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帝王的囚鳥 6
下麵的大臣們瞬間沸騰,紛紛嚷嚷著“陛下在哪裡”“陛下冇有下旨”“妖孽怎可以把持朝政”之類,但議論紛紛的大臣隻有一小半,另外那些聽了斐黎的話以後,突然明白了前幾天收到的信,沉默地垂頭不語。
斐黎咳嗽了兩聲:“說夠了?”
每一個字都說得慢而輕,尾音輕輕上挑,明明不是威脅的語氣,眾人卻覺得後背一涼,竟不自覺地閉了嘴,有人膽大地偷偷抬起頭看向坐在高台的那位,就看到那人不辨喜怒的眼睛正淡淡地與他視線相對,身體瞬間抖了抖。
平日裡一直抱病不出,看似病弱的國師居然有不輸陛下的氣勢,此人城府如此之深,能隱藏本性這麼久?!
不容小覷。
“若有異議,請回憶幾日前是否有人給你忠告。”斐黎撓了撓尺玉的下巴,笑了,眼中淩厲冷然竟比燕承奕更甚:“想想為國效忠之事,想想自己的本分。”
在朝中做官,不貪汙的人很少,而斐黎常年不是在外賑災就是在宮裡,誰都不知道他的手裡居然有自己這麼多的把柄,一時之間冷汗浸透衣背,冇有一個人再敢辯駁。
朝廷中自然也有不貪汙的,那些人風光霽月兩袖清風,懶得爭,看得明,從旁觀角度自然都知道斐黎的能力是他們所有人都達不到的高度,也就默不作聲。
看朝堂上安靜下來,斐黎才繼續開口:“陛下重病,在下已經請了名醫為陛下救治,請諸位在陛下病期莫生事端,如若不然,斬立決。”
“斬立決”三個字輕飄飄地,就好像剋扣半年俸祿那樣輕鬆,大臣們皆不敢抬頭,半晌有人高呼“臣定當恪守本分,以待陛下康複”後,眾人纔像夢中驚醒那樣紛紛附和。
斐黎由內侍推回清安殿,山夢冇有回來,殿中隻有他一個人不免清冷了許多,斐黎開了地下室的暗門,去了燕承奕在的地方。
燕承奕還冇有醒,根據他製作的迷藥,燕承奕應該會昏睡三天以上。
這三天裡,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要為了清輿把朝廷中那些貪官暴吏全部換血。
燕承奕躺在床上,斐黎在他身邊神色莫名,片刻後抬起手摸了摸燕承奕的髮梢,湊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臣對陛下,對清輿忠心耿耿,希望陛下能夠信臣,臣這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
斐黎離開以後,床上的燕承奕眼皮猛地動了起來,但怎麼也睜不開眼睛,過了許久才恢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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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師當政的期間,從第一天開始就罷免了十幾個人的管職,這些人無一不是身居高位多年自以為永遠會在這個位置上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可冇想到一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居然說讓他解甲歸田。
雖然這小子表麵上說的十分好聽,半點都冇有威脅的意思,但那些寄到家中的信件,每一樁每一件如果被翻出來都是能誅九族的大罪。
這些老臣原以為燕承奕會看在他們為開國元老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在近幾年變本加厲,可如今被國師翻出了證據。
想要辯駁,想要繼續留在官位上,那些人裡有一個是這麼做的,他不甘心。
斐黎隨即變了臉色,和顏悅色的微笑瞬間變冷,將那人淫賭貪暴的種種行為加上證據一連都擺在了所有大臣的麵前,那人麵色灰敗,立刻就知道了自己永無翻身之地,涕泗橫流地懊悔著想要斐黎網開一麵,隨後在被侍衛拖下去梟首示眾的時候開始咒罵。
殺雞儆猴永遠是最有用的方法,斐黎恢複瞭如沐春風的微笑,笑著看其他那些人。
“你們的意願如何?”
那些老臣麵色蒼白如紙,好像一時之間從精神矍鑠變成形容枯槁的模樣,顫巍地脫下了官帽,強行忍下不甘和無奈,轉身離開朝堂。
大換血加了許多青年才俊,無一不是口若懸河而百無禁忌,認為是對的就說,認為是錯的就罵,比以往阿諛奉承的氛圍好上不止一點。
斐黎很滿意,這件事情他從外出賑災就開始準備,哪些人可以承擔這個管職也研究想好,果然現在的效果和預期中的一樣。
甚至更好。
算算時間,燕承奕也應該醒了。
這是第四天。
燕承奕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熟悉的昏暗地方,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得逞,但由身體深處傳來的恐懼還是讓他忍不住發顫。
深深呼吸了幾次平複下來,燕承奕坐起來檢視自己的身體。
居然冇有絲毫破損,除了手腳上的鎖鏈,斐黎根本冇有對他下手。
這也跟記憶中的不一樣了。
前世斐黎把他關進來的第一天就挑斷了他的手腳筋,這一次卻一點都冇有動他。
或許是想著更加殘酷的暴刑。
燕承奕眼神陰冷,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立刻有一道黑影落在他的麵前。
“主。”
“去看看朝中怎麼樣了。”
“是!”
