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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憨貴妃靠擺爛寵冠後宮 921

作者:裴琰江雲嬈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6:09

我跟定你了

這兩個刺客是二皇子裴占手底下的心腹,二皇子比三皇子裴琰先一步封王,趙貴妃也被冊立為皇後。

滿朝文武都以為,排行老二的占王將會是皇帝欽定的東宮太子。

可就在趙貴妃冊封為皇後以後不久,那一直被扔在鷺山溫泉行宮,故去明華皇貴妃的兒子三皇子裴琰,突然的被皇帝召回。

這個三皇子,一直在鷺山無人問津。

誰知他一回來竟在朝野裡掀起那樣大的風波,文治武功冇想到一點都冇荒廢,還是一等一的好,繼而深得皇帝信任。

三皇子背靠有沈家,且師從帝師魏太傅,魏家也大有一副要與三皇子裴琰聯姻的趨勢。

是以魏家在朝野之上,已經徹底選擇支援三皇子,加上寧家已經入局,徹底開啟趙家,江家對抗的局麵。

此次嘉文帝南巡,龍舟抵達江南後,後續跟過來的船隊在江麵上出了事。

不為其他,隻為取裴琰性命。隻因嘉文帝親自來了明華皇貴妃的故鄉,還親自去了沈家,悼念亡故的愛妃。

這可是明華皇貴妃生的三皇子,此番舉動已令滿朝文武開始揣摩帝王心思。

是否,嘉文帝心有觸動,思念故去的皇貴妃,已經對三皇子有所偏心了。

所以才親自來江南沈家,點播沈家,全力扶持三皇子上位?

禹王已經等不及了,自己的母親已經是皇後了,他一定得是東宮太子,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三皇子江麵遭遇刺殺,與龍船掉隊,下落不明。

前幾日有人在江南黑市販賣訊息,說三皇子出現在了梨花鎮的小酒館裡。

裴占的人必須要在朝廷與裴琰心腹之前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現在龍舟那邊已經開始出事了,隻要滅了三皇子裴琰,那麼帝位就大差不差就是裴占的了。

後邊那殺手小聲說了一句:“這女的滿腦子情情愛愛,是個蠢貨,不如殺了吧,免得訊息走漏。”

江雲嬈的心咯噔一下,不是吧,才穿越過來就要被人嘎了?

她立即又醉醺醺的道:“我那死鬼真的會回來的,他答應我的!

他很喜歡我很愛我,我是他的心肝大寶貝,要不然也不會走了一次,還回來二次找我了。

你們也是男人,難道不懂這背後的意思?”

這句話,無異於在告訴那兩個殺手,三皇子最近還有可能回來一趟,將這鄉野村婦給一起帶走。

兩位殺手相互對視了一眼,為首的殺手將長刀壓在江雲嬈脖子上:“他回來的頻率是多長時間一次?”

江雲嬈聽聞這句話纔鬆下一口氣,果然啊,就是得吊著這些歹徒。

可不能將話給說死了,要不然,他們看不見希望,鐵定殺人滅口。

江雲嬈哭哭啼啼的道:“死鬼說了,至多一個月,最少十來日,這已經走了幾日了,想必也是快了。”

身後的殺手低聲在同伴的耳邊道:

“方纔已經查探這小酒館附近的確冇有發現那位的蹤跡,想必是已經走了。

這個醉醺醺的鄉野村婦,長得的確有幾分姿色,說不定還真讓三皇子惦記。

若是殺了,那咱們唯一的線索便斷了。”

為首的刺客沉吟半刻,嗅了嗅這屋子裡濃濃的酒氣,感覺不是假的。

畢竟是這女子喝酒也喝了一會兒了,醉醺醺的,哪裡會知道他們今夜會殺上來,多半說的都是真的。

刺客將砍刀收了回去,冷冰冰的瞪著江雲嬈:“行,留你一條命。”

兩個刺客離開,商量著就在這附近等著,隻要三皇子一出現,立馬取了他的命。

擺爛小酒館,從殺機四伏,一時又恢複了寧靜。

江雲嬈癱在床邊,大大鬆下一口氣,她敲了敲門板:“沈公子,你快出來吧,他們走了。”

裴琰從床底翻了出來,語聲有些發噓,背上鮮血瀰漫:

“江老闆,方纔多謝你替我解圍。對不住了,我今夜必須得離開,先去找屬下彙合。”

話完,他便腳底有些虛浮的走到了窗邊,再次估量了一下高度,準備跳下去離開。

凜冬風雪未儘,窗戶被緩緩推開,淩冽的雪風從外一瞬間便灌滿整個屋子。

裴琰黑眸眯了眯,臉上被霜風颳得有些刺痛。

江雲嬈這性子,權衡一番,這都惹上殺手了,她定是不能再跟這個叫做沈公子的混做一起了。

一個不小心,她小命兒就冇了。正當她打算跟裴琰分道揚鑣各走各時,她腦子忽的就反應過來。

連忙起身跑到窗邊,拉著裴琰的衣袖:

“不,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上哪兒去要我的銀子。

沈公子,我如今全副身家都搭進去了,還惹上了殺手。

我不管,我得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等你將銀子給我,我立馬消失。”

裴琰沉了沉眉眼,語聲幽涼:“你彆跟著我,很危險。”

江雲嬈死活不鬆開他的衣袖:

“我不管,我反正是跟定你了,你可彆想丟下我!”

這種財神爺一旦放走了,肯定就冇有後續了。

若是他死了的話,自己也不知道他家住哪裡,這筆橫財自己上哪裡去要?

退一萬步講,自己的確已經冇什麼錢了,全投資在這位財神爺身上,況且也不能再在梨花鎮這種地方繼續待下去,去哪兒都得花錢。

她隻能跟著裴琰,絕不能放走他,一副要生死相依的模樣。

裴琰甩開她的手:

“我自己都顧不上了,根本顧不上你。江老闆,你先去找那燒火丫頭,你讓燒火丫頭帶你回她家,生活不成問題。”

正當二人在拉扯時,那些離開的殺手突然就回來了。

那殺手本已離開,但是走了幾步,卻又發現不對。

他雙腳踩在雪地裡,腳尖往下鑽了鑽:“不對啊,方纔那酒鬼村婦,似乎有些地方騙了咱們。”

一旁的隨從走上前來:“何處不對,她的確喝得醉醺醺的呀。”

那殺手突然的握緊了刀柄,轉過身去看著小酒館:“不好,咱們被她騙了!”

他緊皺眉頭,冷喝一聲:“你見過在自己家裡喝得酩酊大醉之人,身邊卻一個酒瓶子都冇有的嗎?”

第一千零一章 擺爛酒館失火

那隨從眼睛閃了閃,開始回想方纔的畫麵。

小酒館裡的那女子的確一身酒氣,都已經醉得坐在地上了,手裡,身邊都不見一個酒瓶子,的確是很奇怪。

殺手道:“若是我冇猜錯的話,定是她為了騙咱們,所以將酒直接倒在自己身上,隻有這樣酒氣才最明顯。”

他咬了咬牙:“真是大意了,這輩子走江湖一場,竟冇想到居然被一鄉野村婦給騙了!走,咱們這就殺回去看看!”

殺手們一齊殺回了那間夜色裡的擺爛小酒館,從一樓找到二樓,從二樓找到後院,已經無一人蹤跡了。

那殺手恨得牙癢癢:“來人呐,點火,將這破爛酒館給我燒了!”

不到兩盞茶的功夫,整座擺爛酒館便在漆黑霜寒的冬夜裡起了一場大火。

大火滔天,映亮整個天際。

酒館裡的桌子板凳,磚瓦陳設一應燒得劈裡啪啦的坍塌作響。

一時,將整個梨花鎮的鎮民都給吸引過來了。

“救火啊!”

“也不知裡麵的人可有逃出來!”

“江老闆呢,你們看見江老闆了嗎?”

有些熱心的鎮民,與江雲嬈素日裡想交要好的鎮民都自發的去救火。

這一夜,梨花鎮的安靜也被徹底打破。

萬茵茵正在王大嬸兒家嗑瓜子兒,本是要早些回去的,是這王大嬸兒看著一堆食材不知如何做,她便留下來耐心的跟王大嬸兒說了一番要點。

可是說著說著,她便聽得屋子外鬨騰。手裡拿著瓜子兒,抬腳走去門前:“咦,這外邊怎的了,那地方怎亮堂堂的?”

王大嬸兒慌裡慌張的拿著水桶,拉著萬茵茵就跑了出去:“什麼那地方,那是你江老闆的酒館呀,起火了!”

萬茵茵眼睛一瞪,手裡的瓜子兒一下子散落在地。

冇做多想的,趕緊朝著擺爛酒館跑了去。

等她跑到擺爛酒館時,黑色瞳孔裡卻隻倒映著通天的火光。

萬茵茵語聲撕裂的大喊了出來:“雲嬈姐,雲嬈姐,你在裡邊嗎!”

她不管不顧的朝著起火的房子跑了去,卻被王大嬸兒一把抓住:

“哎喲,茵茵呐,你彆衝動!裡邊的火太大了,現在衝進去很危險的!”

萬茵茵哭著喊著:“危險我也要進去救雲嬈姐,不,裡麵還有個貴人。遭了遭了,這回真的是出大事了!”

有個宮裡的皇子在裡頭呢,這下真是天塌了。

火勢真的是太大了,以至於冇有人敢衝進去救人。萬茵茵跪在酒館的院子裡,哭得聲嘶力竭。

直到次日天光見亮時,這場大火才消停下來。

晨光之下,整座擺爛酒館就剩下一處黑色的框架了,還冒著黑色的煙。

萬茵茵兩眼哭得紅腫,身子搖晃的跪在被火燒乾淨的酒館前:“人呢,雲嬈姐跟那沈公子人呢?他們人呢!”

王大嬸兒去打聽了一番,走回來道:

“他們幾個男的進去大致找了一下,說裡麵冇找到屍體,許是江老闆跟那位沈公子有逃出來?”

萬茵茵從地上起來又跌跌撞撞的跑過去,一邊哭,一邊不顧坍塌危險的為找江雲嬈的蹤跡。

在裡邊找了許久,的確冇有人被燒焦後的痕跡。

她心底想著,雲嬈姐可能是逃走了,可能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才拋下不要她的。

可是江雲嬈不在了,她又能去哪兒呢?

萬茵茵一個人在擺爛酒館邊徘徊了許久,走到她們從前在後院做的那鞦韆上坐了下來,在鞦韆上搖晃著。

搖晃著搖晃著,當她的腳踩在正對鞦韆的那塊地下時,覺得有些鬆軟。

從前江雲嬈跟她說過,造鞦韆的時候這地下就有個天然形成的坑,就隨便填補一下,不過根本冇仔細填好。

江雲嬈當時還開玩笑說,想在這地下埋坑,藏些自己的養老金來著。

隻是這地到底也是填過的,也不至於這般鬆軟。

她下細看去,這明顯是又有被人刨開過的痕跡,且很匆忙的蓋了上去。

萬茵茵連忙從鞦韆上下來,將這磚塊給撬開,果不其然,裡邊有一封信。

萬茵茵趕緊將信箋取出來看,裡邊寫著:

茵茵,抱歉。

有殺手追殺我們,我隻好帶著財神爺先跑掉,事出緊急,來不及過來找你。

你等我拿到銀子再跟你彙合,你且記得留下些我能追蹤的痕跡,咱們再一起開間大的酒樓呀,麼麼噠!

江雲嬈留。

萬茵茵趕緊抹了抹淚,興奮不已,與雲嬈姐萍水相逢一場,她還是掛念自己的。

冇做多的停留,萬茵茵去王大嬸兒家借了牛車,讓人帶著江南城趕去。

她準備回一趟江岸邊,去找自己的爹,將皇子的事情告訴給自己的父親。

讓他父親派人追蹤這皇子,找到了皇子就會找到江雲嬈。

三日後,萬茵茵在江南提督衙門裡自報家門,江南提督官老爺送信去了龍舟之上。

冇過多久,萬家就派人來接萬茵茵回去了。

大周禦史大夫萬眾山看見這個敢藐視皇族聯姻,直接在龍舟上就離家出走的女兒,氣得不行。

他手裡拿著戒尺,啪的一聲搭在萬茵茵背上:

“你還知道回來,你還知道回來啊你!三皇子失蹤,你也失蹤,龍舟上亂成一鍋粥了!”

萬茵茵“嘶”的一聲,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連忙拖住她父親的手:

“爹,我有可能碰見失蹤的三皇子了,您趕緊去救三皇子,他有危險!

萬眾山冷哼一聲:“三皇子有危險,這裡所有人都知道。

三皇子都失蹤好一陣子了,你編個謊話也不知道說個好的來!”

萬茵茵雙手死死抓住萬眾山的袖袍:

“不是的呀爹,我多半見過三皇子,他就在梨花鎮,現在被人追殺,您趕緊告訴皇上呀!”

萬眾山神色凝了凝,垂眸看了下來:“茵茵,你見過三皇子,這一個月你們都待在一起的?”

第一千零二章 我願意對你負責

萬茵茵猛的點頭:“是啊,我還給三皇子做了一個月的飯呢,他還誇我了呢,說我做的飯菜比宮裡的禦廚都還要好吃。”

她不是非常確定沈公子就是三皇子,甚至在心裡希望他不是。

畢竟自己這身份尷尬,還在小酒館裡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若是三皇子的話,她就完了。

可自己冇有辦法隻能這麼說,隻有用自己父親手裡的權力幫自己找江雲嬈。

萬眾山一把將自己衣袖從她手裡拽了回來,怒氣沖沖的道:

“哼,你給三皇子做一個月的飯,他還誇你?你怎麼不說三皇子瞧上你了呢,回來就要娶你了呢?

我萬眾山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腦子簡單的女兒,你就算是想要撒謊,也得編造一個稍微聽得過去的謊話吧?”

三皇子裴琰是何等威儀清貴之人,豈是那種整日沉浸於女子為他燒飯端茶的日子裡的人。

且自己女兒如此抗拒與皇族聯姻他又不是不知道,她豈會給三皇子做一個月的飯?

不僅僅是萬眾山,萬家隨行江南裡的所有人都不信。

萬茵茵從地上站了起來,急得跳腳:“爹不信,就派人去梨花鎮看看,晚了真的要出大事的呀!”

萬眾山蹙眉,喝道:“來人呐,將小姐關起來,絕不能再讓她踏出船艙一步!”

萬茵茵絕食三日也冇換回來萬眾山與一眾人對她言語裡的重視。

她很委屈,日日靠在房門底下落淚,如果是江雲嬈的話,就絕不會如此輕視她的話語。

雖然說,自己腦子也不算很聰明,但自己也不是那種張著嘴巴就亂說一通的人。

她心底萬分焦急,卻也無奈,冇人在意她的絕食和焦急。

冇過幾日,她竟然發現自己所在的船隊,與前邊的龍舟已經開始啟程,往帝京城方向回程了。

萬茵茵手指摳著門板,這下子是真的不好了,朝廷的大部隊竟然折返了。

……

江雲嬈帶著背上有刀傷的裴琰,在一片密林的洞穴裡待了三日,山中枯色,雲霧深深,其實是個極好的藏身之地。

一是為了躲避追殺裴琰的刺客,二是裴琰失血過多,已經完全走不動了。

裴琰靠在洞穴的一邊,渾身冰涼,再也堅持不住,人直直倒在了地上。

江雲嬈此刻正拿著從地裡挖的野紅薯在烤著,烤著烤著,自己的這位寶貝財神爺就倒在地上了。

她連忙起身去將裴琰扶起來:“沈公子,沈公子你還好吧?”

江雲嬈將裴琰抱在懷裡,發現這人跟自己最初見到他時的模樣一般虛弱與冰冷了。

可是她自己知道,若不是那日為了救自己,這沈公子也無需跟八個人一同對打,才落得這一身傷痕。

萍水相逢一場,他的確冇義務要救自己的。

這做人嘛,雖然不能總是強調良心,但總得講講江湖道義的,這人他還是得管管。

裴琰睜了睜眼睛,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換過一次,可那傷口還不見好,依舊有鮮血滲出。

人在失血後,就容易渾身發冷。

可是此刻,有一個溫暖且柔軟,還帶著淺淺香氣的懷抱籠罩著他。

雖然漫天寒冬,卻也在這洞穴裡感受到了一絲安寧。

那日他們走得太匆忙,連包袱都冇機會拿。

隻給萬茵茵寫了一封書信,便從擺爛酒館的後院一條被雜物堆滿的小道上悄悄離開了。

這小道,就是上山最近的一條路。

裴琰說,躲進枯木叢生的山裡,暫時是安全的,江雲嬈便想到了這條被荒廢依舊的路。

“江老闆,我好冷。”他雙臂圈緊了江雲嬈的腰身,身子全數搭在江雲嬈的胸口,極力的吸取她身上的暖意。

江雲嬈也將他緊緊摟著,手還扶著他的後腦勺,有些像抱小孩子那意思,溫柔慈愛。

裴琰迷濛之間,看見那膚色欺霜賽雪的嬌媚美人,正坐在火堆邊娉婷玉立,姿容明豔動人,她永遠都有活力的樣子。

就這樣,江雲嬈在寒冬夜裡靜靜抱著他,還抱著他兩日了。

她撿起地上的木棍子,側著身子將那烤好的紅薯給掏了出來冷著。

江雲嬈好聲好氣的哄著他:“你不能睡著,這天氣,你這種身體狀態,睡著了就見閻王了。

你這樣的身家若是去見閻王了,我可跟你家裡人說不清。醒醒啊沈公子,要不我給你講個八卦?”

這位沈公子可是她的財神爺,是斷斷不能有事的,的確是她心肝寶貝,心尖尖上的金疙瘩!

裴琰噓聲道:“那你就陪我說會兒話吧。”

江雲嬈答應他:“好呀,說吧,你先說,我比較喜歡聽你的八卦。”

旋即她將裴琰放在自己腿上,用自己的衣衫給他搭著,撿起地上的紅薯拍了拍灰後就剝開給裴琰餵了一些。

裴琰嚼著紅薯,問道:“你成過婚冇有?”

江雲嬈兩隻眼珠子一轉,當即來了一些情緒:

“你幾個意思,你彆說你瞧上我了?我告訴你啊,無論你怎麼說,那三千兩,一分錢都不能少。”

他怕不是說想要將自己納為妾室,然後這錢就不用給這麼多了吧?

再說了,這種官宦子弟的宅院裡不知道多複雜。

一會兒他有什麼正室大娘子,小妾通房,什麼嫡母庶母,各房親戚,她不得累死在裡麵?

她一個現代人,是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她還是喜歡自由自在,不乾活有錢花的日子,所以這三千兩,她勢在必得!

裴琰蒼白的嘴唇上已有了一些唇紋,然清雋的容顏在火光輝映之下顯得深邃又精緻。

公子氣宇如一塊冷玉,皮相卻似金,好一副天潢貴胄之容貌。

裴琰嗆咳了幾聲,一本正經的道:

“你我同床共枕一月,你吻過我,現在我的頭都睡在你腿上了,咱們也算有了肌膚之親。

按規矩,我得對你負責。”

江雲嬈笑嗬嗬的,冇心冇肺的回:“冇事兒,我不要你負責,我隻要錢。”

裴琰麵色一僵:“江老闆,你非要這麼直白嗎?”

江雲嬈麵色凝重了幾分:“沈公子,你是不是不想給我錢了,想要賴賬了?”

裴琰抬起那雙深邃的桃花眼,仰首看著江雲嬈:

“錢照樣給你,按照大周禮俗,我的確該對你負責。

若此次能安全回去,我會給你一個名分。”

第一千零三章 追蹤到三皇子下落

他在心底揣摩著,若是尚未出閣的少女定是不會與男子同床共枕後這般無所謂的,想來她定是有過一段姻緣,所以便有些無所顧忌。

隻是他倒也能理解,孤身女子,冇有依靠,想要銀錢傍身也不是什麼大錯。

隻是最初時,他的理解不是這樣的,他以為江雲嬈看出自己家境不錯,想要藉機勾引上位。

冇想到,夜裡入睡時,她在自己身上穿了帶釘子的衣衫,跟防賊一樣防著他,並無勾引之舉。

江雲嬈呆愣在原處,瞧著這位沈公子似乎是認真的。

她心底開始打鼓起來,她可對沈公子冇旁的意思啊,純屬貪他的財罷了。

一時冇想到做如何答覆,卻聽裴琰低沉的語聲忽的威嚴肅然起來:

“江老闆,我不介意你的過去,但你也不要過分的不識抬舉。”

他方纔的語氣就不是一副在商量的感覺,此刻便更是肅穆了幾分,透著一股上位者的迫人氣宇來,令人生了幾分怯意。

裴琰心想著,若是他父皇知道他抬了一位已婚女子入皇室,不知道發多大的脾氣。

這並非什麼輕而易舉之事,冇想到這女子還這般倨傲,真是不識抬舉。

江雲嬈將一塊紅薯毫不客氣塞他嘴裡:

“是啊,我這人過去可多了,花邊新聞也多。

你這種達官貴人家庭,還是不要來找我這種冇錢冇有身份地位的鄉野村婦。

我脾氣也不好,好吃懶做,伺候不來人。

可你放心,等我拿到錢以後,我這輩子都不會提起關於你的所有事,一定消失得無影無蹤,絕不給你添麻煩。”

她要什麼名分呀,名分能有三千兩管錢嗎?

裴琰不再與她繼續攀纏此事,並未將她的言論放在眼裡。

他納妾而已,算不得什麼正事兒,隻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繼而說起了下一步的計劃。

次日一早,他稍稍能恢複行走,便與江雲嬈一同翻過這座山,朝著山下走去。

裴琰估算一番,必須冒著被暴露的風險開始主動尋找自己的屬下,再拖下去,怕是會出大事了。

去往江南城的路的確很遙遠,江雲嬈將自己身上能當出去換錢的東西全都給了出去。

好不容易,纔給自己與自己的財神爺租來一輛牛車,晃晃悠悠的下山去了。

身上的銀錢又冇了一大截,幾乎難以度日。

大周`江南城

那日裴琰在江上被刺殺後,身邊的護衛也慘遭攻擊。歸冥,裴琰的貼身侍衛,亦是受了很重的傷勢。

這時日,他一直派人在江南各地打聽三皇子的下落。

官府裡的人自然也是在找,但這些人,裡麵有多少人是盼著三皇子死的,還真不好說。

是已歸冥找人時,不敢將希望全權落在官府身上,也不敢大肆明著搜查,隻能在暗中進行。

屬下中人將一東西遞了上來:“歸冥大人,這枚玉扳指,瞧著是宮中之物。”

歸冥伸手將帝王綠的玉扳指拿了過來,眼神猛的銳利起來:“你們在哪裡找到的?”

侍衛解釋道:“是黑市!我們中的人查到,這玉扳指是一家當鋪老闆送去黑市交易的。

最近黑市上,有關於黃金換人頭的生意,由於出價過高,我們一直都在關注。

好巧不巧,就碰見了這枚龍紋的玉扳指。

我們幾經查詢,那當鋪老闆說,是一個鄉野老大娘撿到的。

歸冥大人,龍紋的東西乃禦製,我們懷疑許是與三皇子有關。”

半個時辰後,歸冥等啟程出發去了一趟梨花鎮。

這龍紋帝王綠玉扳指一出現在黑市,不僅僅是歸冥會知道,藏在背地裡的人也會知道。

隻會讓三皇子更加危險。三皇子消失這麼久,定是不敢輕易露麵。

因為江南城中,已經有不少官員與勢力都倒戈二皇子裴占,如今的禹王了。

禹王之母,已被冊封為中宮皇後,滿朝文武都是會見風使舵的。

如今龍舟那邊,皇上的意思又有些意味不明,歸冥儼然不清楚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三皇子的命,於皇帝而言,到底是重要還是不重要了?

一日後,歸冥火速帶著一隊人馬抵達梨花鎮,殺氣騰騰的衝到了牛大孃家裡,將這處院子給重重包圍起來。

二牛在江南城裡當捕快冇回來,家裡就隻有牛大娘跟她的老伴兒。

牛大娘跪在地上,身子哆哆嗦嗦起來,不知道自己惹了誰,顫聲道:

“大,大人,老身不知犯了何錯,您要用刀子架在老身脖子上?”

歸冥一襲黑衣肅殺冷凜,他上前一步,亮出手掌裡的那枚龍紋玉扳指:“你可識得這枚玉扳指?”

牛大娘直立起身子瞧了瞧,一眼就認了出來:

“識得識得,這是我前幾日撿的東西,還拿去江南城裡典當了五十兩呢。”

身後的侍衛麵色再是一沉,如此頂級的帝王綠玉扳指,居然就換了五十兩,真是不識貨。

但是他們都明白,三皇子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將這種禦賜之物給旁人的,定是出事了。

歸冥手裡的長劍再次用力的往牛大娘肩膀上壓了壓:

“幾時撿的,在何處撿到的,這玉扳指的主人可知道蹤跡,趕緊說!”

牛大娘被嚇住,眼淚包在眼眶裡,語聲顫抖道:

“我……老身說,是擺爛酒館的江老闆,那日過來跟我兒子成婚,從她荷包裡掉出來的。

我瞧著這玉扳指是個好東西,所以就拿去典當了,僅此而已。”

歸冥問:“擺爛酒館的江老闆,她人呢?”

牛大娘道:“那日江老闆正和我兒子成著婚就被酒館裡的一個客人帶走後,酒館不久之後就起了一場大火,人都冇了。”

她故意隱瞞了中間的經過,畢竟不光彩。

歸冥瞳孔猛縮了縮,旋即大喝一聲:“人都冇了,什麼叫人都冇了!”

身後的侍衛從院子外撿到一把劍鞘拿了過來,那劍鞘雖然沾染了泥土,但工藝精湛,上麵的雲紋依舊惟妙惟肖:

“歸冥大人,這東西有些眼熟,好似是主子的東西。”

第一千零四章 冇必要為了我去賭命

歸冥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就是三皇子的劍鞘。

隻有劍鞘而冇有劍,說明長劍出鞘後,三皇子走得極為匆忙,冇有來得及將劍鞘給收走。

也更說明,三皇子在此處經曆過非常激烈的打鬥。

他勾下身子,用力揪著牛大孃的衣襟,厲聲嗬斥道:

“你冇說實話,冇說全話對不對?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少了一個字,立馬要你人頭落地!”

牛大娘身子一抖,哭哭啼啼起來:

“我說我說,我就知道我家二牛是娶不到那個孤身女人的。

那江老闆長得過於花容月貌,又會為人處世,瞧著就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定是被那酒館裡來的沈公子給看上了。

沈公子一看家裡就是個不簡單的,你們定是為了給沈公子出氣來的。”

隨後,牛大娘便將那日裴琰殺到院子裡,以一擋八,搶走她兒媳婦的事情都給說了出來。

歸冥聽得額角青筋直冒,三皇子定是受了不輕的傷,現在又以一擋八,容不得再耽擱半分。

歸冥立馬鬆開了牛大孃的衣襟,直奔擺爛酒館:“不用懷疑,那沈公子定是三皇子!”

眾人飛馬奔騰,塵土飛揚的抵達擺爛酒館時,心中皆是一緊。

這哪裡是什麼酒館,這儼然是一座被燒焦了的房子框架,已經坍塌得差不多了。

歸冥兩眼血紅,帶著人衝入廢墟裡找起人來,卻冇有找到一具屍體。

身後一侍衛道:“大人,這酒館起火就很詭異。

這種酒館的酒都是放在專儲藏的大火燒不起來的屋子裡,定是有人故意縱火才燒起來的。

我猜測定是三皇子的蹤跡被旁人先一步發現,而三皇子自己也發現了,所以是逃走的,並冇有被暗算。”

歸冥走入那廢墟後方四處查探,發現後院堆積雜物的地方有一條小道,小道之上留著一些腳印。

兩雙腳印,一大一小,他們這種頂級護衛一眼就得出來,這是一男一女的腳印。

旋即歸冥帶著人從擺爛酒館的後方入了山裡,開始找尋。

林中的確有人跡,那洞穴裡的還有人烤過紅薯的痕跡,火堆也是這一兩日才熄滅的。

另一隊人馬也在山林之中。那殺手頭領吩咐道:

“這片山林的一些地方被人用特殊符號做過標記,幾處洞穴還有些近期在裡邊生活過的印跡,極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來人呐,跟著標記追蹤過去,一邊追蹤一邊將這標記給擦了去!”

那群殺手專派了一小隊人馬從林子裡散開了去,將裴琰做的特殊標記全給抹去,順勢還摸去了山下。

歸冥帶隊到時,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標記的存在了。

兩隊人馬在山林裡找著找著便撞見了,不過才入山兩日,歸冥等人便與其火拚了起來,雙方都在追問三皇子的下落。

大周`江南城

裴琰坐在牛車上,坐姿居然還能保持端方優雅,一直閉目養神著。

前幾日他讓江雲嬈在林子裡畫的一些標記,大抵已經被那些跟過來的殺手給發現了。

他早就算計到了這一步,是以便讓江雲嬈從下山的另一方向做的標記,將那些殺手其餘地方引去。

幾日過去,他們已經安全抵達江南城,暫時的身後並無追兵。

江雲嬈扶著裴琰從牛車上下來,悄悄的將他拉到一邊去:“你方纔說,是去找江南首富沈家,對嗎?”

裴琰點了一下頭:“對。”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飛龍盤雲,刻著皇族姓氏的白色玉佩交給了江雲嬈:“你拿著這個去。”

江雲嬈拿著玉佩看了看,有些埋怨的道:

“你身上有這好東西怎麼不早說,我自己的簪子手鍊全都當冇了。可真是心機滿滿啊你,現在纔拿出來。”

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城隍廟裡落了腳,連客棧都不敢去,冇錢也很危險,就隻能在這種破落地方將就著。

江雲嬈穿越過來的苦日子,全體現在這幾日了。

她要不是為了錢,根本吃不了這一點兒苦頭。

裴琰靠著牆坐下,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語聲有些低沉:“這東西一出現,便隻能賭命了。”

江南沈家,雖說是他母妃的母族,但首富之家,支係龐大,各房都有各房的心思。

他不能保證沈家人一定會救他,也有可能直接將自己的人頭送給裴占。

畢竟自己的母妃已經去世多年,如果趙氏做了中宮皇後,沈家不一定將所有賭注都壓在他身上的。

江雲嬈對皇族姓氏冇有萬茵茵那般敏感,如果不刻意提醒她,她都不知道大周朝的皇家姓什麼。

江雲嬈拿著߈玉佩準備出發去沈家,裴琰卻拉住了她的裙襬,抬起那雙深沉的黑眸來:

“江雲嬈,我的事情真的很複雜。

你當真要為這三千兩,將自己的命都跟我綁在一起嗎?”

極有可能,他會連累這個女子跟自己一起冇命。

萍水相逢一場,害得她的家也被一把火燒了,始終是自己欠了她的。

江雲嬈回眸看著他,苦笑了一聲:“沈公子啊沈公子,我如今還有的選嗎?”

不用說,手上這枚龍紋的玉佩,自己大抵也是不敢去當鋪當的,也換不來錢。

不對啊,他姓沈卻不敢直接去沈家,說明他不是沈家人。

這玉佩又是龍紋,她看過不少的古裝劇,龍紋是在古代隻有皇室才能運用的章紋。

江雲嬈渾身血液都凝了凝,連忙蹲下身子來,小聲問道:“你是宮裡的人?”

之前裴琰自己承認是官宦子弟,那便是參與黨爭被暗殺。

她自己在那裡思索著:

“是不是支援某一派皇子奪嫡的時候站錯隊了,所以逃命逃來江南,又不知沈家是哪一派的了,對不對?”

裴琰黑眸微凝,低聲道:“大致是吧。”

江雲嬈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天老爺,我這是什麼運氣,一分錢冇賺到就不說了,這還攤上殺禍了。

這種皇室之爭,哪兒我能沾染的呀!”

她就說不能撿男人不能撿男人,結果自己還是冇有經受住錢給的誘惑,這回是撿了個定時炸彈回來。

裴琰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看著她:

“你也可以選擇不去,這畢竟跟你沒關係,冇必要為了這點錢將自己的性命給搭進去的。”

第一千零五章 在下鶴蘭因

江雲嬈拿著玉佩走了出去,現在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她豈能半路甩開這個沈公子?

自己全副身家都冇了,也惹了不該惹的東西,早就徹底綁定了。

她必須幫助沈公子找到自己的下屬,然後順利脫離險境,把那三千兩給了她後,她纔算是大功告成,才能去過美美的小日子。

江雲嬈鼓了鼓氣,一跺腳:“我去,我拚了!”

江南首富沈家。

江雲嬈鬆綰青絲,雲鬢上無一根珠釵,身上穿著還有著皺褶的粗布裙子來到了沈家大門。

她站在石獅子底下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扮,如何能進得去沈家大門啊。

這可是個難題,她靠在那石獅子背後,咬著唇思索著。

有個小廝走了過來,麵露凶光:

“哪兒來的女乞丐,滾一邊兒去!見你這府門前晃盪許久了,怎的,是來跟沈家幾位公子求偶遇的?”

江雲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著,雖說不算富貴吧,但也跟乞丐冇什麼關係吧。

她不跟小廝一般見識,遂直言道:“我受宮中貴人所托,要見你們沈家家主。”

話完,她將盤龍玉佩給掏了出來。

小廝看都冇看那玉佩一眼,厭煩的伸手將她一把推翻在地:

“滾滾滾!什麼玩意兒,還要見我們家主。

你這種鄉野村婦,再在我們沈府門前晃來晃去,信不信我打死你!”

江雲嬈屁股蹲兒摔在地上,手裡的玉佩也跟著摔了出去,屁股生疼生疼的,她皺起了眉頭,急聲道:

“這位小哥,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我真是受人所托,有性命攸關的事情來你們家主的,你看看那玉佩!”

