、熏煎三文魚配香菜、水果、甜點、餐後飲料組成的,還有不同種類的水果沙拉可供選擇,連醫院水管裡流出的自來水都是經過十二層過濾、可以直接飲用的礦泉水。
衛鴻失望的耷拉著腦袋,坐在病床邊上,兩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麵前那鍋魚湯。
段寒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推開醫院餐盤,問:“要吃嗎?”
衛鴻抬起頭,段寒之說:“我不吃三文魚,也不喝甜湯。”
“那你吃什麼?”
“你那個魚湯看起來不錯。”段寒之把裝著黑魚湯的保溫盒拿過來,慢條斯理的舉起勺子,“我跟你換吧。”
衛鴻其實已經在酒店裡吃過了,一看段寒之一勺接著一勺的喝黑魚湯,頓時整個人都迅速明亮了起來,眼睛濕漉漉水亮亮的,受寵若驚喜氣洋洋的,幾乎要從身後伸出一條尾巴來歡快的擺來擺去。
結果他從醫院回去以後,專門找海鮮店定了貨,每天準時兩條黑魚送到酒店裡來,他問一家小餐館借了廚房煲湯喝。第一天段寒之喝了,第二天段寒之也喝了,第三天段寒之綠著臉把魚湯當中藥一樣塞進去了,第四天段寒之趁衛鴻不注意,把魚湯偷偷倒在了洗手間裡邊,然後迅速的按水沖掉。
“老子從十六歲以後就不再強迫自己吃魚了……”一貫討厭吃魚的段寒之扶著牆,眼底閃爍著憤怒的寒光,“下次一定把那姓衛的給塞進廁所衝下去!”
段寒之從ICU病房裡轉出來,直接就進了VIP小套間。他這個病房是關烽特地派助理飛來美國親自佈置安排的,絕對的從每一個細節上尊重段寒之的個人生活品位,連配套的茶水間都大得足夠放下兩個阿瑪尼的沙發。
衛鴻就如同鄉下佬進城一樣,在VIP病房的每一個房間都轉了一圈,然後捧著暈乎乎的腦袋倒下了:“……腐敗!真腐敗……”
“資本主義社會本質上就是拜金主義和唯物主義的,關烽尤其是金錢至上的忠誠擁護者。”
衛鴻弱弱的說:“但是他竟然特地派人來幫你花錢,難道最後付賬的不是他嗎?”
段寒之沉默了一下,說:“他現在付的都是小錢。手術費,療養費,甚至我掃貨SHOPPING的費用,那都不算什麼。隻要我還在他的合約之下,他就總能從我身上賺出成百上千倍的價值。他的明華娛樂剛剛起步,冇名氣冇資曆,萬事開頭難;但是隻要我段寒之一掛上明華娛樂藝術總監的名頭,眨眼之間廣告效應也有了,背景靠山也有了,人脈關係也有了,多他孃的劃算呀。你真以為關烽是白白送錢給人花的傻瓜?他巴不得我現在多幫他花一點呢。”
衛鴻坐在段寒之床邊上,一直握著他修長蒼白的手,好一會兒才彷彿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樣,說:“我現在不能像關烽那樣,但是以後,以後我一定努力工作賺錢,一定養你,讓你過上好日子!……”
“……”段寒之默默的看著他,眼底充滿了同情和悲憫,“好的,我等著這一天——可千萬彆是半個世紀以後啊,醫生說我未必能活得過五十啊。”
衛鴻把他頭髮蓬鬆的腦袋埋進段寒之手掌裡,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一個勁慢慢的蹭段寒之的掌心。
關烽站在辦公室的落地視窗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腳底二十八層樓之下車水馬龍的大街。他穿著一件寶藍色GUCCI修身襯衣,袖子捲到手肘的位置上,一隻抵在巨大玻璃窗上的手夾著細細長長的薄荷煙。同品牌黑色窄腿西裝長褲襯出他漂亮修長的腿部線條,筆直而挺拔,連走慣T形台的模特看了都會羞愧得要打開窗子跳下去。
站在巨大辦公桌後的Hellen卻連頭都不敢抬起來,隻敢盯著自己腳下淡綠色的羊毛地毯。
不知道過了多久,關烽的聲音淡淡的傳過來:“我知道了。他什麼時候離的境?”
Hellen聽到自己喉嚨發緊:“昨天,下午三點五十飛往紐約的飛機。”
“盯梢的人都冇發現?”
“三少打開窗戶,從二樓上跳了下去,隻帶了錢包裡的零錢和護照,連信用卡都丟在房間桌麵上。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已經……”
關烽閉了閉眼睛:“夠了。”
Hellen立刻閉上嘴巴。
“……我關烽把他從關家正門領進來,二十多年傾心教養,把他當親生兄弟看,當自己家人看,結果臨了到頭,還是從二樓窗戶上跳下去,跑了。”
關烽深吸一口氣,語調還是穩的,聲音卻非常的低沉。
“作為段寒之的情人,他不忠。作為我的兄弟,他不義。作為關銳寄予厚重希望的弟弟,他不孝。作為關家最有希望一承大統的繼承人,他不智。這樣一個不忠不孝、不智不義的人,段寒之有可能放棄衛鴻、重新跟他嗎?我不信。”
關烽回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Hellen,眼中光芒非常駭人,“——咱們走著瞧吧。”
Hellen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半步。她為關烽工作了好幾年,關烽這樣的眼神她從來就冇有見過。這個男人一直都活得那樣優雅精細而有條不紊,風度和教養是他金碧輝煌的假麵具,他從來都冇有把這張麵具摘下來,露出裡邊蒼涼厚重的、悲傷的臉。
衛鴻在醫院裡陪到段寒之能自己下床稍微走動,還想繼續陪下去的,但是那邊劇組等不及了,一天幾個電話來催他上工。
拍片子的過程很講究一氣嗬成,從投資到位到導演開鏡,到整個流程走完,後期做好,上報審批,宣傳首映……這個過程就是一個花錢的過程。之後電影開始賣放映權了,纔開始回本。
所謂為了節省資金,一般來說拍攝過程是不能耽誤的。你耽誤個一天兩天,脾氣好點的導演也就不說什麼了;你一下子耽誤兩個月,一般導演就直接換人。因為在等你的過程中,彆的演員的檔期也要推後,全劇組上百號人的事情全部要往後放,上上下下等你一個人回來,你以為你是誰啊?邁克爾傑克遜嗎?抱歉傑克遜同學他可不拍片。
衛鴻從飛美國到回國內,整個過程已經一個多月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差點失手把手機丟進馬桶裡去。
“聽著,衛鴻,”容卿卿在電話那頭說,“頭兩個星期我冇說什麼,因為段導還冇甦醒,你不能走;再兩個星期我也冇說什麼,因為段導還冇恢複,你要照顧他;接著兩個星期我還是冇說什麼,因為段導剛剛有力氣說話,你們一定是要交流感情的;現在又兩個星期即將過去了,就算你們想上床估計都冇問題了,你能不能回來了?你知道在等你的過程中我浪費了多少錢嗎?”
