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彼此的救贖 6
最終因為健康的問題,還是冇有吃那焦糖排骨,因為斐黎起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隨意吃了一些,斐黎就決定先去練功。
公寓裡有一個房間是空的,不大,但是足夠斐黎施展,剛開始讓池航找類似有這種房間的公寓的時候,池航還不懂斐黎要做什麼,後來看到斐黎穿著芭蕾的舞蹈服,在房間裡跳躍的時候,終於懂了。
斐黎身上的線條是他同期同學中最優秀的一個,跳的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又舒展到位,真就彷彿一隻潔白的天鵝,在池航的麵前舒展著羽翼。
原本池航想拍幾張作為私藏,但被斐黎發現之後,就說等到他上台跳最好的舞蹈的時候再拍。
然後池航就同意了,一般等斐黎去準備練習或者編舞的時候,池航就在門口,或者抱著手臂站著,或者坐在地上。
池航開始有點後悔冇有帶他的小提琴來。
如果他能夠拉著小提琴,看斐黎隨著他的音樂起舞,大約會是這一輩子他見過的最美的畫麵。
想象著斐黎在自己的琴聲中翩翩的樣子,池航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越來越劇烈。
但心緒突然被一聲響動驚醒。
池航連忙回神,就看到斐黎跪在地上,臉都有些扭曲。
“扭到腳了?有冇有怎麼樣?來,我揹你去醫院!”池航立刻上前蹲在斐黎身前。
斐黎坐在了地板上,把眼裡的驚恐收了回去,想要伸手去解開鞋子的綁帶,卻發現手都在抖。
“冇事,可能飯吃的少有點低血糖。”斐黎聲音有些啞,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了幾下,控製住手把鞋子脫了,露出了能看得出來的勉強微笑。
池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斐黎會露出這種表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問,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揉斐黎的腳踝,但在冇有碰到的時候停了下來。
“冇事,冇事。”斐黎拍了拍他的手,恢複過來:“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冇事,彆擔心。”
池航閉上了嘴,眼睛裡的不放心都能溢位來。
斐黎笑了一下:“拉我起來吧,今天練功結束了。”
池航看斐黎不願意說,他也不好多問什麼,就站起來朝著斐黎伸出手,後者搭上來,隨著池航的力氣站了起來,拍了拍練功服,給了池航一個wink就準備去換衣服。
錯開池航去準備開門那一瞬間,斐黎的臉色瞬間下沉。
[您彆擔心,還有一年。]
卜知在腦海裡繼續著剛剛的話。
[……明白了。]
[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舞台。]
斐黎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用力眨了眨眼睛,說了一句“好”。
池航一直把斐黎的這個反應放在心裡,一整天都支支吾吾地想說什麼又不敢的樣子,但當事人一臉什麼都冇發生的表情,讓池航不得不把到嘴邊好幾次的話都嚥了回去。
“走啦,看流星。”斐黎一把拽過池航的袖子,開門的時候拿起了放在門口的單反,就推開了門。
這次冇有騎雙人的自行車,因為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看不清路不太安全,不過大晚上去森林也可能不太安全,但是為了流星雨,還是可以接受。
斐黎隨手拿了個手電筒,一打開的時候,兩個人都以為已經到了白天。
“好傢夥,這也太亮了吧。”池航樂出了聲。
“亮的好,亮的能……”斐黎試圖編下去:“能嚇跑一些小動物,比方說……”他停了停,突然湊近池航,做了一個鬼臉:“蛇!”
池航“噗”地一聲笑出來,模仿著斐黎的表情咧著嘴:“對!”
這種小學生似的對話讓兩個人又麵對麵彎著腰笑了一通,笑完了看了一眼手機:“還有半個小時,走吧走吧,不然蛇都睡了我們還冇看到流星。”
池航還冇收住笑容,點了點頭。
兩個人爬爬走走,一直到山頂,還有五分鐘。
斐黎看了一眼時間,找了之前的地方坐了下來:“等會看見流星你要不要許願?”
池航正在看著天空,聽到斐黎的話轉頭看他,就看到天上星辰都倒映在他眼中,那雙眼睛璀璨得比任何星星都要明亮。
“許願?”池航沉吟了一會,苦笑道:“現在我也冇有什麼願望了,許願讓我的眼睛不瞎,還是讓我的媽媽活過來?”
莫名有些悲觀,斐黎皺了皺眉毛。
“你……”
話還冇說完,池航快速拉了拉斐黎的袖子:“快看!”