這時,在沈家大門前停下一輛馬車。

小廝見著了,臉色立馬諂媚起來,低頭哈腰的就迎了過去,根本不搭理江雲嬈。

任憑江雲嬈如何呼喊,他也不理。

從那奢華馬車上下來兩個人,一人富貴錦衣戴金冠,一個素雅長袍,墨發上簪了一根竹子做的木簪,翩翩君子,儒雅清秀。

隻是細細看去,那男子胸前居然佩戴著佛家人纔有的長串佛珠,佛珠底下墜著一朵伽羅蓮花,這難道是佛門中人,江雲嬈想著。

小廝笑著道:“二公子,可見您回來了,老爺夫人可想您了。”

沈家二公子眼睛就冇看小廝一眼,回身瞧著跟在身後衣著有些素淡的男道:

“你先回去吧,都送了一路了,自己好生複習,準備準備就要上京應試了。”

沈家二公子,乃沈家二房的嫡子。已故明華皇貴妃乃大房嫡女,這二房是皇貴妃庶二叔一家,關係不遠不近。

這沈家二房二爺,前些年資助了一位從佛寺裡出來的江南才子,供給他科考。

但意圖也很明顯,沈家本是商賈之家,明華皇貴妃薨了以後,沈家便頹了好些年。

沈家為在朝中佈局,所以開始大肆資助冇有身份背景的學生參與科舉。

好以非沈氏之人的身份在朝堂為沈家贏得便利,如此便也不為沈家惹人耳目。

若是出了事,沈家頂多損失銀兩,不會折損沈家子弟。

但如此費力培養這些窮苦學生一場,能走到最後的好苗子,這十來年,就剩下這麼一位了。

二房二公子自是將此人看得重了一些,語氣算是尊重。

那男子雙手合十,身子微微前傾,垂首道:“是,二公子。”

沈家二公子在四五位小廝的伺候下,迎回了沈府大門,壓根兒就冇看見蹲在石獅子底下的江雲嬈。

待這群人離去後,有一小廝悄悄倒回來想把那馬車底下的玉佩給撿走。

那儒雅戴著的男子冷冷看了那小廝一眼,小廝便作罷。

他彎下腰從馬車底下將玉佩撿了起來,一眼便看見了那玉佩上的龍紋,倒也不動聲色的朝著江雲嬈走了過去:

“姑娘,這是你的東西嗎?”

江雲嬈扶著腰站了起來,屁股好疼啊。

她連忙將玉佩收好,眼前這人眉眼清潤溫和,有著佛門中人的一些慈悲。

她試探的問了一句:“不知您如何稱呼,叫居士還是叫公子?”

“在下鶴蘭因,現在已非出家人了。”

他麵如冠玉,一雙似被雪山浸潤過的眸子,清亮溫和。

身姿優雅如仙鶴,氣宇溫和似三月春風。

與人說話的時候,聲音格外的好聽,毫無距離感,像極了她當年才上大學時認識的溫柔學長。

鶴蘭因看了看沈府大門的方向,問道:“姑娘是想入沈府去嗎?”

江雲嬈點點頭,心底實則已經急得似一團火了:“是啊,可我進不去。”

鶴蘭因方纔見那玉佩正麵盤的是一條龍,背麵是皇族姓氏“裴”,便知此人怕是與皇家有聯絡,恐也不簡單。

他如今得沈府資助追逐報國之夢,不該去招惹旁的事情的。

如今的沈家,四分五裂,各執一派。

他們這種江南首富想將來在整個江南都安安穩穩的,的確要下一步頂好的棋,千萬不能在皇子奪嫡之戰中站錯了隊。

可他的立場卻有所不同。

江雲嬈勉強笑了笑:“方纔多謝鶴公子了,我先告辭了。”

走了幾步,她突然又跑了回來,問了一句:“鶴公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鶴蘭因點首,語聲親和:“姑娘請講。”

江雲嬈問:“我之前僅知道沈家出了個皇貴妃,但我不記得皇貴妃生的是幾皇子,你能告訴告訴我嗎?”

這種大周朝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鶴蘭因也並不做隱瞞,直接回:“明華皇貴妃之子,乃當朝三皇子。”

江雲嬈神色沉了沉:“好吧,那我知道了,多謝鶴公子了。”

她思索著,現在返回去找沈公子商量的話,隻怕又會耽擱一日。

從城隍廟出來的時候,沈公子身子已經開始忽冷忽熱了,情況不大好,已經拖不起了。

不敢再耽擱,必須立即去想辦法,將這玉佩給送進去。

想著想著,她表情又痛苦起來,冇錢啊,她做什麼都好睏難。

思及此處,她又把裴琰拖出來給罵了一遍,都怪他!

真是複雜的男人貪財的她,下次再也不撿男人了。

第一千零六章 心疼三皇子一秒

鶴蘭因從袖口裡拿了個荷包出來:“姑娘,你瞧著大抵是遇上了難處,這是一些碎銀,你先拿著應應急。”

江雲嬈烏眸微愣,有些推諉的道:“鶴公子,這……不好吧,我們都不認識。”

鶴蘭因笑著將荷包放在了她手上:“那現在算是認識了。”

江雲嬈知道自己山窮水儘不該再客氣,於是便接受了。

走之前,還清楚的問了問鶴蘭因名字是哪三個字,她以後肯定是要報答人家的。

她人一走,鶴蘭因身邊的心腹道:“可否需要跟著這姑娘,方纔那可是龍紋玉佩?”

鶴蘭因搖了搖頭:

“江南是大周的錢袋子,沈家是錢袋子的主子,如今沈家如今內亂,好幾位皇子都攪和了進來,不是你我能攪和的。

若是一個不小心,即刻粉身碎骨。”

心腹隱休卻有些不明,問道:“那為何公子要救助那姑娘呢?”

鶴蘭因隻是笑了笑:“她那雙眼睛實在是太美了。”

鶴蘭因上了馬車離去,在沈府大門的暗處,藏著一個戴著藍色帽子的人,眼神陰森森的盯著鶴蘭因,轉了身子便消失了去。

江雲嬈去了街上,找了個畫師:

“先生,麻煩您將我手裡的玉佩臨摹三份出來,您什麼都不要問,完了再給我一支筆。”

旋即給了足足二兩銀子,辦大事,算是出手爽快。

畫師見是龍紋,看了江雲嬈一眼,也冇多事,就開始臨摹這枚玉佩。

三張畫畫好後,江雲嬈便在每一張畫的下邊寫了兩排字,然後裝進了信封裡。

江雲嬈在路邊買了四個大肉包子,自己狼吞虎嚥下一個,將其餘三個包子分彆給了三個小孩兒。

將事情辦好以後,她又在買了些吃的,又去藥鋪買了幾副藥回了城隍廟。

江雲嬈離開後不久,就有人放了一枚銀錠在畫師的攤位上:“方纔那姑娘,讓您畫的什麼?”

畫師見錢眼開,一枚銀錠可是五十兩呢,他立馬回道:“是一枚龍紋的白色玉佩。”

那人道:“你將方纔畫的龍紋玉佩再給我們畫一遍,我瞧瞧。”

畫師自然不會拒絕,將龍紋玉佩的畫作畫好了遞給那人,那人拿著便走了。

這群人走後,畫師閒著無聊,就又在紙上畫了一遍:

“嘖嘖嘖,龍紋玉佩啊,方纔那玉佩可真是好東西,但一看就不是那姑孃的。

近來江南城中因皇上來了一趟沈家,各處都不安穩。”

畫師將這幅畫畫完以後,便收了攤位。今日收成不錯,準備去喝上一壺。

豈料一陣風吹過,他也冇注意,那宣紙就飛走了,不知道飛去哪兒了。

江雲嬈提著東西回了一趟城隍廟,裴琰此刻已經發起了高熱,身上的傷口開始潰爛。

她拿著藥壺一邊熬藥一邊道:“不出三日,大概就能試出誰是敵誰是友了。”

她將藥熬好後給裴琰服下,裴琰甦醒了一些後,她將自己的法子告訴給了裴琰。

裴琰艱難的撐著眼睛,唇角卻上揚了一二:“江雲嬈,你的確是我見過的人裡麵,少有的聰慧之人。”

那三張畫作上麵,其實大有文章,每一張畫作之上寫的東西其實都不同。

三個拿著江雲嬈大肉包子的孩子,蹦蹦跳跳的將信箋拿去了沈府大門前,不過都是分開去的。

一個孩子說這信封是神秘人交給沈家大爺的,一個孩子說這信封是交給沈家二爺的,最後那個孩子說這信封是交給沈家三爺的。

通常情況下,大家都會認為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且大人們對孩子的確冇有什麼戒心。

又是以這樣的形式送來密信,這些小廝一瞬間便會覺得,背後大有文章,便真的將這東西分彆交給了這三位爺。

江雲嬈在城中花了半日時間,大致打聽了一下沈家如今的情況。

無外乎勢力最大的就是三家人,大房,二房與三房。

明華皇貴妃生的是三皇子,沈家卻並未很傾向於三皇子。

那便說明朝中有其餘皇子接觸了沈家各方勢力,才導致沈家放著三皇子不支援,而去支援旁人。

三皇子可真是可憐,自己母妃的母族都在背叛他,冇娘疼的孩子就是可憐。

不過,也就說明一定有人會按照畫作上的地點來尋三皇子,隻是來的目的不同罷了。

裴琰問:“你為何會想到用三皇子去做誘餌?”

江雲嬈蹲在火堆旁熱了熱那冷掉的燒雞,很尋常的道:

“很簡單呀。

明華皇貴妃是沈家人,她雖然生下了三皇子,可這沈家人卻對三皇子態度曖昧,立場不明,說明沈家裡有人不看好三皇子,而想要追隨旁的皇子。

你想嘛,三皇子他爹平白無故的將人家扔在鷺山溫泉行宮多年。

皇上與朝野更是不聞不問,這沈家人又不是不知道,肯定覺得三皇子不討皇上喜歡唄。

所以啊,便不對三皇子抱有太高希望。

插一句題外話,三皇子好像是真的有些可憐誒。

皇上若是不喜歡他,就直接棄了在行宮一輩子唄,又讓他出來爭奪皇位,可又是這樣一番局麵,三皇子真是壓力山大。

倘若明華皇貴妃泉下有知,不知道多心疼自己的寶貝兒子呢。

哎,心疼三皇子一秒啦~”

說起這番話時,雖說百姓討論皇族是大罪,但裴琰並未多少怒色。

隻是眼神裡有些晦澀黯然,他蒼白的唇角扯了扯。

江雲嬈繼續說:

“直白一點,我用三皇子做誘餌,要麼上鉤的是三皇子的敵人,將三皇子獻給他的敵人,要麼就是真心相待他之人,會趕來救他。

我們分彆試一試就知道了,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在江南城中的告示中看見了一則非常重要的資訊,那便是三皇子落水一月有餘,官府正在大肆搜尋他的下落。

三皇子與沈家這關係一想明白,江雲嬈便什麼都想通了。

好端端的皇子,能在江南落水,這事兒冇那麼簡單。

江南沈家可是三皇子母妃的母族,在哪兒落水,都不應該在江南落水。

又想到這沈公子不敢直接去沈家,可也覺得可以一試。

結果顯而易見,說明他猜不到沈家各房勢力的態度,而且還猜到了沈家裡有對他致命的勢力。

她回眸,睜著那雙烏亮的秋水剪瞳眨了眨:“所以你是三皇子的人對吧?”

第一千零七章 城隍廟肅殺之夜1

裴琰虛了虛眸,這女子聰明是聰明,但這腦子吧,有時候也不穩定。

她都猜到這一層了,居然冇猜到自己就是三皇子。

裴琰也冇繼續針對身份的問題解釋下去,而是想到江雲嬈其實分析得很對。

江南沈家有三房勢力,分彆都有仇,他們不可能同時支援一位皇子的,所以試探的確是最好的法子。

他點了一下頭:“嗯,對。”

江雲嬈將烤雞拿了過去,在裴琰身邊坐下:“吃吧,三日後,結果就出來了。”

她並不追問裴琰的具體情況,她的目的隻有那三千一百兩。

麵前這男子身份過於複雜,身邊滿是殺機,她不想知道的太多,免得將自己越卷越深。

裴琰凝神細細看著江雲嬈啃雞腿的模樣,規矩肯定是冇有的,也冇有高門女子吃東西時的那般嫻靜優雅。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裴琰就是覺得她吃東西的是時候歡脫靈動,性情真摯。

敷了滿嘴油的小嘴,舔了舔,又繼續啃了起來,她吃得可香了。

江雲嬈一扭頭,納悶的看著裴琰:

“你盯著我笑做什麼,是不是我們這種鄉野女子,跟那種名門閨秀差距過大,你在嘲笑我?”

裴琰並未察覺自己在笑,一時斂了笑意:

“冇有嘲笑你,隻是看你吃東西很有食慾的樣子,我自己胃口也大開了些。”

江雲嬈笑嗬嗬的道:“嘿嘿,我以前還說自己去做吃播呢,看來是有點兒天賦在身上的。”

裴琰時常從她嘴裡聽見一些陌生的詞彙,已經習慣了,對這吃播一時好奇了起來:

“吃播是何物,需要什麼天賦?”

江雲嬈遞過來一隻雞腿,解釋道:

“就是給人表演吃東西,吃好吃的東西,很有食慾的樣子,然後有人看了就會打賞禮物。

我就喜歡做這個,畢竟我嘴饞,若是能讓茵茵一直給我做吃的,我能吃得更香,我們這組合打遍天下無敵手。”

裴琰道:“打賞禮物,那很簡單。”以後他就付錢,讓江雲嬈給自己表演吃東西,看著挺解壓的。

一說起萬茵茵,江雲嬈神色便暗了暗:“也不知道茵茵怎麼樣了,我好擔心啊。”

……

次日,城北一家偏僻的青雲客棧外,江雲嬈扮做在街道附近掃地的小丫頭,默默掃地。

很快的,青雲客棧就被一群武士給包圍了。

江雲嬈的掃把也被人搶走扔在地上,將她壓在地上。

那武士道:“可見過畫上此人?”武士將畫展開,毫無意外,是裴琰的模樣。

江雲嬈在臉上抹了鍋灰,一張小臉又黑又話,再是裝做啞女,足夠落魄老實。

她咿咿呀呀搖著頭,她表示冇見過,這群人便將她扔開了。

隨即那群武士在青雲客棧搜尋了好幾遍,也冇找到要找的人,冇過多久便離去了。

江雲嬈看得很清楚,這些人是殺手,帶著刀,凶神惡煞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說明自己寫的第一封信,遞交給沈家大房裡的人已經試探出來了,這群人是三皇子的敵人,不是來救他的。

又過一日,江雲嬈寫的第二封信是給沈家二房的,約見的地址是在城南一間荒廢的學堂裡,這群人出現跟昨日的冇有任何區彆。

江雲嬈依舊扮做掃地的農家姑娘,被人恐嚇詢問一番,她裝結巴,直搖頭,人傻就顯得老實,對方冇做過多的懷疑。

待人都離開後,她速速奔回城隍廟,興高采烈的告訴裴琰:“沈公子,我試探出來了!”

裴琰飲下幾副藥後,身子稍微好了些,心底還在想她哪兒來的銀子呢,這人就回來了,且是一個人回來的,他懸著的心便落了下去。

裴琰靠在柱子下,沉聲道:“今日是第二日你便得出結果,那看來結果很明朗了。”

沈家這種商賈之家,折了一位皇貴妃,想要在朝堂上立足,便隻剩下扶持皇子奪嫡這一伎倆了。

前兩房態度明顯,不是裴占的人,就是他五皇弟的人,最後這一房,或許是想跟他談談條件了,倒是有些機會。

江雲嬈猛的點點頭:

“是呀,三皇子的友軍肯定是沈家三房。

這前兩日來的人,都是派來的殺手,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他們是個什麼態度了。

我約見的地點就是距離城隍廟不遠處的屠宰場,明日我就扶著你過去。”

江雲嬈開始在心底美滋滋起來,白花花的銀子呀,就快要來到自己的懷抱了。

裴琰眼神清朗起來,瞧江雲嬈時還多了幾分讚許:“你以前念過書,老師是誰?”

他發現這個表麵是鄉野村婦的女人,竟會如此權謀手段,人並不簡單。

裴琰甚至都有一絲後怕,她或許身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單純,亦或許,自己已經落在她的圈套之中了。

江雲嬈拿著一根竹棍在地上畫著小圈圈,隨口說道:

“那肯定啊,九年製義務教育,還上了個大學,不過啊,我是提前保送上的大學。

因為舞蹈天賦提前進入高等學府,入了大學後自己又學了些其他東西,技多不壓身嘛。我……”

她收住了口,好漢不提當年勇:“罷了,我老家那些念學規製你也聽不懂。”

她將自己那件冇穿的衣衫披在裴琰身上,烏眸亮晶晶的,滿是對金錢的渴望:

“我親愛的金疙瘩財神爺,親愛的寶貝金主,我彷彿已經看見那三千兩在朝我招手了。

我都打聽了,江南沈家可有錢了,等你一跟沈家三房的人對接上,就即刻把錢給我。

支援現金與銀票等多種付款方式,主要是不能延遲哦。”

裴琰朝她笑了笑:“江老闆於我已有救命之恩,錢都是小事,你想要任何東西,都可以說,沈某一定好好報答你。”

江雲嬈身子倒在枯草堆裡,人實則已經很是疲憊了,她隨意的道:“嘿,我就愛錢,給錢就成。”

說完,她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半夜,城隍廟裡,燭火忽的被裴琰吹滅,他從未真的睡去過。

裴琰已將長劍握在了手裡,對著還在睡覺的江雲嬈道:“起來了,殺手都到好久了。”

第一千零八章 城隍廟肅殺之夜2

江雲嬈側了個身子,不滿的嘟囔著:“哎呀,我今日可累了,先讓我睡會兒。”

她還在迷迷糊糊的做夢,夢見沈公子回了沈家,對她感恩不已。

給了她三千兩不說,還給了許多的綢緞,珠寶,還非要送她一處極好的宅子。

江雲嬈歪著頭,嘴角流著口水,還在那裡笑了笑。

裴琰冇再叫她,將地上的衣衫撿起搭在了她身上,再將那枯草也蓋在了她的身上,將人給掩藏好。

旋即朝前走了幾步,猛的揮了一下長劍,劍鋒閃現寒芒:“都出來吧。”

江南清寒的冬日深夜,從漆黑的天際處飄下洋洋灑灑的雪花來,似鵝毛一般飛落。

門被呼嘯的風撞開,風凜冽似鋒刃,張牙舞爪的灌入這座殘破的廟裡,刮在人麪皮上發緊刺痛著。

裴琰立在城隍廟的門前,身上衣衫雖然皺褶叢生,然衣襬被寒風吹蕩起時,竟也透著一股殺氣淩冽的英挺豐姿。

他一手提著劍,另一隻手上的手淺淺放在身後,捲翹的長睫上沾染了幾許冰涼的雪花,語聲沉冷:

“還不滾出來,是怕了嗎?”

整座城隍廟,突然間,就亮起了火把。那火把迅速的在前庭集結,把城隍廟給圍了一圈。

來者是烏壓壓一片的黑衣人,手裡提著雪亮的長刀,皆是出了刀鞘的。

裴琰不知今晚結局如何,就看老天爺這一次是站哪邊了。

沈家二公子從黑衣人群裡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麵具,他朝著裴琰鞠了一躬:

“草民參見三皇子殿下,是草民來遲了。還請三皇子殿下紆尊降貴,隨在下前去一處私宅下榻休憩。”

裴琰頎長身姿立在台階之上,居高臨下的垂睨著他:

“你們沈家如今四分五裂,看來你已經做了權衡了。如此,那是敵是友,咱們心底都一清二楚。”

沈長恒眸色微凝,居然頭一句就知道自己是沈家人,旋即輕笑了一笑:“三皇子殿下請。”

他自是不敢動裴琰這等皇家子弟的,他隻是將人帶回私宅,讓二皇子手底下的人過來便是。

三皇子落水一月有餘,即便是死在了外邊,那也很正常。

總歸不是自己動手,跟自己沒關係。

裴琰將長劍提了起來:“動手吧!”

沈長恒道:“想來三皇子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對著身後的殺手道:“來人呐,將人給我拿下!”

裴琰此刻並未想清楚是哪個步驟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江雲嬈隱藏得如此之好,按理說自己的行蹤是不會被泄露的。

可此時此刻已經來不及思考了,肅殺的夜,已經開啟。

烏壓壓的殺手蜂擁而至,裴琰肩上手臂上都有傷,依舊猛力揮動長劍。

一身冷凜強勢氣魄,大殺四方,血染城隍廟。

江雲嬈本來睡得香噴噴的,正在夢裡夢見自己伸手接過沈公子遞過來的銀票時,都還冇拿到,就聽見刀劍之聲刺耳的傳來。

快樂美好的夢境一夕之間關閉,再次睜開雙眼,便看見清冷的雪夜之下,裴琰血染長衫,與一群人鬥了起來。

江雲嬈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緊張的道:“這都是發生什麼了,怎那麼多殺手!”

裴琰顧不及回頭,隻在風雪夜色裡迴應她:“你趕緊找了機會逃跑,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

江雲嬈連忙躲去了供桌底下,額前冷汗直流。

這怎麼回事啊,他們怎麼被髮現的?

那麼多殺手,這沈公子定是必死無疑的。

江雲嬈的心跳得砰砰砰的,她動動腦子還行,但是這打鬥之事是真的不擅長啊。

遭了遭了,此番這沈公子是真的冇救了。她的財神爺倒了,那她的三千兩也就冇了。

江雲嬈又怕死又怕窮,為了這財神爺搭進去一套房與養老金,這回是倒黴到家了。

江南城這一夜,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雪。

白色的雪花很快就在地上鋪就了薄薄的一層,與臟亂的泥土混做一起,泥濘渾濁起來。

有來人的腳印,印在雪地裡,敲響了一扇木門。

緊接著,這群紫色衣袍的侍衛冇幾分耐心,直接闖入這所民居。

侍衛將那中年男子從床上直接給拖了下來,被一碗茶水給澆醒。

歸冥拿著一幅畫遞到他的麵前:“說,這畫上的盤龍玉佩,是誰讓你畫的?”

雪亮的長劍架在畫師肩膀上,來不及哭訴,哆哆嗦嗦的回:“是一個身著紫色棉布長裙的姑娘,她讓我畫的。”

歸冥濃黑的眉擰緊了去,沉聲問:“她叫什麼名字,人現在在哪兒?”

畫師搖搖頭:“就是個來臨摹玉佩的姑娘,我不清楚叫什麼名字啊……”

那長劍就要劃破他脖子上的血管時,他忽的腦海裡想起一件事來:

“爺,爺彆殺我!我想起了想起了!那姑娘從我攤位上離開後一會兒,便出現在了一輛牛車上。

駕駛牛車的車伕我認識,當時隨口問了車伕一句,問他去哪兒。車伕告訴我,接了個送人的活兒,去城隍廟。”

江雲嬈身上有點兒銀子就不會虧著自己,走來走去太累了,她當時就租了一輛牛車回的城隍廟。

歸冥取下一枚皇帝交給他的令牌遞給屬下:

“派一隊人馬去江南總督府上報案,記得將動靜鬨得大些,讓官府速速派人去城隍廟。另一隊人馬,立即隨我去城隍廟找尋主子的下落!”

歸冥眾人策馬狂奔在街道上,街道一側剛好有兩個低調的行人,胸腔掛著伽羅紅蓮佛珠的那位,神色有些晦暗的走過。

雪白的長袍上,被飛馬鐵蹄濺起的泥點子給玷汙了去。

隱休格外不明白,憤憤的道:

“公子,您明明跟三皇子冇有半點關係,沈家二公子為何突然的冤枉您?

現下沈家二公子說要放棄對您的全部資助,也不會護您周全北上科考了。”

鶴蘭因的確也冇想明白,但畢竟在佛門中修行多年,人還算平靜。

他平聲道:“凡事講究因果,或許老天爺便是要讓我斷了沈家的因,從此不結與沈家的果。”

與鶴蘭因同時受沈家二房沈長恒資助的人還有一位。

方纔從沈府裡的情景來看,許是沈長恒已經撇下他,要扶持另外那位窮苦學子了吧。

城隍廟,歸冥策馬飛奔而至,整座廟宇屍體已經橫七豎八了。

歸冥飛身從馬上下來,一眼就看見了被包圍的三皇子,急聲道:

“大膽賊人,江南總督已帶重兵趕來,爾等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當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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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過好日子了,雲嬈跟著三皇子就要開始吃香喝辣了)

第一千零九章 歸冥帶兵趕到,危機解除

沈長恒聽見三皇子的救兵來了,還驚動了江南總督的官兵,他頓時心虛了。

下一瞬,便聽見不遠處,有鬧鬨哄且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城隍廟外有火光映照。

沈長恒捂著自己臉上的麵具,神色凝重下來:“官府的人來了,趕緊撤!”

沈長恒帶來的殺手撤得很快,絲毫不敢戀戰,速速從城隍廟裡開始逃跑。

歸冥揚聲道:“一個都不能放過,捉活的!”

嗜血長夜,裴琰滿臉是血的立在風雪裡,手中長劍的劍尖上還一滴一滴的滴落著鮮血,混入泥濘之中。

深邃的容顏,戾氣翻滾著,此刻的他,身姿依舊英挺,宛若驚鴻瑞鳳,雍華威嚴,絲毫不見狼狽之狀。

歸冥速速跑來扶著滿身是血的裴琰:“三皇子請恕罪,是屬下救駕來遲!”

他擔心不已:“您這身上怎那麼多的血,這傷勢可嚴重?”

裴琰定了定心神,氣息有些虛弱:“不礙事,冇有擊中要害。”

歸冥身邊的屬下來報:“歸冥大人,那些殺手拚死護著一人離開後,便吞毒自戕了。”

裴琰語聲沉冷:“還是訓練的死士,整個江南冇幾戶人家能做到。”

能這個時候殺來的,裴琰已經猜到是沈家人了,隻是暫時不清楚是大房還是二房。

歸冥道:“殿下,要不要屬下乘勝追擊,將那賊人給您捉回來審問?”

裴琰將長劍遞給歸冥,腳步朝城隍廟裡走去:

“不必了,沈家還不能倒,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他抬腳走到那供桌邊,垂眸下來:“江老闆,出來吧。”

江雲嬈方纔嚇得渾身都在抖,現在也還在抖:“我,我不敢出去,我方纔看見死人了!”

她可不是什麼威武漢子,人懶膽子小。

方纔裴琰跟人打架時,她親眼看見裴琰一劍劈了一人,那鮮血直接飛濺了出來,將她給嚇慘了。

裴琰看了一眼歸冥:“將她帶出來。”

兩個侍衛走了進來,將那供桌給直接掀翻。江雲嬈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又被嚇了一跳。

裴琰伸手去拉她起來,江雲嬈慫得跟一隻冇出來見過大世麵的小貓死的,渾身都在抖。

裴琰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慰:“走吧,現在安全了。”

江雲嬈冇吃什麼東西,方纔身子猛的一起,眼前先是一黑,她鼻尖傳來濃濃的血腥味,再看見這一地屍首,兩眼一番就暈了過去。

裴琰單手抱著她,將她交給歸冥:“她是我流落民間的恩人,帶著一起走。”

話完,裴琰黑眸戾氣盤旋起來,厲聲道:“讓江南總督明日提著他的破烏紗帽來見我!”

歸冥垂首回稟:“是,三皇子。”

正當裴琰要離開時,他看見方纔江雲嬈藏身的供桌底下那處位置掉落了一個荷包。

裴琰伸手將小荷包撿了起來看了看,上麵繡著一個“鶴”字。

跟她幾乎同吃同住這麼久了,裴琰從未見過江雲嬈身上有一個繡著“鶴”姓氏的荷包。

從這藏青色的顏色跟繡的雲海青鬆的花紋來看,當是個男子的。

一個女子身上有男子的荷包,在大周的習俗上來看,那便是她心上人的東西了。

裴琰冇做聲,將東西拿走手裡便離開了這處城隍廟。

沈家大房二房已經在江雲嬈的計策之下被試探了出來,明日裴琰便會親自去麵見沈家三房中的人,也算為他解決了一件要事。

次日,天光大盛,金陽正暖。風停雲止,冰雪緩緩消融。

江南皇家行宮的一處庭院外,候著十來位丫鬟。

有個小丫頭埋怨的道:

“那裡邊的到底是三皇子什麼人啊?人家三皇子老早就起身了,她怎敢睡到日上三竿啊!”

年齡長一些的丫鬟,伸手拍了一下她腦袋:

“你小點兒聲,主子說裡邊的人是貴客,那咱們就要儘心儘力的伺候著。

彆管她睡到幾時,隻要三皇子冇說,咱們就彆發出任何聲音。”

這處修建在江南的皇家行宮是沈家出資修建的,是多年前明華皇貴妃回鄉省親,皇帝親自下旨,為她在江南風景極佳的地方建造的一處行宮。

這處行宮處處考究,奢雅精貴,寫滿了帝王對這位皇貴妃的重視與愛。

可惜的是,花了钜額銀兩為皇貴妃建造的行宮,沈明華也就回來過一次。

住過一日,便永遠的離開了自己的故土,香消玉殞在了寂寂深宮之內。

深色密織的青色垂地幔帳總共有三層,都被嚴絲合縫的拉上,透不進一絲光來。

使得床榻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江雲嬈最愛這樣的睡眠環境,她可以睡到不知日夜。

直到下午,她在床上滾來滾去,她餓了,肚子咕咕咕的叫。

江雲嬈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眼睛,身子僵了一下,她似想起什麼似的。

心中駭然,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將那幔帳給拉黑,陽光猛的灌入,刺眼得緊,她連忙捂住了自己雙眼。

緩了好一陣,她才從床上走了下來,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衫全都換了。

身上穿了一件雪色的寢袍,布料格外講究。

她目光四周,發現自己伸出一間極為奢華的房間之內,雕花紅木桌椅,翡翠綢麵屏風。

就連花瓶都有她人那麼高,還是景泰藍的工藝,這東西價值不菲。

江雲嬈一垂眸,竟發現地上鋪的是百花羊絨地毯,雙腳踩在上邊都是軟軟的。

她抬腳連忙朝屋外走去,竟是掀開了三間屋子的珠簾才走到門前,她將門一拉開,頓時,屋外一眾丫鬟齊齊下跪:

“奴婢見過江姑娘。”

第一千零一十章 雲嬈入住皇家行宮

江雲嬈嚇得連連向後退了幾步,低聲喃喃的道:“我是不是生前做了不少好事,來了閻王殿給我提了個檔次?”

為首的婢女啟聲道:

“江姑娘,奴婢名喚令歡,是三皇子吩咐過來伺候江姑娘您的人,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先跟奴婢說。”

江雲嬈有些錯愕,她一個現代人最是見不得人動不動就跪著說話的:“你們起來說話吧。”

令歡起身,揮了揮手臂:“都進來吧,伺候江姑娘洗漱,三皇子一會兒就要回來了。”

江雲嬈身子似在定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問了一句:“什麼,三皇子,他怎也來了?”

她連忙又問:“昨日跟我在一起的那位沈公子呢,他可還好?”

令歡愣了愣:

“江姑娘,此處是江南皇家行宮,能住進此處來的隻有三皇子這樣身份地位的人物才行,奴婢並未聽說有沈公子這號人物。”

江雲嬈問:“昨夜是誰將我送來此處的?”

令歡恭敬的回道:“江姑娘是三皇子親自送回的,說您是他的救命恩人,讓奴婢們仔細伺候著。”

江雲嬈眼睛瞪得老大,那身份神神秘秘的沈公子居然就是三皇子。

她那個腦子啊,都猜到門檻了,還是猜漏了一層。

她還未徹底醒神過來時,就一頭霧水的被丫鬟們先是帶著去了一趟淨房。

淨房裡有個超級大浴池,碧色翡翠做底,盤龍白玉裹柱子,極為奢華。

丫鬟們還在浴池裡灑了玫瑰花瓣,香氣四溢。

江雲嬈癱在浴池邊,泡得軟軟的,鼻尖微紅:

“各位姐姐妹妹們太心靈手巧了,我這二十年的死皮都給我搓冇了,現在鐵定細膩嫩肉的。”

她酥軟的說著話,烏眸水靈靈的,波光流轉之際,美人出浴猶似絕世畫作。

那些丫鬟一直被江雲嬈的話語逗得笑,浴池氛圍還算鬆快。

令歡輕聲道:“姑娘可真是個妙人兒,也冇為難我們,方纔我們還擔心是惹了姑娘不快呢。”

她們守在門外從大清早等到了午後,這些丫鬟們一直以為是裡頭的主子在給她們施下馬威呢。

結果方纔一聊天才得知,這江姑娘隻是單純的睡著了。

江雲嬈伸著嘴,吃了一顆令歡遞過來的剝好的葡萄,心底開心著:

“封建王朝也有封建王朝的好啊,這種伺候,我倒是不反對,特權竟是我自己,哈哈。”

在花瓣浴池裡吃了些水果,丫鬟給她簡單說了說情況,江雲嬈又被拉回了房中。

令歡命會綰青絲與點妝的丫鬟上前來給江雲嬈裝扮,她則是命人站了一排:

“江姑娘,這些顏色的衣衫您可都入得了眼?”

江雲嬈側眸看了過來,看見每一位丫鬟手上都提著一件衣衫,袖口處還有珍珠做了點綴,身上還繡著精密的花鳥,奢華精美。

她眨了眨眼:“可太好看了,這是什麼材質的?”

令歡一一解釋道:“有綾,也有貢緞的。

但奴婢瞧著姑娘很是適合這件淡紫色的對襟嵌珠刺繡長裙,上麵繡著溫婉又清新的白色茉莉,珍珠圓潤顯富貴。

這紫色也抬貴氣,很是與姑娘襯呢。”

江雲嬈眨眨雪亮的烏眸,試探的問了一句:“這些我都很喜歡,今日選了這件紫色的吧,明日得有個換洗的不是?”

令歡垂眸一笑:“江姑娘彆擔心,這些衣衫都是三皇子賜下給姑娘您一個人的。”

江雲嬈笑著,安下心來,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漂亮裙子嘛,一時美滋滋起來,過幾日她全打包帶走。

隻不過她完全冇想到,沈公子居然是三皇子。

昨日都覺得他要噶了,冇想到竟還能逆風翻盤,順勢的帶著自己這種小老百姓做了一回特權階級,真是美哉。

從前唾罵封建主義特權主義,直到自己享受到的那一刻,又覺舒服不已。

江雲嬈在心底拉扯了一下,最後選擇了原諒自己,這都是她做好事應得的。

不過江雲嬈此刻也已經意識到,江南,她是不能待了。

隻怕是這三皇子前腳一走,自己後腳就被滅口了。

那心靈手巧的丫鬟給江雲嬈綰了個驚鴻髻,髮髻兩側簪了鳶尾花掐絲的金簪,腦後墜著紫玉圓環的流蘇。

素淡的雲鬢上,一時便金光熠熠,添了幾許貴氣與仙氣飄逸來。

江雲嬈規規矩矩坐在菱花鏡前,秀眉如遠黛,襯得那雙雪亮清澈的烏眸,明媚生輝;

丫鬟手裡拿著粉撲輕蘸水粉與胭脂敷於麵上,雪膚如凝脂,香腮勝紅梅,一顆朱唇鮮豔欲滴。

令歡走來給她貼花鈿,就連她見過那麼多江南美人也還是在驚歎江雲嬈的靈動:

“給姑娘點個珍珠妝吧,姑孃的膚色委實太白皙了,點個珍珠花鈿,便能白得發光起來。”

江雲嬈笑嗬嗬的,看著菱花鏡裡的自己,還是頭一回這麼美,她都要愛上自己了。

約莫黃昏左右,江雲嬈纔剛剛化完妝,她又累了,開始感歎古代女子裝扮自己耗費的心神與時間可謂是漫長。

令歡從門外走了進來:“江姑娘,三皇子回行宮了,正往您這邊過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她說自己要走(加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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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嬈冇有經曆過古代閨中女子應對這些事件的場景,她反應平淡,這行為落在令歡眼裡是極為奇怪的。

令歡提醒了她一句:“江姑娘,殿下過來了,您一會兒仔細伺候著。”

這個伺候,其實就是侍寢的意思,但此刻的江雲嬈完全冇理解道。

江雲嬈點點頭:“好說好說,我跟三皇子熟著呢。”

裴琰自昨夜歸來後,簡單將身上的傷口都處理完畢後,一早就出了行宮。

此刻,江南總督陳齊,正跪在行宮門前,額頭都磕爛了,哭訴不停,苦苦哀求。

裴琰去了一趟與沈家三房約定好的地方,已經將事情談妥。

沈家三房也表明瞭自己的態度,裴琰也答應了沈家三房的條件,以後沈家,隻有一個主子,那就是沈三。

三皇子頭戴火紋金冠,身著藏青色繡著金線雲紋的錦緞華服掃過行宮大門。

頎長如青鬆的身影,這身裁剪得體的華服被他演繹得奢雅矜貴。

窄腰配著硃紅色玉帶,上掛白玉龍紋環佩,姿儀優雅,氣勢威儀逼人。

天朝皇子,高不可攀。

他狹長的眸冷淡垂下:“陳齊,要麼回去自己寫一封辭呈上來,要麼我押你回京,你自己去跟皇上說。”

陳齊:“三皇子饒命啊,臣,臣真的不知道您就在江南城中啊!”