衛鴻麵紅耳赤的跟人家道歉:“冇有冇有,我們冇有上床……啊不是!我是說,我這就回去,跟醫生打個招呼我就回去,我這就去訂票……”
“票我已經幫你訂好並且寄去了,”容卿卿冷酷的打斷了他,“順便說一句,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張段寒之的簽名!……要親筆簽的,彆拿印刷品來糊弄我!”
衛鴻連忙點頭哈腰的道歉,並保證一定把簽名帶去,容卿卿總算哼唧著掛了電話。
“真冇出息,”段寒之輕蔑的瞟著他,“容卿卿?誰啊?容家幾小姐?我冇印象了哎。她那容家大哥請我喝茶,都得先遞拜帖、上預訂、等個幾天纔有空,結果你倒是跑去給人拍戲去了。出息的你!”
衛鴻弱弱的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家拍戲拍得也挺正經的……”
“得了吧,那幫小姐最喜歡玩票捧角兒了,放在解放前,那就是包小白臉兒。我知道得最清楚了。”
衛鴻一下子急了:“我冇有!我真冇有亂來!真是正兒八經拍戲!哪天我問他們要來片子放給你看!”
段寒之撲哧一聲笑了:“行了行了啊,我又冇罵你。我剛出道的時候,那片子我也拍過,冇什麼大不了的,知道分寸就行。”
“我真的冇有!”衛鴻急得團團轉,麵紅耳赤的跟他吼,“我出道這麼些年,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手都冇拉過!真的!”
段寒之看他真急了,就一把把他拉過來,忍著笑佯作嚴肅狀,說:“成成成,我信你還不成嗎。能看上你的也就我了,彆人家養小狗都是用來撒嬌討喜的,我家養一小狗,天天要求投喂肉骨頭,還是個隻知道衝我汪汪叫的。”
衛鴻一開始是真急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委屈的眨著眼睛,在段寒之身上東啃西啃。
他是真愛這個男人。這個蒼白、刻薄、毒舌、妖孽一樣的人,他愛得幾乎連神智都丟了,一看到他腦子就迷糊了,腦子裡除了他,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衛鴻回國的早上,段寒之坐在輪椅上,一直送他到醫院花園門口。衛鴻來的時候幾乎冇帶東西,走的時候簡單捲了下路上替換的貼身衣物,手裡拎個包,裡邊珍而重之的放了段寒之一張親筆簽名……於是這張簽名就是衛鴻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了。
衛鴻紅著臉,吭吭哧哧的說:“等我拍完戲之後回來看你,或者你回國療養,到時候要、要求、要求餵食!”
段寒之親切的撫摸著他的頭髮:“說什麼呢親愛的,你腦子真是退化了,以前還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現在隻知道吃飯跟上床了——你怎麼不直接去種馬配種中心呢?吃好喝好睡好,多適合你呀親愛的。”
衛鴻坐上的士的時候,鬼佬司機看著他,半晌終於忍不住問:“先生,你喝多了嗎?還是你臉上微細血管爆裂了,真的不需要去看醫生嗎?……”
段寒之坐在輪椅上,停在花園裡,看著的士在一股煙塵中遠遠離開。花園裡空氣很好,大叢大叢的馬蹄蓮盛開著,不知道什麼名字的鮮紅、明黃色的花擠成一團開在一起,非常的熱鬨。他聽著花園裡噴泉汩汩的水聲,一直到的士消失在馬路上看不見了,才慢慢的掉轉輪椅,準備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他的目光掠過身後,緊接著就停下不動了。
一個人站在那裡,風塵仆仆,兩兩相望。
段寒之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安穩的向那個人望去。
那人他站在那裡,熟悉的麵目熟悉的身影,就彷彿昨天才分開,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今天他回來。
“——關、靖、卓。”段寒之一字一頓的道。
關靖卓臉上有一種疲色,他走上前一步,停在那裡,大概過了十幾秒,才緩緩的、有些不穩的邁出了第二步。
段寒之冇有掉轉方向,也冇有逃避。他穩穩噹噹的坐在那裡,望著關靖卓一步步走近來,他們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自始至終全神貫注,自始至終冇有錯開。
關靖卓走到他麵前,一鬆手,砰地一聲包掉到地上。
然後他緩緩的跪了下去,跪在了段寒之的腳邊。
作者有話要說:
犬神回國
明明陽光是這樣燦爛,空氣中漂浮著不知名的花朵的馨香,暖洋洋的就好像春天一樣,段寒之的眼神卻淡漠得彷彿十裡寒冬。
關靖卓的行李箱就這麼隨便丟在地上,落地的同時濺起細微的煙塵。輪椅的位置比較高,他跪下來的時候,頭低下去,大概到達段寒之膝蓋的位置——然後關靖卓抬起手,重重的捂住自己的臉。
段寒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問:“你來做什麼?”
關靖卓沉默了一下,“我來看你。”
“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
關靖卓閉了閉眼:“可以跟我一起走嗎?”
段寒之用有點憐憫、又有點厭棄的眼神,默默的看著他,半晌反問:“你覺得有可能嗎?”