黑影瞬間消失,燕承奕靜默地坐在床上,等了還冇有半個時辰,暗門突然打開。
門外的光讓燕承奕有一瞬間看不清任何東西,隻能看到有一個黑影從門外緩緩進入。
“陛下,您醒了?”斐黎的聲音冇有一點溫度,燕承奕的眼睛適應了光線,看到這人麵無表情的模樣,忍住不冷笑。
“你終於露出真麵目了,斐黎。”
“陛下說的這是什麼話,臣看前朝貪官橫行,百姓怨聲載道,幫助陛下清理清理罷了。”斐黎漠然地看著他,倏然笑了笑:“因為陛下不去清理,臣幫助了陛下,陛下不是應該感謝臣麼。”
“以下犯上,囚禁帝王,冇有聖旨就敢把持朝政,不論是那一條都足夠你死了千百回了,”燕承奕雖然這麼說著,但並不這麼想:“倘若你現在立刻放了朕,朕說不定還會留你一條生路。”
斐黎不可能會有生路,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陛下,臣尊敬您才尊稱您一聲陛下。”斐黎並不知道燕承奕怎麼想的,隻是到了他的麵前,突然身體前傾靠近他:“等過幾天,臣就對外說,陛下病逝,而在病逝之前親口對臣說,朝堂中臣能力最高,所以把帝位傳給臣,您覺得,他們會不信麼?”
斐黎吐氣如蘭,若有若無的香味縈繞在兩人之間,神色未變隻是氣質與從前截然不同,跟燕承奕印象中剜去他雙眼的那黑影逐漸重合。
他早就知道了,哪怕重來一次,這個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燕承奕也跟著斐黎一起笑了:“愛卿大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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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承奕故意把虎符放在最明顯的地方,其實就是為了讓斐黎計謀得逞,他已經安排好了兵馬在斐黎以為得手,坐上皇位的時候將他直接拖下地獄。
可冇有料到,這次斐黎改變了計劃,在茶裡下了迷藥,雖然跟原本的打算不同,但好歹也相差不大。
隻要在斐黎最得意的時候讓他狠狠跌落,就是最爽快的。
被叫出去看朝堂中情況的暗衛回來稟報,說朝廷中官員大換,如今在朝堂上的大多都是一些新的麵目。
燕承奕就更相信他的想法了,斐黎要登基,纔會把朝廷換成他的人。
重新安排人手需要時間,但也不會很久,至多半個月,而這半個月隻要斐黎不對他出手,燕承奕倒也是樂的不讓斐黎在完成夢想之前讓夢想破碎。
斐黎除了送一些吃的東西給燕承奕,或者給他一些換洗的衣物和水之外,根本就冇有跟燕承奕多說一句話,更冇有要對燕承奕動手的意思。
燕承奕隻當他覺得時候未到,心裡的怒火卻是越來越烈,整天待在這個房間裡無所事事,燕承奕的腦海中不斷播放的前世記憶讓他差點發作。
[為什麼用這種態度?]
卜知有些好奇,這跟平時他的神對彆人好,或者用美貌來讓彆人心動不同,這一次斐黎對反派並冇有任何動作,反而加重了反派心裡的憤怒和怨恨。
[因為我要讓他更加恨我。]
[?]
[聽過一句話嗎?恨得越深,愛得越深。]
斐黎點到即止並不明說,留得卜知思考了片刻覺得不明覺厲。
終於等到了男主登上朝堂的時候,斐黎不能夠對這個世界男主做什麼事情,隻能跟他解釋說燕承奕不久就會病逝,並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謊報了一個真相。
“他的病,是我給他下的藥。”在後花園裡,斐黎在廊橋上喂著魚,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陽光下仿若上好的玉石,男主有些恍惚,覺得這人模樣連神仙恐怕都會自愧不如。
所有人對美的事物都是有偏愛的,男主自然也不例外,更何況聽到了燕承奕即將要病死的好訊息,對於斐黎這個幫手倒是有了幾分好感。
“我可否見見他?”但是不親眼見到始終不放心。
斐黎轉頭看過來,瞳孔在陽光之下顏色淺如琉璃,他微笑著,像是答應了男主要求的語氣: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