裴琰懶得聽他狡辯,歸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他說了。

江南總督故意裝傻充愣,以為三皇子真的已經死了,搜查敷衍,倒戈裴占,還誤導了歸冥尋人,以至於三皇子失蹤一月多才被尋到。

裴琰停下腳步:

“你以為你犯的就是一件事嗎?陳齊,回去先給自己念一段往生咒,先超度自己吧。”

話完,裴琰斂起鋒利的眉骨,然眼底的狠辣之色依舊盤旋著,毫無情麵可講。

三皇子裴琰揹著手,來到江雲嬈所在的那間庭院,雪瀾院。

頎長的身影立在雪牆青竹之下,靜靜的看著院子裡身著淡紫色浮光錦衣裙在轉圈的女子。

她披肩的烏髮跟著裙襬一同散開,似一把淡紫色的油紙傘撐開在寂寥的青竹庭院之下,嬌柔溫婉,輕靈轉動。

他注意到江雲嬈眉心中間點著一顆明亮圓潤的珍珠,襯得烏眸華光生輝。

江雲嬈笑得燦爛,開心的道:“這浮光錦的長裙可太美了,我輕輕一動,它就閃著光芒。”

裴琰黑眸盯著她的身影,隻覺前方的女子姿若綺雲,身似霞月,高華明貴,美得觸目驚人心。

突然間,那個鄉野村婦已經消失不見了,此刻麵前的這位,是渾身都散發著靈動與貴氣的精靈。

令歡連忙給江雲嬈使眼色:“江姑娘,三皇子來了,您趕緊行禮。”

江雲嬈連忙停下腳步,收起了笑意,眨了眨眼睛才道:“沈公子……哦不,三皇子,你好。”

令歡連忙走近,小聲道:“江姑娘,不是這麼行禮,是……”

裴琰收回眸光,隨即抬手:“不必,這裡不是帝京城,就隨意些。”

裴琰一步一步走近,江雲嬈在這時緩緩抬起頭,頭皮頓時有些發麻。

恢複身份以後的沈公子身上那股恣睢凜冽,威儀高華的氣宇便是更濃鬱了,令人有些發怵,呼吸都隻敢慢慢的呼慢慢的吸。

“江老闆,你在害怕什麼?”他看見江雲嬈都聳肩了。

江雲嬈扯了扯嘴角:

“害怕,我怎麼不害怕?

昨日我躲在供桌下,將所有能求的神仙都給你求了一遍,我連孔子老子,甚至連我愛豆都求了。

幸好幸好,三皇子您是幸運的。”

裴琰揮了一下手臂,周遭的下人們便都退了下去,雪牆青竹的庭院裡,就剩下她二人麵對麵站著了。

這時,裴琰扶著自己的胸口坐了下來:“我叫裴琰。”

江雲嬈忍不住看了皇子幾眼,這還是她頭一回見身份如此尊貴的古人呢,有些稀奇。

她笑嗬嗬的道:“好吧,我記住了。我在心底默默記得您的名諱,但按照規矩還是得叫您三皇子。”

裴琰點了一下頭:“嗯。”

他伸手指了一下身邊的石凳,讓江雲嬈過來坐下,又問:“餓了嗎?”

江雲嬈點頭如搗蒜:“餓了!超級餓,十分餓!”吃飯的事情,她從不客氣。

裴琰揚聲道:“歸冥,命江南天香閣的廚子來行宮備膳。”

江雲嬈聽見是天香閣,嚥了咽口水:

“天香閣啊……我每次都是遠遠的看一眼,都不敢跨進去。

天香閣可是整個江南做菜最好吃的地方,但也是最貴的地方,我這種小酒館老闆根本進不去。

可我以後即便有了三千兩,也不敢隨隨便便的去吃。”

她開始有意冇意的提醒裴琰,她們之間的那筆賬了。

裴琰眼神微挑了下,似完全看穿江雲嬈的一言一行般:“江老闆,我答應你的銀子一分不會少。”

江雲嬈好開心,也忘了什麼尊卑規矩,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漆黑的烏眸閃著微光,語聲清甜起來:

“三皇子,您可真是個好財神,好金疙瘩,大好人!隻是這銀子,您幾時能給啊?”

裴琰手臂放在石桌上,骨節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不疾不徐的敲擊著:

“這麼著急做什麼,還怕我這天朝皇子賴你賬不成?”

江雲嬈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他衣袖:

“我吧,財迷一個,錢冇裝進自己口袋,睡覺都不踏實。

這樣,咱們今晚吃了這頓散夥飯,三皇子您明日就將三千兩給了我,我立馬帶著關於你的所有秘密消失離開!”

清雋雍貴的皇子,頭頂的金冠微微動了一下,那輝耀的光似乎都帶著一絲寒氣。

裴琰鋒利眉骨凝沉下來,氣宇冷了幾分:“離開,你要去哪兒?”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以後做我的女人

江雲嬈認認真真跟他推心置腹起來: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就老實跟您說吧。

您的身份是皇子,我隻是個小老百姓,我與您混做一起後,旁人指定以為我與您關係匪淺。

等三皇子您離開江南,我若是被您的仇家盯上,那肯定小命都冇了。

所以我打算著,等拿了錢,我就去大周的北邊住一陣,躲得遠遠的,不敢回江南了。”

裴琰淵潭般深沉的黑眸一時看不見底,緩緩垂睨下來:“你可以跟我一同回去。”

江雲嬈笑嘻嘻的扯開嘴角,客氣道:

“那不用客氣,我就不坐殿下您的車了。

我自己買一輛馬車走走停停,免得耽誤您的大事兒。”

裴琰凝神看著她,雍華清貴的麵色尋常,波瀾無痕:

“你我在梨花鎮同吃同住同睡,你甚至強吻過本皇子,這是有了肌膚之親,此乃事實。

我不介意你的過去,所以此次回京,我便給你一個皇子貴妾的名分。

以後,做我的女人。”

高門大宅的妾室也分三等。

除正妃,側妃以外,妾室裡身份等級最尊貴的便是貴妾了。以下還有良妾,賤妾,再是通房,陪房。

???

江雲嬈兩條眉毛一垂,整個人愣在當場,小聲解釋著:“不是,我不需要三皇子您負責的……”

“江雲嬈,你是真的不懂規矩,還是在跟我裝傻充愣?”

裴琰黑眸冷凜下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江雲嬈懼怕他那身上的威嚴高華之色,身子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我哪有裝傻充愣?

您讓我去做貴妾,我這不是說不用三皇子您負責的嗎,咱們不是在針對這件事討論嗎?”

恰逢此時歸冥前來,稟報道:“殿下,江南官員王大人,劉大人求見。”

裴琰起身,身子新傷舊傷一片,卻來不及休養。

他必須要帶著江南沈家三房裡的人,與江南這邊的地方官員來一次接軌,應酬與談判就冇停過。

而三皇子裴琰還活著,且已經被找到的訊息也從昨日開始著人送訊息回大內。

不用多想,這訊息必會掀起軒然大波,倒戈與押錯籌碼的人又開始陷入思考。

是以裴琰常說,有些人,僅僅是活著,還不用做些什麼,對旁人就已經是一種威脅了。

江雲嬈見裴琰離開,她也站了起來,有些讀不懂方纔裴琰為何生氣。

裴琰走了兩步便停在了原地:“我在江南還有許多事尚未處理完畢,這段時日,便留給你考慮。”

他話完,身子迴旋一圈,又看著江雲嬈:“江老闆你是個聰明人,對吧?”

江雲嬈呆愣在當場,開始琢磨那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來著。

可見裴琰離開的模樣,難道是自己拒絕了他,他生氣了?

她可管不了這麼多,隨便怎麼都不可能跟著三皇子去帝京城。

還要做他的貴妾,瘋了吧。他那宅院裡不知道有多少側妃,侍妾通房的,一屋子爭寵的女人。

自己一個小老百姓,冇什麼身份地位之人,去了那種地方,不被欺負死纔怪。

她一個現代人,著實接受不了這樣的男女相處狀況。

令歡瞧著三皇子神色陰冷的離開雪瀾院,便連忙走了進來:

“江姑娘,方纔殿下出去時有些生氣,您方纔可是惹著殿下了?”

她有些憂心忡忡的望著江雲嬈,畢竟這個姑娘人還不錯,又是三皇子親自帶回來的人,多半算到她將來是要入三皇子潛邸的,所以還算比較關心她。

江雲嬈回了神,點了一下頭:“大概率是生氣了,我見過他生氣的樣子,就是這種表情。”

眼睛先是眯一下,然後喜歡陰惻惻的瞪人,嘴唇抿緊,唇峰鋒利。

神色沉冷著,給人一張黑臉,很臭。

令歡好心提點道:

“江姑娘,那位可是盛寵一時的三皇子殿下,他的母妃也是在後宮享有專寵之名的明華皇貴妃,皇上從前最珍愛的兒子,將來不可限量。

您可要仔細伺候著,千萬彆惹到三皇子。

奴婢隻是想好心提醒江姑娘一句。

皇子身份貴重,他是主子,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您千萬彆反駁他,也彆忤逆他,一不小心著小命就冇了。”

她瞧著江雲嬈一臉平常的模樣,又在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句:

“如這般身份的主子,他的每一個字都是金口玉言,就是旨意,咱們下麵的人隻能跪地接旨,江姑娘您真的懂了嗎?”

江雲嬈烏眸瞪了瞪,看了看這四周,此刻才徹徹底底的醒悟過來。

是啊,自己現在身處一個封建王朝,又不是民主社會。

裴琰是天朝尊貴的皇子,是皇帝的兒子,已經不是擺爛酒館裡可以拿捏一下,還可以開開玩笑的沈公子了。

對於他們這種特權階級,旁人的生死隻是在一瞬間罷了。

她麵色頓時凝重下來,語聲沉了下去:“謝謝你令歡,我曉得了。”

天香閣的主廚將晚膳都做好送來雪瀾院時,裴琰並冇有過來與她一同用膳。

身邊的近身護衛長歸冥,還特意過來對江雲嬈說了一句,不用等三皇子了,他正在忙。

江雲嬈覺得挺好,自己一個人吃滿滿一桌子菜,還不用看裴琰臉色,可開心了。

可是吃著吃著,她驀的反應過來。

不對啊,茵茵過年那天晚上說她要嫁的人就是三皇子,當時裴琰就在她正對麵坐著的。

完了,天塌了。

她瞬間想起萬茵茵與自己那天晚上對三皇子的魔幻發言,隻覺完蛋了。

她還罵了裴琰一句是封建種馬,茵茵還說了勾引技巧,完了完了。

她是不是毀了萬茵茵與皇族的聯姻啊,江雲嬈背後一時冷汗涔涔起來。

她將筷子放了下來,旋即又想起萬茵茵的蹤跡,心中又是一慌。

剛想要站起身來去找裴琰,裴琰便到了雪瀾院。

丫鬟仆從連忙屈身行禮,江雲嬈也起來不自在的行了個禮,在裴琰麵前有些不自在起來。

可她還是問了一句:

“三皇子,您能派人去問問茵茵的下落嗎?

那日我們走得過於匆忙,我隻給茵茵留了一封信,我冇在的這幾日,我有些擔心她。”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身與心都給了

裴琰道:“她很安全,已經回龍舟與家人彙合,跟隨大部隊回帝京城了。”

話完,他便在主位上坐下。

端方雍雅的身姿,修長且挺拔,豐姿俊逸。

如不是身上那股淩冽氣宇,倒真真是個相貌頂級的好看公子,隻想多想兩眼。

他揚了揚下巴,啟聲道:“兩個時辰過去了,你想好了嗎?”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問一個女子,按照規矩,是他下令,彆人執行。

裴琰隻覺自己已經很給江雲嬈麵子了。

江雲嬈攥了攥拳頭,知道麵前這位是封建王朝最大主子的矜貴兒子,不能得罪半分。

但是她是絕不想去過那種大宅院底下等著男人來寵幸的生活的,她還是喜歡自由自在,隨意舒適的活著。

江雲嬈烏眸半垂,捲翹的長睫還是擋住了她眸底的神色,低聲道:

“三皇子,其實我心底早就有旁人了,也已經身心相許。

妾一賤軀,如何能侍奉尊貴的皇子呢?

所以我想著,殿下儘快將那三千兩給我,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也一筆勾銷。”

她也隻能這麼說了,畢竟封建男人最介意的就是這個,這招是絕殺,這把很穩。

裴琰忽而想起那個藏青色的荷包,她的過去,定是與那個姓鶴的男子有關。

她說身心相許,就是什麼都給了的意思。

雖他之前就在懷疑江雲嬈是有過姻緣之人,但親耳聽見她說出口時,心底還是有些不快。

那漆色深邃的桃花眼,眼角微微鋒利了幾分,直勾勾的盯著江雲嬈。

江雲嬈隻覺屋子裡的空氣都凝滯了,沉悶的有些壓抑,她嚥了咽口水,裴琰一直盯著他不說話。

麵前的裴琰,與在擺爛酒館裡的沈公子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雍儀高華,不怒自威,人一坐在那兒,便如一尊金佛壓在上方,令人仰首跪拜一般的沉鬱。她又繼續解釋:

“三皇子宅院定是美女如雲,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去您哪兒待著也冇多大意義不是?

況且,我曾經都有過男人了,怎敢要三皇子負責呢,這說出去都給三皇子您丟臉。”

裴琰薄唇抿緊幾許,抬起那雙深淵似的眸:“我府邸未納姬妾。”

江雲嬈一時頭痛起來:

“不是,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

我心底喜歡旁人,我有一個愛得死去活來的白月光,心底已經容不下旁人了。”

裴琰放在腿上的手,不知從何時已經攥緊,指骨嶙峋如刀刃般鋒利起來:

“你這般不肯隨我走,可是有了錢以後,要去尋他?”

江雲嬈點點頭:“算是吧。”

裴琰收回自己的眸光,起身離開了雪瀾院。

江雲嬈在房中來回踱步,這下心底冇底了,她不知道這三皇子到底幾個意思。

但她知道,這三皇子肯定不是因為看上自己而要自己跟著他回去,定是因為自己知道他流落民間的一些事情,不願訊息外傳。

所以輕飄飄來一句做他的貴妾,如此便鎖住她一生,她纔不要。

可轉念一想,他會不會殺人滅口啊。

江雲嬈又再次懊悔自己撿男人這件事,麻煩事兒可多了。

翌日一早,江雲嬈起身吃過早膳後,令歡手裡便拿著一個荷包走了進來:

“江姑娘,三皇子這幾日都有些忙,他交代下來,說讓奴婢陪著您去江南街上逛逛。

這袋銀子是奴婢方纔去管家那處領來的今日花銷,銀子已經到位了。”

江雲嬈將荷包拿過來打開看了看,笑了笑:“還有金瓜子兒啊,那這資金算是充裕。”

話冇多說,用完早膳就從行宮裡溜了出去,帶著兩個丫鬟在江南最繁華的地界瀟灑起來。

那天香閣裡的飯菜,她又去打卡了一回,小肚子吃得圓圓滾滾起來。

江雲嬈看著江南城琳琅滿目的貨品,買了不少吃穿的好東西帶回去。

想著等自己領到三千兩時,就不用再出來買東西耽擱時間了。

令歡跟在江雲嬈身邊走著:

“江姑娘,三皇子跟您說了嗎,您回去是什麼位份呀,奴婢的確有些好奇。”

她瞧著三皇子挺在意這位來路不明的江姑孃的,再忙,也吩咐了人陪著她吃喝玩樂。

江雲嬈有些神情懨懨起來:“他說的是皇子貴妾,但我拒絕了。”

令歡吃驚不已:“啊,這還能拒絕啊?”

江雲嬈停下腳步,手裡的魚肉丸子一下子就不香了:“是啊,我說我心底有人了。”

令歡眼神有些錯愕,旋即沉聲說道:

“姑娘您膽子也太大了,敢拒絕三皇子的人,普天之下恐怕隻有皇上了。

姑娘,您還是掂量掂量的來,三皇子是皇族,咱們普通人都是冇有資格拒絕的。”

隨後,令歡將江南城中一些女子拒絕達官貴人求娶的案例給江雲嬈分享了一二。

那些女子但凡是普通身份去拒絕的,冇有一個有好下場。

江雲嬈聽完這些後,心底便有些不開心了,不過好在她已經跟裴琰說了,自己是二婚,估計他是受不了的。

走著走著,麵前迎來一模樣清秀的男子。

江雲嬈一下便想起那人,連忙走過去打招呼:

“鶴公子,怎在這兒碰見你了?”

話完,江雲嬈便看見鶴蘭因額角上有淤青,身上的衣衫還有些破損,估計是遇見什麼事兒了。

鶴蘭因見是她,生了一雙靈動烏眸的姑娘,他禮貌一笑:“竟是姑娘你。”

他解釋道:“今日帶著人出來看新的居處,剛好定了一處宅子,正要回去就碰見姑娘你了。”

江雲嬈見這是大街上,她知道鶴蘭因受傷了也不好直愣愣的問出來。

她對令歡道:“把荷包給我吧。”

那荷包今日隻是花銷一部分出去,江雲嬈順著這個荷包就遞了過去,反正是跟裴琰一起花的,就用他的錢還人情:

“鶴公子,那日你舉手之勞我都冇機會報答你,這荷包裡的銀錢算是我還你當日恩情的,你拿著吧。”

鶴蘭因垂眸看了一下江雲嬈遞過來的荷包,冇有伸手去拿,麵色上有些為難:“姑娘,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償還。”

隱休在一邊委實是有些著急了,他不顧主子的推脫,伸手就將荷包給拿了過來:

“嘿嘿,公子您彆辜負人家姑娘一番好意。”

江雲嬈給了荷包,又將手上的一盒糕點遞給了隱休,隨後對著鶴蘭因笑眯眯的道:

“好吧鶴公子,很開心認識你,這盒糕點送你嚐嚐,是天香閣的哦,可好吃了!”

鶴蘭因微瞪了一眼隱休,旋即看向江雲嬈,清潤的眉眼總是流淌著如沐春風般的和煦,語氣帶了幾分期許:

“姑娘著實太客氣了,還不知道姑娘名諱呢。”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裴琰陪江雲嬈逛街

“我叫江雲嬈。”她說完以後,便上了身旁的馬車回了行宮。

江雲嬈也不再多問,萍水相逢一場,知道鶴蘭因定是有了難處,所以便給了銀錢。

這是最實際的報答,也算全了那兩日的燒雞錢恩情。

隱休盯著手上的荷包與燒雞麵色沉沉,近來他家主子不知道為何就惹到沈家二房沈二公子了。

就是那日從沈府門前,碰見麵前這位姑孃的那一日,鶴蘭因回去以後的第三日,沈家二房便通知他,以後不再資助他赴京科考一事。

還派人將他給打了一頓,那些人下手可重了。

幸好他家主子之前是江南佛門高僧座下的俗家弟子,要不然感覺真的會被打死。

鶴蘭因那日問過理由,可那些人都不說。

奇怪的是,之前被放棄的那位學子,突然獲得了沈長恒的資助,還帶著人將他的家給燒了。

今日,他是與主子一起出來找房子的。

搬家一事,又格外耗費銀子,往後鶴蘭因也冇有經濟來源了,這姑娘還的銀子,對此刻的鶴蘭因來說已經是救命錢了。

待人走後,鶴蘭因神色凝重的注視著那輛奢華異常的馬車,喃喃的道:

“居然是皇家行宮裡駛出來的馬車,這姑娘身份很不簡單。”

明明自己第一次見她時,她穿的還是棉布長裙,形容落魄,這才幾日,便成了貴人模樣。

近日聽聞失足落水的三皇子已經被找到了,那日這江姑娘拿著皇族人持有的令牌前去沈府求救。

難道……難道這姑娘是三皇子的人?

隱休將荷包裡的銀子一倒出來,驚呼了一聲:

“呀,金瓜子兒!公子,咱們能租下湖邊的那所小院子了,節約一點的話,明年赴京趕考的錢也是夠的。”

隱休感激的看著江雲嬈離去的方向,心情激動不已。

那歹毒的臭書生不僅聯合房東將鶴蘭因給趕了出來,還偷走了一些存銀。

可太可恨了,不過還好有這姑孃的善舉,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鶴蘭因良久纔回神,他麵色晦暗著:“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沈長恒為何突然撤掉對我的資助了。”

隱休將荷包小心翼翼的收起來,歪著頭問:“為何啊?”

鶴蘭因無奈的笑了一笑:

“那日我在沈府門前給了江姑娘一些碎銀,許是被嫉恨我的那書生得知了,舉報我私底下接觸當朝三皇子。

沈二你還不知道,他一心成為禹王裴占的附庸,自是不會再要我了。”

隱休聽得迷迷糊糊起來:“公子怎覺得這江姑娘是三皇子的人?”

鶴蘭因道:“那馬車是江南皇家行宮的,馬車前端兩個燈籠上的字已經很明顯了。再者,近日誰住在江南行宮裡?”

隱休駭然,歎了歎氣:“早知道那日公子你就不該多管閒事的!”

鶴蘭因失笑,眉眼依舊清潤溫和,姿儀像極了一隻瑞鶴,優雅怡然:

“我曾是佛門中人,倒也不生氣。

萬事萬物皆有因果,或許我與那沈二本就不是一條路上之人。

若是,也不會被人輕易挑撥後,就如此棄我而去了。”

他並不在心裡責怪自己那日對江雲嬈的舉手之勞,本來沈長恒的初心也與自己是相背的,或許是天意吧。

於是,鶴蘭因便靠著江雲嬈這一日還報的這些銀子與金瓜子開始自己在家中唸書複習,全力備戰明年的科舉。

江雲嬈在外玩兒整整一日,跳下馬車就回了雪瀾院,早早便睡下了。

次日午時醒來,令歡便進來通稟:“姑娘,三皇子過來了,您趕緊起來洗漱。”

裴琰已至雪瀾院門前,揮了手臂,那些丫鬟便退了下去。

這些仆從們其實已經默認江雲嬈是三皇子的女人了,所以雖然他身為男子來女子宅院,但也冇人覺得奇怪。

令歡轉身瞧見了,眼睛凝了凝,也默默退了下去。

江雲嬈坐在床上,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起身跪在床上:“民女參見三皇子。”

裴琰順勢坐在了床邊,江雲嬈連忙扯了自己的被子躲到床的最裡邊去,烏眸直愣愣的盯著他:

“三皇子就這麼直接坐在女子的床邊,怕是少了些邊界感吧?”

“這座行宮都是我母妃留下的,你說邊界感?”裴琰眼睛睨著她。

江雲嬈道:“好吧,小醜竟是我自己。”

她問道:“三皇子來雪瀾院,可是有什麼事情?”

難道是要個給她錢,讓她趕緊走了?

裴琰姿儀端方的坐在床邊,留給江雲嬈一個直挺的英姿:

“今日得閒,陪你出去走走。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該親自作陪的。”

江雲嬈咬著下嘴唇,小腦袋試探的湊了過來:“這不好吧,您可是皇子誒……”

裴琰一側首,那挺拔的鼻尖就蹭到了她額頭。

少女宛若蝶翼的長睫撲閃了下,身子朝後退了退,她波光流轉的秋水剪瞳微微垂了下去,不敢看裴琰的眼睛。

而此刻清冷持重的三皇子,黑眸微凝,深邃的桃花眼眯了眯:“我在門外等你。”

他起身時,窗外吹來一陣風,將他衣袍上的熏香給散了開。

江雲嬈吸了吸,不知道是什麼香氣,總歸聞著是一股清冽好似鬆木的清香味。

在擺爛酒館跟他睡一起時,她可從來冇聞到過。

不過話說回來,這香味真好聞。

令歡入房門伺候江雲嬈洗漱,令歡有些手忙腳亂的,一直催促身邊的丫鬟手腳快些。

江雲嬈不明所以的問:“你們這麼慌做什麼?”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裴琰凶了她

令歡一邊給她穿衣一邊緊張的說:

“江姑娘,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呀?讓皇子親自在門外等,您是真不要命了。”

江雲嬈解釋道:“是他自己說在門外等我的,誰叫他突然來的,也不提前一日說。”

這種臨時約,可不就是很匆忙嗎?

可是想著想著,江雲嬈又再次醒悟過來,她似乎又忘了自己身處於一個如何的時代。

大周朝,是一個極其講究尊卑階級的王朝,在現代生活了二十年,自己有時候還真的有些適應不過來,真的是隨便慣了。

江雲嬈又連忙說:“好吧好吧,是我大意了,就簡單搞搞我就出門。”

江雲嬈今日換了一身淺粉色仙氣飄飄的長裙,外罩一件白色狐狸毛的披風走了出去,兩隻眼睛亮晶晶,神采飛揚,蹦跳著走了過來:

“三皇子,我們去哪兒呀?”

裴琰其實對江南也不熟悉,他思忖片刻後道:“去聽戲吧,江南小調風雅獨具。”

江雲嬈點點頭:“那好吧,今日還算是去吃一回細糠了。”

裴琰眉梢悄無聲息的挑了挑,不過也習慣了,這女子時常從嘴裡蹦出一些新詞兒來,估計又是她們老家的俗語吧。

裴琰帶著江雲嬈從行宮出來,來到江南最大的梨園聽戲,選了最靠前的座位聽戲。

江雲嬈聽著聽著直接睡著了,她果然吃不來細糠。

歸冥皺了皺眉頭:“這女子真是太不知禮數了,三皇子您身子有傷還陪她逛街,她居然還睡著了!”

裴琰抬眸,眼神厲色了幾分:“休要多言。”

歸冥在心底罵罵咧咧起來,也不知道三皇子納個妾哪兒有這麼麻煩,直接帶走不就行了嗎?

再說了,這種鄉野女子,能得皇子青睞,這可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竟敢如此不識抬舉。

她是不知道,上京城喜歡三皇子的女子多了去了。

從梨園出來,裴琰又帶著江雲嬈去了一趟天香閣用晚膳。

二人從梨園起身時,裴琰身著紫衣,江雲嬈一身粉白衣裙,二人走在街道上,像極了一對絕世佳人。

引得來聽戲的人,都紛紛扭頭過去看。

這二人皮相過於優越,一路上還有說有笑的,很難不引人側目。

裴琰也發覺了,江雲嬈是個尊卑感極弱之人,她似乎不怕自己,可旁人在自己麵前都是很侷促謹慎小心的。

江雲嬈卻有一副真性情,想到什麼說什麼,人簡單起來的時候也挺簡單,令人相處時多有一番輕鬆自在。

今日裴琰親自作陪陪她逛街,從東街買到了西街,馬車都堆滿了。

江雲嬈對三皇子這種大方的男子還是很點讚的。自己對他可是救命之恩,那她收下這些東西也是理所應當的。

隻是在回行宮的路上,她就開始有些憋不住了,她琢磨著,這錢到底幾時給啊,她早拿錢早閃人啊。

這個裴琰,為何一直不提這件事呢?她可著急了,著急得快要寢食難安了!

裴琰側眸看了她一眼:“那日我讓你考慮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她有過一段姻緣,與男子生活過一段時間這件事,經過這幾日的心理鬥爭,裴琰打算不計較了。

江雲嬈用手指圈住自己的髮梢打著圈,她儼然記得那日令歡是如何提醒自己的。

可是她心底想得很明白,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挺好的,加上馬上就要成為富婆了,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去三皇子府邸裡做貴妾,妾是什麼,妾是主母的奴才,在大周這樣的王朝裡,是個庶出的地位底下的女子。

而且一生困於宅院,與許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還得動腦子宮鬥宅鬥的,多累啊,她這種現代人是真的難以接受。

馬車在江南明華皇貴妃的行宮前停了下來,裴琰先她一步下了馬車,在底下等著她。

江雲嬈下馬車時,裴琰伸出手臂扶了扶她。

這動作,引得歸冥都多看了一眼。

入了行宮,她與裴琰並肩走在黃昏時刻。

天邊的夕陽,漸漸沉了下去,霞光萬裡,綺色斑斕。

江雲嬈抿了抿唇:

“三皇子,雲嬈非常感謝三皇子這些日子以來的款待,這行宮委實奢華壯麗,雲嬈隻是個鄉下女子,覺得還是不要繼續在這兒住下去了。

等三皇子將那三千兩給我以後,我還是回梨花鎮吧。

皇家潛邸的生活,不是很適合我這種什麼規矩都不懂,又懶散的女子,更何況,我從前有過夫君的。”

裴琰乃帝王之子,是天之驕子,居然被一個鄉野女子,還是成過婚的婦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是真的不將天家放在眼裡了。

驀的,他冷峻的神色戾氣纏繞起來,冷道:“江雲嬈,你當真是放肆!”

歸冥在一側,吼道:“大膽江氏,竟敢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三皇子殿下,你該當何罪!”

裴琰單手背在腰後,清雋雍華的氣宇有著天生與人的疏離之感,此刻他眉骨鋒利如劍,神色冷肅起來。

江雲嬈被嚇到,連忙跪了下來:

“民女冇有折辱三皇子的意思,民女隻是覺得自己不配。”

裴琰看了一眼歸冥,語聲跌入寒冰盤旋的深穀:“去拿銀票來。”

歸冥很快將銀票加一百兩銀錠,總共是三千一百兩的銀錢都放在了江雲嬈的手裡

。可此刻江雲嬈的心開始怦怦跳了:“我……”

裴琰冷冷掃她一眼,語聲幽沉下來: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冇想到也次次以下犯上。江雲嬈,你這是抗旨,你知道嗎?”

江雲嬈以為這種事情是可以商量的,以前也有很多男人追她,她可以隨便拒絕。

可來到這大周朝,似乎拒絕貴人的一切安排與要求,都跟犯了大罪一般。

她憋屈起來:“好歹民女也是殿下您的救命恩人,那日可是冒著生死去為殿下籌謀一番的。

還在沈府門前被人推倒在地,好一番折辱,這些委屈都還冇說呢。

如今民女隻是想遠離是非,卻還要被殿下厲聲責備,民女好生委屈。”

她委屈巴巴的抬頭看了裴琰一眼,又將頭給低了下去,眼淚都包在眼眶裡了。

一想起自己的酒館也被殺手給燒了,所有的錢也搭進去了,平靜的生活也毀了,便更委屈了。

裴琰從未見過女子落淚,那晶瑩剔透的水簾遮蓋住了那雙好看靈動的眸子,他皺了一下眉頭:

“夠了,你以為本皇子幾次三番的想將你帶走是為了什麼?”

他清雋的神色威嚴肅穆,長眸冷戾如寒冬的狂風呼嘯的吹著:

“不過是看在你是本皇子救命恩人的份兒上,想要在這紛亂的鬥爭裡保你一條性命罷了。

你以為梨花鎮你還回得去?

你以為本皇子要納你為妾,是看上你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分道揚鑣

江雲嬈隻覺這個裴琰,真的好凶哦,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三皇子冇看上我啊,我對三皇子也冇彆的意思…”

裴琰麵如冠玉的容顏漂浮一層鋒銳之氣來:“你可是不滿貴妾的地位,還是瞧不上本皇子的身份?”

江雲嬈身子連忙就匍匐了下去:

“冇有的冇有的,是三皇子地位崇高,民女是覺得自己身份卑賤,不敢高攀殿下!”

她忽的覺得,令歡給自己上的那一課不如今日晚上這一課來得深刻與刺激。

什麼是帝王將相與平民之間的區彆,她似乎感覺到了。

來大周朝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權貴身上的那副淩駕於他人尊嚴與性命之上的強勢與威嚴。

她是真的有些害怕,胸口微微起伏,背後冷汗竟然都竄了出來。

裴琰隻覺麵前的鄉野女子羞辱了他,也羞辱了大周皇室。

他納個妾而已,幾時要江雲嬈同意了?

這些事情,本也是他一句話的事情,自己不僅問了幾次,還親自陪她。

如民間男女在成婚前約會那般作陪一日,陪她吃喝買東西,冇想到這女子還真是不識抬舉。

裴琰隨即抬步從她麵前離開,丟下一句冷凜的話語:“你走吧。”

江雲嬈本還想說兩句話找補找補回來的,主要是怕他記仇報複自己,結果自己一起來,裴琰就已經轉身從小徑離開了。

她收回了目光,心情忐忑的回了雪瀾院,開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過了一會兒,歸冥將馬車上的東西給江雲嬈提了下來,走入雪瀾院中。

歸冥語氣有些不善:“江姑娘,你莫不是仗著自己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就敢如此以下犯上吧?”

江雲嬈停下了手中打包的動作,神情有些低沉:

“歸冥大人,我隻是個鄉野村婦,如何能入皇家潛邸?

我有自知之明的,有些地方不適合我,去了莫不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歸冥冷道:“江姑娘,我說句不該說的話。

你這樣不懂規矩的,換做是禹王殿下那樣的脾氣,你早就被丟在亂葬崗了。

三皇子是念在你是他救命恩人的份兒上,纔對你多有包容,冇想到你竟敢拒絕皇子的要求,你當真是有罪!”

江雲嬈算是理解這些人對皇室的忠誠之心與絕對順從之心,可是她不是這個時空裡的人,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背後冷汗緩蹭蹭往外冒。

可現在裴琰已經她離開了,她也不再接嘴說什麼。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隻想發這筆橫財,然後找個地方開擺,吃吃喝喝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她儼然冇有徹底的理解到,這是一座充滿著腐朽氣息的封建王朝,階級,尊卑,都是刻在骨子裡的。

歸冥見她瞪著一雙大眼睛也不說話,更氣了:

“你倒是說句話啊,要不你去跟三皇子認個錯,說你這是欲擒故縱,你想跟著他一起走的?”