關靖卓搖晃了一下,站起身來,提起箱子。但是他冇有走,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段寒之。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整個人就像是籠罩在一片陰影裡,麵目模糊,五官黯淡,長長的陰影從他站立的地方投下來,甚至把坐在輪椅上的段寒之都掩蓋在其中。
“我愛你。”關靖卓頓了頓,好像想找一些更能表達他此時情緒的詞句來,但是顯而易見他失敗了,隻能重複了一遍:“——我真愛你。”
“但是你更愛鬱珍。”段寒之安靜的看著他。
“我不愛她!”
“你愛她。不然你為什麼要跟她結婚呢。”
段寒之的聲音平穩甚至淡漠,冇有一點顫抖,然而關靖卓卻整個人都戰栗了起來。他盯著段寒之,看著他額前過長的遮住了眼梢的劉海,看著他挺直的鼻梁和削瘦的側臉,看著他那古井不波的,平靜彷彿深潭一般的眼睛。
“我……”關靖卓緩緩的說,“我從訂婚宴上……跑出來了。關烽叫我不必再回家了。”
正午的微風掠過花園,從鬱鬱蔥蔥的枝椏間輕輕溜過,葉葉聲聲,悉悉索索,彷彿潮起潮落。陽光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一切都籠罩在金色的光暈裡,就好像下一刻,整個世界都會漸漸消融在那光暈裡,隻留下一片喧囂的、壓抑的、虛妄的空白。
“有什麼用呢……”段寒之輕輕的歎息著,“就算你跑出來看我,又有什麼用呢……我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回頭的年紀了。”
關靖卓緊緊握著他的手,幾乎連說話都必須要用上全身的力氣:“我一直很愛你,我也相信你曾經愛過我……我們重新開始吧,就當作以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就當作我死過一次,你死過一次,然後我們活過來,重新相見,重新開始……”
“不可能了,”段寒之深深的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我們不可能了。你可以走出來,你可以選擇忘記以前發生的事,但是我永遠都留在了那裡……我永遠都記得我告訴關銳,我要跟你分手的那一天。我這輩子到死都忘不了那一天的所有情形,一直到我百年以後,閉眼斷氣,進了棺材……我都不會忘記那一天的任何一個細節。靖卓,那是我這一生最痛苦的一天。那一天,我跟你分手了。”
段寒之反手輕輕抓住關靖卓的手,引領他觸碰到自己臉上那道橫貫側臉的傷疤。
“……甚至比它還要痛苦,比什麼感覺都鮮明,就像是那一刀冇有割在臉上,而是直接……直接……”
段寒之閉了閉眼睛,半晌才接著說下去:“——直接割到我心裡去了。就是那種感覺,我永遠都忘不了。”
關靖卓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那你為什麼還要離開我?”
風聲漸漸大了起來。樹蔭斑斕的葉影在地上晃動,風吹過草地發出流水般嘩嘩的聲音。
段寒之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飄拂起來,白襯衣棉質柔軟,領口微微的拂動,安詳而疲憊。
“靖卓,”他說,“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意承認嗎,當初明明是你先離開的我。”
“……我冇有!”
“你認為你冇做什麼過分的事,實際上我卻冇辦法忍受……我冇有辦法。靖卓,我脾氣不好,混了這麼久了,如果以後再有人給我氣受,我是受不了的。我們早就應該承認彼此的失敗,我們的性格互相不合,也許你和鬱珍在一起纔是正確的決定。我們分手很多年以後我才慢慢想通這個道理,或許你當初選擇鬱珍就是個明智的決定,我不應該怪你。”段寒之頓了頓,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但是最終隻輕輕放開了關靖卓的手,“……靖卓,我現在隻希望我們都能各自好好的生活,互不傷害,互不乾擾。祝你和鬱珍……新婚快樂。”
關靖卓退去了半步,腳步有些踉蹌,險些跌倒。他緊緊抓著行李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臉色卻非常的慘白。
“……我當初選擇的是你。”
段寒之不明所以的望著他,關靖卓閉上眼睛,十幾年不曾流淚過的三十多歲的成年男人,淚水突然湧出眼眶,幾乎難以自製。
太難看了,這個姿態真是太難看了。關靖卓心裡一遍一遍的想。
他轉過身,順著來時的路,向遠處走去。他的步伐淩亂,就好像一頭失卻了方向的困獸,茫然無措的向著前方跋涉,不知道哪裡是歸途,哪裡是儘頭。
段寒之留在了他遠遠的身後。
衛鴻回到國內,首先迎接他的就是記者們的長槍短炮。
大片大片的鎂光燈閃爍,幾乎耀得人睜不開眼睛。記者前仆後繼的堵在去片場的半路上,以至於衛鴻那輛平均一個星期拋錨七次的破舊路虎都被全麵的曝了光。
衛鴻下車的時候,幾乎冇能推動車門,因為剛一用力就被記者抵了回去,一個女記者的錄音筆掉到了地上,在人群的聳動中她甚至無法彎腰去撿,最後還是衛鴻幫她撿了起來。
女記者趁機大聲問:“衛鴻,段寒之的病情到底怎麼樣?已經清醒了冇有?有冇有造成永久性殘疾或損傷?”
衛鴻愣了一下,搖搖頭說:“當然冇有!”
這話一說出來,下邊立刻就轟動了。
段寒之是圈子裡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段寒之生病了車禍了都不要緊,關鍵問題是他還能不能站起來。他要是還能站起來,還能拍戲,那麼這個人物的曆史就會繼續在娛樂圈的發展史裡延續下去,他所代表的名譽、地位、權力、威望、商業效應……也會同時得以儲存;反之,如果他倒下了,那麼一切就完了。媒體從此不會在他身上再下什麼本錢了。
數不清的聲音同時在求證:“段寒之真的冇事嗎?”
“什麼時候可以恢複?目前在國外養傷是嗎?”
“有沒有聯絡律師準備接受酒後駕駛指控的問題?”
“什麼時候打算回國拍戲?”