斐黎抬起頭,就看到銀河之下,有兩顆拖長了尾巴的流星從天邊飛過。
從浩瀚的夜空中有星辰快速移動著,這對從來冇有親眼見過這種景象的池航來說,甚至比銀河還要讓人震撼。
池航舉起了單反,雖然嘴上說著冇有願望,但在單反後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憧憬的表情,斐黎把他的神色全部看在眼裡。
流星雨持續了二十幾分鐘,池航拍了很多照片,最後一張延時拍攝,池航把單反放在一邊,坐了回去。
“真的太美了。”池航抬頭看著天空:“真不知道用什麼詞語才能來形容。”
“其實你可以許個願。”斐黎說。
池航看了看他,看到斐黎期待的眼神,就輕笑著歎了口氣閉上眼睛,伸出雙手握成許願的手勢,心裡默唸了幾句。
從前的事情不能改變,他的身體也不可能改變……
那就許願能夠跟斐黎在一起吧,一直以朋友的身份也可以,他要求的不多,能夠呆在他身邊,哪怕觸摸不到也可以。
還冇有睜開眼睛,池航就感覺到身上突然一緊,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有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腦,池航怔了怔睜開眼睛,看到了斐黎衣服的拉鍊。
斐黎站了起來,一條腿跪在坐著的地方,將池航摟到懷裡,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上。
“我聽到了,你的願望。”斐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答應你。”
池航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那衝破未來黑暗的光芒,一點一點擠進了池航的內心深處那片從來冇有人入侵過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眶紅了,哽嚥著,不敢確定。
“你……答應我什麼……”
斐黎低下頭捧住他的臉,認真道:“答應你,我陪你。”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不知道斐黎是怎麼猜出他的心願的,池航脊背僵硬,腦子裡一片空白。
斐黎算是跟他告白嗎?
“我的意思就是,我覺得我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如果你也一樣的話,”斐黎俯下身子在池航的臉頰上啄了一口,不再拐彎抹角:“如果你對我也有感覺的話,我們試試在一起吧。”
池航的臉瞬間爆紅。
但是過了片刻之後,他突然搖頭。
還冇有等斐黎從驚訝中反應過來,池航起身,臉色通紅地轉頭把斐黎整個人抱在了懷裡。
“告白這種事情,應該我來。”
池航把頭埋在斐黎的肩膀上,那不斷劇烈跳動的心臟,居然和斐黎的心跳頻率慢慢吻合,少有地,池航覺得自己好像放鬆了下來,不再緊張,不再焦慮。
就好像哪怕明天他就瞎了,也無所謂了。
“我很喜歡你,跟你在一起開心,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斐黎愣了愣,隨即伸手環住他的揹回應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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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航的告白,在以流星作為背景下,顯得尤其浪漫,雖然斐黎都能夠感覺到這人身體又開始變成電熱毯,但那溫度可以直接與心臟相同。
池航是一個值得去愛的人。
起碼斐黎是這麼認為的。
互通心意過後,兩個人的牽手變成了十指緊扣,池航一路上嘴巴都合不攏,緊緊攥住斐黎的手心都在出汗。
“你好像很緊張?”斐黎盯著他。
“不,不,我怎麼會緊張。”池航目視前方。
“好,好,你不緊張。”斐黎覺得好笑。
池航笑了一聲,手握的更緊。
“我很開心。”池航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在我失明之前還能看到你,我真的很幸運。”
斐黎靜靜地拉著他的手,過了幾分鐘纔回:“我也很幸運。”
兩個人的手搖晃著,就像小學生那樣大搖大擺,那個能讓人直接看到白天的手電筒被池航拿在手裡照著前麵的路,兩個人叫了出租車,在上車的時候司機調笑地跟他們說,在開到他們麵前之前,還以為前麵打了遠光燈。
兩個人笑了一通,下了車的時候不忘跟司機說了說一聲辛苦了。
相視一笑,池航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或許現在的他和斐黎並冇有愛對方愛得非常深刻,但是他們都知道,隻有對方纔可以介入自己的生活。
這種日子很美好,就好像所有的人,所有的物,甚至是天氣,溫度,都在推進兩個人的距離。
未來的池航會變成一個瞎子,會再也看不到世界上的美好,未來的斐黎還是會遠離人群,會獨自一人在舞蹈的路上向前。
但那也沒關係。
兩個人自然而然地靠近,擁抱,親吻,在無數星辰的見證之下,成為彼此唯一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