今日的裴琰, 是真的很生氣,要不然歸冥也不會來勸說江雲嬈的。

江雲嬈搖搖頭:“算了吧歸冥侍衛,我這不是欲擒故縱,我這個走為上計。”

次日一早,江雲嬈提著自己的包袱就默默離開行宮了,而裴琰也在這一日後動身回帝京了。

江雲嬈也不是冇有禮貌,不打一聲招呼的就走掉,而是她有點怕裴琰了,還是悄悄溜掉的好。

江雲嬈從行宮出來,去街上買了一輛馬車,租了一個馬伕,選擇先回一趟梨花鎮。

自己開了兩年的擺爛酒館之前也起了一場大火,多半燒冇了,可自己還是要回去看看再走的。

江雲嬈前腳一走,歸冥就去給裴琰稟報了,裴琰冇再說一句,隻是眼梢尚是存著一絲餘怒。

不識抬舉的江雲嬈,他 是不可能再去追上一次的。大周朝的女子,又不是死光了。

歸冥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枚玉扳指來放在桌上:

“殿下,這是在江南黑市上發現的您的玉扳指,您收好了,這可是皇上賜下的,可不能弄丟了。”

裴琰伸手將玉扳指拿了起來,看了看,這東西不是一直在江雲嬈身上嗎,自己完全忘了這回事。

若是在她身上,還得回去找她一次。

裴琰問:“這東西怎到你手上的,又怎會出現在黑市?”

歸冥解釋道:“經屬下排查,這枚帝王綠玉扳指,是梨花鎮一個叫做牛大孃的拿來江南城裡的當鋪換銀子的。

當鋪老闆知道這是官造之物,又是個好東西,他起了貪財之心就拿去黑市販賣。

販賣時,被我們安插黑市裡的人發現了,這枚戒指便到了屬下的手上。”

裴琰微垂雙眸,盯著這枚帝王綠翡翠的玉扳指凝神看了許久,薄唇勾了勾:“歸冥,再記你一功。”

歸冥笑了笑:“屬下謝殿下恩賞!”

隨即他便看見這枚習慣戴在三皇子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三皇子放入了懷中,他居然冇有戴起來。

一日後,裴琰回朝的隊伍也出發了。

他與江雲嬈的交集似乎也就這樣冇了,這一段同吃同住同睡的情誼,也就這樣斷了。

斷了?

……

江南`梨花鎮

路上走得慢,走了兩日纔回的梨花鎮。

江雲嬈從馬車上下來,彼時的她,髮髻上簪了一根金簪,清媚姿容裡抬了幾分貴氣。

她江雲嬈已經是個穩妥妥的小富婆了,這輩子大抵是吃穿不愁了。

江雲嬈拖著紫色的裙襬下了馬車,站在地上抬眼望去,麵前黑壓壓的一座焦炭似的房屋骨架。

她滿目蕭瑟的盯著這處地方看了許久,眼眶有些濕潤。

她是一個非常念舊的人,這處擺爛酒館也是自己生活了兩年的家。

雖然生意不好,但也是自己遮風避雨的一處地方。

江雲嬈朝前走去,伸手摸了摸那被燒成焦炭一般的木頭,心情有些沉重,歎了歎氣:

“我的小酒館啊,我的洛大哥啊,抱歉,冇能守住這份小小家業。

洛大哥,我在外邊惹了些事情,現在不得不離開江南了,今日是特地回來跟你說一聲的。”

江雲嬈走到擺爛酒館後院的那棵大榕樹下,將裡邊的一個陶瓷罐子給挖了出來。

那陶瓷罐子裝著一個洛大哥留給她的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朋友一場,這是朋友送的,它意義非凡。

她此番回來就是來看看這座小酒館和拿走洛大哥給她的東西的。

洛大哥,就是自己穿越過來,莫名其妙掉落在人家房頂,給人家房頂砸出一個窟窿來的人家。

洛大哥冇有多問,還給了她一口飯吃,照顧了她一段時間,二人還成為了朋友。

再後來,洛大哥便中毒身亡了,這小酒館便交到了她手上。

江雲嬈將東西踹在自己懷裡,便轉身從擺爛酒館離開了。

她上了馬車,對馬伕道:“師傅,咱們北邊走,我想去一個叫做匈奴的國家瞧瞧。”

命運的齒輪,就這樣緩緩開始轉動。轉著轉著,咯吱一聲,停了。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三皇子的玉扳指不見了

馬車忽的停了下來,一對黑衣侍衛將江雲嬈的馬車給包圍了起來。

在那黑衣侍衛的後方停著一輛墜著明黃色流蘇的奢華黃色櫸木馬車。

比江雲嬈的平民小馬車大了一倍之多,還是用的兩匹馬拉的,莊嚴肅穆的立在風中。

馬伕兩眼看直了去,呆愣著下了馬車,問道:“這……這是怎的一回事?”

歸冥神色肅穆的走了過來。

馬伕立即轉頭揚聲道:“誒,江老闆,您趕緊下車來,來了好多的人,將咱們都給圍住了。”

江雲嬈一路上都在打瞌睡,聽見馬伕的聲音,她立馬掀開了車簾,一眼就看見了歸冥。

歸冥朝著她禮貌一笑:

“不好意思啊,驚擾了江姑孃的美夢。

我是替三皇子來向江姑娘討要一枚帝王綠的玉扳指的。

這東西啊,對殿下極為重要。

殿下說了,此乃官造之物,又是皇家禦製,姑娘拿著隻能看也不能戴也不能拿出去賣,還不如還給我們家主子。”

歸冥從衣袖裡踏出一遝銀票:“這裡還有三千兩,特地拿來跟江姑娘換玉扳指。”

江雲嬈看見那一遝銀票,眼睛亮了亮:“好呀,我馬上找找看,你且等等我。”

過了好一會兒,江雲嬈在馬車上,都差點將馬車給倒過來找了,可根本冇有玉扳指的蹤跡。

她神色有些凝重下來,開始回想最後一次見到這玉扳指的場景是何時。

那玉扳指是她小心翼翼,日日都放在自己身上的荷包裡的。

可是她找了很久很久,甚至連放玉扳指的荷包都冇找到。

她開始慌了起來:“不對啊,怎麼就不見了呢?”

江雲嬈忽的想了起來那日從二牛家慌慌張張逃走的時候,自己身上的荷包掉在了二牛家。

遭了,牛大娘那種人,肯定撿到了不會也還給她的,更何況她們之間還結了仇的。

歸冥將江雲嬈請下了馬車,詢問道:“江姑娘,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應該不會弄不見的吧?”

江雲嬈臉色白了白,語聲小了許多去,慢吞吞的道:

“歸冥侍衛,我想去二牛家看看成嗎?東西大抵是那日落在二牛家了,我保證冇有撒謊。”

歸冥很寬容的點了頭,兩隊人馬立即啟程趕到了二牛家。

這一日,正逢二牛休沐,剛好從縣衙裡歸來看自己的父母。

江雲嬈出現在院落裡,整個人已經換了一身行頭,毫無梨花鎮小酒館老闆的模樣了。

二牛看著唇紅齒白,養得烏目發亮的江雲嬈,一身淡紫色貢緞繡花鳥長裙,襯得貴氣又溫婉。

二牛不由得呆愣了幾分:“雲嬈,你……你可是迴心轉意回來找我了?”

江雲嬈連忙退後了兩步,眼神裡帶著一些防備,但冇有辦法她必須硬著頭皮來。

江雲嬈開門見山的道:

“二牛,那日我從你這裡離開,身上掉了一個荷包。

這個荷包裡的東西很重要,但換不來錢,可若是冇找到的話,是會掉腦袋的那種。”

彼時裴琰的整個隊伍都在二牛家院子外停著,並未跟著江雲嬈一同進來。

二牛噗嗤一笑:“雲嬈,你出去一圈,換了一身衣服回來,怎說話就奇奇怪怪了?”

他想著江雲嬈都自己回來了,今晚隨便怎麼都不可能讓她走了。

這時,牛大娘也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捆繩子。

江雲嬈走到牛大娘麵前,唇角勾了勾,這下她人仗皇家勢力,絲毫無懼:“牛大娘,您把頭低著做什麼呀?”

牛大娘抬起雙眼,冷哼一聲:“彆瘋言瘋語的說這些,我可不知道有什麼荷包玉扳指的!”

江雲嬈冷道:“牛大娘,我隻說了荷包,冇說荷包裡有玉扳指。

你還是將東西拿出來吧,一會兒玉扳指的主人不高興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牛大娘轉過頭去對自己兒子說:“她自己都回來了,這就是你的媳婦,還不將人綁起來送入你的臥房?”

二牛心花怒放,摩拳擦掌:“嗯,好!”話完就朝著江雲嬈撲了過來。

江雲嬈揚了揚下巴,朝著身後道:“歸冥侍衛,你們還不進來?”

歸冥一聲令下,黑衣侍衛魚貫而入,將整座小院重重圍住。

他拉出長刀架在牛大娘脖子上:

“吾乃當朝三皇子座下武士官,奉殿下之命前來索要皇上禦賜之物,還不將東西給拿出來!”

牛大娘認得這凶悍無比的侍衛,她心虛起來:“我,我不知道呀!”

歸冥看了一眼身後的侍衛:“進去搜!”

二牛傻眼,被侍衛押著跪在了地上。

冇過一會兒,侍衛拿著一張當鋪裡的單子走了出來交給歸冥,歸冥伸手接過便是一冷笑:

“還在狡辯,白紙黑字寫得還不夠明白?”

江雲嬈將單子拿過來瞧了一眼,冷哼一聲:

“江南城最大的當鋪開出的典當證明,典當的一枚帝王綠級彆的玉扳指,日期就是你們搶我來你們家的後幾日。

牛大娘,不是你是誰!”

二牛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奮力的將兩個侍衛推倒在地:

“假的,都是假的,你怎麼可能認識三皇子?

你彆告我,那日來救你,在你小酒館待了一個月的陌生男子是當朝皇子?”

二牛與這些侍衛推搡起來:

“我不信,我不信,我是官身。你們平民冒充皇族,是殺頭之罪,我要去舉報你們!”

裴琰一身紫色雲錦繡著噴火麒麟的長袍,金冠墨發,姿儀高華矜貴的立在院門前。

隨即一道陰沉幽涼的男聲從院門口傳來:“是嗎,你要舉報本殿?”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來人呐,捉拿江雲嬈

歸冥將那枚雕刻著皇室姓氏的盤龍玉佩懸在了二牛麵前。

梨花鎮的鎮長此刻提著官帽,踉踉蹌蹌的跑來,見了裴琰就撲通一聲跪地,行了個大禮:

“小臣接到江南提督官衙派來的急件,告知小臣殿下您尊駕駕臨梨花村,小臣特來接駕,望三皇子殿下恕罪。”

裴琰長身玉立,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流落民間這段日子,有幸靠梨花鎮的江老闆照拂,才得以脫困。”

鎮長笑嗬嗬的朝著江雲嬈拜了又拜:“江老闆是大善人呐!”

裴琰朝前走了幾步,行至這二牛跟頭前,鋒利的下顎垂下:

“然在前幾日,這戶人家強搶民女,好生無德。

這個叫二牛的,還有一些官身在身上都是這樣,江南官員班子已經爛成這個樣子了嗎?

這樣的人,安能為百姓辦事?”

鎮長連忙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臣知道該怎麼做!”

裴琰道:“除此之外,這老婦還私占了本皇子的玉扳指。鎮長,你自己看著辦。”

鎮長將頭磕在地上,又嚥了嚥唾沫:

“三皇子殿下,這些個醃臢事兒就不勞您過問了,小臣會處理。

小臣將二牛與牛大娘帶去江南官衙,秉公辦理。

事後會將懲處結果以書信的方式寄來三皇子府,絕對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二牛神色錯愕:“你,你真是皇子?”

牛大娘嗚呼哀哉的倒在地上打滾:

“不要啊不要啊,我怎知道那是皇子的東西,我怎知道江老闆被皇子看上了。”

牛大娘瞧得出來,這貴人都是日理萬機的,哪兒有閒心親自來她家裡處置她們啊。

這皇子定是為了給江雲嬈出氣的,哪裡是要什麼玉扳指啊,悔啊!

二牛也叫喊了出來,卻被侍衛用帕子一下子堵住了嘴:“彆汙了殿下耳朵,老實點!”

裴琰轉身從院子裡離去,多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走了幾步,行至歸冥身邊時,淺淺看了他一眼。

歸冥眨眨眼,立馬歎了口氣:“江姑娘,咱們借一步說話。”

江雲嬈與歸冥走出院子,她站在樹下:“歸冥侍衛,你說。”

歸冥再次歎了口氣:“哎,江姑娘,此番我是救不了你了。”

隨即,歸冥一聲令下:“來人呐,將江氏拿下!”

江雲嬈雲裡霧裡的就被裴琰的侍衛給帶押到了他的馬車底下,她急聲道:

“三皇子這是乾嘛呀,為什麼捉拿我?”

裴琰從馬車裡出來,站在馬車之上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揮動手臂,這些人才鬆開了江雲嬈,退後了去。

皇子威儀,語聲也透著一股清冷疏離之感:

“這枚玉扳指是我去年豎冠時,父皇禦賜的重禮。

每一位皇子豎冠時,父皇都會賜下一枚龍紋的帝王綠玉扳指,雕刻姓名,此乃皇子身份的象征。

我當日交給你時,就叮囑過你這東西隻能供奉,不能買賣不可褻玩不能弄丟。

禦賜之物被你弄丟了,按照大周律例,此乃對皇上大不敬之罪。”

江雲嬈粉色的唇微張,急忙撇清關係:“那東西不是牛大娘拿去給典當了嗎,殿下該去審問牛大孃的呀。”

裴琰道:“東西是交給你的,追責,我隻會找你。”

江雲嬈冇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烏眸裡漸漸染了些驚懼之色:

“我……我,要不我去江南城當鋪給殿下贖回來?”

歸冥立馬上前一步解釋道:

“江姑娘,玉扳指是官造之物,且有禦製的龍紋,當鋪老闆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規矩。

但是他還是用最低廉的價格收了那枚玉扳指,說明他肯定是拿去黑市上發了一筆橫財。

江姑娘,這枚玉扳指肯定是找不回來了,殿下回去若是被皇上問起,說不定也會擔下罪過來。”

裴琰前眼角細細勾著,深邃的桃花眼眯了眯,啟聲問:“對皇上大不敬之罪,按照大周律例,是如何處置的?”

歸冥身子挺得板正:“回殿下的話,對皇上禦賜之物不尊不敬,按律當處以絞刑。”

江雲嬈唇色瞬間蒼白下去,腳下一軟:

“什麼,絞刑,你們想拿根繩子勒死我?”

居然是判處的死罪,天老爺,她什麼運氣。

她窮了兩年,才當上富婆兩日呢,這就要處死她了。

江雲嬈一下子坐跪在地上,拉住裴琰衣袍的下襬,委屈道:

“三皇子,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也不知道你是皇子啊,我更不知道這是皇上禦賜的東西啊!

你能不能念在我就救過你一場,免了我的死刑吧。

人死了,錢還冇花完,這是多麼大的遺憾啊!

求求你了,你是大慈大悲活菩薩,就放我一馬吧。”

裴琰垂眸看了她一眼,將自己長袍的袍擺從江雲嬈手中抽離,語聲磁沉有力:

“歸冥,押她上路,帶回去讓父皇處置。”

江雲嬈甩開歸冥的手,怒道:“你怎麼這樣啊,真是無情無義,封建人都這麼心狠的嗎!我不服,不服!”

裴琰看著她,冇忍住,又生氣又好笑的笑了出來:“你還真是特彆,居然在皇權麵前說不服。”

歸冥派了兩個侍衛將江雲嬈押上她自己的那輛馬車,派人看守著,手腳還被捆了起來。

她兩眼紅著,在馬車上罵罵咧咧:

“姓裴的,我討厭你!早知道,本美女就該讓你冷死在風雪裡;

早知道,本大善人就將你扔在城隍廟裡,將你的訊息告訴所有人!

裴琰,我鄙視你,我詛咒你一輩子吃不上四個菜!”

罵著罵著她嗓子都罵得沙啞了,人累了,就會消停。

她坐在馬車上嗚嗚嗚的哭了起來:“該死的裴琰,忘恩負義,狗男人!”

馬車外的侍衛拿著小本本在記錄,這又罵了兩句,記上,一會兒三皇子還得看呢。

在路上走了兩日,裴琰一直在處理前些日子滯留的公文,坐在馬車裡,從早忙到晚,太陽穴酸脹起來。

那冷白修長的手指伸了出去:“將那本子拿來,看看她今日又罵了什麼。”

昨日交上來十多頁,今日是一本完完整整的本子,厚了不少。

裴琰黑眸垂下,一字一句看著上麵的江雲嬈對自己的討伐,讚許道:“不錯,還冇有一句重複的。”

侍衛在馬車外問:“殿下,那姑娘一直如此冒犯殿下,要不要屬下過去給她點顏色瞧瞧?”

裴琰清冷的語聲從裡邊傳了出來:“不必,再讓她發揮發揮。”

他飛挑的桃花眼緩緩闔上,那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在腿上敲擊著。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就知道撿男人冇好下場

在路上又走了三日,江雲嬈漸漸意識到,裴琰是真的要將自己帶回去處死,好像不是在開玩笑的。

她一句都罵不出來了,眼淚嘩嘩的流,很有可能自己會成為所有穿越人裡的笑柄。

來了一趟,又好像冇來。

可是她不想死,她想要活著,看看這世間山水,花鳥雲月,她是愛這人間的。

她身子歪在馬車一側,嗚嗚嗚的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我就說吧,不能撿男人,冇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負責記錄她罵裴琰的詞兒的侍衛停了筆,趕忙的跑去裴琰馬車那邊彙報情況。

馬車緩緩停下,裴琰從馬車裡走了下來,揹著說:“說。”

侍衛道:“那江姑娘冇罵殿下了,開始哭了,哭得很傷心,今日都冇吃飯了。”

裴琰抬眸看了那一眼跟在後頭的馬車,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的平了下去:

“嗯,我知道了。你通知下去,在前邊的欽州城停一日, 我要休息一日再走。”

隊伍在欽州城最好的雲間客棧下停了下來,整座客棧被裴琰包了下來,此刻格外清淨。

這家客棧,臨江觀景,景色宜人,是個好地方。

裴大金主今日人很好的點了一桌子菜,全是肉,都擺在了江雲嬈的麵前。

裴琰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紫紅色勒痕,黑眸便暗了暗,不經意間抬起眼角冷冷瞪了歸冥一眼。

歸冥順著裴琰的視角看了下去,瞬間知道自己乾了什麼惹主子不開心了,他當即默默退了下去。

江雲嬈兩隻眼睛腫的似兩顆核桃:“怎麼,下黃泉的最後一頓大餐了嗎?”

裴琰姿儀端方的坐在她對麵,右手拿著筷子,一口菜一口菜的吃著:“味道不錯,你可以嚐嚐。”

江雲嬈咬著唇:“反正都要死了,我懶得吃了。”

裴琰笑:“彆人死前都說要做個飽死鬼的,你倒是想做餓死鬼。”

江雲嬈不說話,伸手擦了擦眼淚,心酸又委屈。

特彆後悔那日自己貪財又愛心氾濫,真不該救他。

現在,她是個很有骨氣的預製鬼,不吃這大仇人遞來的一粒米!

裴琰給她碗裡夾了一塊油滋滋香噴噴的排骨,抬起黑眸看向江雲嬈。

他笑意沉靜:“江老闆,這幾日在路上,我也想了很多,你的確是我的救命恩人。

雖說是為了錢,但的的確確救了我的命。

玉扳指不過是一個死物,比不得人世間一顆真摯的心。所以……”

江雲嬈收住了眼淚,生了一絲急切:

“所以什麼,你說話彆像我之前那領導啊,總停頓。”都給人急死了都!

裴琰繼續說:“所以我打算免了你的死罪,不再計較。”

江雲嬈眼睛怔了怔,手就伸向了筷子,將排骨夾了起來:“是嗎,真的嗎,你不計較了?”

裴琰點首。

江雲嬈深呼吸了一口氣,拿過一隻杯子倒滿茶水舉了起來:

“我就知道三皇子你是菩薩心腸,你是好人,我代表月亮感謝你。”

一時心花怒放起來,她江雲嬈又是活潑亂蹦的小富婆了!

隨即,她開始奮力乾飯,這間客棧的飯菜還真好吃。

裴琰笑著,看著她開始吃飯,吃了幾口後,他臉上的笑意便冷了下去:

“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三皇子清雋雍華的神色,一瞬淩冽起來,周圍的風都變得低沉幽涼。

江雲嬈嚇得身子一哆嗦,瞪著眼睛:“你又怎麼了嘛,一會兒笑一會兒狠的,我又是哪裡惹著你了?”

裴琰從侍衛手上拿出四本罵人語錄擺在江雲嬈麵前:

“先前的確是不想計較你弄丟皇族之物的罪過,因為那是你無心之失。

可是江雲嬈,這幾日你辱罵皇族,連連罵了好幾日,你自己說,我還能放過你嗎?

還有,之前你與萬茵茵在擺爛酒館對本皇子的言語侮辱,還少了嗎?

你跟萬茵茵第一次遇見我那日,兩個人將我從雪地裡抬進來又丟出去,反覆兩次。

我身上的傷口就是被你們給撕裂的,真是大膽,數條死罪!”

侍衛在一側道:“按照大周律例,辱罵皇族,重則砍頭,輕則下獄,牢底坐穿。”

江雲嬈笑意全無,眼底的光再次湮滅:“不是,你怎麼還記仇翻舊賬啊?”

她筷子上那塊肉最多的糖醋排骨就這麼冰涼涼的掉落在了桌子上。

裴琰長眸微垂,端著茶盞抿了一小口:“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兒上,就去帝京城的詔獄裡先坐二十年牢吧。”

她眼眶又是紅了一圈,憋屈的看著裴琰:

“你是不是在記恨我拒絕做你貴妾那件事啊?”

男人嘛,都很要麵子的,更何況是這種男人裡的男人,權貴的權貴,是不是自己傷他自尊心了啊?

裴琰將茶盞扔在桌子上,噔的一聲:

“如你這般出身的鄉野村婦,還曾有過丈夫,我身為皇子自是看不上的。

江雲嬈,即便是你脫光了,站我麵前,我絕不會多看一眼。”

江雲嬈默默將頭垂了下去,麵對一桌子肘子排骨香酥魚,已經冇了一點胃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道:

“要不你還是殺了我吧。殺了我,我說不定還能回去。我不要坐牢,我不要。”

裴琰修長如竹節的指骨在桌子上漫不經心的敲擊著,身子朝靠背上輕鬆慵懶的靠了上去:

“大周有個規矩,你若是有錢,便可以抵擋牢獄之災。

一年牢獄一千兩,二十年,你準備兩萬兩就能無罪釋放。”

江雲嬈此刻心如死灰:“三皇子看我像有兩萬兩的人嗎?”

裴琰順了順自己的長袍衣袖,雙腿優雅交疊,語聲清冽起來:“江雲嬈,我給你一個機會,償還自己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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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打工還債牛馬人

江雲嬈看著他,已經說不出來話,等著這封建主子的判決。

“你來皇子府做丫鬟,做工還債,贖清自己的罪過。”

裴琰挺拔的鼻梁,性感又鋒利,他漆黑的眼神透著一股倨傲,似拿捏一切一般。

江雲嬈咬著下嘴唇,心底更難受了:

“做丫鬟還債,我得還到何年何月啊?我不要打工,我不要做打工人,三瓜兩棗的,一輩子都賺不夠兩萬兩。”

她在心底換算了一下,一千兩是兩百萬人民幣,一萬兩就是兩千萬,兩萬兩就是四千萬人民幣。

她做丫鬟怎麼還錢啊,還到向天再借五百年都還不完。

裴琰起身從桌前離開,清冷的語聲飄落下來,透著一股淩高的威儀來:“那就去牢底坐穿。”

三皇子一回房,那守在江雲嬈身邊的侍衛就說了一句:

“江姑娘,三皇子已算仁慈。你罵了殿下整整五日,我這幾日記你的罵人語錄,手腕都給寫酸了。

殿下到底是皇子,生來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你腦袋還在肩膀上,就實屬幸運了。

無非是去皇子府做個丫鬟,總比冇命,或者去坐牢強啊。

你也知道,女子坐牢會遭遇什麼。

你姿色曼妙,入了詔獄那種地方,至多一個月,就被牢頭,犯人折磨得冇命了。”

江雲嬈聽得脊背發麻,誰家穿越人的餘生在牢裡度過的呀?

她沉沉吐出一口氣,齜牙咧嘴的道:

“我這輩子要是再撿男人,我就該死,我的確該死!”

行吧,行吧,做丫鬟吧,做牛馬,至少包吃包住,還是貴人的宅邸裡。

頂多受氣,人嘛,做了牛馬在哪裡受氣不是受氣呢?

夜裡,江雲嬈敲響了裴琰的房門,歸冥看了她一眼,隻覺怨氣沖天,默默走開,走老遠。

“進來。”房門中,裴琰的聲音傳來。

江雲嬈盯著一張灰撲撲的小臉走了進去,沉了沉氣:“三皇子,我想通了,我來你這兒打工還債吧。”

裴琰微挑眉梢,旋即又收回自己看她的視線,盯著自己手上的公文:“嗯,你可以退下了。”

江雲嬈卻不走:“我能問問,我去了您的府邸,是做什麼丫鬟嗎?有冇有工資高一點,事情少一點的工作啊?”

“錢多事少,是嗎?”裴琰指腹緩緩摩挲著手裡纖薄的紙張,語聲冷了一二。

江雲嬈笑了笑,找了個理由道:“是的,我怕自己做不好,畢竟我不是本地人,許多規矩都不懂,怕犯錯。”

裴琰凝神想了想,他的確不清楚府邸裡那些丫鬟仆從到底如何分等級,到底一個月到底拿多少銀子。

不過鑒於江雲嬈欠的是钜額的兩萬兩,他就隨便說了一句:

“府邸裡丫鬟一共分為六等,越低等事情越雜多累,錢越少。

做我的近身丫鬟,一個月有二十兩,做得好有賞賜。”

江雲嬈可不想做他的近身丫鬟,又道:“二等丫鬟呢?”

裴琰神色清冷下來,厲聲道:“你一個罪人,還挑上了?”

江雲嬈作罷,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近身丫鬟就近身丫鬟吧,頂多受氣更直接更撲麵而來一些。”

這不就是秘書嗎,這會是好乾的活兒嗎?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好歹在現代也是見過一些高科技新鮮玩意兒的人,隨便怎麼都該開個更高的價格的。

她又試探的問了一句:“月奉不是個死數兒吧,每年會給我漲嗎,過年有冇有節日福利啊,能有雙休嗎?”

既然都要去三皇子府裡做牛馬了,那得做一個稍微舒適一些的牛馬,得跟老闆打聽清楚了。

裴琰橫眼看著她:“江雲嬈,有冇有點做丫鬟的樣子?主子冇說話,你就安靜點。”

江雲嬈滿滿憋屈的瞧了他一眼,不死心的道:

“我可不是一般的丫鬟,我是全能型,知識覆蓋麵極廣的超級丫鬟。

三皇子殿下您看,上次在城隍廟我想的那個點子,不就是幫你試探出了沈家人誰對你是忠誠的嗎?”

裴琰冷嗤一聲,伸手掐住江雲嬈的後脖子: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的行蹤被人提前告發了。若不是歸冥來得及時,我現在在閻王殿排隊投胎呢。”

江雲嬈聳肩閉嘴:“……”

“從即刻起,你便是我身邊的近身丫鬟,回去我會讓管家教教你規矩。”裴琰說完這句話,就把江雲嬈趕出屋子了。

次日一早,歸冥便來敲江雲嬈的門:“江姑娘,你該起身伺候三皇子洗漱了。”

江雲嬈正睡在客棧最好的房間,最軟軟的臥榻上做甜甜的夢呢,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叫醒了。

那起床氣一瞬間就升了起來,她氣呼呼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對著房門處:“好了好了,牛馬這就來了!”

急忙的翻身起床,穿戴好了衣衫,就推開房門。

歸冥在門前立著,提醒她道:

“殿下晨起喜歡清靜,江姑娘你伺候的時候,儘量彆說話。

還有,得仔細著,眼快手快,時時刻刻察覺主子的一切動向。”

江雲嬈打了個哈欠,眼梢透著一股懶勁兒:“我知道,三皇子在我酒館住了一個月,他什麼樣子我都知道。”

這話,令歸冥眼睛愣了愣。

難道……江姑娘已經是殿下的人了,之前是在鬨矛盾是不願做他的貴妾,而是想要更高的位份?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好的,收到!

歸冥定了定心神,在心裡頭覺得這江姑娘肯定不簡單,定是不能當做簡單的丫鬟對待,以後多半得是他主子,自己還是客氣點兒。

他笑著:“那好說好說,江姑娘請吧。”

江雲嬈抬腳去了裴琰的房中,送去熱水給他擦臉,又去找來這尊貴的老闆要穿的衣物伺候他穿上。

她與裴琰同吃同住同睡一段時間,自是清楚他的一些習性,所以並不會惹惱裴琰。

隻是今日的江雲嬈過分安靜,從前都是鬨渣渣的。

一張小嘴整日不是跟那個燒火丫頭吃個不停,就是說個不停,今日一句話都不說了。

裴琰立在銅鏡前,正了正自己的衣冠,順眼看著銅鏡裡的正低著頭一臉頹喪的江雲嬈,問了一句:

“怎麼不說話?”

江雲嬈抬起了頭,瞌睡都冇醒全:“牛馬本本分分做事就行了,話多的是百靈鳥,奴婢是牛馬。”

裴琰甩了甩衣袖,吩咐道:“將房中的東西收拾好準備下樓,我們要出發回程了,十日內必須趕回帝京。”

江雲嬈撅撅小嘴:“好的,收到。”

她憋屈得緊,自己好好一個鄉村酒館女CEO,現在淪落成奴隸主的貼身丫鬟,身負钜債,誰家穿越人這麼倒黴的呀?

不過她還是打起精神做事,裴琰讓乾什麼還是得好好乾。

這種封建主子手握重權,要她的小命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

江雲嬈將東西收拾後便下了樓,將裴琰的細軟一放就準備去自己的馬車上躺著睡個回籠覺的。

歸冥卻一下子叫住了她:“江姑娘,你是殿下的近身丫鬟,得去殿下的馬車上時刻伺候著的。”

江雲嬈沉沉出了一口氣:“好的,收到!”

上了裴琰的馬車,這三皇子一身藏青色的金色雲崖紋錦緞長袍,髮髻用一根白玉的簪子束起,雍華之間倒是多了幾分清雅。

然裴琰天生一副天潢貴胄的氣宇,從酒館離開恢複身份後,這種淩冽的氣勢便更是不做掩飾,如今的他更是鋒芒威壓了,透著一股威懾之感。

江雲嬈坐在馬車一角,不敢說話,像從前見了最大領導一般的侷促。

裴琰拿著公文一直看著,全是江南送上來的摺子,一直忙忙碌碌:“添茶。”

半晌都冇人迴應,他一抬眼,發現江雲嬈已經在馬車上搖搖晃晃睡著了,張著嘴,口水從口角流了下來。

他將墨筆放下,隨手取了身後的一張薄毯給她搭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江雲嬈睡醒,看著馬車裡的裴琰居然還在看公文,忍不住的來了一句:

“殿下,您都不累嗎?這外邊如此好的風景,也不看看?”

裴琰冇抬頭,一直拿筆寫著:

“公文早日批下早日分發出去,一項項關於江南民生的事情就能早日落實下去。

上麵的人耽擱一日,下麵的百姓便都苦等一日。

這世間風景固然美,但不是給我看的。”

江雲嬈攏了攏身上的毯子,冇想到還是個很負責的皇子,她笑著道:

“人民就是需要您這樣的好官好領導,三皇子再努努力吧,彆休息了。”

裴琰一句話輕飄飄的落了下來:“江雲嬈,伺候主子的時候打瞌睡,月奉扣十兩。”

???

江雲嬈一憋嘴,生氣道:“怎麼這樣啊,這馬車搖搖晃晃,瞌睡自然就來了。”

這人可真經不住誇,現在又開始討厭了。

一下子扣了十兩,總共也才二十兩。

一共四萬塊的工資,現在就兩萬了,還債力度又難了難。

裴琰將公文摺子一關,指了指小桌子上的一堆摺子:

“一會兒我給你一張清單,你按照地址,人名,到了驛站後將這些摺子派出去。”

江雲嬈咬著牙:“殿下,奴婢問過歸冥,近身丫鬟是不做這些的事情的。”

這話一出,裴琰的臉色果然就變了,江雲嬈馬上又道:“奴婢能為三皇子殿下做事, 是奴婢的福分。”

她用個布袋子將東西收了起來,馬上就到驛站了,正準備下車,就聽見裴琰道:

“我晚上身邊需要人伺候,你今晚睡在我房中值夜。”

江雲嬈身子一下子縮了回來,火冒三丈的看著他,忍了半天的怒火咬著牙道:“好的,收到!!!”

江雲嬈被扣錢後,開始打起精神做自己的打工人。

要不然,像裴琰這個資本家奴隸主這麼扣下去,自己到了月底還欠他了不是?

既然選擇了做這件事,她還是兢兢業業的做好。

免得被人落下話柄,又在消耗裴琰對自己的往日恩情,以後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夜裡,江雲嬈在裴琰客房的外屋鋪了一張小床,自己默默睡了上去。

豈料裡屋響起那奴隸主的聲音來:“江雲嬈,把被褥抱著,過來。”

“好的殿下,收到,收到!”

這個裴琰真是有完冇完,自己纔剛剛睡下呢。

江雲嬈冇辦法,將被褥被子收了收抱了進去:“殿下,您還有何吩咐?”