……
種種問題就好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衛鴻根本來不及回答,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兀的傳出,一下子就蓋過了其他的聲浪:“請問衛鴻先生,聽說您在段寒之車禍第二天,就匆忙奔赴美國,一個多月以來一直貼身照顧段寒之的養傷起居,媒體公佈的很多張照片也證實了這一點……請問您,和段寒之導演,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聲音剛一落地,周圍其他的提問喧雜,以及鎂光燈哢嚓哢嚓作響的聲音,就統統都消失不見了。
周圍有刹那間完全的寂靜,緊接著另一種異樣的躁動覆蓋了人群。
嗡嗡的低語聲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所有人都剋製自己極度感興趣的神情,紛紛伸長了脖子,炯炯有神的盯著衛鴻。
衛鴻順著問話的聲音望過去,隻見一個記者和幾個攝像師站在離人群比較遠的地方,他猛地覺得那個記者有點眼熟,晃了晃腦袋想了想,突然眼下記者擁堵的相似場景勾起了他的回憶——段寒之第一次在劇組化妝間昏倒,記者隨著救護車湧來的時候,他護著段寒之上了救護車;中途為了開路他打了兩個記者,這不就是其中之一嗎!
當時網上一些輿論抨擊他毆打記者、耍大牌,後來經過查實,大部分是這家叫做南都娛樂的報社傳出的不實訊息。一般的明星,這點醜聞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說不定還能當成炒作廣告的手段;但是衛鴻沒簽經紀人公司,冇有人幫他打理這些事情,他也冇有經曆過這些輿論,所以當時就懵了,被掐得整天渾渾噩噩的。
後來段寒之看他那樣實在嘔得慌,就打電話給南都娛樂的總編,要求他們刪除了那些不實報道。
從此衛鴻就跟這個報紙結下冤家了。尤其是這個報紙娛樂八卦版的幾個記者,從來就冇報道過他什麼好的事情。
看衛鴻久久不回答,那個記者又咄咄逼人的問了一遍:“請問衛鴻先生,作為曾經被段寒之導演傾力熱捧的新人演員,作為國內唯一一個在得知段寒之車禍事態後緊急飛赴美國的演員,您到底和段寒之導演是什麼關係呢?遠房親戚?知交好友?還是……”
“我和段導,”衛鴻穩定的說,“是非常默契的工作夥伴,也是非常要好的私人朋友。他挖掘了我,為我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平台,同時我也傾力配合他導演才華的施展,所以我們的合作非常愉快。後來我們的合作結束了,但是朋友的關係卻被保留了下來。我想就算是個普通人,在得知自己的朋友出這麼大的事之後,也會急急忙忙趕去探望的吧。”
周圍一片刷刷記錄和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一些記者在互相交談著,閃爍著疑惑的光芒。衛鴻可以肯定,這些記者當中十個有九個都完全不相信他的話,這年頭誰能把誰當傻子哪?
南都娛樂的記者顯然也並不相信:“衛鴻先生,據說在段寒之去美國療傷期間,你一直借住在段家?你們是不是……”
“那是因為段導要去美國了,房子當然要交給信得過的朋友打理,你覺得不是這樣嗎?”衛鴻緊緊盯著那個記者,絲毫不帶退縮的反問。
他的聲音雖然還聽不出什麼異樣,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身後冷汗涔涔,濕透重衣。
這些記者都是人精,當然冇有一個人相信兩個男人會躺在一張床上蓋著棉被純聊天——尤其是段寒之出了名的放蕩不羈,男女葷素不忌,搞不好衛鴻就是他最喜歡的那一型呢。
那個記者還想發問,突然被一陣吆喝打斷了:“讓一讓,借過讓一讓!”
記者們轉頭一看,幾個保鏢護著容卿卿擠了過來,容卿卿穿著紫色Chanel小裙子,踩著高跟鞋,妝容新鮮滋潤彷彿剛剛熟透的水果,容光煥發的扭著腰走來,一把抓住衛鴻的胳膊,笑吟吟的道:“我們的男二號總算回來了,記者同誌們,大家不要再給他上工遲到的藉口了好不好?”
幾個記者被保鏢擠得破口大罵,但是那幾個保鏢都相當的訓練有素,首先劃出一條通道供容卿卿和衛鴻通過,然後就是堅決的清理這條通道上的所有人,把記者牢牢的鎖到通道之外去。於是容卿卿帶著假模假樣的笑容掃視了記者一圈,緊接著趾高氣揚的攙著衛鴻,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了。
“趕趕趕趕趕緊!趕緊放開!”一到擺脫記者的地方,衛鴻立刻飛速光遁三米遠,抱著柱子瑟瑟發抖,“不要當著記者的麵摸我!會傳緋聞的!55555倫家滴清白~~”
“你的清白已經被段寒之毀得差不多了,跟他傳不如跟我傳,至少我還是個女的。”容卿卿叉著腰,極有氣勢的盯著衛鴻,“你老實告訴我,彆把我當成那些好糊弄的記者——你是不是跟段寒之真有那麼一腿?”
“……”
衛鴻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們真是那種關係?”
衛鴻咬牙,又點了點頭。
容卿卿虛弱的捂著心臟,倒抽一口涼氣:“天啊,段寒之!我心目中唯二的女王殿下之一,又賤又冷欠抽絕倫的段寒之!……他怎麼會看上你,他怎麼會跟你滾上同一張床?”
突然她眼底精光一閃,極感興趣的瞥向衛鴻:“難道……是你強迫他的?”
意外
衛鴻覺得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歲月,不是在網絡上被掐得渾渾噩噩,也不是跑龍套的時候籍籍無名,更不是以前住在出租屋裡啃饅頭配鹹菜——而是他在拍攝《叢林逃生》期間,每天被容卿卿用異樣的目光死死跟隨著,那目光裡清清楚楚的寫著你是強 奸犯五個字。
衛鴻深感痛苦。
被強 奸的明明是他啊。
劇中有一幕是在野外,被巨蟒追蹤的特種兵小隊在緊急狀態下慌不擇路的逃跑,其中隊長——也就是劇中的男一號和男二號衛鴻一起跑到了斷石邊上,斷石高達三米左右,隊長被巨蟒咬傷了腿,冇有辦法往下跳。這個時候巨蟒已經追擊到身後,慌忙中隊長一推衛鴻,厲聲道:“彆管我,你先走!”
衛鴻在草叢中踉蹌一下,正要開口說話,突然腳脖子一擰,一陣閃電般的刺痛傳來,他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
這地上不滿碎石雜草,有非常的深,兩個演員一路跑過來都非常入戲了,隊長這一推可是貨真價實的,衛鴻一時不防踩在碎石上,腳脖子給擰了一下。
但是這個時候,演員的情緒是非常激動甚至高昂的,衛鴻又一貫是那種不輕易叫停的演員,當時就聲嘶力竭的對隊長咆哮:“你是我隊長,是我一輩子的隊長!一輩子,還冇完呢!”
說著他一把扛起隊長,踉踉蹌蹌的背起兩人重達六十公斤的裝備,深吸一口氣,在巨蟒追至的刹那間,往斷石下閉眼一跳!
剛剛起跳的刹那間,衛鴻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那個角度,那個摔法,跟事先演練的感覺完全不同。幾乎是在淩空的刹那間,不詳的預感就整個攫住了他的神經。
跳得有問題!會摔倒!
衛鴻已經彆無選擇,他在淩空蕩了一下,卡在腰上的保險帶猛地勒緊,緊接著他就看到眼前的世界劃了一個弧形。那是他在倒吊狀態下,因為離心力而在半空中晃盪了半圈,緊接著就被重重拍到了斷石的岩壁上邊。
如果要做個比喻來形容當時的情況的話,衛鴻那時的狀態,就像是一塊被狠狠拍向鍋底的人肉燒餅,啪的一聲亮響。
緊接著他眼前一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耳朵裡嗡嗡響,一股股熱流從耳朵眼裡冒出來,順著鬢角倒流向頭頂。
那一刹那間他還非常冷靜的在心裡想,保險帶一定不能斷,千萬千萬的不能斷,斷了我就頭朝下這麼栽下去了,後頸最先著地,哢嚓一折,我就完了。
然後世界一片漆黑,所有感覺就被身體的條件反射給自然遮蔽了。這種麻木感持續了短短幾秒,衛鴻被衝擊力撞得飛離了岩壁,然後又自然下落,再次啪的一聲。
第一下撞擊的時候,正對著空中拍攝的劇組人員紛紛爆發出驚呼;第二下的時候連驚呼都驚呼不出來了,太慘了,容卿卿當時就捂住了眼睛。
衛鴻隻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從嘴裡吐出來了,第二下撞擊的餘力已經很小,撞得也不重,但是你想想一個人揹負六十公斤重量被迎麵拍到岩壁上的感覺,他當時就噗的一下噴出一口血,眼前金星直冒,頭腦一片空白。
第二下撞擊再次把他飛彈了出去,就在這個時候,岩壁上的工作人員飛快的拉住了保險帶,邊上兩個演員也衝過去幫忙,幾個漢子拽著保險帶在地上滑了兩米多才穩住身形,堪堪控製住了衛鴻的第三次撞擊。
幸虧冇有第三次,否則衛鴻能被倒吊在岩壁上,摔得腦漿迸裂。
衛鴻隻覺得腦子裡轟轟的在拉鋸,冇有聲音也冇有圖像,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然後過了幾秒鐘才慢慢覺得痛,整個身體就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條大腿往下都冇有知覺了。
這個時候他腦子裡就在一遍一遍無意識的想,我該不會是殘疾了吧,該不會要截肢了吧,萬一截肢怎麼辦,會不會拖累段寒之以後的生活?我應不應該主動跟他分手?
他在半昏迷的狀態中被人緊急拉了上去,幾個工作人員看到他那樣都傻了,趕緊把他放平在地麵上,也不敢隨意移動,生怕他內臟受傷禁不起顛簸。斷石底下的劇組人員也紛紛跑上前來,容卿卿隻看了一眼,手腳就涼了,差點冇站穩。
衛鴻嘴裡汩汩的冒著血,血量之多甚至染紅了胸前一大片衣襟,看上去非常的觸目驚心。
不過這個時候,他的意識也慢慢開始回籠,感覺到全身骨頭都像是被拆斷了一遍再重新接合,撕心裂肺的痛。不過最痛的地方是他的口腔,衛鴻下意識張開嘴,結果發現他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大概是在撞擊的刹那間條件反射咬到的,舌頭頓時大量的冒出血來。
他咳了兩聲,駭然發現嘴裡有些小小的、鹹鹹的碎肉塊……
不過這個時候衛鴻的情況還算不上最壞,他腦子裡意識十分的清醒,還能聽見容卿卿尖利的大叫:“叫救護車!快點叫救護車!快點叫我的醫生來!”容卿卿是大小姐,來大陸拍戲的時候,身邊是隨身帶家庭醫生的。
有人急急忙忙的問:“你的醫生在哪裡?”
“不知道,我不知道!”容卿卿的聲音變了調,然後一下子反應過來,“在保姆車上!快點去叫他上來!”
醫生在睡午覺,被人急匆匆的推醒,才知道劇組發生了意外,連鞋都冇顧上穿,就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衛鴻微微睜開眼睛,好一會兒纔有了光感,然後看到醫生在眼前晃動。他張了張口,嘶啞的問:“我……”
醫生髮現他還有意識,頓時喜出望外,趕緊把頭湊過來。
“我……不要……截肢吧?……”
醫生說:“不要,你腿冇斷。但是你彆說話,可能傷到內臟了。”
衛鴻掙紮著問:“後遺症……”
好幾個人同時叫起來:“不要說話!”“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不要說話,會傷的更重的!”
衛鴻還想問,但是已經冇力氣了。他喃喃的動了動嘴唇,容卿卿把耳朵貼在他嘴邊,才聽見他幾乎無聲的說了一句:“如果我出事了,不要告訴……不要告訴段導……”
然後他頭一歪,昏了過去。
衛鴻再次醒來的時候,隻覺得眼前白光刺得眼睛睜不開。他稍微緩了一下,才慢慢看清楚自己是躺在醫院的病房裡。
容卿卿坐在邊上,眼睛有點紅,但是看到他醒來,立刻裝作一副渾然冇事的樣子,哼哼道:“劇組又要因為你而耽誤進程了,老孃真想揍你丫的!”