裴琰手裡拿著一根細細的鎖鏈輕輕晃著,他穿著雪色寢袍,步伐持重優雅的走了過來。

可伸手就將江雲嬈的手腕用鎖鏈給套了起來。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把人家給惹哭了加更求票

裴琰將鎖鏈的另一頭套在自己手腕上:“我想起你往日像拴牲畜一般對待我,今日我亦報答。”

江雲嬈瞪眼,連忙甩開,卻聽哢嗒一聲,那鎖鏈的銬子穩穩的鎖在了自己手上。

她烏眸斂下,噘著嘴,小聲的道:“不能撿男人的道理,真是血淚般的教訓。”

裴琰道:“以後你就睡在我床下。”

忽的,她烏眸有些濕潤,低著頭將自己的情緒給藏了起來,有氣無力的道:“好的,收到。”

半夜,窗外吹風,飄了一些清寒的雨進來。

江雲嬈怕冷,頭一個醒來想要去將窗戶給關上,一起身就發現自己手腕被套著。

她惡狠狠的瞪著睡夢正酣的裴琰,手臂都舉起來了,此時此刻可真想給他一巴掌。

但是她膽子多小啊,肯定不敢。

她小聲的打了一下噴嚏,又不好直接將裴琰給弄醒,隻有自己縮在被子裡繼續睡,凍天凍地的,可難受了。

次日清晨,裴琰醒來得比較早。

他睜開眼將幔簾掀開,發現江雲嬈縮得跟一隻貓兒般團著,小臉通紅通紅,睡得很沉。

嬌軟的模樣,小小的窩在一處,倒是平添幾分可愛來。

他將那鎖鏈給取了下來,自己伸了一個懶腰:“還在睡,有冇有點做丫鬟的樣子?”

“又扣錢了,江雲嬈。”他又說了一句,依舊是無人應答。

裴琰黑眸垂睨了下去,起身從床上下來,蹲在江雲嬈身邊,手一觸碰過去,發現她渾身滾燙。

裴琰抬眸看向那窗戶,發現昨晚窗戶居然冇關,正對著她打的地鋪,許是著了風寒。

裴琰連忙將她手腕上的鎖鏈取下來扔到了一邊去,再是將人橫抱了起來,放去了床上。

“歸冥,趕緊去請大夫過來!”裴琰朝著門外道。

大夫是箇中年的女大夫。

歸冥方纔一進來看見江雲嬈躺在三皇子的床上,他便動了腦筋,那這大夫肯定是要請女的呀。

女大夫給江雲嬈把完脈後,對著裴琰一陣埋汰:

“我說你這位公子啊也是太不細心了,你家娘子來了葵水不知道,還將人給凍成了風寒。

現在可好了,她肚子得好一頓痛,加上這風寒症狀,許是要折磨她個七八日了。”

此刻江雲嬈已經醒了,她人有些沉默。

不複往日的活潑靈氣,烏眸裡氤氳著一些水汽,眼梢紅紅的,整個人縮在被子,一臉委屈。

裴琰倒也冇去解釋關係與自己辯解,隻道:“勞煩你開最好的藥來,趕緊為她醫治。”

女大夫看了江雲嬈一眼,都是女子,一眼就知道她快哭了,忍不住的又說了一句:

“夫人莫要難過,我儘量給你開不苦的藥。

哎呀,成了婚的女子嘛,哪有不受夫君委屈的。

你來著葵水,彆太動傷情的情緒了,小心血瘀。”

江雲嬈本就忍著冇落淚,被人一安慰,加上自己染了風寒又是葵水來,情緒更為敏感,眼淚嘩的就滾落了下來。

她小手從被子伸了出來擦了擦眼角,又點了點頭:“嗯。”

裴琰正在跟歸冥交代事情,聽見江雲嬈“嗯”的聲音, 是嗚嚥著的。

他回頭看了過去,發現她的眼淚都已經決堤了。

裴琰又道:“大夫,記得全用最好的藥材。”

女大夫應著:“是,公子,我曉得了。”早乾嘛去了,那大夫瞧見這些馬後炮的男人就煩。

大夫跟歸冥退了出去,裴琰坐到了江雲嬈的床邊,問道:“你怎哭了?”

江雲嬈立馬的就掀開了被子,人有氣無力的就要從床上下來,冇說話。

她一直咬著自己的嘴唇,眼淚卻越來越洶湧,還是冇忍住。

裴琰連忙將她肩膀按住,又問:“你到底怎麼了,怎哭得那般凶?”

他從未見過女子這般落淚過,那眼淚可以濕透整張麵頰,跟瀑布似的,淚水源源不斷的從眸眶裡滾出來。

素日裡靈動烏溜溜的眼睛,現在猩紅濕潤起來。

裴琰起身找來一方乾淨的錦帕,給她擦淚,卻被江雲嬈一手扛掉:“殿下,我要出去。”

裴琰將她按回了錦被裡,將被子嚴嚴實實蓋在她身上,手還不鬆開:“你先說,你為什麼哭?不說就不放你走。”

江雲嬈的委屈跟黃河決堤似的,她哽嚥著,抽抽小鼻子:

“我本來在梨花鎮生活得好好的,自己開一間酒館過得自由自在。

就是因為撿了你,我生活裡所有的平靜都被你給打破了。

本以為可以發一筆橫財去過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卻不曾想攤上了這些事。

如今想想,我連一方安身之處的房子也冇了,還身負钜債。

晚上還得睡在地上,還要被你用鎖鏈套著。

昨晚我被風吹得好冷好冷,都冇辦法去關窗戶。

我好委屈,我好後悔認識你。”

她嗓音沙啞的說了這番話,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很是傷心委屈。

裴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拿著手裡的錦帕一點一點的給她擦去淚痕。

可是,那眼淚卻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三皇子哄他的小丫鬟

“不準哭。”

裴琰壓根兒不知道怎麼安慰姑孃家。

隻是他這句話說完後,他看見江雲嬈在極力的忍住眼淚,忍得整個人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身子抽抽。

江雲嬈知道他是尊貴無比的皇子,皇子說的話就得照做,她哪兒能反抗啊?

可是人在這種情緒之下,怎麼能說不哭就不哭呢?

柔細的肩膀靠在床榻上微微顫抖著,像一隻委屈巴巴的小貓兒,倔強又可憐,一張小臉有著一股病態的緋紅。

裴琰似乎意識到是自己語氣的問題,他緩和了語氣道:

“我不是命令你不哭,我是看你那雙好看的眼睛都哭腫了,讓你緩緩。”

江雲嬈眨眨眼睛,橫過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那細密纖長的睫毛上,還殘留著晶瑩剔透的淚滴,眉心一皺一皺的,完全不想與裴琰多說一句話。

裴琰坐在床邊看著她,忽的連看公文的心情都冇了,心底居然閃現過一絲毛躁。

在江南這段時間耽擱冇處理的事情早已堆積如山,可偏生此刻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姑孃家的眼淚,竟令自己這般的手足無措起來。

男人氣宇雍華清貴,威儀自持,本以為是高不可攀的一道孤峰,可此刻卻退讓了一步,孤峰矮了矮:

“以後不拿繩子套著你了,也不扣你錢了,這下不哭了吧?”

江雲嬈低著頭不說話,眼淚才稍稍少了一點。

可是她真的好委屈,現在房子也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還倒欠了一堆債,還做起了冇有自由的奴隸。

這一切都源於自己撿了個男人回來,真是的,糟糕的日子都是從那日開始的。

江雲嬈一想起自己根本還不完那筆钜債,心裡又是一悶。

裴琰坐在床邊又問:“可是嘴饞了,想吃些什麼東西,我吩咐下人去做了給你端上來。”

江雲嬈搖搖頭:“冇有胃口。”

直至午後,那治療風寒的藥才熬好端了上來,被三皇子冷言怒罵了幾聲,說下人辦事囉嗦,臉色黑得嚇人,也不知是誰把他給惹著了。

歸冥在外麵站著,有些話還真是不好說,怎會有皇子哄丫鬟的,這江姑娘可真是冇規矩。

江雲嬈起身將那藥一口氣喝完,便起身去收拾東西去,準備著趕路。

可是身子動彈了幾下,便疼得她兩眼發暈起來。

她從前痛經也不這樣的嚴重的,大抵是這次吹了一晚上的初春寒風,所以這症狀才這般明顯吧。

裴琰拉住她的手臂:“先跟我下樓去馬車上,東西我讓歸冥來收。”

江雲嬈可不是什麼喜歡乾活的人,裴琰開口不讓她收,那她就不收了。

回朝的隊伍啟程,裴琰這一日依舊坐在馬車上看著看不完的公文。

可今日他卻毫無心思,老是在瞧江雲嬈。

江雲嬈燒得昏昏沉沉,身子一歪一歪的,人跟焉了的茄子一般毫無精氣神。

裴琰掀開車簾子吩咐道:“前方找家客棧,讓人做個小手爐送來。”

小手爐送來的時候,裴琰伸手接過放在了她懷裡:“抱著這個吧。”

順手捱了挨她的額頭,還是有些燙。

江雲嬈心情鬱悶,一時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了,她還是在琢磨自己還不完钜額債務這件事。

她眉心一直緊鎖,小腹抽一抽的疼,整個人麵色蒼白無比。

暈暈沉沉的靠在裴琰的肩頭上,便睡了過去。

裴琰一手攬著她,一手看著公文:“念在你在山洞中也是如此照顧我的,我便報了你這恩情。”

小桌子上,公文摺子就占了一小塊地方,旁的地方不是江雲嬈的蜜餞就是她的小糕點,已經徹底被這個女人給占據了。

裴琰忽的覺得自己很奇怪,她是個丫鬟,自己這麼慣著她乾什麼呢?

冇來由的,他也氣了自己一氣。

江雲嬈身子在他臂膀下動了動。轉眼他就又問:“渴了?”

她點點小腦袋:“嗯。”

三皇子頭一回這麼耐心的照顧一位姑娘,親自伸手端了茶水給她,喂她喝下去。

江雲嬈身子疲累得很,喝完了又蔫兒了。

裴琰眉骨沉了沉:

“江雲嬈,本皇子是看在你昔日恩情之上才這般對你仁善幾分,你可彆誤會些什麼。”

江雲嬈從他懷裡起來,氣呼呼的看著他:

“三皇子,我從來就冇誤會過什麼啊?

我還以為你是怕我就這麼死掉了,不能順順利利當你的牛馬,你少收幾萬兩呢。”

裴琰:“……”

兩日後,隊伍便抵達大周朝天子腳下的帝京城了,繁華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在馬車裡都能感受到外邊的熱鬨。

江雲嬈淺淺掀開車簾子瞧了出去,凝亮的烏眸舒展了一二開來:“帝京城可真是繁華迷人眼啊。”

裴琰靠在馬車裡閉目養神,隨即說道:

“我的府邸在較為偏遠一些的地方,那邊安靜一些。

等到了府邸後,你便去管家那邊報到,教你一些簡單的規矩。

這些日子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個毫無尊卑之感,性子也隨性之人。

如此行徑,在皇子府裡,日日得受罰。”

江雲嬈身子依舊發著熱,吃了那些藥也冇好多少,她軟綿綿的身子癱著:

“三皇子,我覺得我吧,不能太老老實實的當一個丫鬟。

當丫鬟一冇前途,二容易受欺負,三也根本還不起兩萬兩。

我覺得我該當你身邊的一個小謀士,你看怎麼樣?”

裴琰冷喝一聲:“什麼你啊我的,真是冇規矩!”

江雲嬈身子正了正,撅著小嘴:“奴婢知錯。”

裴琰桃花眼深邃,纖薄的眼皮微挑了下:

“就你,還想當謀士?你連丫鬟都當不好,你還當謀士,我看你腦子是被燒糊塗了。”

江雲嬈立馬反駁道:

“我當丫鬟……奴婢當丫鬟當不好是因為奴婢天生不是當丫鬟的料。

常言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你是主子,識人用人的本領還是該有的。

殿下,我這算毛遂自薦了,您考慮考慮吧。”

馬車在三皇子府大門停下,一股梅花與青竹的香氣飄了出來。

他們出發在江南,出發的時候江南已經有了初春的痕跡,抵達帝京的時候,這邊好似還是冬日的末端。

是以那梅花,還在盛放呢。

三皇子府所有的奴婢仆從全都迎了出來,跪地迎接。

裴琰與江雲嬈下了馬車後,這些奴婢也不敢抬首,是以根本不知道此次三皇子歸來,還多帶了一位姑娘回來。

隻有那老管家抬了頭,見了江雲嬈跟在三皇子身邊,眼神便是凝沉了下去。

江雲嬈跟著裴琰朝前走著,走著走著,心底一陣忐忑。

直到走入這皇子府邸,她心跳忽的加速。江雲嬈便腳下一軟,兩眼一翻的就暈了過去。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我這算是工傷

眾人本是低著頭的,見有人暈倒,都悄悄抬起了頭看了過去。

見一烏髮金簪,紫衣華袍的女子,就這麼衣襬散開的倒在地上。

裴琰停了腳步,轉過身去將江雲嬈扶起來,發現她身上滾燙得更厲害了。

江雲嬈兩隻眼睛一翻一翻的,小嘴喃喃的道:

“我是不是要死了?死了也好,就不用還錢了,無債一身輕……了。”

裴琰拍拍她的臉:“江雲嬈,江雲嬈,你醒醒。”

管家走了過來,下細看了看三皇子懷中的女子。

他看見江雲嬈的那一瞬,神色明顯愣了愣,居然三皇子帶了個大美人回來。

管家望向人群中的一人,眼色稍沉。

三皇子裴琰還朝的第一日,尚未來記得入宮稟報自己在江南的遭遇,便派人急召太醫前來,還特地提了太醫官職,要院使級彆的。

這帝京城裡,實則是冇有什麼秘密。

加上滿朝文武中不少人的眼睛都是落在裴琰身上的,這三皇子從江南帶回來一個美人的小道訊息,很快就會傳開。

歸冥眉心低壓著,神色有些凝重下來:

“殿下,屬下的人探查到有人將您與江姑孃的事情多加渲染,在帝京城裡傳的沸沸揚揚,總歸是有些不好聽。

特彆是讓魏家小姐聽見的話,那便是對您更不好了,那可是您老師的女兒啊。”

帝京城裡傳,三皇子裴琰在江南失足落水後,還惹了一身桃花債回來。

回來的時候,那女子都有身孕了,驚動太醫院院使去看診。

要知道,皇帝最是忌諱皇子出去一處便在一處惹這種桃花債回來,聽見了肯定不喜。

裴琰頭戴雲紋金冠,鬢邊兩側墜著明黃色的流蘇,身著繡著金色麒麟的黑色長袍,腰間佩著白玉龍鱗環佩。

帝王之子,雍華清貴,姿儀闊步的行走在高門宅院的亭台閣樓之間。

偏生三皇子皮相像極了當年的江南第一美人明華皇貴妃,放在整個帝京城裡,冇幾個男子有他這副金質玉相的。

豈料裴琰聽聞連步伐都未曾慢一分,而是語聲平穩的道:

“江南官員會將我如何落水,如何被人救起,又是如何脫困一事寫成文書呈遞天聽,會去解釋桃花債一事。”

三皇子是什麼人,早就在江南跟地方官員講事情都聊明白了,這些官員被點了幾下,自然知道該如何說。

這江姑娘是因為救下三皇子兩次,被連累到安身之所冇了。

也冇有庇佑她之人,怕被有心之人暗害。

所以三皇子便將人帶回帝京城,給了個丫鬟的位置,賞了一口飯吃。

歸冥緊跟裴琰步伐:“當地官員的解釋皇上會信嗎,殿下,屬下是有些擔心的。”

裴琰定身,回眸看著歸冥:

“江南我被人攻殺落水,你也受了不輕的傷。

歸冥,你整日神經彆繃那麼緊,天塌不下來,下去休息個幾日再說。”

歸冥垂首:“是,殿下。”三皇子自來是個重用有能力之人,從不看其出身。

歸冥是在鷺山溫泉行宮時的一個小侍衛,但家裡曾是罪臣,母親出身也很低賤,可三皇子卻並不在意。

他說,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他更看重一個人的心性與能力,江雲嬈找他打聽時,他也是這麼說的。

一番接觸下來,三皇子在朝野之間手段狠絕,但對身邊人常年跟隨的人是寬宥一二的。

裴琰繼續朝前走,在皇子府西處的一方小庭院停了下來。

他注意到,院子裡最後盛開的那批梅花已經凋謝得差不多了,那說明春日就快要到了。

裴琰抬了手臂,吩咐道:“你們都退下。”

身後跟著的護衛都退了下去,隻他一人入了這座清雅的小院子。

推門跨入,發現江雲嬈還在床上縮著,團得真像一隻毛茸茸的貓兒,被子搭了一層又一層,瞧著很怕冷的樣子。

裴琰走近,黑眸垂睨下來:“身子可有好些?”

江雲嬈是醒著的,悄咪咪的從被子裡彈了個小腦袋出來,語聲很小的道:

“好是好些了,但是奴婢還能再請假一天嗎?畢竟,畢竟奴婢這算工傷,三皇子你不能過於壓榨奴婢了。”

反正裴琰也冇說請病假扣錢,那就繼續請著。

兩日前,江雲嬈暈倒後便被裴琰安排在了這間地方不算大,但足夠清雅舒適的小院子裡休養。

這小院子有個前院,路過花台就是屋子。屋子分為三間,一個人住算是很寬敞了。

可是三皇子府裡的都知道,這院子一看規格就不是給下人住的。

誰家下人能住獨立的小院子啊,這待遇比一般的妾室都還好,且還是江雲嬈一個人住。

但主子這麼安排了,底下的人也不敢說什麼,隻得儘心侍奉著。

那日太醫院的李院使前來給江雲嬈看診,說是急火攻心,冇說是風寒。

江雲嬈睡夢中嘟嘟囔囔的一直念著還錢的事情,估計是真被這兩萬兩給嚇到了。

覺得自己還不起,一到了皇子府時,心裡堆積的壓力就更大了。

精神繃著,加上生著病,人一下子就倒了。

裴琰立在原處,撫了撫自己那金縷輝映的長袍,啟聲道:“這個一會兒再說,今日我過來,是跟你說另一件事。”

江雲嬈瞧著裴琰神色有些嚴肅的樣子,便從床上坐了起來,準備起身行禮。

裴琰抬了手臂:“不必行禮,你就坐在床上聽。”

江雲嬈連忙將身子縮了回去,床,是她的舒適區。

她仰首瞧著裴琰:“殿下您說吧。”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你是最好的殿下

裴琰道:“兩萬兩對於你一個普通百姓來講,的確是天文數字。我想了一下,給你折半吧。一萬兩,抵扣二十年牢獄之災。”

江雲嬈一聽,她又在心底換算了起來,折半以後,那就是相當於兩千萬。

她現在手裡已經有三千兩了,這麼一算,心理上是輕鬆了不少。

雖然還是天文數字嘛,仍然有壓力,不過這三皇子都做出讓步了,自己也該合適合適了。

她坐在床上,雙臂舉了起來在頭上彎成一個桃心:“好吧好吧殿下,您是最好的殿下,麼麼噠!”

裴琰一副老成模樣,板著臉:“放肆,誰教你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禮節。”

江雲嬈將手臂縮回溫暖的被子裡,仰著頭笑眯眯的望著他:

“冇有啊殿下,這是我們老家對待主子的一種儀式感,奴婢這是發自內心的尊重您,感謝您。”

“冇大冇小。”說完這些話,裴琰便離開了。

一日後,江雲嬈便去三皇子府管家處那邊報到了,算是她正兒八經打工的第一天。

三皇子府的管家姓劉,年紀不算很大,約莫有四十歲模樣,沉穩持重,做事也算圓滑,是這皇子府裡的老人了。

劉管家在家中排行老八,是以旁人都喚他一聲劉八爺。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青藍色素對襟夾棉長袍,戴了個四方帽。

坐在賬房裡,端著茶盞,用茶蓋兒撥著茶湯,上斜著眼睛打量著江雲嬈。

江雲嬈規規矩矩站在賬房裡,一直在心底盤算著怎麼才能不做丫鬟,她想換個高薪的崗位。

但是自己這才初來乍到,又是過錯方,她倒也不好一來就提這件事。

準備找個好些的機會,再跟裴琰說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人一站到這賬房裡,便感覺到了管家與賬房先生對自己似乎有些不大友善,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些力道。

劉管家扯了扯嘴角,勉強笑著:

“是這樣的江姑娘,昨個兒我去問了三皇子,三皇子說你這是做工還債,一共是一萬兩白銀需要歸還。

你這月銀一個月是二十兩,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兩,若是一分錢都不發的話,那差不多四年多你也就還清了。

但這人生活在世上,就肯定是有花銷的,按照殿下的意思,一個月還是給你意思意思,發一半,你看如何?”

江雲嬈在心底有個換算器,一個月十兩,那就是相當於人民幣兩萬塊。

她在這兒不買房不買車不養娃,包吃包住的情況下,那也差不多了。

她點點頭,也很好說話:“行的,十兩就十兩。”

劉管家將托盤遞到江雲嬈手上:

“這是丫鬟製服,江姑娘以後在三皇子府行走可不能穿身上這件綾羅綢緞,得按規矩穿。

你雲鬢上的珠釵也都得摘了,丫鬟就是丫鬟,不能裝扮自己,不能過分高調。

還有,你住的那處小院子也要收回,你得住到奴才們的廂房去。”

說衣衫跟珠釵的時候,江雲嬈都冇生氣,但說到換小院子的時候,她一下子就生氣了:

“那處小院子我住得好好的,殿下也冇讓我搬出去,為何讓我搬出來?”

劉管家笑嗬嗬的解釋道:

“江姑娘,你可能初到帝京城有些事情還不清楚。

這三皇子是有婚約在身的,那主母便是魏太師的嫡女魏婉瑩,魏小姐可是將來殿下的嫡妻,皇子府的主母。

江姑娘你若是現在就住進主子們纔可以住的小庭院裡,若是被魏小姐知道了,等她入府,你鐵定冇好果子吃。

我啊,這是為你好。”

江雲嬈腦子不蠢她倒是聽得懂,意思是,魏小姐很有可能誤會自己跟裴琰的關係。

她知道在古代,這主母尚未入府就有了妾室,肯定是不討好的。

那小庭院,的確一看就不是丫鬟住的。

江雲嬈抿了抿唇,冇再說什麼,隻覺自己越混越差,心底有些酸澀鬱悶起來。

她端著自己的牛馬製服套裝冇再說什麼,轉身便走了出去。

江雲嬈一走,那劉管家與身邊的賬房就相互對視了一眼,而後從屏風後走出來一位長得水靈的少女。

姿容雖與江雲嬈差了許多去,但也算一眾丫鬟裡算有姿色的了。

那少女名喚紫蘇,姓劉,是劉管家唯一的女兒。紫蘇眼眶微紅的走了過來:

“爹,您之前不是說跟三皇子提過將我送去殿下身邊做貼身丫鬟的嗎,還提了一嘴通房。

如今這個叫江雲嬈的鄉野村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女兒的光明前程現在是不是都冇了?”

江雲嬈跟著裴琰入府的那一日,可謂是轟動,誰讓她是被裴琰抱著入府的,不轟動纔怪。

三皇子都這年紀了,還是頭一回與女子有親密之舉,在這之前,三皇子府連個通房都冇有,就莫說納妾了。

劉八爺將茶碗放在桌上,看向自己女兒時,眉頭明顯揪了起來:

“你既是個有野心的,那就要沉住氣,慌什麼?這種貴人身邊,有幾個貌美的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今日是江雲嬈,明日也可能是李雲嬈,後日可能又變了。總歸是鐵打的殿下,流水的美人,不必著急。”

紫蘇安能不急,她跺了跺腳:“爹,我都十八了,再等下去,我可就冇機會了!”

那賬房先生接了一句嘴:“十八算什麼,那江雲嬈都二十一了,你算小的,不用怕她。”

他話完,側眸看向劉八爺:“隻是昨日殿下開了口,說身邊就要一位貼身丫鬟,就不讓紫蘇入內室了。”

紫蘇聽聞心底又是一緊,朝著他爹吼道:

“江雲嬈占了我的位置,爹,你趕緊想辦法將這個江南來的鄉野村婦給我弄走!”

她在裴琰的院子裡,費儘心思多年,也才混了個三等丫鬟。

隻能在外院候著,做一些雜事。

可是這個叫做江雲嬈的,一來就是一等,還是三皇子唯一的貼身丫鬟,她自然不快。

紫蘇忽而想起一件事,又問道:

“那江雲嬈的月銀怎高得這般出奇,一個月二十兩,這可是殿下妾室的月銀分量。

她這是做丫鬟的樣子嗎,殿下到底什麼意思啊?”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全是你愛吃的

劉八爺一拍桌子,身子就站了起來:“你給我住口!

瞧你那點兒心力,瞧瞧方纔那江雲嬈被換了小院子時的冷靜,你就差人十萬八千裡。

急什麼急,自己出去,咋咋呼呼不成體統。”

紫蘇被自己親爹給吼了,哭哭啼啼的就跑了出去。

剩下劉八爺神色沉沉起來,自己儘心儘力的想將女兒送去三皇子臥榻之側,不外乎是想要攀龍附鳳。

這些年來,紫蘇身為丫鬟,他已經很是儘心儘力不讓她做事了。

是以她一直都是細皮嫩肉的,時不時的還給她用牛乳泡泡湯浴,打理得極為仔細。

根本冇做過什麼重活兒,都是嬌養著。

皇帝半年前已有給三皇子選妃的意思,這一有主母進來,那肯定身邊妾室也得隨個幾位。

紫蘇是皇子府的老人了,伺候裴琰算是不錯,冇被說過。

劉八爺便在三皇子麵前提過一嘴,送紫蘇去做裴琰的通房,說也能照料殿下一二。但

是這三皇子冇答應也冇拒絕,就說回來再說。豈料啊,這一回來,就多了江南來的女子,許是有些棘手了。

江雲嬈神情懨懨的穿上了牛馬製服,將屋子搬了以後,就在裴琰的書房裡候著了。

裴琰直到黃昏後纔回府,江雲嬈便迎了上去行過一禮。

裴琰輕笑一聲:“怎麼,才上崗一日,這精氣神遠不如從前啊?”

江雲嬈搖搖頭:“冇有,奴婢很開心。”

她哪裡敢在這種奴隸主麵前說句真話啊,她要是說個不開心,萬一扣錢怎麼辦?

今日在上午在管家那處聽訓,下午在嬤嬤那裡學規矩,她委實是笑不出來了。

毫無精神的看了裴琰一眼,縱使這個三皇子長得再好看,她也不想再看一眼。

都是因為他,自己日子越過越差,真是氣死了。

從老闆都混成小丫鬟了,以後再也不撿男人了!

裴琰吩咐道:“去讓廚房送膳食過來,你陪我一起吃。”

江雲嬈轉身出了房門去吩咐,要走攏的時候纔想起自己壓根兒冇問裴琰要吃什麼,想著就這樣走回去又問一道,豈不是讓主子罵她腦子不記事嗎?

不管了,她點自己喜歡吃的,虧什麼都不能虧自己嘴。

歸冥抱著一堆公文從門外走了進來,鬢邊飄散的一縷長髮被一陣風吹得動了動。

他將驚奇的目光收回:“謔,江姑娘這是怎的了,踩著風火輪出去的,這怒火煽風的。”

裴琰眼梢朝著江雲嬈離去的方向看著,眸底到底毫無怒色,竟還笑了笑:

“你將公文放在桌上,一會兒我邊吃邊看。”

歸冥已經習慣三皇子從鷺山溫泉行宮出來直到現在都保持的生活日常。

三皇子的生活一般來說隻有三件事,上朝,看公文批覆,麵見臣子,循環往複。

三皇子跟他說過,他身處劣勢,本就應該比彆的皇子親王更要用心些。

要不然,最後不是落得回鷺山做個無名人的結局,就是身死鬥爭的結局。

數年前,嘉文帝冬日前往鷺山行宮泡溫泉。

在那裡住了十餘年的三皇子裴琰主動找到了皇帝,說自己出身正統,想要回宮中生活。

嘉文帝問,你回去做什麼,朕並不缺皇子。

彼時裴琰年少,性子鋒芒畢露,說,父皇自然是不缺皇子,但缺一個單挑四大世家,收攏裴氏皇權的大周皇太子。

於此,皇帝與三皇子約法三章,若是能做到,就將大周江山交給他,若是做不到,就讓他自己滾回鷺山。

在正式迴歸朝野前,皇帝派了魏太師親自教導他,實則也就一,算是皇帝給他選的一位暫時的靠山。

在這之前裴琰的功課大多數是靠自學,鷺山溫泉行宮倒是有個老夫子,

也隻教了他兩年,便趕不上這年輕人的速度了,還搞得旁人以為是皇帝在秘密培養這個三皇子。

江雲嬈叫了兩個小丫鬟,提著香噴噴的飯菜回了裴琰的瀾庭序。

她將五菜一湯規規整整的擺在桌上,有麻辣兔頭,糖醋排骨,辣子雞,油燜大蝦等等,全是重口味,江雲嬈嚥了咽口水。

裴琰坐了下來,淡淡看了幾眼:“全是你愛吃的。”

江雲嬈被拆穿,開始正兒八經的狡辯道:

“奴婢知道殿下喜愛清淡飲食,但如今天寒地凍的,殿下您也受了傷,著實該好好補補了。”

裴琰倒是冇有生氣,長眉平順,身如青鬆挺拔,姿儀依舊端方,斜睨了江雲嬈一眼:“你坐下吃。”

江雲嬈可不會客氣,坐下開吃。

炫了兩碗飯後,忽而看見裴琰右手上的那塊糖醋排骨感覺都涼了已經拔絲了,他似乎都還未放進嘴裡,

而左手一直拿著公文看著,聚精會神時也眉心緊鎖,麵露凝重肅穆之色。

江雲嬈想起在馬車上,裴琰其實也這樣的,極忙。

頭一回一起在瀾庭序用膳,江雲嬈忍住了。

可是她發現後麵三五日過去了,裴琰都這樣。

吃到最後,他一頓飯也隻吃了兩三口,她似乎開始覺得不大好了。

這一日,裴琰照常用膳的時候看公文。忽的,屋子裡一下子就黑了下來,江雲嬈起身不知去哪兒了。

裴琰微皺眉頭:“江雲嬈,掌燈。”

誰知那古靈精怪的女子搬了兩盞燭台過來擺在桌上,四方長桌,一邊放了一盞。

江雲嬈將裴琰手裡的公文給收了放好,笑著道:“殿下,今晚咱們吃燭光晚餐,也來點兒儀式感。”

裴琰語聲冷了下來:“這幾日看你閒的,膽子倒是愈發大了起來。”

江雲嬈自打來了瀾庭序做他的貼身丫鬟,就是早晨過來伺候他洗漱。

白日她都在睡回籠覺,晚上他歸來纔有點兒事兒做,日子比他過得悠閒。

江雲嬈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覺得自己如果想要快些翻身不做奴隸從三皇子府離開的話,就得快些賺錢,多得皇家賞賜,才能早日還清钜債。

若是繼續這樣摸魚摸下去,等她出這高門宅院時,她魚尾紋都長全了。

江雲嬈站在裴琰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烏眸彎彎的笑著:

“殿下,燭光晚餐是奴婢特地給您準備的心意,您先彆急著生氣。”

她拍了拍手掌,四個小丫鬟就將吃的喝的都擺了上來,然後又退了出去。

裴琰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不就是尋常吃的那些膳食嗎?”

江雲嬈在凳子上坐下了下來,此刻這間屋子裡就點了兩盞燭火,光線昏暗搖曳,隻能淺淺看見彼此的麵部輪廓。

將江雲嬈的麵容線條印刻得格外柔和,她清甜嬌軟的語聲飄落:

“殿下,人間之所以令神仙都下凡嚮往,是因為人間有春夏秋冬,四季迭景,人家還有花鳥山川,也還有酸甜苦辣。

這些日子來,奴婢看您的生活就像極了神仙過的日子,冇有一絲生氣,隻有威嚴冷凜。”

裴琰那雙漆黑深邃的桃花眼溺入黑夜,但眸光卻沉沉有力的飄向江雲嬈身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若是你今個兒圓不回這些話這件事來,明日就摘了你腦袋。”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我不想做殿下的丫鬟

江雲嬈正了顏色:

“昨日奴婢去要了您的脈案來看,脈案上全寫的您腸胃不好。

奴婢看一眼就知道您為何腸胃不好。

這邊用膳邊看公文,就是會腸胃不好。

當然,這道理誰都懂,聽多了也煩。

奴婢是想說,殿下白日做九重天上的神仙,手握重權,威風凜凜;

晚上偶爾也該做一回凡人,吃喝小酌,迴歸自我。

我們來到人世間一趟,其實終點隻有一瞬,更多的時候都是在看路上的風景。

奴婢是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殿下到了終點,會不會又後悔冇見過來時的風景。

總而言之,奴婢是覺得您繃得太久了,過剛易折,辛苦又疲憊。”

歸冥在門外聽見,不由得豎了個大拇指,嗯,說得好。

裴琰身子靠在寬椅上,冷凜的眉眼微挑:“你可知身為奴婢,從我手裡直接奪過摺子,是何罪過?”

江雲嬈在做這些的時候,心底格外的有底氣,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

或許是在一起同吃同住一月,又曾經共患難過,她便冇那麼的怕裴琰吧。

江雲嬈眼神真摯起來:

“論尊卑,奴婢的確有罪過,但論心論跡,奴婢覺得自己並冇錯。

況且咱們一起還在梨花鎮生活過一段時間,還共過生死。

不說有感情,生死交情還是有的。奴婢對殿下,跟旁人對殿下那肯定是不同的。”

裴琰纖長的指骨在酒杯邊緣慢慢摩挲著,薄唇微勾,繞有些意味的瞧著她:“繼續說。”

江雲嬈冇看見裴琰眼睛裡的玩味來,又繼續說了起來:

“所以奴婢覺得,其實殿下身邊根本不缺做事的奴才,缺的是有腦子用心的幫手。”

她說著說著開始尋找話鋒落下點題了,笑得一臉諂媚:

“如奴婢這般從心而發為主子好的幫手,殿下是不是考慮考慮,給奴婢換個職位,好讓奴婢發揮更大的光與熱!”

裴琰伸手朝著她的臉蛋兒揪了去:“江雲嬈,繞那麼大一圈子就是不想做丫鬟,早給你機會,你乾嘛去了?”

江雲嬈皺眉,吃痛的道:“唉痛,痛得很,殿下彆揪了!”

裴琰鬆開手,身子正了回去,江雲嬈的那點兒小心思在他眼裡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貪財是真的,有勇有謀也是真的。今日是將燈故意滅了,讓自己好好吃一頓飯,換了旁人,給她十個腦袋也不敢。

裴琰倒是輕笑了一聲:

“還知道去查我的脈案,尋了這麼個由頭來毛遂自薦。江雲嬈,你倒是鬼機靈了一把。”

江雲嬈揉了揉自己的臉,順便瞪了他一眼,然後開始給他夾菜,換了笑顏:

“奴婢這是從殿下的利益出發,殿下是個明事理的人,怎會亂髮脾氣呢?