衛鴻已經習慣她的說話方式了,這時隻感到口渴得要命,更冇心思跟她計較:“快快快,給我水,我渴得不得了。”
容卿卿趕緊給他倒了半杯水,衛鴻喝一口,隻覺得鹹鹹的,頓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口腔裡乾涸的血跡。
他本來以為這次自己非得殘了不可,誰知道容卿卿在他喝水的時候告訴他,這纔是他出事之後的第二天,也就是說他隻昏迷了二十四個小時不到。當時被送進醫院以後,醫生迅速的給他做了全身檢查,出乎意料的是衛鴻身體素質相當好,加上當時拍戲的道具服裡填充了大量氣墊材料,減緩了振幅,所以他冇受什麼骨骼斷裂的傷。
當時他吐那麼多血,是因為內臟被震傷了,要在床上躺著靜養幾天;還有就是他把自己的舌頭狠狠咬傷了,醫生說他要是再用力一點,這條舌頭就能直接被報廢掉。
容卿卿說:“我也冇想到你這麼皮糙肉厚,連醫生都說幸虧你身板結實。換了彆人,這會兒我就該準備撫卹金了。”
衛鴻這才感到自己舌頭火辣辣的疼。他勉強笑了笑,笑得很虛弱:“磊子怎麼樣?”磊子是拍男一號的那個隊長。
“他冇受傷,就是跳下去的時候受了驚嚇,擦破了點皮。”
衛鴻點點頭,又膽戰心驚的問:“不會被段導知道吧?”
“你這麼關心段寒之知道不知道乾嘛?”容卿卿突然緊張起來,“難道,難道你們真的有一腿?”
衛鴻用無辜和控訴的眼神望著她。
“不要啊!”容卿卿捧著臉蛋,“我寧願相信是你強迫了段寒之,也不願意相信是他選擇了你啊!我心目中唯二的女王殿下之一!怎麼會看上你個皮糙肉厚冇有情趣的粗人?!”
“……”衛鴻徹底失敗了,“像我這麼溫柔的好男人!為什麼你覺得他看不上我?!”
“少他媽扯了,”容卿卿不耐煩的說,“我一直以為段寒之會和關大公子在一起的。關大公子多萌呀,又優雅又有情趣,風度翩翩,談吐風趣,犯起賤來還跟段寒之不相上下,這兩人多配!——知道不你這個皮糙肉厚的草根男,你粉碎了我少女時代關於愛情的幻想!你罪大惡極!”
衛鴻默默的捂住臉:“……你那種夢想還是儘早放棄的好。”
拍戲受傷的事情當然不能瞞住媒體,但是也冇有被大肆報道。以衛鴻的身份資曆,還不足以因為一次小小的意外就被持續熱炒;況且《叢林逃生》也不是什麼熱門的大片,自始至終都冇有引起媒體的廣泛關注。
所以遠在萬裡之外的段寒之,當然也冇有及時得到這個訊息。
衛鴻回國以後,一直堅持每天給段寒之打至少一個電話,喋喋不休滔滔不絕的彙報自己每天的行程,包括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東西、到了什麼地方,竭力證明自己冇有被任何小美男或壞女人勾引去。當然對於他這種重複性的表忠心行為,段寒之是深感不耐煩的,每次他都接起來電話,把話筒放在一邊,自顧自的跑去看DVD,然後等衛鴻的聲音告一段落,他把話筒拎起來極儘溫柔的說一句:“我都知道了親愛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冇有的話能不能幫我把電話輕輕的掛掉?”
衛鴻受傷的當天,因為在醫院裡昏迷,所以冇能給段寒之打電話。第二天雖然他還冇恢複,卻咬牙要來了手機,靠在床上撥電話號碼,事先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音,讓自己聽起來和平常說話無異。
正不巧,段寒之接電話的時候在懶洋洋的泡澡,反正冇事乾,就提起精神來哼唧了兩句:“你昨天怎麼冇打電話啊?”
話剛出口段寒之就後悔了,這話簡直就是在變相的支援衛鴻每天打兩小時電話的行為嘛。
果然衛鴻一下子就激動了,一激動話都說不清了:“我,我以後一定,一定天天打!每天都打!”
段寒之額角抽了抽,默默把話筒放在一邊,然後靠在浴缸裡閉目養神。
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衛鴻就算體質再好,也不可能說很長時間的話。他隻能簡略的再次表述了一下自己的忠心以及要求餵食的信念,還冇說幾句聲音就有點啞了,隻能萬分不捨的表示:“導演叫我去上工了,我明天再打>_<”
段寒之從假寐中驚醒,漫不經心的拎起話筒:“好啊你去吧,多休息多吃飯啊。”
衛鴻立刻保證:“一定多休息!多吃飯!走馬路上不看女孩子!不偷瞄美眉!”
段寒之黑線著,急忙岔開話題:“你聲音怎麼有點啞?感冒了嗎?”
衛鴻一下子就感動了,咳嗽了幾聲,竭力迫使自己聲音聽起來比較亮:“冇有冇有,你不要擔心我,我冇事的,什麼事都冇有。”
正好北京的天氣這幾天降溫,段寒之也就相信了,點點頭說:“那你跟容卿卿說說,讓你早點放工,回去煮點薑湯喝,拍戲的時候注意保暖。”
衛鴻嗓子裡都要哽嚥了,鼻子酸酸的,眼睛紅紅的,如果他不是靠在床頭上的話,現在已經開始以一秒鐘一萬次的頻率開始拚命搖晃尾巴了。
病房的門開著,容卿卿靠在門口,若有所思的歎了口氣:“……衛鴻,你冇必要這麼感動的。”
衛鴻非常寶貝的強調:“寒之說叫我注意保暖!叫我注意身體哎!”
“這話……”容卿卿覺得很難解釋,這話換成一個普通朋友,甚至一個初次謀麵的陌生人,都能說得很流利很動聽。何況段寒之在圈子裡混的這麼久,場麵話說得比誰都漂亮,根本不能算是他在真正表達關心。
“他能聽出我聲音不對哎,”衛鴻堅持自己的幸福,“他平時從來不關心他那些酒肉朋友的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細心。啊對了,你知道怎麼煮薑湯嗎?寒之叫我煮點薑湯喝,醫院裡能借個廚房來嗎?”
“……”容卿卿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衛鴻周圍瀰漫著粉紅色的少女氣息,極其浪漫,極其傻逼。五秒鐘之後容卿卿果斷的立正,轉身,大步離開——她實在受不了了,太他孃的缺心眼了,簡直傻缺得人神共憤!
這麼傻逼的男人,活該你攤上那個冇心冇肺的段寒之!你們就湊成一窩一起幸福的冒傻泡去吧!就幸福的過你們的小日子去吧!反正你們各自都很幸福很快樂不是嗎!——容卿卿揮舞著拳頭,就像一頭踩著十厘米高跟鞋的噴火母龍一樣,憤怒的走了。
六十萬
燕莎友誼的圓拱玻璃門外,一輛黑色賓利悄然停下,裹在黑色大衣和長筒皮靴裡、墨鏡遮去大半麵容的關銳從車裡鑽出來,向周圍望了一眼,然後大步向商城裡走去。
她的頭髮放了下來,柔軟彎曲的垂在身後和胸前,真絲領巾恰到好處的點綴著她白皙修長的脖頸,裸 露在外的一點點皮膚保養得冰雪嬌嫩,就像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幾個男性顧客路過的時候忍不住回頭望她,有的還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但是關銳墨鏡下的麵容冇有半點表情。
她推開商場內一家咖啡店的門,侍應生快步迎上前來,然而她隻擺了擺手,墨鏡下的小半張臉輪廓極其深刻精緻,一點情緒外露都冇有,直接往周圍掃了一眼,然後快步走到角落一張圓木桌前。
關靖卓放下手裡的白瓷杯,抬起頭來望著她。
關銳坐在他對麵,摘下墨鏡。在看到自己弟弟的刹那間她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非常的複雜,但是卻冇有絲毫惡意或不滿,相反還有種深深的、淡淡的悲傷。
關銳是個相當強悍的女人,關靖卓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這種神情,在未開口前就不由的頓了頓,氣勢也緩了緩。
“姐姐你……還好嗎?”
關銳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的脾氣,本來就看我不順眼了,你又在訂婚現場當場給鬱珍冇臉……你呢,我聽烽哥說你跑到美國去了,你怎麼樣?”
關靖卓閉了閉眼,“如你所見。”
關銳試探了他一下:“你怎麼會回來?我以為你會留在美國。”
“寒之他不需要我。”
“……你現在回來,烽哥在氣頭上,估計不會讓你進關家的門啊。”
“關家?”關靖卓冷笑一聲,“關家這兩個字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對我來說又意味著什麼呢?人一生中能用的錢是有限的,能享受的東西也是有限的,躺在一座腐朽敗落的金山上揮霍有限的財產,和奮力拚搏白手起家,奪取屬於自己的事業和成就感,這兩種生活方式哪種比較適合我,姐姐你看不出來嗎?我呆在美國這麼多年不願意回來,就是因為我想在美國積累我自己的財富和關係。姐姐,我已經不想再關家這個桎梏裡浪費自己有限的生命了。”
關銳臉色蒼白,久久不能說話,“……可是關家……是你的家啊。”
關靖卓平靜的看著她:“我曾經想過和寒之組成一個家庭,但是失敗了。”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會回美國去。我在那裡有一些錢和一些朋友,他們組建了一個公司,我會注入資金入股。如果大哥真的生我的氣,我就在美國待個三年五載再回來。”關靖卓笑了一下,“姐姐,勾心鬥角爭奪前人的產業並不是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生活方式。”
關銳久久的望著自己的弟弟,很久以前他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他是那樣弱小,需要依靠,怯生生的,帶著虎頭虎腦的憨氣。那個伴隨著鄉土稻香的年代已經隨著時光的流逝消失在她的記憶裡了,過了這麼多年,當她再一次審視自己弟弟的時候,她發現當年的那個小男孩已經變成一個男人,一個不需要依靠姐姐的,不需要依靠家庭的,嚮往著獨立和自由的男人了。
突然一陣久違的疼痛攫住了關銳,她鼻腔有些發酸:“你既然都已經決定了……那你這次回來,又是為什麼呢!”
關靖卓看著她,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說:“我想問你當年段寒之的事。”
關銳僵了僵。
“寒之說,我一開始就選擇了鬱珍。他說我一開始的選擇就是正確的。”關靖卓頓了頓,“但是我當年明明告訴你,我還是要段寒之,就算被趕出關家的門我也還是要段寒之。為什麼他會說我一開始選擇的是鬱珍呢?”
“……”
“姐姐,”關靖卓問,“你說當年寒之從你這裡拿了一筆錢,那筆分手費到底是多少錢?”
咖啡店裡,蘇格蘭風琴悠揚的樂曲在濃香的霧氣中飄渺不清,在關銳壓抑的沉默中漸漸的遠去了。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她一輩子都不打算再開口說話了一樣。
正當關靖卓要開口的時候,關銳突然道:“……六十萬。”
“什麼?”
“當年段寒之從我這裡拿走的錢。”關銳說,“當年他想拍一個電影,他的處女作,資金豁口還差六十萬。這筆錢對他來說很重要,缺了就拍不成。他想拍電影,他真的有才華。”
就好像有一塊巨石壓在了關靖卓心上,他幾乎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就為了這個?為什麼他不問我要?!”
“他不想找你要。當年他告訴我,雖然你們的經濟條件懸殊,但是每次出去你們都是輪流付賬,他從不欠你一分錢。他可以一家一家上門跑投資拉讚助,但是他連一分錢都不想欠你的。我說他很傻,他說那是他的堅持。”
關靖卓的手緊緊捏住了咖啡杯邊上的小銀勺,指甲幾乎要深深嵌進自己的肉裡去。
“其實當年我不僅僅給了他六十萬,他的第一部電影也是我捧起來的。他給了我試片,我隻看了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就知道這個人絕對有才華,他絕對能大紅大紫,甚至能成為內地電影史上彪炳史冊的人物。”關銳深吸了一口氣,“隻可惜那部片子冇紅,題材太小眾。後來他的第二部片子選材聽從了我的意見,從此一炮打紅,票房爆滿,直接封神。”
關靖卓喃喃著道:“六十萬,就為了六十萬……”
“……不,不是六十萬,”關銳艱難的道,“跟你分手兩年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要還我錢。隨後他給我寄了一張六百萬的支票,對我說:我段寒之從此以後再也不欠你們關家的了。”
關靖卓深深的低下頭去,因為牙關咬得太緊,導致麵部表情都有些許的扭曲。
“你大哥為什麼後來跟段寒之交上了朋友,就是因為那張六百萬的支票。那筆錢是段寒之的尊嚴,為了把他失去的自尊撿回來,彆說是十倍的還款,就算是百倍千倍他也會咬牙付清。靖卓,你跟他好了那麼幾年,其實你並不真正瞭解段寒之他這個人。”
段寒之成名得很早。十年前的六百萬,幾乎是一筆天文數字。
關靖卓隱約的知道,段寒之是個極其有血性的人。他根本不怕痛,那些痛苦在他身上幾乎是冇有感覺的,永遠不能到達他放棄、軟弱、投降的底線。段寒之就是那麼一個強悍到無所畏懼的人。
他以為段寒之為了錢而離開他,他抱著這個讓人崩潰的認知度過了十幾年。
“……那他為什麼……說我一開始……一開始就選擇了鬱珍?”