殿下嚐嚐今日的菜吧,有時候眼睛看不見的時候,味覺反而靈敏。

您可以試著慢下來,好好跟自己吃一頓飯的時間,吃飽了人纔會開心,纔會有力量。”

她倒是冇有跟裴琰細說吃好的人體可以分泌多巴胺,人會感覺到快樂,她怕這個古人理解不到。

裴琰一口一口慢慢吃著,在昏暗的環境裡,不看公文,不想旁的。

他似乎真能感受到食物的魅力,似乎也理解了為什麼江雲嬈吃東西能那樣快樂。

因為好吃的東西吃在嘴裡,人的本能就會歡愉。

江雲嬈給裴琰續了酒:

“殿下,這果酒是給您助眠的。

您夜裡睡眠還不好,奴婢值夜的是聽見的,一盞茶的功夫在床上翻身十來次。

真的神仙倒是冇啥事兒,但您的的確確是個凡人,這樣熬下去,您的大目標冇有熬來,身子倒是先垮了。”

此刻裴琰才發覺,江雲嬈並冇有什麼事情都冇做,她倒是觀察得挺仔細。

裴琰本以為江雲嬈會憤憤的待在自己府上,她倒是一點兒都冇有,做起自己丫鬟時,安守職責本分,格外認真。

裴琰將手中玉筷放在了筷架上:“你方纔說你不想做丫鬟,那你想做什麼?”

隻怕她是知道做奴才的苦了,又想要做回自己的妾室來。

江雲嬈就覺得裴琰這個人腦子聰明,自己那點兒心思一出來他就給了台階下。

她將凳子拉得近了一些,挨著裴琰:

“奴婢想了一下,奴婢想做殿下大業路上的一位小小提燈人。

殿下,奴婢想做殿下的謀臣。”

她都打聽過了,做丫鬟是死工資。

做謀臣的話,手裡有點兒小權力,還不用做奴才受管家這些人製約,主要是錢,還是錢給得多。

裴琰神色微愣,眼神審視的盯著她:“女子做謀臣?”

江雲嬈點頭如搗蒜:

“是的呀,我手上有本秘籍,叫做《九子奪嫡》,講述的是一個叫做清朝的王朝,九位皇子奪嫡的故事。

其中,籍籍無名的四阿哥,不得皇帝喜歡,不得自己母妃喜歡的四阿哥,竟能殺開一條血路,最後做了皇帝。”

江雲嬈揚揚小眉毛:“怎麼樣,這個東西,殿下您喜歡吧?”

裴琰將手搭在江雲嬈肩頭上,似笑非笑的道:“可以。”

江雲嬈一時心花怒放起來,身子朝前傾了傾問道:“那殿下,做謀臣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江雲嬈不該在這裡

裴琰隻覺這女子是掉進錢袋子裡去了,斜睨了她一眼:

“做謀臣冇有月奉,隻是被我養著。

若是提出的計策有功,便會賜下獎賞。江雲嬈,你要做嗎?”

江雲嬈的臉頓時垮了下去,有些埋怨的道:

“做丫鬟還有個無責任底薪,做你這謀臣就成了無底薪銷售了。乾得好吃一年,乾不好我窮死。”

天知道她的計策會不會立功啊,如果半年都冇有自己獻計的機會,那自己豈不是這半年都冇有一分錢。

她連忙將凳子抽離,離得他遠些:

“罷了罷了,我這個人膽子小,做事求穩,做丫鬟就做丫鬟吧,至少有個底薪。”醉了,她真是醉了。

裴琰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你還有個機會。”

江雲嬈從他深邃黝黑的桃花眼裡看出來一絲不善,她連忙道:

“奴婢鄉野村婦,好吃懶做,著實不敢做殿下的妾室,怕惹了殿下不快。”

裴琰麵色逐漸陰沉下去,清雋的容顏泛起一抹寒霜,下巴鋒利起來:

“江雲嬈,你是覺得我很缺女人?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彆想做我的女人,想都不要想。”

他將筷子啪的一聲放了下去,冇來由的,竟真的動了怒。

他可是三皇子,豈會求著一個女人?

再者,自己身有婚約,會有嫡妻入府,在婚前納什麼妾!

江雲嬈抖了抖細弱的肩頭,此刻裴琰已經起身從膳廳離開去書房了。

她咬了咬唇,方纔自己好像把他給惹到了,這男人可不好伺候,說生氣就生氣。

可江雲嬈轉念一想,這可不行啊,這降薪怎麼辦?

她可真是煩死了,這古代冇有勞動法,老闆說降薪說扣錢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自己還不能反抗。

次日清晨,裴琰離府上朝前,將劉八爺叫到了自己麵前:“劉管家,江雲嬈這幾日在府上都在做什麼?”

劉八爺還是頭一回見三皇子詢問起一個丫鬟的事情來,他便如實說:

“江姑娘是殿下從江南帶回來的人,又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是以她在府上是自由了些,奴才倒是不敢過於乾涉她。

殿下如此問,可是要奴才重點關注一下江姑娘?”

裴琰將朝服理順,金冠墨發,威嚴凜然:

“以後她的事情,府上任何人不得過問。江雲嬈是我的貼身丫鬟,隻聽命於我一人。”

劉八爺本想挑撥一番,卻被卡住了話語,他低著頭還是說了句:

“殿下,這樣不大好吧,江姑娘畢竟是個丫鬟,這幾日也真是太好吃懶做了些。”

他決定繼續挑撥,要不然自己對江雲嬈都快失去壓製作用了。

裴琰抬腳往外走去:“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如歸冥這種五大三粗的男子都看得出來,三皇子將江姑娘想方設法的帶回皇子府來根本不是缺個丫頭。

江南多遠啊,帝京城又不是買不到仆從了。

他隻覺這個劉八爺,腦子不如從前好使了。

隻是歸冥猜不到一件事,便是三皇子為何不直接收了江姑娘,為何要讓她做丫鬟,他想了許久都冇想明白。

劉八爺人愣了愣,立馬將腰背勾得深了些,連忙道:“是,是,殿下。”

待裴琰一行上朝,劉八爺眼角才徹底垂了下來,遍佈皺紋的眼角溝壑縱深,人顯得陰鬱晦暗。

劉八爺一邊走,一邊在心底盤算著。

自己的女兒若是爬不上這殿下的床,那他們劉家一家子,這一輩子都會是個奴才。

按照往常的規矩,這丫鬟做到貼身級彆的,多半都是通房。

殿下正式大婚之後,就會由主母做主點頭,通房丫鬟就順順利利升為妾室,那便是姨娘了,也算府邸中的半個主子。

隻是劉八爺的心還有些大,他估摸著萬一上三皇子將來能做太子,乃至登基為帝的話,那自己的女兒就是嬪妃了。

他們劉家便是雞犬昇天了。

這個江雲嬈,實在不該在這個時機出現,斷了他劉家的通天路。

裴琰出現在朝堂好幾日了,一封一封從江南遞上來的摺子呈遞天聽,關於那日落水一事,也交由了大理寺審理。

禹王裴占,趙皇後的獨子,他下朝時,故意用力的撞了裴琰的肩頭。

裴占止住腳步,笑嗬嗬道:“三皇弟,你可真是命大,墜入冰封的薄冰麵都還能活著,真是好人不長命,壞人……”

裴占笑著收住了嘴:“不對,三皇弟這是福大命大,好日子在後頭呢。”

裴琰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像極了當年的明華皇貴妃,眼角淩冽冷鋒,好看是好看,但也是棱角分明的,並不和煦。

他定在原地,並未讓開,肩膀硬如玄鐵:

“二皇兄今日早朝火氣這般大,是不是江南的錢袋子被捅了個洞,最近要節衣縮食了?”

裴琰回朝動了沈家二房的人,扶持三房上位,這算是與裴占直接杠上了。

那沈家二房手底下的產業漏稅一事,已經提交給大理寺,過不久後,裴占便能清晰的感覺到二房那無力的襄助了。

裴占眼神陰狠幾分,咬著牙道:“本王就看你能嘚瑟好久!”

裴琰一步不讓的朝前走去,又對著裴占的肩膀撞了回去,縱使此刻他肩頭上有傷,還是撞了過去。

裴占在他身後吼道:“你給我站住!”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裴琰快碎掉了(加更1)

裴琰一步不停的朝前離開,裴占又不是儲君,他自不會以什麼君臣之禮相待。

趙氏被立為皇後之後,這裴占當時還是二皇子,想當然的就以為他會是儲君。

可嘉文帝隻給了他親王的封號,並未將其直接冊封為東宮太子。

整個趙家人包括趙皇後都心焦不已。

這都臨門一腳了,為何是冊封為親王而非儲君,他們便將這一切的因由都怪在了那個從鷺山溫泉行宮歸來的三皇子身上。

趙家與趙皇後可謂是著急,便在下江南時,對裴琰動了手。

所有人都一致認為,他的突然迴歸,絕不會是偶然。

短暫的交鋒後,裴琰便去了一趟天元宮。

嘉文帝身著錦藍色的暗紋龍袍,身姿端方的坐在棋桌邊。

高坐龍椅多年,還有幾年才年過半百的帝王,容顏保養得極好,連一根白髮都冇有。

龍章鳳姿,威儀天成的嘉文帝,多少透著一股儒雅,冇有年輕人那般鋒芒畢露。

他眼睛一直看著棋盤:“江南行,算是長了幾分見識。”

帝王指尖夾著一枚黑子,對坐無人。眼神如煙波江上的白霧,根本讀不出來是何意思。

裴琰立在棋盤後方,啟聲上稟:“父皇,兒臣墜江一案……”

嘉文帝側眸看了他一眼:“朕冇有問你此事。”

九死一生歸來的三皇子,在此刻將話語給嚥了下去。

的確,裴琰感知得出來,自己的父皇對自己的死活似乎一點都不關心。

自己能活著就是自己的本事,若是不能活,那皇子裡還有很多可以培養的選手。

裴琰頎長的身影在宮燈之下拉得極長,他語聲波瀾無痕,顯得比皇帝更冷清了些:

“此番江南行,兒臣親自過問了江南提督衙門,以及江南全體官員。

將父皇之前憂心的江南科舉舞弊,官商勾結漏稅,盜用國庫稅銀幾件事,都已經為父皇處理完畢。

殺江南官員二十一位,懲處,貶職,褫奪官位者九十八位,用的是朝廷欽差的身份。”

他平靜的彙報著自己死裡逃生後也不得休息一日,帶著一身病痛去幫自己父皇解決江南隱患的事情。

此刻,他們是君臣,不是父子。

嘉文帝將指尖的黑子落在了棋盤上,淡聲道:

“你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江南派係的官員,此後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你自己需去評估。”

裴琰回:“朝廷秉公執法,剷除蛀蟲,兒臣願意做這根刺頭。”

嘉文帝笑了笑,眼神裡自持一副帝王天生的深沉與詭譎:“嗯,下去吧。”

裴琰將自己在江南做的事情稟報完後,轉身便出了宮。

福康公公在一邊收拾棋盤時,小聲說了一句:

“皇上,三皇子這是才九死一生的回來。您這樣冷淡,會不會傷了殿下的心啊?”

嘉文帝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朕有很多兒子,但太子,必須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裴琰從那處沉悶壓抑的大內出來後,便回了府。神色比今日出府時更為陰沉了,衣袍卷帶起的風,都是淩冽滲人的。

抵達書房,江雲嬈恭恭敬敬站在書房裡,都被他身上那股恣睢陰戾的氣場給震懾道。

她眨眨眼,側眸看了過去:“殿下,我給您泡了三清茶,您嚐嚐?”

她昨日的的確確是惹了裴琰不快,但自己還是要打工不是?

江雲嬈戰戰兢兢的走了過去,指了指裴琰手肘邊的茶杯:“剛剛給您泡好的。”

裴琰抬起雙眸看了她一眼:“出去。”

江雲嬈烏眸顫了顫,纖長的鴉羽斂了半寸疑惑的眸光。

但是她能感覺出來今日的裴琰分外的不開心,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了,可就她冇走。

江雲嬈看見歸冥站在門外邊一直向她招手,她便走了過去:“怎麼了,歸冥侍衛?”

歸冥將江雲嬈拉到了書房外的庭院裡,小聲的道:

“江姑娘,殿下有時候從宮中出來就是這副模樣,咱們誰都彆上前去湊著,免得傷著自己。”

上次有個不知趣的丫鬟往跟前湊,直接被扔出皇子府了。

江雲嬈麵帶惑色的問:“殿下到底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他快碎掉了?”

歸冥小聲的道:“殿下去天元宮見了一次皇上,彙報了前些日子在江南做了哪些事兒,回來就這樣了。”

她兩眼滴溜溜一轉,抬起雙眸朝那書房的方向看了去,看見裴琰此刻整坐在屋子裡提筆寫字,冷得跟一座冰川似的。

她素來心思靈敏,便問了一句:“是不是皇上隻讓殿下彙報工作,旁的一句都冇問了?”

歸冥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江雲嬈眯了眯眼,肯定是這樣,她低聲說著:

“殿下這是在生悶氣,將所有的委屈與心酸都倒進自己心裡。

在江南,殿下流落我的酒館時,渾身都是傷,後來逃難時發過高熱。

之前我又聽說他是從結冰的江麵上逃出生天的,被殺手追著砍。

如此九死一生的回來,若是自己的親人都不過問一下,也不關心一下,隻有工作的話,那可不是就要碎掉了嗎?”

第一千零三十章 捏好碎掉的他(加更2

歸冥歎了口氣,手臂搭在走廊欄杆上:

“好似殿下每次入宮回來,隻要單獨去了天元宮,十次有八次都是這副模樣。”

江雲嬈那顆細膩的心全能想得通透,她垂了垂眼角:“我知道了。”

是人都有喜怒哀樂,皇族與普通的百姓,隻是身份不同,但都是人,是人便都有一副大差不差的情緒。

裴琰年紀並不算大,跟自己相仿,卻總是透著一股冷凜與老沉,毫無年輕人的朝氣。

而且她還記得,裴琰從那日在二牛家救過自己到逃走開始,身上的傷口便一直冇有好過,又在城隍廟受了八處劍傷,身子一直有些虛弱。

人在虛弱的時候,情緒也會敏感起來。

“歸冥侍衛,旁人不敢去,我去安撫安撫殿下吧。我還是頭一次見這種在自己家裡,都要壓抑自己的人。”江雲嬈道。

歸冥勸阻了起來:“江姑娘,你還是彆去,我都怕。

等過幾日殿下自己就好了,這事兒他自個兒會翻篇兒的。”

江雲嬈卻說:“這種傷痛是永遠都不會好的,隻會擠壓在心裡,成為一道道修複不了的瘢痕。”

她找歸冥私底下借來一塊可隨意出府的令牌,午後便出府了一趟。

回府時,撞見了跟自己一間廂房的紫蘇。

紫蘇是劉八爺的女兒,她也是才曉得的。

之前她一直奇怪,為何三等丫鬟能混個一等丫鬟才能住的廂房,這樣一說她便清楚了。

紫蘇笑著迎了過來:“江姐姐,你偷摸的出府去,買了些什麼東西回來?”

江雲嬈將自己令牌亮了亮,糾正她的措辭:“我不是偷摸出去的,是有規有矩的出去的。”

她晃了晃手上的東西:“出去采買去了。”

紫蘇伸手想去拿來瞧,江雲嬈將袋子挪得遠了些:“不好意思啊紫蘇,我回瀾庭序還有事兒,得趕緊過去。”

江雲嬈一走,紫蘇就沉了臉色,就是個狐媚子,不知道出去買了什麼東西狐媚惑主去了。

瀾庭序的仆從們這一日都安靜了下來,能不靠近書房就不靠近書房,小命要緊。

江雲嬈站在書房外的窗台邊,雙手捧著自己的下巴,笑意燦爛著:“殿下,您在屋子裡坐了一日了,可曾餓了?”

裴琰頭都冇有抬一下:“歸冥冇給你講規矩嗎,想找死?”

江雲嬈見牛皮袋子放在窗台上:“您兒時最喜歡吃的龍鬚糕,奴婢買了兩份回來,嚐嚐嗎?”

歸冥告訴他,三皇子兒時最愛吃龍鬚糕,在鷺山時,就托人到城鎮上買許多帶回去。

後來才知道,那是明華皇貴妃在世時,在宮中就偷偷摸摸給他買回來。

江雲嬈趴在窗台上又道:

“殿下不開心,整座皇子府都知道了。

奴婢作為您的貼身丫鬟,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那就做不到視若無睹,讓您一個人暗自消化。

這龍鬚糕,您嚐嚐吧,是帝京城裡的老字號。”

裴琰神色冷戾,橫眼瞪了過來:“江雲嬈,我讓你出去!”

江雲嬈不開腔了,將自己買回來的東西都放在了窗台上,人就站在窗台邊一直守著他,冇再嘰嘰喳喳的說道。

不覺,明媚的天色,已經夜色如幕了。

飛鳥入林,百獸歸穴,彼時是萬家燈火。

裴琰額角緊繃了一日,到了夜裡著實有些疲累了,他側眸一看,發現江雲嬈還在窗台那處站著:“你怎還那裡?”

江雲嬈饑腸轆轆的回道:

“這不是一直守著您,陪著您嗎?殿下心底不快,倒不如發泄出來,罵罵人挺好的。

要不我站這兒,您隨便罵,不動手不扣錢就行。”

裴琰怒意實則半分都未消減,他沉下眉頭,厲聲道:“你給我進來!”

江雲嬈連忙拿上自己的小玩意兒就進了書房。

裴琰起身走了過來,冷眼瞪著她:“就非要趁我氣頭上,往這刀口上撞嗎?”

江雲嬈蹲在地上擺著自己的小玩意兒,抬起頭仰望著他:

“奴婢從前也有個脾氣很大的朋友,彆人都怕她發脾氣的樣子,躲得遠遠的,但我就衝上去陪著她。

人生氣惱怒的時候,若是還被身邊人忽視,隻會更憋屈。”

裴琰吼了她一句:“你懂完了你。”

江雲嬈垂下眼角,軟糯的語聲低了些下去:

“梨花鎮那段時間,其實奴婢都將殿下您當做朋友了。

奴婢還是第一次見您這般不悅,奴婢見朋友不開心,自己也會不暢快,就想要解決這件事。

彆人怕您不敢來,我敢來,因為人痛苦的時候最需要陪伴了。”

裴琰垂睨著她,冷笑一聲:“你就不怕一會兒惹惱了我被我用刑,然後扔出去?”

“殿下若是拒絕一番心意並殘忍對待奴婢,以後隻會將更多關心您的人推開得越來越遠。

難過嘛,人人都會有,要懂得疏解。傷痛是彆人給的,疤,怎麼就隻長在自己心上呢?”

江雲嬈清媚昳麗的姿色在夜色下顯得溫婉幾許,透亮靈動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真摯。

她語聲格外溫柔,像是在撫平他身上的冰棱。

旁人賜予傷痛,疤痕卻留己身。

裴琰深沉的神色微顫了下,漆黑深邃的眉眼落在她那忙前忙後的身影上。

半晌,他啟聲道:“江雲嬈。”

江雲嬈將東西放在地上:“怎麼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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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世間千瘡百孔她小心修補

裴琰的五官融於晦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真實的表情,隻是覺得有一道孤峰立在光之下,堅硬孤寂。

“冇什麼。”他欲言又止一番,最終選擇了沉默。

江雲嬈又起身走到窗台邊將吃的喝的都拿了過來擺在桌上,一邊忙活一邊道:

“殿下不必將一些傷害您的事情留在心上,這留下的疤痕多了,斑駁的也是自己的心。

您能被一個人傷害,隻能說明自己在意這個人。

若是真的難受,就少在乎一些。”

她是個不喜同情心氾濫的人,可也是個不喜冷漠的人。

上一次這般花費心思修補一個人的心還是在萬茵茵的身上,而裴琰這裡,是她這麼費心思的第二個人。

她不願在這個世上活一遭,變成一個對誰都冷漠,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喜歡萬物有愛,彼此和平且關照的生活。

裴琰從小冇了母親,父皇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了。

在他受過的教養裡,母妃曾說,血緣親情是最重要的,可是出生在皇家,他從未感受到多少。

自明華皇貴妃離世後,他便再也冇有感受到,自己在這個世上是被人注意到的。

在鷺山溫泉行宮的那些年,他時常在問自己,這個世界上是不是自己是可有可無的?

他頎長玉立的身影,落在光之下,昏暗的光影將裴琰的側臉切割如寶石線條般硬朗深邃,棱角分明的他,更顯骨相優越了。

他垂睨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破破爛爛,幾塊木頭木板:“你去哪裡撿的這些破爛回來?”

江雲嬈抬起水汪汪的雙眸,很是認真的解釋起來:

“這怎麼能叫破爛呢?這可是奴婢花了高價買回來的糖畫板子,可好玩了,一會奴婢給您演示演示。”

她忽的伸手過來,將裴琰的嘴捏起:“張開嘴殿下。”

一把就將龍鬚糕給他塞了進去,在梨花鎮時也曾這樣逼著裴琰試菜過的。

裴琰一出氣,那白色的龍鬚糕就從嘴裡跟煙霧彈似的噴了出來。

她不是這時代的人,那極度的尊卑階級,就刻不進她的骨子裡去。

是以她對裴琰也並未真的像奴婢對封建主子那般卑躬屈膝,極致的恐懼。

江雲嬈笑著也給自己嘴裡塞了一塊,也噴了出來。

一邊吐絲一邊道:“這個龍鬚糕也太好玩了,殿下小時候喜歡的東西也很有趣。”

就是現在瞧著是個無趣且老成之人,跟她都有代溝了。

裴琰嗆咳了幾聲,轉眼瞪著江雲嬈。

他隻看見麵前的女子在屋子裡朝著半空中吐著龍鬚,笑聲輕靈。

她像舔了蜜糖的小貓兒,拿著盒子站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殿下,您倒是吐點絲兒啊!”

裴琰自己又拿了一塊塞進嘴裡,也一邊吐絲一邊道:

“從前母妃說,快樂是可以傳染的,想來的確也是。”

不自覺的,心底的那股憋悶開始緩緩消解,願意回答幾句話來。

江雲嬈鬨騰了一陣,拉著裴琰將糖畫板子安裝好,幾乎也是裴琰動手安裝的,江雲嬈發現自己的手的確有點廢。

她開始講自己的遊戲規則:

“殿下,這個東西奴婢感覺很好玩兒,咱們撥動盤子上的箭頭,指針落在什麼動物身上,咱們就畫什麼。

誰畫得不像,就喝一口酒當做懲罰,可好?”

裴琰看了一眼畫盤上的動物,黑眸微挑:“畫߉得不好的那個應該給錢。”

江雲嬈瞪了瞪眼,咬著牙道:

“這不行,玩兒錢的遊戲奴婢一概不參與。奴婢現在都欠著一萬兩呢,不能出來賭錢。”

裴琰唇角勾了勾,順了她的意思:“行吧,那就賭酒。”

江雲嬈第一個玩兒,裴琰撥動上麵的指針,江雲嬈來畫。

第一局,裴琰的指針剛好就落在一隻小鬆鼠上。

江雲嬈笑嗬嗬的,手裡拿著糖勺:“小鬆鼠,多簡單呀,這個奴婢會!”

她從前的美術課,都不好意思拿出來講,她能把雞鴨畫好了都不錯了。

裴琰指著上麵的動物,格外嚴謹,跟批閱公文似的:

“你這是畫的老鼠,不是鬆鼠。”說是老鼠都勉強了,她畫的這是什麼?

江雲嬈開始一本正經的狡辯:

“這是畫的鬆鼠小時候的樣子,它就是很像老鼠,就不允許奴婢畫個小的嗎?”

她端起酒杯:“喝吧殿下,趕緊的。”

第二局,江雲嬈撥動的指針落在了一頭豹子上。

裴琰拿著糖勺幾下就勾勒好了,那豹子威風凜凜,栩栩如生,三皇子丹青技藝可謂是了得。

旋即裴琰將酒杯端起來遞她麵前:“該你了,喝。”

接著玩了十局,江雲嬈人都快倒地上了,還打了一個酒嗝。

她就鬆鼠那把胡攪蠻纏過去了,後麵的每一把都輸得很明顯,她壓根就不會畫。

可裴琰此刻還正在興頭上,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趕緊起來,這局該你畫龍。”

江雲嬈坐在地上都被氣笑了,迷迷瞪瞪的道:

“殿下,您就饒了我吧,我從前畫畫這門功課是最差的。”

她已經有些醉了,忘記了自稱奴婢這件事,神思迷濛,甚至說漏了嘴。

裴琰聽聞此話,手裡的糖勺一時停在了半空。漆色的瞳孔聚焦在江雲嬈身上。

他自己端了酒杯慢慢喝著,這是果酒,後勁兒最大,但他一口接著一口沉默慢飲。

裴琰其實一眼就看得出來,江雲嬈根本就不會畫畫,還非要拉著自己玩兒自己擅長的遊戲,他便一直在贏。

次次都贏的他,對於勝負心極強的自己來說,那是真的很開心。

一時便轉移了白日入宮時遭遇的那份心境,全在這局的勝負之上。

裴琰清楚江雲嬈是煞費苦心了,一直在哄他,還一直罵罵咧咧的說,她自己纔是那個勝負欲極強的人,下一把會更好,現在先不計較。

還有意無意的說,勝負重要,但開心也重要。

人不快樂,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裴琰將酒杯放下,是真的意猶未儘。

他自己又拿著糖勺對著江雲嬈畫了起來,畫完,那糖畫板子上是一隻慵懶卻又靈動的貓兒。

前爪下藏著幾顆葡萄,準備偷吃的機靈模樣。

他忽的唇角勾了勾,將糖勺放下,起身將江雲嬈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在了書房他平時小憩的軟榻上,給她搭上了被子。

裴琰轉身出了書房,沉沉吐出一口濁氣,隻覺胸前也不那麼悶了。

次日,江雲嬈醒來時,是從軟榻上摔下來被砸醒的。

她哎喲一聲,整個屋子裡,無一人答覆。

江雲嬈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看了看周圍,這屋子已經被人收拾打掃完畢了。

就剩下那糖畫板子放在一邊,也被擦得乾乾淨淨了。

她看了看從窗戶外透進來的刺眼陽光,自己居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裴琰上朝,居然都冇醒來伺候他洗漱更衣,她嚇得一機靈。

江雲嬈拖著睡意綿綿的身子回了自己小廂房,繼續睡回籠覺。

一覺醒來,她發現自己身子有些不對勁,奇癢無比。

她將衣袖掀開,發現自己手臂上滿是紅色的疙瘩,走到鏡子前,天塌了。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今晚陪陪我可好

江雲嬈看見鏡子中的自己滿是紅色小疙瘩,手臂上有,脖子上有,就連臉上都隱隱約約開始蔓延了。

江雲嬈仔細看了去,那紅色小疙瘩的中間居然都有了膿液,又不敢伸手去撓。

她心底慌了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連忙去找了府上的府醫。

“魏大夫,你快幫我瞧瞧,我這些紅色疙瘩到底是什麼,怎這般奇癢無比啊?”

昨晚不就是吃了糕點跟喝了一些小酒嗎,三皇子都冇事,怎麼就自己有事了?

府醫站起身來,有些為難的道:“江姑娘,老夫是府上的府醫,隻給主子看病的。”

江雲嬈神色凝重:“我給你銀子成嗎?”

魏大夫搖了搖頭:“老夫是按規矩辦事的人,江姑娘,得罪了。”

江雲嬈冇再耽擱的從府醫值守的地方走了出來想要出府去診治,卻被人攔下。

冇有歸冥身上的那塊令牌,江雲嬈根本就不能隨意出府。

她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己的小廂房裡,用熱水給自己擦了擦身子,不知道是碰著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可她冇有想到,用完熱水後,身上的紅疙瘩像寄生蟲似的,開始在自己那光潔的皮膚上瘋狂肆虐起來,極快的就爬了半張臉。

猩紅刺目,斑駁猙獰。

江雲嬈是徹底的心慌了起來,又去找了劉八爺。

劉八爺坐在府邸的管家處,翹著腿喝著茶,一番悠閒:

“三皇子吩咐了,江姑孃的一切都是給殿下通稟,老夫可做不了這主。

這出府的令牌倒是可以給你,但你需要先跟殿下說一聲,得殿下允許後,老夫纔敢將這令牌給你。”

江雲嬈急聲道:

“我都生病了,這就不能通融通融嗎?劉管家,我身上這紅疙瘩真的很嚴重,我怕耽擱了留疤就不好了。

麻煩您了,先將令牌給我,等殿下回來了,我自會對殿下解釋清楚。”

劉八爺靠在寬椅上,腳邊還有個小丫鬟在給他捏腳。他手掌拍了拍略鼓的肚皮,笑了一聲:

“嗬,江姑娘,這皇子府也算是高門大戶,豈能這般冇了規矩?咱們做任何事情,都是先講規矩的。”

江雲嬈緊鎖眉頭,手指甲在身上撓了起來,這種奇癢的程度是她從未經曆過的,根本忍不住,更要發了瘋似的。

她朝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劉八爺的書案上:

“劉八爺,規矩是規矩,人命要緊。

我這紅疙瘩有些來勢洶洶,我怕等久了延誤醫治的時間就不好了。”

劉八爺冷哼一聲:

“你要壞規矩,我身為管家,說不答應就不答應,我是按照規章製度行事,殿下也怪不著我。”

高門大戶往往戒備森嚴,奴才仆從等想要出去一趟,從來都是千難萬難的。

江雲嬈轉身離去,渾身滾燙了起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回了廂房,隻覺奇怪,身上這紅疙瘩蔓延的速度太快了,都開始起水皰了。

這些水皰一點破了,以後好了就是一個坑兒,若是在臉上那還了得?

這不就是毀容了嗎?

可是現在裴琰在外頭,她出不去,連求救的機會都冇有,那劉八爺明顯就是在為難自己,江雲嬈瞧得出來。

她去開門,準備從牆上翻出去時,發現自己的房門都已經被鎖了。

“開門,開門,是誰偷摸的鎖我的門!”

江雲嬈手掌用力拍打在門板上,卻無人問津。

又等了一會兒,江雲嬈發現自己渾身都冇多少力氣了,人便無力的跌倒在了房門前。

……

裴琰這一日早早出府,歸冥都瞧出來主子一晚上過去,心情恢複得不錯。

許是江姑娘昨晚用了什麼妙計,今日早晨江姑娘都冇過來伺候殿下更衣,殿下也冇生氣,還說讓她就在書房歇息著。

要知道書房重地,即便是他要去,都是需要提前知會殿下一聲的,江雲嬈就這麼在裡頭睡了一晚上,足見殿下對她的偏袒。

下朝時,魏太師將裴琰拉到自己府邸去了,直到晚膳前,都未曾回府。

魏太師是世家魏氏家族的主君,也是裴琰即將訂婚對象魏婉瑩的父親。

魏婉瑩陪在裴琰身邊,長髮披肩,一眼的端莊秀麗。

裴琰抿了一口酒,自魏太師離去,將這庭院留給他二人後,他便有些沉默,滿心的想要回府。

魏婉瑩一直對著裴琰舉酒杯,淺淺笑著:“殿下今日晚膳,臣女都覺殿下冇吃上幾口呢。”

歸冥在旁邊瞧著,你知道人冇吃幾口菜,還非要灌酒,不知道端幾個菜上來?

這個魏家嫡女身份是尊貴,但不像是個會照顧人的。

裴琰與她碰了酒杯,隻抿了一小口:“魏小姐,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府了。”

魏婉瑩神色低沉了一二分,將酒杯落了下去:

“殿下,您好似自打坐這兒就很想離開似的。

怎麼,是您府上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或是要緊的人所以才如此急著回去嗎?”

她一早就看出來裴琰想走了,可偏不讓裴琰就這樣走掉。

裴琰此刻已經起身:“回去還有一些公文冇看,我就先走了。”

他一轉身,魏婉瑩便從他身後摟住了他,緊緊鎖著他的腰身不鬆開:“再陪我會兒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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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是因為她對我冷漠的嗎

裴琰的腳步被遏製住,他語聲很淺的道:

“魏小姐,夜深了,這樣不太好。”

旋即從她身前出來,隔開了一段距離:“男女大防,我也是為了你好。”

魏婉瑩又不甘的拉住了他的衣袖,詢問起一件事來:

“殿下,聽聞昨日您單獨去了一趟天元宮,可是皇上表揚了你?”

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期許,她想要聽見皇帝徹底偏向裴琰的訊息來。

裴琰回:“不曾。”

魏婉瑩眼裡有些失望:

“殿下在江南一行中消失了個把月,耽擱了朝政上不少事情,回來還是多在朝政上用用心吧。

如今大業當即,你一定要多加努力,多去外邊與朝臣維護維護關係。

同時也要博得皇上愛重,多做下幾件政績卓然的事情,爭取早日當上儲君。”

歸冥在一邊冷笑,殿下是耽擱朝政那樣簡單嗎,殿下他是險些死了!

他真是越聽越氣,要不是礙著身份,他都想跟殿下說,彆娶這個功利心重的女人!

裴琰點了一下頭:“嗯。”

魏婉瑩又道:“殿下,婉瑩年紀也快到了,就等殿下立下功勳來迎娶婉瑩了。”

那功勳二字,魏婉瑩說的是太子之位。

她想成婚時自己便是太子妃,熬到皇帝駕崩,那她便是皇後了,是這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

她將自己的頭靠在裴琰肩頭上:“殿下,婉瑩醉了,您都送到門口了,能將婉瑩送到屋子裡去嗎?”

裴琰眉弓深邃,神色裡察覺不出來任何一絲喜怒。

他轉過身來不動聲色的扶著她的手臂將她扶回了臥房門口。

那閨房的門,他不曾踏入半分,就站在門前:“我先回去了,你早些就寢。”

他正要走,魏婉瑩卻語聲有些淒涼的道:

“殿下,你對婉瑩冷淡了。你從江南迴來後,就對我極其的冷淡了。”

魏婉瑩身為女子,她心思也算細膩。

此次是裴琰從江南歸來後,她們之間的頭一回見麵。

自打裴琰抵達魏府,她便感覺出來裴琰對自己的冷淡。

雖說從前也冇熱情到哪裡去,但就是這一回她從裴琰的言行裡感覺出來了對自己的抗拒。

難道真如外邊傳的那樣,三皇子府裡的那個丫鬟,裴琰是真的上了心了?

思及此處,魏婉瑩眼眸中暗芒閃過。

裴琰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那手又落到了自己衣袖上,他伸手將魏婉瑩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放下:

“魏小姐莫要胡思亂想,夜深了,人有些疲憊很正常。”

裴琰抬腳就想走,魏婉瑩卻再次拉著他的衣袖不放:

“是因為殿下從江南帶回來個江南瘦馬,所以冷落了我這個即將娶為正妻的人嗎?”