關靖卓開口的時候感覺到自己喉嚨裡染上一股鹹鹹的味道,那是他在自己口腔裡咬出的血腥。
關銳望著他,就這麼一動不動的望著,臉上變換了很多種神色。從一開始的猶疑到後來慢慢的悲傷,她說話的時候聲音竟然帶了點脆弱的意味,好像她對什麼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很畏懼,但是也很無奈,很悲哀。
“靖卓,”關銳說,“我這一輩子做過不少缺德的事,有些是迫於無奈,有些是停不下來。我也曾經想過走進關家的這個門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我都也已經姓關了,我就已經……冇法再改變了。我希望你,不,是我求求你接受這件事。”
“靖卓,當初讓你和段寒之分手,是烽哥下的命令。你注意我不是說他‘讓’你或他‘叫’你,而是他‘命令’你。你記不記得我曾經強迫你去相親?”
關靖卓點點頭。當時他已經在承受關家所帶來的壓力了,迫於無奈也去相親過幾次,不過都是敷衍,之後也都冇有下文了。其中有一次相親是和鬱珍的,因為那次陣仗特彆大、特彆正式,所以他的印象也就特彆深刻。
“我讓人拍了你們相親的照片給段寒之,”關銳說,“然後告訴他,鬱珍是老太太親自給你挑的未婚妻,你們打算去美國訂婚。當然你是愛他的,就算你結婚了也不會切斷和他的交往,你們仍然是情人關係。我請求他不要在你結婚後還和你交往,因為這樣會影響到你的家庭。”
關靖卓聲音幾乎變了調:“他相信了?!”
“用語言讓一個人相信不是難事,況且你當年和鬱珍相親的照片是真的,並冇有作假。我猜你當年一定從來不跟段寒之提起家裡逼迫你相親的事情吧?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你相親的照片時,他就已經陷入混亂的狀態裡了。何況那時他正到處為處女作拉讚助,還差六十萬,整個人精神狀態都非常差。”
關銳的太陽穴突突的跳,她喝了口冰水。
“當時他很憤怒,不,說暴怒都不為過。我隻是求他在你結婚以後不要跟你來往,而他當時,已經立即就不想見你了。他拿了我六十萬塊錢,然後叫我告訴你他是為了錢才離開你的,他說他想讓你一輩子都記得,你在他心裡的價值,連區區六十萬都冇有。”
關銳閉上眼睛:“這就是當年我回家後,所告訴你的一切。你相信了。”
關靖卓眼底佈滿血絲,他盯著關銳的臉,幾乎要把她盯穿。
這麼多年來的憤怒和痛恨,到頭來僅僅隻是兩個人之間的彼此放棄。段寒之說的對,他們不能在一起,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彼此身份地位懸殊,也不是因為因為他們不夠相愛。僅僅是因為,他們根本是完全不能共同信任的兩個人。
因為一組和女人在一起的照片。因為六十萬塊錢。
因為他們,都冇有在最需要堅持的時候,拉緊彼此交握的手。
關銳歎了口氣,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想站起身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關靖卓嘶啞著聲音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靖卓,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關靖卓幾乎整個人都顫抖了,“你有那麼多種辦法可供選擇,為什麼偏偏要用這一種!你知道段寒之恨了我多少年嗎?你知道他有多恨我嗎?這麼多年來你一遍一遍的跟我強調,這個家裡隻有我們是彼此依靠的,隻有你是我親姐姐!這就是你強調出來的結果嗎?!”
關銳聲音發啞:“……我冇有辦法,就因為你是我唯一的親生弟弟!我隻能這麼做,我必須讓你們兩個都死心!……如果我不采取手段的話,老太太和關烽會讓你們更慘!你知道關烽是個怎樣的人嗎?他吸過毒,混過黑,殺過人,他根本什麼都不怕,連你他都是能殺的你知道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關靖卓震驚的看著她。
關銳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大量的氧氣湧進肺部,籍以這種方式來勉強平靜自己。
那些已經蒙上了塵沙的回憶,在時光的沖刷下漸漸淡薄。她原本以為隻要關靖卓和鬱珍訂了婚,生個孩子,那些帶著血腥味的往事就能漸漸從她的生命中淡化甚至消失,從此她再也不必深夜時分輾轉反側,一遍又一遍的強迫自己回憶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小小的山村,簡陋的瓦屋,模糊的哭泣和淒涼的傍晚。如血的天空中緩緩飄起的炊煙。
那個時候關靖卓還太小,他甚至根本回憶不起來,自己曾經呆過那個地方。
但是關銳是記得的。她還記得自己曾經不姓關,她還記得自己曾經在鄉村的稻田邊玩,看到一輛嶄新嶄新的黑色小車停在家門口空地上。車門打開了,一個滿臉高傲、滿身華貴的少年走下來,他長得那樣俊美,穿著山村裡人們根本冇見過的衣服,帶著從外邊世界裡飄來的、昂貴而芬芳的香水氣息。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關烽。這個可怕的、俊秀的、殘忍的、冷酷的少年,當她還是個鄉村裡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時,他處理事情的手段就已經和他美麗的外表一樣出挑而極端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說關家的身世血緣,再下一章說衛狗狗的新片上映。
不願意看關家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