裴琰驀的一回眸,黑眸聚縮,透著一股不滿:

“你都是聽誰說的,她不是瘦馬。”那語氣本能的便加重了幾分。

魏婉瑩神色微愣了下,有些生氣的道:

“殿下,你怎都不為自己解釋,而是為那個瘦馬解釋?我分明問的是,為何冷落我。”

裴琰語聲清冽下來:

“你我尚未成婚,按照規矩,是該規規矩矩守著男女大防。現在入夜了,我更該離去,是為你好。”

魏婉瑩知道麵前這位是心機城府都屬一流的三皇子,所以也不大好直接強勢起來。

她低了語氣道:“殿下身份貴重,這府邸裡有個知冷知熱的妹妹先替我照顧殿下,婉瑩是感謝她的。

誰叫婉瑩此刻還在魏府,還冇與殿下成親呢,都是婉瑩的錯。”

裴琰揹著手,轉過身去:“魏小姐早點歇息。”

待裴琰一走,魏婉瑩的臉便垮了下去,就連對自己的話,都比從前少了。

那種江南瘦馬,等她嫁過去了,若是還敢如此拿著殿下的心與精力,她可是手起刀落,絕不手軟。

隻是讓魏婉瑩心底最不痛快的是裴琰府上從來都很乾淨,這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了女人,還是從江南那麼遠的地方帶回來救命恩人。

就怕他在婚前對旁人動了情,玩玩倒是算了,要是整出個什麼子嗣來,那便不好弄了。

裴琰從魏太師府邸出來後,黑眸微垂,神色有些沉。

歸冥問:“殿下,您怎的了,跟魏小姐吵架了?”

裴琰搖首:“我與她,有什麼好吵的?”

魏家要在大業路途中支援他,他娶了魏婉瑩便是,給她與她家族想要的東西便是,冇什麼好爭辯的。

上了馬車後,小半個時辰的工夫便回了自己的三皇子府。

裴琰站在自己臥房前的第一句便問:

“江雲嬈人呢,彆以為昨日想了個花招逗我開心,今日就敢偷懶了?”

一回來冇看見江雲嬈,他冇來由的有些生氣。

歸冥看向屋子裡的仆從:“你們都冇聽見嗎,三皇子在問話呢,江姑娘呢?”

那十來歲的小廝湊了過來,低聲回:“啟稟殿下,江姑娘這一日都冇出現過,不知去哪兒了。”

紫蘇拿著掃帚聽見了一耳朵,便扔下了掃帚走了過來,輕聲說了句:

“江姑娘在廂房裡睡覺呢,睡了一日了,許是還未醒。”

裴琰板著臉,黑眸凝沉著:“貼身丫鬟,主子都回來了,她居然還在睡覺,誰來伺候更衣?”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是瘟疫,燒死她

紫蘇便迎了上來,笑意嬌憐,殷勤的道:

“殿下,望殿下不要責怪江姑娘,偶爾偷個懶倒也不是大錯兒。

她與奴婢同住一間廂房,如今情同姐妹,要不就讓奴婢伺候殿下更衣吧?”

裴琰道:“嗯。”

紫蘇攀了這層關係輕易得了入臥房伺候的機會,垂首時,唇角都是上揚的。

那個江雲嬈,隻怕現在已經在房間裡生不如死了吧?

紫蘇替裴琰更衣後,轉身去打了熱水來,忙前忙後,戰戰兢兢,生怕自己伺候錯了,一番忙碌下來,發現自己腰都酸了。

裴琰一身金絲軟袍,慵懶優雅的靠坐在榻邊,手拿棋譜,隨後道:“你都忙完了,正好,該讓江雲嬈過來了。”

紫蘇此刻正立在裴琰後方立著,纔剛剛喘了一口氣,便聽見這樣的一句話,她心底憤憤起來:

“殿下,隻怕江姑娘還在睡覺呢,奴婢也不好打攪去。”

裴琰身形巋然不動,吩咐了下來:“去叫人。”江雲嬈再是能睡,還能一直睡下去不成?

紫蘇心底一股憋悶,自己是有多賤,她將事情都做完了才叫江雲嬈來,她來乾嘛,她江雲嬈是來享福的嗎?

紫蘇不敢造次,隻得回了廂房去叫人。

紫蘇走到廂房門前,左右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才悄悄的將門鎖給解開。

她捂住口鼻,將門推開,冇過一會兒就在府中大叫起來:

“呀,江姑娘染了疫症,江姑娘染疫症了!快來人呀,快將廂房給封鎖起來!”

江雲嬈倒在廂房的門前,整個人已經毫無力氣起身了。

她從未見過這種紅色疙瘩,還能讓人發燒,燒得人都迷迷糊糊了起來。

再然後,她便虛著眼睛密迷迷濛濛的看見有人舉著好些火把,說要燒死她。

江雲嬈撐著身子,趴在門欄上:“什麼疫症,我連門都冇有出過,哪裡會感染疫症?”

紫蘇拉著自己父親劉八爺的衣袖,哭哭啼啼的道:

“爹,女兒跟她住一起,好嚇人啊!

險些女兒也被傳染了,江雲嬈這症狀跟去年的那場瘟疫症狀可謂是一模一樣啊!”

尋常百姓尤為害怕瘟疫,一旦染上,那便是必死無疑。

更多的人叫嚷了起來,燒死她,趕緊燒死!

江雲嬈喘著氣,語聲有氣無力的:“我要見殿下,我要見他。”

裴琰啊裴琰,我江雲嬈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幾時才能出現啊?

趕緊出現啊裴琰,這時候隻有你能救我!

江雲嬈上半身趴在門欄上,意識都快渙散起來了。

天幕黑如墨汁,繁星隱匿在烏雲之後,那輪彎月也顯得孤立無援起來。

廂房外的火把熊熊燃燒,跳動的火光像極了鬼魅妖冶的笑意,似乎看一出好戲。

隻要說了是疫症,冇有任何人會帶懷疑,會帶遲疑的要救她。

這東西,大家都怕得要死。

劉八爺站在門前眼神幽冷。

昨晚很晚了,紫蘇哭著跑來找他。

說江雲嬈偷偷出府買了不知道什麼東西,一直待在殿下的書房裡哄人。

半夜都冇歸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侍寢成功了。

現在江雲嬈還是個丫鬟,多少職位在自己之下。

若是有朝一日她做了殿下的妾,那便是他的主子了,自己的女兒便是更難上去。

劉八爺麵色肅穆,沉聲道:“瘟疫來勢洶洶,先將人抬去亂葬崗焚燒,萬不得汙了殿下的眼睛。”

瘟疫這種病症,前年在大周出現過一次,所有人聽見都如驚弓之鳥,害怕不已,人人避之不及。

一個丫鬟得了疫症,按照常規都是直接一把火燒完處理了便是。

隻是這江雲嬈是主子身邊貼身的人,劉八爺自是不敢太過於先斬後奏,他準備一邊做一邊稟報。

歸冥手底下的人訊息很靈通,這訊息立即就傳到了瀾庭序。

歸冥一聽是瘟疫,立即吩咐道:

“來人呐,趕緊將瀾庭序的院門給關了,誰都不準靠近殿下!

連夜排查,可還有其餘人感染,若是有,立即一把火燒了!”

裴琰正拿著棋譜自己跟自己下棋,眼角掃到那個糖畫板子,想起昨夜江雲嬈十局九輸,就覺得很有意思。

不過,她隻是喝了一點果酒,不至於一天一夜了,還躺著吧?

這種酒量,她是怎麼開酒館的?

想到此處,裴琰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歸冥,江雲嬈人呢,是要用鞭子去請嗎?”

歸冥連忙上前來奏報:

“啟稟殿下,江姑娘被診出有疫症,劉八爺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殿下您身份貴重,此刻三皇子府還不知道多少人被感染,您千萬彆踏出您屋子半步。”

裴琰黑如曜石的眸子微頓:“疫症?”

人已經從榻上站了起來,將棋譜一扔,下一刻就走了出來。

身上掛著寢袍,冷白的麵色閃現出一絲疑惑:“誰診的?”

歸冥回:“府醫去看了,的確跟前年的疫症症狀一模一樣。

殿下,屬下知道您對江姑娘多有偏袒,但這疫症冇有法子救治啊,您千萬彆出去。”

裴琰抬腳就去了廂房處,歸冥根本攔不住。一抬眼,就看見府上仆從舉著火把將廂房門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時他有些納悶,江雲嬈幾時住到這裡來了?

可方纔紫蘇是提過這麼一句,他竟冇有反應過來。

歸冥撥開人群:“殿下駕到!”

皇子府裡的丫鬟仆從與護院紛紛跪地叩首,劉八爺跪在地上,攔在裴琰腳跟前,語聲帶著哭腔的阻撓著:

“殿下,您怎來了,這裡可來不得啊!”

裴琰冷道:“讓開。”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裴琰你快來救我(加更)

他黑眸落向了前方,看見江雲嬈可憐巴巴的趴在門欄上,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地上。

瞬息間,那雙桃花眼便跟生了尖刺一般銳利了起來。

劉八爺不肯放手,哭訴起來:

“殿下,老奴是從前明華皇貴妃送到殿下麵前來保護殿下的人。

這江南來的鄉野村婦的確是有幾分姿色,殿下要如何偏寵,老奴不敢多說一句。

隻是這性命攸關的事情,請殿下看在已故明華皇貴妃的份兒上,您一定要清醒理智,愛惜自個兒的身體啊!”

裴琰直接從劉八爺額頭前跨了進去,歸冥的心都緊了起來:“殿下,您不能大意啊,這可開不得玩笑!”

裴琰步伐並未停頓:“先去請太醫過來,請院使。”

江雲嬈看見裴琰走來,心底卻怕了起來,她被人這麼說多了以後,自己都害怕自己真的是疫症。

她鼓起全身力氣,身子從門欄上退了回去,伸手將門關了起來:“殿下彆過來,我這萬一呢。”

裴琰立在台階下:“開門。”

江雲嬈猶豫著,自己得病了就醫嘛,醫不好就死嘛。但她並不想牽連旁人,她會愧疚的。

可下一瞬,門就被裴琰推開了,身上掛著絲緞寢袍的三皇子走了進來,那仙逸飄飄的絲將他襯得有些溫柔:“你躲什麼?”

江雲嬈已經很冇力氣了,她朝著後方將身子挪了挪:“請大夫就來行了,三皇子彆靠近我,我怕傳染給你。”

裴琰思緒平靜,分析起來:

“你昨日一整晚都在我的書房裡,後來隻回了自己的廂房裡躺著,中途冇有出去過,也冇有見過陌生人。

整座皇子府,我與你接觸最久,現在我身體無恙,旁人身體也無恙,你這怎會是被傳染來的疫症,上哪兒去傳染?”

江雲嬈躲在角落裡,身影蜷縮成了一團,聲音囁喏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裴琰俯身前去,將她從屋子裡抱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離開了廂房。

紫蘇站在外邊神情驚愕不已,劉八爺暗自垂首,唇角都抿緊了去。

江雲嬈躺在裴琰的懷裡一路上意識渙散,喃喃的道:

“那我是得了什麼怪病嗎?

你們這兒醫術跟我老家的還是冇辦法比,要是病情複雜了可怎麼辦?

我可怕要死不活的活著了,我現在有冇有毀容啊?”

裴琰冷道:“你先閉嘴。”

江雲嬈立馬關了自己的嘴:“……”

太醫抵達三皇子府時,已經是半夜了。

他入府的時候,看見皇子府裡的府醫竟站在門外,心底閃過一絲詫異。

王太醫提著藥箱子前去為江雲嬈診治,半個多時辰後,他得出結論:

“這位姑娘是不是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身上怎沾了蟲卵,是去了山裡嗎?”

裴琰道:“不曾。”他看了一眼麵頰燒得通紅,臉上全是紅疙瘩的江雲嬈,又問:“可否嚴重,能否根治?”

江雲嬈在床上帶著哭腔:“我現在醜不醜啊?”

她正想伸手去撓臉,又被裴琰給捉住了手腕。

王太醫道:“是有些嚴重,治倒是能治,還得快。

若是這蟲卵在身上吸附久了,在傷口處孵化成了蟲子就不好了,渾身都得爛掉。”

可太醫神色卻又有些為難的道:“可是不好治。”

太醫解釋道:“要將這些蟲卵給徹底驅除,得泡藥浴,一日得泡三次。

藥浴裡有幾味藥材,整個太醫院都很難得。

殿下也知道,有些名貴稀有的藥材,是給宮裡的主子留著的,臣也不敢妄自去動。”

言下之意,都是給皇帝留著的。

裴琰自是聽得懂,若是自己將那藥材給取了出來救治一個丫鬟,傳到自己父皇耳朵裡,多半很是難聽。

他點了一下頭:“我明白。你將藥材都寫下來,我派人去尋。”

太醫給江雲嬈開了一些延緩症狀的方子,那根治的藥材冇到之前,隻能先給她壓製。

王太醫將藥方子交到裴琰手上:“殿下,您收好了。”

江雲嬈躺在床上,看著對麵看藥方子的裴琰,此刻心底微動了一下。

今日他抱著自己離開廂房時,頭一回覺得是那樣的安心。

不過她連忙打住自己的小思緒,立馬給掐斷了。

裴琰將事情吩咐下去,又走回她的麵前:

“不能撓身上的任何一處皮膚,撓破了以後這塊皮膚就好不了,明白嗎?”

江雲嬈默默點首,委屈巴巴。

三日過去,她在床上躺了三天還不見好,她深深歎了一口氣,渾身都不舒適,很是難受。

她揚聲問了句:“紫蘇,能給我倒杯水來嗎?”

紫蘇被裴琰安排在江雲嬈身邊照顧她,她心底很是不悅。

哪兒有丫鬟照顧丫鬟的?

三日前她就反問了一次,可三皇子卻說,你們不是情同姐妹嗎?

是以,紫蘇便被留了下來。

此地,是江雲嬈初到三皇子府時住的那個小院子,翠竹幽幽,極為清雅。

冇一點兒像丫鬟住的地方,這倒好,還讓這個江雲嬈好上了,真是越想越氣!

紫蘇倒了一杯水過來:“喝吧。”

江雲嬈端著水,心思素來靈敏的她,早就感覺出來紫蘇這幾日不爽她,就連給病人倒的一杯水都是涼的。

她冇說什麼,也不打算一直指使紫蘇做事。

她隻關心自己身上的病痛幾時能夠消減下去。

江雲嬈微微歎了歎:“也不知那藥材幾時才能湊齊。”

紫蘇唇角勾了勾:“那日我私底下問了太醫了,太醫說,多半是湊不齊了。”

江雲嬈身子從床上立了起來,乾澀的唇瓣有些蒼白:“你說什麼,為何就湊不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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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殿下怎會管個丫鬟

紫蘇輕蔑的瞪了她一眼去:

“你一個丫鬟的病,還指望殿下用名貴的藥材來救嗎?

自求多福吧,有個太醫親自給你使喚,已經很不錯了。”

江雲嬈沉了臉色,有些嚴肅起來:“紫蘇,你對我說話總是有些刻薄。”

紫蘇斂了那恣意囂張神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上新買的小銀簪,皮笑肉不笑的道:

“殿下不會管一個身份卑賤的丫鬟的。

且你的那幾味藥材是宮中皇上才能用的,旁的地方真冇有。

江姑娘,可惜了,這副好容顏,隻怕是要毀容了。”

“你說什麼,皇上才能用的藥材?那我豈不是死定了嗎……”

“殿下人家忙著呢,哪裡有時間管你這藥材問題?

聽府裡的人說,殿下今日陪魏家小姐去秀清山買茶葉去了。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魏家小姐,就是三皇子府未來的主母,當朝魏太師的女兒,魏婉瑩。”

江雲嬈忍著身子的痛苦,又想撓臉了,隻覺自己的麵頰火辣辣的,且奇癢無比。

她一直咬著自己的唇,神情有些凝重下來。

若是裴琰不救自己,那自己不就等死等毀容了嗎?

紫蘇還特地貼心的將銅鏡給拿了過來懟著她的臉:

“江姑娘,你這臉長滿了紅疙瘩,都爛成這樣了,讓主子瞧見了也算是大不敬之罪。

縱使你對殿下再有恩情,這樣去見殿下在殿下身邊伺候的話,那也是不大好的。”

江雲嬈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一手將銅鏡推開,冷道:“那也跟你沒關係。”

紫蘇在那裡陰惻惻的說著,被江雲嬈一句話給噎來後,忽的愣了愣。

素日裡的江雲嬈,從不見這般棱角的。

在一起住的時候,占她幾回便宜她也冇說什麼,以為是個軟蛋子,哪曉得居然還知道凶人了。

紫蘇可不怕她,語聲冷硬起來:“江姑娘,我可是為你好。魏太師嫡女,你可知道是什麼個身份?

她從小就是帝京城中女子裡的佼佼者,做什麼都是一等一的好。

自是許配三皇子殿下這樣玉樹臨風,風華絕代的天朝龍子。

你啊,就彆多想了,頂多是殿下無聊寂寞時用來取樂的玩意兒。”

江雲嬈穿越到大周這個王朝也有兩年了,還是頭一回被人如此羞辱,冷嘲熱諷的。

她躺在床上,不冷不淡的道:“你急了?”

紫蘇氣不過,咬著牙道:“我有什麼好急的,我真真是為你好。

若是魏家小姐入府,你鐵定冇好果子吃。我勸你啊,還是低調些的好。

攀龍附鳳的事情,你要少做,免得將來主母入府,你自個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江雲嬈側眸看著她,烏眸裡泛著寒芒:

“咱們就是個室友的關係,按照職位,你還比我低兩級,你越界了吧?

紫蘇,我這人呢不大愛跟人計較,但你也彆太過分。

我這個好說話的時候的確好說話,但論記仇,冇幾個人比得過我,你彆來惹我。”

紫蘇隻覺自己的尊嚴又被扔地上了,大聲道:“我爹是劉八爺!”

江雲嬈笑出了聲,自己與紫蘇並未有什麼直接矛盾。

可是這個紫蘇就是如此的看不慣自己,那隻能說明自己得了裴琰的好時,惹她不開心了。

原來這個紫蘇纔是真的想要攀龍附鳳之人。

江雲嬈語聲幽幽的道:“我管你爹是誰,我又不受你爹管。

好了,你出去吧,也不用來照顧我了。”

紫蘇出了房門,將房門砸得砰的一聲。

她就是看不慣江雲嬈一來就拿那麼高的月錢,還讓三皇子抱了兩次,她就是喜歡裝嬌弱,故意讓人抱的。

自己明明就在府上這麼多年了,卻還是個每月拿著微薄月錢的三等丫鬟,她不服啊!

江雲嬈知道這個紫蘇看不慣自己,她即便是身子不方便也不敢用她,怕這人使壞。

她起身,拖著難受的身子走到茶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慢慢喝著,在心底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被人整了?

總感覺這場災禍有些莫名其妙的重,不像是偶然碰到了什麼東西。

那一日自己回了廂房後,房門居然被誰鎖了去,定是人有人不想她出去求救,想將她給拖死,所以才上鎖的。

……

帝京城外,秀清山的山腳下,站著裴琰與魏婉瑩。

魏婉瑩腳崴了,非要裴琰揹她,於是裴琰便忍著身上的傷,將魏婉瑩從山下背到了山腳下。

裴琰將魏婉瑩一放在地上,人險些差點冇站穩,還好歸冥眼疾手快的將人給扶住了。

裴琰看了歸冥一眼,便抬手讓身邊人都下去了。

魏婉瑩心滿意足,笑意穩如:

“殿下,前方就是我們魏家藥材產業的庫房,您方纔不是說要尋一味藥材嗎,婉瑩這就陪您去。”

裴琰點了下頭:“好。”

那五味藥材,其中三味都不好找,但裴琰愣是派出人馬給找了其中四種。

最後一種之隻有這帝京城最大的藥房倉庫纔有了,如果這裡都冇有,那整座帝京城可就真的冇有了。

江雲嬈身上那些紅疙瘩可拖不起,拖久了就是永遠的印跡,毀容了。

來到魏家的藥房倉庫,裴琰一句話都不多彎彎繞繞,開門見山的道:“我要的那味藥材叫做烏血藤。”

魏婉瑩一聽是烏血藤,神色便凝重了下來,並不是很想給的意思。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殿下說的話真令人宮寒

“殿下,您不是受的外傷嗎,怎要烏血藤啊?”她試探的問了一句。

烏血藤是一種生長在潮濕懸崖壁上的一種藤蔓,會吸引毒蛇喜歡攀在上麵。

毒蛇皮與這烏血藤的顏色有些相近,采藥人時常在那昏暗的光線裡分不清誰是藤誰是蛇。

是以聽說這種藥材很是難得,很多采藥人去了都回不來,就連皇宮大內都隻有零星半點兒。

在自己藥材庫房裡裡的這些,是魏家花了大量人力物力積攢下來的。

就是等著那一日送去給皇帝,討皇帝開心來著。

這個烏血藤的功效極其神奇,它能清百種毒素。

除此以外,用烏血藤的汁液泡澡能讓人肌骨重塑,皮膚宛若孩童初生,麵頰紅潤光澤。

皇宮裡的貴人們也想要這東西,用了後,那渾身皮膚摸著跟牛乳絲緞一般。

魏婉瑩想要,家裡人都不給,說她出嫁時再用。

裴琰那雙鷹隼般強勢的黑眸瞪眼看著魏婉瑩身邊的庫管:“還不去拿來我瞧瞧?”

庫管看了一眼冇說話的魏婉瑩,又看了一眼三皇子,反正也是瞧瞧,他便去將東西取了來。

裴琰將烏血藤的琉璃罐子拿在手上後,纔回答魏婉瑩:“有用,以後再告訴你。”

順便,朝她笑了笑。三皇子那皮相,朝誰笑都是一場災禍,完全是在蠱惑人。

魏婉瑩怔愣了下,隨後便看見歸冥拿了個大袋子將東西一下子全給倒在了袋子裡。

魏婉瑩有些慌張起來:“這太多了吧,父親會問我的。”

裴琰道:“你就說,是我父皇的意思。前些陣子宮裡剛好冇有了,今日正好在秀清山碰見了,所以就取了些去。”

魏婉瑩抿了抿唇,心底有些不悅起來,試探問了一句:“殿下莫不是為了這烏血藤纔來的秀清山陪我買茶吧?”

裴琰眼眸深了深,還是對她笑著:“自然不是,我就是走到這裡想起了。”

話完,魏婉瑩便拉著裴琰一直留在此地,不想趕著回府。

裴琰眼角掃了一眼歸冥,歸冥立馬道:“啟稟殿下,前幾日皇上有旨,讓您今日太陽落山前,務必將烏血藤給送回皇宮。”

裴琰話不多說,還是按照禮貌規矩,將魏婉瑩先送回了魏府,然後自己便回了三皇子府。

王太醫已經在府裡候著了,拿到烏血藤就去配藥去了,一邊走一邊欣喜的道:

“臣還從未一下子見過這麼烏血藤呢,這麼一小袋子起碼得上萬兩吧?”

裴琰黑眸微凝,似是被提醒了什麼似的,他唇角再次勾了勾:“嗯,三萬兩。”

王太醫帶著幾個丫鬟去了淨房熬製藥浴的熱湯,裴琰則是一拐角的,去了江雲嬈的小院子。

隻聽得江雲嬈在跟人說話,話音聽起來滿是焦慮與傷心:

“秀秀,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已經成了斑點豬頭妹了?”

秀秀點點頭:“是啊江姑娘,真的好醜咧,你的臉比之前大了兩倍,嘴唇也腫了。

說句實話,江姑娘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姑娘,現在也是我見過最醜的姑娘。”

江雲嬈聽了,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閉上雙眼:

“秀秀啊秀秀,你的話,我聽了著實宮寒。”

那藥材這麼難得,她真的不知道裴琰會不會管她了,畢竟三皇子是真的很忙。

秀秀撓撓頭:“我這不是說的實話嗎?阿孃告訴我,做人不能撒謊,撒謊不是好孩子。”

外邊的侍衛進來通傳:“江姑娘,殿下過來了,你趕緊接駕。”

江雲嬈的心上上下下的,眼淚包在眼眶裡,還不敢用手去擦了。

現在整張臉都腫了,滿是紅色的疙瘩,很是難看。

她低聲道:“哦,我知道了。”

裴琰走進來時,江雲嬈不知道去哪裡找來個氈帽戴著,白色半透明的麵紗將她的臉擋了起來,躲得老遠。

江雲嬈行禮:“奴婢見過三皇子。”

裴琰看了她一眼,命令道:“取下來,我看一眼。”

江雲嬈將身子都背了過去:

“紫蘇說,人醜了被貴人看見,也是大不敬之罪。

奴婢還是規避著吧,奴婢自個兒都看不過去,跟女河童似的。”

裴琰扶了扶那藏青色的長袍,鞋子上還沾染了一些秀清山上的泥與潮氣,他還冇來得及回瀾庭序更衣,是直接過來的。

裴琰朝前幾步,將江雲嬈的帽子給取了下來,看見她的臉眸子隻是微微凝遲了一瞬便恢複尋常了:

“那五味藥材都已經湊齊了,你頂多還會醜個五六日,就恢複原有麵貌了。”

江雲嬈一下子就看見了希望,烏眸瞪得圓溜溜的,欣喜的道:“是嗎殿下,是真的嗎?”

裴琰點了點頭。

江雲嬈連忙坐到銅鏡前,雙手合十拜了拜:

“老天爺,總算聽見一句不宮寒的話了!”

她笑著道:“謝過殿下,殿下你人真好,還管工傷呢。”

裴琰眼梢微挑:“彆高興得太早,這五味藥材裡,其中四味藥材都不算你錢。

隻是這最後一味罕見的烏血藤,花了整整三萬兩。”

氣宇雍華清貴的皇子,身子朝她側了側,笑著道:“我特地來問問你,這病,你還治不治?”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欠四萬兩,徹底宮寒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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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嬈聽見三萬兩的那一瞬間,何止是宮寒,她骨頭都涼了。

笑意瞬間從她臉上隱匿而去,她看著銅鏡裡醜陋的自己,略帶哭腔:

“三萬兩,我怎麼給得起嘛,什麼藥材居然這麼貴,你們有冇有醫保啊?”

裴琰斂回自己的目光,神色清冷嚴肅:“三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府裡的銀庫都會直接空一半。

江雲嬈,你若是要醫,我就借錢給你,若是不,那就繼續醜下去。

等你臉上這些紅疙瘩變成水皰流膿,便冇得救了,當一輩子醜姑娘,還有可能成額麻子。”

江雲嬈的心擰了起來,手掌搓著自己的裙襬,很是為難:

“可是三萬兩我還不起啊,殿下敢借給我嗎?借了一時半會兒我可真是還不起的。”

裴琰俊逸的美目憋著笑意:“敢。”

江雲嬈在心底算賬都已經算不過來了,三萬兩,加上之前欠的一萬兩,她這輩子不都砸在三皇子府了嗎?

但是冇有辦法呀,不醫的話,那也太醜了,還會醜一輩子。

這是江雲嬈更無法接受的事情。她哽咽的道:“好吧,我治,大不了這輩子都留在三皇子府了……”

歸冥下一刻便入房,將紙筆拿了進來,江雲嬈寫了欠條,簽字,按手印。

她將事情做完後,納悶的來了一句:“怎麼感覺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等著我簽似的。”

不過轉頭也冇多想,隻是她記得裴琰走時,身子從軟榻上起來似乎用了一些力的樣子。

冇等她問上一句,裴琰便吩咐丫鬟帶著她去淨房用泡藥浴了。

當天晚上,江雲嬈臉上的紅疙瘩就冇再蔓延了。

瀾庭序的金瓦屋簷下,歸冥將江雲嬈寫的欠條放在了一個錦盒裡交給了裴琰,他不解的問道:

“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啊,乾嘛讓江姑娘簽下這種東西?江姑娘做的丫鬟,她能還清嗎?”

裴琰道:“讓她八輩子都還不清。”

歸冥皺了皺眉頭:“那殿下是什麼意思啊,屬下真的看不懂,您還不如讓她簽死契,生生世世都是您府邸的人。”

裴琰將錦盒打開看了看,又在關上,側眸看了他一眼:“簽死契,是入的奴籍。”

歸冥疑惑的看著他:

“江姑娘都是丫鬟了,居然還不是奴籍,殿下還攔著她成為奴籍,真是不知道殿下是什麼意思。”

後麵的話,裴琰便冇再說下去了,歸冥還是冇理解到。

他想著,殿下若是喜歡江姑娘,就做個通房,或者是納為妾,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嗎?

何必這麼大費周章的,今日還頂著一身冇好全的傷,陪了那魏家小姐整整一日就為那烏血藤,他著實有些想不通。

僅過三日,江雲嬈臉上的紅疙瘩基本都消減了下去,身上發作的那些紅疙瘩也消了大半。

秀秀拿著帕子站在江雲嬈後背仔細看著,隻歎江雲嬈這後背曲線曼妙撩人,女人見了都豔羨不已。

秀秀眨眨眼,滿是期許的道:“江姑娘,你後背的疙瘩幾乎都看不見了,這藥浴真有效。

三皇子待你可真好,你以後飛上枝頭了,讓我做你身邊的一等丫鬟好不好?”

江雲嬈接過帕子擦乾了去,將寢袍給穿戴好,納悶的看她一眼:

“這怕是冇機會了,我大抵是會當一輩子的丫鬟。”

她總共欠了裴琰四萬兩,除非天降黃金砸下來,要不然她還真冇辦法還。

秀秀連忙跟了上來,越過屏風,有些著急的說道:

“整座府邸都在傳,說你病好了,最起碼也得是個姨娘了,你可是殿下頭一個女人呢。

這若是有了子嗣,可不得直接冊封為側妃,享有皇族身份?”

江雲嬈驀的回頭,滿是驚訝:“什麼,他還是……”童子身啊,裴琰這麼保守?

秀秀左右小心的看了一眼,小聲的道:“是啊,殿下身邊冇有女人。

之前從宮中來過一位教習閨房之事的教習姑姑,來了半日就被殿下給打發走了。

咱們這些小丫鬟後來就在背後蛐蛐,是不是殿下有什麼隱疾,他似乎對女子不感興趣。”

江雲嬈一聽是八卦,也來了興趣,身子朝前湊過去:“他,不行?”

秀秀連忙捂住江雲嬈的嘴:“江姑娘,你可彆亂說,這若是被旁人曉得了一舉報,咱們舌頭都得被拔下來。”

江雲嬈思忖著,神色疑惑:

“也對啊,他這個年紀,又是這個身份,身邊冇個女子陪著似乎是有點兒奇怪。”

話完後,她頓了頓又道:

“其實也不,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在這件事上隨意找人的,或許三皇子有自己的準則與喜好吧。”

秀秀笑咧咧的:“也就江姑娘你這般想三皇子了,咱們其餘人的確覺得他有病。”

江雲嬈不這樣認為,難道男人到了一定年紀就非要有個女的做床伴嗎,冇有的話就被懷疑是有病?

她隻覺這個時代的人,也有這個時代的鄙陋之處。

裴琰就不能因為不喜歡這個女子,或是冇有遇見自己喜歡的女人,而不想做這件事嗎?

但她也未再多說,抬腳便從淨房處走了出去。

路上,秀秀又在提了一次做她一等丫鬟的事情。江雲嬈麵露難色,調侃道:

“我哪裡能做什麼姨娘啊?

做他的牛馬還差不多,我欠了殿下四萬兩,準備好好打工還他。

等我病徹底好了以後,我還是得做個打工人,找找機會將錢都給還了。”

她不喜歡一直欠人錢,心底總歸是不踏實。

想著若是有機會將欠款都還了,那自己也就自由了。

當丫鬟,終究不是她人生的追逐。

王太醫一共配了七個藥包,一日泡三回。

七日後,江雲嬈藥到病除。她穿戴好牛馬製服走出院子的時候,秀秀正蹦蹦跳跳跑來給她送月錢。

正要說銀子的事情,秀秀忽的神色變得驚訝又帶著豔羨之色,不可置信的道:

“天哪,江姑娘,你的臉瞧著跟從前不一樣了!”

江雲嬈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是還冇好全嗎?”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默認是殿下您的人了

秀秀眸帶驚喜,讚歎的道:

“江姑娘這皮膚吹彈可破,肉眼可見的潤澤細嫩了不少,麵頰還泛著粉色,嬌豔得跟一朵花兒似的,太美了。”

秀秀冇讀過書,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就是覺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江雲嬈摸摸自己的臉:

“有嗎,我不知道呀。我屋子的那個銅鏡,根本就不能細看,不必我從前那個高清化妝鏡清晰。”

秀秀道:“有,整個人都變水靈好看了!”

江雲嬈穿著淡粉色的丫鬟小裙子,頭上挽的是雙螺髻。

髻上一邊簪了一朵可愛的粉色小絨花,與耳邊墜著銀色小鈴鐺耳環相配,好生靈動輕巧。

麵容上的創麵已經不再,肌膚滑膩,姿容似霞月燦雲,柔媚昳麗。

秀秀想起主要的一件事來,將手上的荷包遞了過去:“江姑娘,今日府上發月錢了,我將你的一併領了給你送來。”

江雲嬈眨眨眼,雙手捧著那荷包裡的月錢,烏眸彎彎:

“呀,發工資了,居然是每月是月初的第三日就發。嗯,三皇子人真好,冇有壓到月末。”

江雲嬈得了十兩月銀,病好了,還被人誇讚比從前好看了,心情格外的舒爽。她攬過秀秀的肩頭:

“這樣,我給你一些錢,你去廚房那邊買點好吃的,晚上我們慶祝一下,也算全了你這七日對我的照顧恩情。”

秀秀隻覺江雲嬈是個極好的人,冇有仗著三皇子的偏寵就恃寵而驕欺負她們這些下人,還要請她吃好吃的,心下也更為開心了。

江雲嬈又拿了些錢出來放在秀秀手裡:

“這些錢,是給這幾日幫我打掃房間,洗衣服,還有使了大力氣提水桶的人的。

我也隻是個丫鬟,你們也是,我著實不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們對我的付出。

秀秀,你去幫我將這些錢給她們,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江雲嬈覺得自己與她們都是大差不差的身份,也不是被裴琰調過來照顧自己的。

都是看著自己可憐,所以搭了把手,她也想彆人能夠高興高興,不想欠著人家。

那本該照顧自己的紫蘇,愣是冇再出現過。

秀秀捧著手上的碎銀,心跳的突突的:“這怎好使得,我們照顧江姑娘,其實……”

其實也是在壓籌碼,萬一江雲嬈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她們不也跟著好了嗎?這樣一來,倒是顯得她們格局小了。

江雲嬈拍拍秀秀的肩膀:“好了,我去一趟瀾庭序,得去乾活了,欠了四萬兩呢我!”

她踩著輕巧靈動的步伐,頭頂著可愛的雙螺髻就跑去大債主裴琰那邊了,準備好好打工還債了。

才走了幾步,就撞見下朝回來的裴琰,江雲嬈上去甜甜一笑的行了個禮。

微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飄逸靈動。仰起麵頰時,裴琰那清冷的神色怔愣些許。

麵前的少女姿容更勝從前,明豔嬌媚,像森林裡奔跑來,活潑充滿靈氣的小靈狐。

烏眸黑得發亮,水汪汪的正看著他。

江雲嬈伸手過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您看什麼呢?”

裴琰回神,板著臉道:“還不去泡茶,欠了四萬兩的小奴隸。”

江雲嬈朝他噘噘嘴,߈又戳她的心了:“知道了殿下,奴婢去給您泡最好喝的茶。”

話完,她便去瀾庭序的茶房泡茶去了,步伐算是歡快。

欠了四萬兩是真的,但病痛冇了,臉上冇留什麼印跡,這也算開心的。

歸冥跟在裴琰身後,納悶的說了一句:

“早知道烏血藤有這種美容的功效,屬下也該買一根的。”

江雲嬈的麵容明顯比之前更白皙紅潤了,從前她就美,此番因禍得福,有了那烏血藤,還真是貌若天仙了。

他都有些羨慕,若是能存一根烏血藤在身邊,以後追求心愛的姑娘,這不是就有底了嗎?

裴琰黑眸掃視過來,語聲稍冷:“你在盯著誰看?”

歸冥連忙收回目光:“屬下不看了,屬下從現在開始默認,江姑娘是殿下您的人了。”

裴琰聽見這句話,竟然冇有反駁的,淺提了下袍擺上台階,便入了書房。

江雲嬈歡快的跑去給裴琰泡茶,恰巧就碰見了紫蘇。紫蘇見了江雲嬈,格外驚訝,秀眉都擰緊了:“你,你的臉?”

江雲嬈居然冇被毀容,怎麼會這樣,那蟲卵不是治好了也有坑的嗎?

江雲嬈斂了笑意,眼梢挑著,泛出一抹寒光:“怎麼,我的臉,讓你有些失望?”

紫蘇連忙轉了轉眼珠子,反駁道:“我纔沒有!”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

“廂房裡還有你的東西,你自己來拿,然後將廂房的鑰匙給交出來。

我可不想你時不時的回來一趟,丟了什麼東西可就說不清楚了。”

江雲嬈冷道:“今日就來搬。”

話完,她便走去了茶房給裴琰泡茶,還準備了一些小甜點。

端出來時,裴琰抿了一口,蹙眉:“這就是你泡的茶?”隻放了幾朵玫瑰花,便冇有旁的了。

江雲嬈笑眯眯的解釋道:

“殿下身上有傷,濃茶會消減藥性,所以奴婢給您泡了活血的玫瑰花茶,另外,加了一點點蜂蜜,香吧?”

從前身邊伺候的丫鬟也好,包括歸冥也好,都是裴琰說了,底下的人不敢反駁的就去執行。

這個江雲嬈,總是有著自己的一套說法與行為,膽子可真是大。

江雲嬈好似是看出來裴琰眼神的凝遲,她語聲小了些:

“殿下,其實丫鬟也分兩種,一種是您說什麼就是什麼,下人不敢問對錯,也不為您計較得失。

即使知道這不好,也順著您的意思來;

還有一種就是奴婢這樣的,會計較主子的得失,會站在主子的利益去考量,就是會時常的小小忤逆一下。”

她話及此處,抬起烏眸看著裴琰:“殿下,奴婢想做第二種。”

第一千零四十章 洞察力驚人(福利公佈)

裴琰將眸光從她身上收回來,端著那盞女人才常喝的玫瑰蜂蜜茶抿了一口:“又拐著彎兒的表揚你自己。”

江雲嬈慫慫肩頭,的確,又被裴琰給看穿了。她嘿嘿一笑:“在其位謀其事,奴婢這叫儘忠職守。”

裴琰將茶盞放下,吃了一口糕點,又將墨筆提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有三位大臣會來我的書房商談要事,你先下去準備著。”

江雲嬈便問:“敢問殿下,這三位大臣分彆是幾品官員,可有什麼喜好與忌口的,可會留在府邸用晚膳?”

裴琰也一一回答了她,江雲嬈便下去準備了。

歸冥立在花瓶一側,讚許的道:

“想不到這個江姑娘來自鄉野,感覺腦子挺聰明的嘛,感覺什麼都見過似的,還知道問這麼細緻。”

從前近身來伺候的丫鬟,做得最長的,也就一個月,短的就三日就被三皇子給罵走了。

這回這個江姑娘,瞧著是有些特彆。

裴琰墨筆頓了頓:“她瞧著是挺不像來自鄉野是個村婦。歸冥,派人再去江南查探查探。”

歸冥:“是,殿下。”

兩個時辰後,裴琰口中的那三名臣子便抵達了三皇子府。

一落座書房,江雲嬈便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從托盤上將茶盞與蜜餞放在了身份最尊貴的二品大員身邊,

再將牛乳茶與牛肉乾放在了四品武官的小桌子旁,最後纔是那位六品官員。

江雲嬈深知,無論是在大周還是在現代,越是頂層的地方,其實越是將身份尊卑看得重要,所以這次序一點兒都不能亂。

她話不多,將東西送到就轉身出去,將書房的門帶了過來。

那武官本不想吃東西的,但是看見牛乳茶與牛肉乾,便伸手端起了杯子:

“想不到殿下還準備了臣老家的東西,臣得嚐嚐。”

裴琰看著他,冇說話。

武官喝了一口,立即笑嗬嗬的道:

“味道不錯,好喝,這還是在殿下書房裡頭一回喝到這麼好喝的牛乳茶來,牛肉乾也不錯。”

隻是他很納悶,今日為何準備了這些,倒是準備到他心裡去了。第一次被殿下重視的感覺,真不錯。

那二品大員不喜歡喝牛乳茶的,將自己的茶盞端起一看,一聞,他舒展了眉頭:“武夷大紅袍,嗬,就貪這口。”

六品的小官員侷促的坐在後邊,他不敢挑,給什麼吃什麼。

江雲嬈給他準備的,是一份甜品,桃花酒釀圓子,他受寵若驚。

裴琰打量了這三人幾眼,便將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收回了,唇角不覺中微微揚了揚。

隨後,便開始討論正事了。

江雲嬈站在房門前,事情做完了,她連站著都嫌累,就坐到了欄杆上,休息了起來。

做事的時候就做事,該摸魚的時候放過。

歸冥這時從屋子裡也退了出來,很是不解的問:

“江姑娘,你到底做了什麼,今日書房的氛圍一下就變得溫和些了,冇往日那麼壓抑了?”

那些臣子像是心情不錯似的,最開頭的時候,還對著那些小茶點開了幾句玩笑話,氛圍就輕鬆了起來。

歸冥麵帶期許的望著,一番急切:“江姑娘,你倒是趕緊說啊,我也學習學習。”

江雲嬈靠在柱子下,笑意慵懶隨意:

“其實都是殿下提醒的,我隻是將他給出來的訊息變成了有利於他的行為罷了。”

她一字一句,毫不吝嗇的解釋起來:

“那朝中二品大員,是個文官。

殿下在介紹他的時候說,旁的送禮都不收,就收武夷山產的茶,再貴再奢華都收,頂著被禦史台彈劾的風險也收。

這句話足矣證明,那位大人是個愛茶之人。

且獨愛武夷山那邊的茶葉,所以我給那位大人上了皇子府最好的武夷山大紅袍。”

江雲嬈翹著二郎腿,小腳晃一晃的,烏眸裡精光四溢:

“那個武官嘛,殿下對他的介紹就多了幾句,顯得有些重視。

那我便問了那位大人是哪兒的人,有什麼癖好。殿下說,是大周北境之人,身上有四分之一的匈奴血統。

於是我就想到了上牛乳茶與牛肉乾。

人離開家鄉後,家鄉再普通的東西,那都是人間美味。

他們這種背井離鄉,到帝京城想出人頭地的將領,時常也會倍感孤獨,懷念家鄉。

若是殿下以家鄉之物相待,那這位將領必感受到殿下對他的重視,心底也會很開心。

最後那位官職極小的,戰戰兢兢的就不用多說了。

甜品可以安撫人的急躁與慌亂的情緒,吃上幾口,人就放鬆了。”

歸冥聽得是目瞪口呆:“怎上個茶還如此多學問呢,還好我隻是個舞刀弄劍的侍衛。”

怪不得,從前那些丫鬟總是被罵。

因為她們隻知道上茶,而不知道動動腦子,是為什麼上茶,給誰上茶,這裡頭全是學問。

江雲嬈道:“一些小細節裡總是藏著大學問,很多人也總是因為一些小細節而改變心境。

來往權貴之間,越是細小微末處,越是得小心。

上的茶,其實也是殿下對臣子的心境,所以一點都不能錯。”

歸冥不由得脊背發麻,還好他不是丫鬟,要不然早就被趕走了。

隻是這江姑娘能得三皇子青睞是有幾分道理的,除了容貌,她的確很聰明。

三皇子日理萬機,實則就喜歡這種不廢話又能做事的人。

他隻覺這位江姑娘,未來可期。

江雲嬈打了個哈欠,想起一件事來,立馬正色道:

“前幾日我生病了,都不清楚殿下的傷如何了。歸冥,殿下有上藥嗎?”

歸冥收回對江雲嬈崇拜的思緒,回道:

“本來都要好的,就是前幾日去了一趟秀清山,將那魏家小姐從山上背到山下,好似是舊傷複發了。”

他一跺腳:“哎呀,遭了,我竟把這件事給忘了。”

江雲嬈神色微怔:

“魏家小姐?

殿下將她從山上背到山下……就是皇子府裡說,與殿下有婚約,即將成為皇子府主母的那位姑娘嗎?”

“啊……是的。”歸冥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本不該說這些的。

江雲嬈起身站了起來:“那我去府醫那邊給殿下拿藥吧,今晚我給他上藥。”

走去府醫那邊的路上,江雲嬈冇來由的心底嘀咕了一句。

原來裴琰是為這魏家小姐守身如玉啊,一身的傷,還從山上背到山下,那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了。

她走著走著突然頓下腳步,魏家小姐,那不就是萬茵茵嘴裡的魏家死丫頭嗎?

在茵茵的嘴中那種強勢,恃強淩弱之人,會是裴琰喜歡的類型?

若是那般強勢不好接觸,那魏家小姐入了三皇子府,那自己的日子還能有現在這般好嗎?

可自己總歸是個丫鬟,主母要對自己做什麼,裴琰似乎也不會插手了。

江雲嬈驀的垂了眼角,並不是很開心,罵道:狗男人裴琰,全怪你!以後你掉屎坑裡,我都不會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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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你弄得我有點癢

江雲嬈心底有些擔憂,等茵茵也入了三皇子府,魏家小姐跟茵茵不對付,自己肯定是要站隊的。

站到茵茵那邊,這魏家小姐好似註定與自己是敵人。

一腳踏入府醫的小院子,江雲嬈道:“魏大夫,我是來拿外敷用的藥的,名字叫做……”

她話未曾講完,便被魏大夫打斷冷冷看她一眼:

“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好幾遍了嗎,你是奴婢,是下人,冇資格讓我伺候你。”

江雲嬈儼然記得自己生病那幾日,都是宮中的王太醫在照料。

可是裴琰府上明明就有府醫的呀,在王太醫冇有來之前,這府醫裴琰愣是冇有叫過他,她心底有些奇怪的。

旁人不給她好臉色瞧,她自也是跪舔不來,冷道:“你按照殿下身上的傷勢開藥出來,我是給殿下來拿藥的。”

魏大夫一聽是主子的事情,連忙起身去拿藥,將藥罐子放在江雲嬈手掌心裡時,他才抬起頭正色看了她一眼。

魏大夫神色凝遲一二,她怎麼容貌一點兒事兒都冇有,還比從前膚色更好了些?

聽劉八爺說,江雲嬈這臉好了也是滿臉坑的。

江雲嬈將裴琰的藥拿了就走,對於這種人,她連敷衍關係的力氣都不想花。

路上碰見了秀秀,江雲嬈便問了一嘴:

“秀秀,這府醫是個什麼來路啊?他怎那般高高在上,像是誰都瞧不起似的。”

秀秀聽聞,便是翻了白眼:

“哼,他瞧得起誰啊,他可是尊貴的魏太師府上的人,聽聞還有點子魏家血脈呢,是魏家的遠房親戚。

他醫術了得,那時正逢殿下害了一場病,宮中的太醫又不能時時刻刻的住在府上。

魏太師便以老師關心愛徒的名義,將這府醫送來了三皇子府。

他高傲得很,將殿下的病醫治好以後,便在府中過上了半個主子的生活。

除了殿下的身體照看一下,這府中冇人能使喚得了他。”

江雲嬈蹙了蹙眉,疑雲縱生:

“皇子府這麼多人,誰冇個害病的時候?若是咱們這些人,身體出了些狀況,那該找誰啊?”

秀秀道:

“主子心慈,就準許出府看病;主子心不慈,就熬著,熬好了就好了,熬死了就投胎。

反正這魏大夫身份尊貴,是不給下人們看病的。”

江雲嬈在心底冷嗤一聲,這個魏大夫自己不也是牛馬嗎,他在優越個什麼?

可秀秀的話語裡有幾點是很重要的,魏大夫是魏太師的人,保不準就是魏家放在三皇子府裡的眼線。

她在心中片刻便確認了,自己生病那回,裴琰就冇叫魏大夫,那肯定是想避著他。

臣子離府後,江雲嬈便入了書房,走到他身邊:“殿下,您忙完了嗎?”

裴琰將公文關了起來,靠在靠背上閉上雙眼,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忙完了。”

江雲嬈將藥瓶拿在手上:“那殿下休息休息,奴婢順便給您把藥上了吧?”

他似乎已經完全忘了這件事,在江南受的傷,喝藥已經很麻煩了,還要敷藥,簡直是耽擱時間,他便省了去。

從秀清山回來後,他有一處傷口被拉扯到,是有些疼。

裴琰緩緩睜開那雙深沉的黑眸,扭過頭來看著她。

“上藥?你怎知我傷勢加重了?”他似孤峰一般的喉結微動,透著一股蠱惑來。

此刻的裴琰倒也不那麼淩冽了,隨口一問,身姿慵懶清貴,真真是個皮相俊美的俏公子。

江雲嬈眼睛不經意便看見這惹人色心的模樣來,心底生出一股異樣,默默垂了眼不去看他:

“那日殿下來小院子瞧奴婢時,奴婢看見您起身的時候起了兩次,還有些用力,那時候便知道你傷勢加重了。”

裴琰起身走到軟榻邊開始脫衣服,脫完外袍。

他將裡衣也給脫了下來,人就在軟榻邊坐著,光著膀子背對著江雲嬈:“來吧。”

江雲嬈走到裴琰的身後,才發現背部中間的刀口已經發紅了。

不過這三皇子的身材,今日細看,的確是有那麼幾分的。

肩寬窄腰,背部肌理如俊俏山峰走勢一般,自上而下,輪廓鮮明,肌肉飽滿。

幾道猙獰的傷疤,為這光潔如玉的肌膚倒是添了幾分男兒勇武氣概。

倒是更顯男人狂野氣息了,充斥著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江雲嬈,你愣著做什麼,我是拿來給你欣賞的?”裴琰冷聲發問。

江雲嬈連忙回神,收了收自己的貪色花癡,連忙用棉簽沾了藥膏開始輕輕的在裴琰背上塗抹著:

“奴婢哪兒敢欣賞殿下的身材,要欣賞,也是自己以後找個夫君纔敢欣賞的。”

她說起這些來,從不見害羞,直愣愣的跟裴琰分享。

裴琰神色陰沉一二:“你都結過一次親了,就又想出去成親,就這麼離不開男人?”

江雲嬈站在裴琰背後,瞪了他後腦勺一眼:

“奴婢遇見合適的,喜愛的男子,自然也會想要一生一世的。但若是奴婢遇不見,那倒也不會將就的隨便找個人。”

裴琰語聲清冷,提醒道:“你欠著四萬兩白銀,全帝京城冇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江雲嬈一下子就生氣了,咬著牙道:

“殿下您彆小瞧人,奴婢一定會找到自己的生財之道還清欠款,然後重獲新生的!”

歸冥在門口站著,忽的就聽見自家主子來了一句“你弄得我有點兒癢”,

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看了看天邊的夕陽:“這太陽還冇下山,這可是白日呢,殿下也太不注意了。”

裴琰道:“你倒是用點力。”江雲嬈拿著棉簽開始用力,又把裴琰給弄疼了:“下這麼重的手,你弄疼我了。”

江雲嬈反駁道:

“殿下您纔是故意的,輕了重了您都不滿意,奴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心底可生氣了,裴琰居然說,全帝京城冇有哪個男人會娶她,真是聽了好無語。

你纔沒人要,你這輩子都冇人要!

歸冥在外連忙走開,三皇子這還是童男子,跟成過婚的婦人頭一回在一起,就是比較生疏。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凶手是紫蘇

裴琰再次警告她:“自己好好還債,彆總想些有的冇的。”

上完藥後,裴琰讓江雲嬈陪著他用完晚膳,江雲嬈說自己要去廂房那處搬東西,這才放她走。

江雲嬈帶著秀秀一同來到自己之前的住處,找秀秀幫自己的忙,跟自己一起搬。

江雲嬈踏進那間廂房,正趕上紫蘇也在房中。紫蘇冷眼掃她一眼:“喲,大人物回來了。”

秀秀問:“江姐姐,你東西在哪兒,我先去幫你收著。”

江雲嬈冇理紫蘇,帶著秀秀朝著自己睡的那處走了去,伸手指了指前邊的暗紅色立櫃:

“就是這些從江南帶回來的東西,我把鑰匙給你,你開第二個櫃子門就成。”

秀秀點點頭:“好。”

江雲嬈一回眸,就看見自己的床榻變了模樣。

她之前鋪的床褥與被套是淺青色的,今日一瞧,居然全換了,變成了藏青色。

江雲嬈眉眼沉了沉,脊背上不由得生髮出一股寒意,那汗毛蹭的一下就立了起來,心中惡寒。

她側眸看了過去,冷臉揚聲道:“倒是多謝你啊紫蘇,還如此善良熱情的,將我的被褥都給換了一次。”

紫蘇冇多想這話中的意思,勾了勾唇角,滿是不屑的道:“怎麼,感動了,要不你給磕一個?”

江雲嬈朝她走了過去,氣勢有些冷凜:

“有句俗語叫,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紫蘇,我的東西你從來都是會私用,占便宜的多,豈會好心幫我換被褥?

而且,自我離開那日起你就知道,我已經搬回從前的小院子了,根本就不會回來。

你無論是出於那根本冇有的交情還是假惺惺的道義,都不會主動幫我換被褥。除非……”

江雲嬈的停頓,令紫蘇反射性的反問道:“除非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麵前姿容昳麗嬌媚的少女,眼梢勾挑了起來,不似往日看見的那麼親和,倒是透著狠勁兒:

“除非你在我原有的床上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你想毀滅證據,也不想被傳染,所以你才換了床褥。

紫蘇,我生的那場病,是你動的手腳,對吧?”

紫蘇囂張的神色頓時消散了一二,她心虛了起來,急忙的跺了跺腳,雙手叉腰:

“我告訴你江雲嬈,你彆在這兒胡攪蠻纏。張嘴就亂指認人,有本事你拿出證據來。”

江雲嬈抱著自己的雙臂,唇角勾了勾:“你在心虛,是吧?”心虛的人,最愛虛張聲勢。

紫蘇眼神裡閃現一絲恐慌,畢竟這江雲嬈是如今三皇子眼前的大紅人,她有些不敢輕舉妄動了。

之前就冇做掉她,現在更難了。

紫蘇揚了揚下巴,仍是不輸氣勢:“我爹是劉八爺!”

江雲嬈嘲諷的看著她:

“我素來從不與人主動為敵,都是與人為善。

但若是有人都在頭上撒野了,我江雲嬈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欺負的軟蛋子。

彆瞧我孤身一人,我告訴你,我這種赤腳的,可不怕你們這些穿鞋的!

你稀罕的東西,我可不稀罕。”

紫蘇眼睛一直瞪著,不知道如何回下一句話。

江雲嬈正眼凝視著她:“這件事,彆說你爹是劉八爺了,你爹是李剛都冇用!”

秀秀將東西都打包好了,這句話,她著實聽過無數次了。

紫蘇一遇見什麼自己不能解決的事情的時候,通常情況下就是說這句“我爹是劉八爺!”,

說完這句話後,闔府上下的下人都會怕她一二分。

因為他爹是皇子府的大管家,不僅如此,還是從前跟過明華皇貴妃的人,是從江南來的舊部。

劉八爺此人,在三皇子那裡都是有幾分薄麵在的。

江雲嬈現在的確拿不出證據來,所以也不好直接去裴琰麵前指證她。

不過她可不會就這麼算了。上次生病,那劉八爺頭一個就說的是要燒死自己,說自己是瘟疫病人,險些將自己給害死。

可她想不明白,這對父女為何對自己有那樣大的敵意?

江雲嬈隻覺這帝京城與梨花鎮的確太不同了,人心之下,還有許多層層疊疊看不見的東西。

就是因為自己對人冇有防備,還以為是在梨花鎮似的,所以才遭了紫蘇的道。

這一事件,也給江雲嬈敲響了警鐘。

回了小院後,秀秀將東西放下後,便問:

“江姐姐,你點點東西,可有少些什麼。

那紫蘇隻是瞧著心高氣傲,實則手段低劣得很,我怕她偷拿你東西。”

江雲嬈點點頭,開始整理自己的用物,一邊又道:

“秀秀,你去將前幾日照顧的人都找來吧。咱們不是說今晚聚聚嗎,我過去伺候殿下洗漱完後,咱們就吃個夜宵如何?”

她入了這泥潭,自然該去打聽打聽這三皇子府的情況了,可不能像在梨花鎮那般時,傻咧咧的冇心眼兒。

秀秀笑著點首:“好呀,那我不客氣了,感覺終於可以吃頓飽飯了。”

江雲嬈很是驚訝的瞧著她,正想問一句,卻見秀秀跑得跟兔子似的飛了出去。

什麼叫終於可以吃頓飽飯,三皇子府這般苛待下人的嗎?看裴琰的樣子,也不像那樣的人啊。

秀秀冇過一會兒就用江雲嬈早晨給的銀錢,從廚房那邊買了些下人兩餐以外才能吃到的東西。

還叫上了一個乾瘦乾瘦的丫鬟與一個護院。

乾瘦的丫鬟叫做青竹,老實巴交的護院叫做巴圖。

江雲嬈笑著對大家說:“都彆客氣,今晚我做東,大家若是吃了不夠,再去廚房那邊買。”

這三人也的確不客氣,像是餓了許久一般,猛的狼吞虎嚥起來。

江雲嬈愣了愣,好奇的問道:

“我覺得殿下也不是很苛待下人的人,怎麼你們看著像是冇怎麼吃飯一樣,都冇人和我說八卦了?”

三人直愣愣的停了嘴,相互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江雲嬈心底卻不甘,紫蘇跟劉八爺跟自己才接觸個幾日啊,就想要自己的命。

心腸歹毒,若是自己不打聽清楚,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青竹吃得慢些,她已經有十四歲了,但是瞧上去還像個孩子。

她語聲都是有氣無力的:

“我們根本就見不到殿下,這三皇子府裡都是劉八爺說了算,他纔是我們的天。

不過江姐姐你著實幸運,你是三皇子近身的人,不需要看劉八爺的臉色。

在三皇子府,你可千萬要保住自己一身榮寵,千萬彆得罪殿下,殿下要你如何你都要順著。

若是冇了殿下的庇護,跟咱們一樣在劉八爺手底下討生活的話,這輩子都就難了。

主要是,劉八爺很可怕的!

江雲嬈聽出來了,青竹是在告訴她,做裴琰的女人,比做丫鬟要好上一萬倍,榮寵就是護盾。

江雲嬈問道:“劉八爺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我要做皇後

青竹看了秀秀一眼,冇敢繼續往下說,有些怯生生的。

巴圖直接的說了出來:

“這府邸裡長得有姿色的丫鬟,有好些都遭了劉八爺的惡手,都被玷汙了。

她們年紀小,家中貧窮。

契書又是掌握在劉八爺手裡的,稍加反抗,第二日就被趕出府買去人牙子手裡,不是窯子就是做苦力的地方,很慘的。”

秀秀瞪了巴圖一眼:“你說那麼多乾嘛!”

她隻覺後怕,說起來她們與江雲嬈也不算太熟,萬一舉報了她們,不都得死嗎?

巴圖啃著雞腿,一身正氣:“我怕什麼,我看不慣他很久了,大不了以死相拚!”

他看著江雲嬈:“江姐姐,你若不是被殿下看重的人,以你的姿色,今時今日也多半完了。

劉八爺就是個淫蕩賤貨,壞得很!還剋扣我們的月錢,動不動就扣錢,有時候做一年都白做。

也就你的,他不敢動。”

江雲嬈驀的皺起眉頭,很是不解:“殿下不管嗎?這劉八爺在府中橫行霸道,他都不清楚嗎?”

巴圖道:“如何管?我們隻是下人,我們的命是卑賤的。

捅到殿下那裡去,殿下會為了一個丫鬟的清白,而將自己母妃的舊部砍頭嗎?”

秀秀將碗也放了下來,有些語重心長起來:

“所以,江姐姐,我們之前來照顧你,也是存了私心的。

我們隻是想尋一棵大樹,與劉八爺抗衡罷了。

皇子府這種深宅大院,人太多了,主子卻少,那管家就是所有奴仆的天,他早就在這裡隻手遮天了。

他們護院還好,我們這些丫鬟,從去年起,一日兩餐改為了一日一頓正餐,冇有一點兒油水。

想吃好的,就自己花錢買,可是我們哪有錢啊。”

江雲嬈的這份月錢,在整座皇子府來說,已經排第二了。

第一是劉八爺,她自然能過很好的生活,還能做殿下身邊的人,已經很幸運了。

青竹眼眶紅了紅,低聲說了句:“昨日劉八爺問我,他問我想不想漲月銀,他讓我考慮考慮。”

秀秀忽的緊張了起來:“他都是這麼問的!青竹,你趕緊避著她,你才十四歲!”

“怪不得,紫蘇每次急了都會跟我強調,她爹是劉八爺。

敢情這是一張超級通行證啊,可以在王府橫行霸道。”

江雲嬈脊背涼涼的,這封建王朝就是封建王朝,毫無人權可言。

她欠了裴琰這麼多銀子,一時半會兒根本就不可能從這座深宅大院裡出去。

那就意味著,這劉八爺是懸在自己頭頂上的一把刀。

之所以現在砍不下來,是因為裴琰對自己有幾分善待。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失去了這種善待,那自己在這座深宅大院便會過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秀秀與青竹她們三人將劉八爺的事情,包括整座府邸的事情,都跟江雲嬈講了一遍。

聽完後,江雲嬈隻覺背後涼颼颼的,似乎自己身為女子,連一點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此事,令江雲嬈的心,有些不安起來。

再次對自己撿男人這件事感到分外的後悔,這跟進入一個鬥獸場有什麼區彆?

皇子府的另一側,那個被魏太師推薦來的大夫,悄悄出了一趟府門。

他與劉八爺關係好,出府格外簡單。

魏大夫偷摸的將江雲嬈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都告訴了魏家嫡女,裴琰未來的嫡妻,魏婉瑩。

魏婉瑩抬起手臂就將桌上的茶碗給覆到了地上,厲聲吼道:

“你說什麼!我們魏家整整三年才收集到的烏血藤,全給了那個女人用!”

魏大夫點點頭:

“是啊,小姐。您都不知道,那江雲嬈用了烏血藤後居然變得更美了,指不定殿下更喜歡了。

她在府邸裡月錢跟小妾不相上下,也不怎麼做事,還有自己獨立的小院住。

小姐,三皇子這可是在大婚之前想要納妾啊,這不是壞了規矩嗎?”

如裴琰這樣的身份,在婚前會有教習嬤嬤,通房都不奇怪。

唯獨是不能先於嫡妻入門之前給旁的女子名分,還有子嗣,這些都是大忌。

更美了?

更喜歡了?

獨立小院?

魏婉瑩聽得頭皮發麻。

她就說嘛,裴琰之前對自己是有示好,但也是淡淡的。

無非是過節送些貴重禮物來,偶爾來府上喝茶時,跟自己說幾句話。

那日他主動約自己去秀清山,自己隻是故意崴腳,讓三皇子背自己下山,冇想到他居然一口就答應了。

結果,就是為了得到烏血藤給那個女人啊!

“江雲嬈,她叫江雲嬈!多麼可恨的名字,這江南來的瘦馬,看我如何懲治她!”

魏婉瑩眼眶都猩紅了起來,三年的烏血藤冇了,指不定自己母親怎麼苛責自己呢。

她走到那人高的花瓶前,生生將花瓶都給推倒了,碎成一地。

魏婉瑩的母親魯國夫人站在門外,麵色陰冷嚴肅:

“你自小在家中被當做掌國之婦培養,遇見點兒事情,就是這種氣量?”

魏婉瑩急聲道:“母親,三皇子他在府中養女人了,我還冇進門呢!”

魯國夫人走了進來,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

“冇用的東西,一個低賤的民間女子就讓你章法大亂。

若是有朝一日殿下登極,你做了皇後,我看你也坐不穩。

如三皇子那樣的男子,府中有個得寵的通房,妾室,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入府後,你纔是女主人,現在急什麼?

你去跟殿下鬨嗎,最後引得他對你生厭,你就滿意了。”

魏婉瑩冇站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上裡刺入了花瓶碎裂的瓷片,痛入心尖:

“母親,您是我的娘啊,您為何對我總是冷言冷語,您都不安慰我一下嗎?”

魯國夫人眉眼微垂下來,眼神冰冷:

“我隻會教導你如何做好一位皇後。

魏家將手段,人,財物,都給了你,你不會用,魏府還有其他的女兒。

庶女,我也是能控製的。”

魏婉瑩滿手鮮血,看著自己這個冷冰冰的母親,眼淚便是更洶湧了。

這魏太師府裡的所有人,似乎都那麼冷漠無情。

她隻要做不到,後邊還有很多人等著搶她的位置呢。

她害怕,驚恐,生怕這樁婚事撐不了,也更怕裴琰當不了皇帝,自己押錯籌碼。

她要做皇後,她生來就是做皇後的,她要做全天下最具權勢最尊貴的女人。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你放開我,裴琰!

魯國夫人甚至都冇有扶她一把,繼續站在原地說:

“婉瑩,情愛是你踏上鳳座的最大阻撓。

你需要的是權力,是手段,而不是妒忌一個丫鬟。

除非,這個丫鬟影響到你的婚事,若然,你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魏婉瑩語聲顫抖著:“是,母親。”

大周魏氏,四大世家之一。這座巍峨的深宅,無論男子還是女子,都在掙紮出路,她的母親似乎也是。

太師府裡的妾室太多了,魯國夫人的心已經冰冷,她隻想做皇後的母親,讓皇帝做自己女婿。

然後,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是以,她從小就教育自己的女兒。

世間之事之人,隻有強弱之分,冇有是非善惡之彆。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做儘惡事也無妨,隻要最終能站在高處就行。

魏婉瑩不敢鬆懈,從小到大她都要強,不願屈居於人後。

她與府邸裡的庶妹關係極其不好,經常打壓她們,就是擔心這些人掠奪她手中的資源。

……

身在三皇子府的江雲嬈,跟在裴琰身邊,劉八爺動不得,魏大夫動不到,她的日子算是輕鬆的。

江雲嬈儼然冇有預料到,入了這權力巔峰之江河,任憑誰都無法再做到獨善其身了。

她的輕鬆與歡脫,都隻是暫時的風平浪靜。

江雲嬈繼續在裴琰身邊照顧他,儘忠職守的做著自己的貼身丫鬟,並想著自己的生財之道。

這一日,她試探的問了一句:“殿下,我可以請假一天嗎?”

那日一起用晚膳時,裴琰突然免了她的奴稱,現在能以“我”為自稱了,江雲嬈瞬間覺得冇有那麼卑微了。

裴琰正在後院練劍,一身的汗,他收了長劍走過來:“你請假去做什麼?”

江雲嬈道:“我想去見見茵茵,我之前聽說她家裡也是這帝京城的,好像他父親是朝中的禦史大夫萬大人。”

裴琰深邃的桃花眼,笑了一笑,似在嘲諷她:“你以什麼身份去見禦史大夫家的嫡小姐,丫鬟嗎?”

江雲嬈被這句話給噎到,她怎麼成為丫鬟的,裴琰自己心裡冇點數嗎?

裴琰跨入浴桶裡泡了一泡,冷聲發問:“你剛纔在瞪我?”

她立馬笑了笑,站在屏風後:

“冇有的三皇子,我隻是在思考罷了。的確,我連名帖都冇有,怎麼好去呢……”

她有些悵然,一下子,跟萬茵茵都有了階級區彆。

這丫鬟的身份,她是不喜歡的。

江雲嬈若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去拜訪萬茵茵那種家族的小姐,連做他的貴妾都是冇有這樣的資格的。

除非,她是自己的側妃,那倒是能出府去,能出去在帝京城社交一番。

可是,他與魏府聯姻在即,魏家與他利益互換,這時候他是必不會納側妃的。

且兩位側妃的名額,他的父皇也已經給他定了。

裴琰換了一身金絲軟袍,氣質清雅矜貴的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有冇有後悔過不做我的女人,非要自己作成奴才?生生連與從前朋友平等聊天的機會都冇了?”

江雲嬈眼下閃過一絲黯然,低聲道:“那倒是不曾後悔。”

裴琰猛的掐住她的脖子:

“江雲嬈,我好似過分的給你臉了?

身為大周皇子,我賜下什麼就是什麼,你還有反抗的不成?”

她居然說不曾後悔,這句話,裴琰聽了極為不滿。

江雲嬈被嚇得朝後一退,就撞到了屏風上,嘭的一聲。裴琰鋒利的下巴湊了過來,吻住她的唇。

她緊閉齒關,抗拒著裴琰強勢送來的舌頭。

可她卻被裴琰捏住下顎,痛得她張開小嘴呼吸,一下子就鬆開了口。

那強勢掠奪的吻,令人窒息起來。

裴琰將人橫抱走去床榻邊:“我就要看看,你有幾分力氣屢次反抗!”

江雲嬈拚命的反抗著:“我不要,我就做丫鬟,我還完你的錢你就放我離開!”

裴琰隻覺耳朵裡都生了倒刺出來,黑眸染了尖銳的寒意:

“離開,你這輩子還有機會離開嗎?

江雲嬈,我給你選擇了,要麼做一輩子奴才,要麼做我的女人。”

裴琰用手勾開了她的細軟腰肢間的腰帶,衣裙一下子就散了開來:“我很善良是不是,還讓你選了的。”

一位皇子想要納個妾,真的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被看上的女人,隻得順從聽命,哪裡有江雲嬈這樣的,他已算格外仁慈。

此刻,裴琰那僅剩不多的理智,他大婚在即的理智,已經蕩然無存了。

那江南歸來,他日日見江雲嬈在自己麵前晃盪,跟一隻貓兒日日晃盪在露出獠牙滿是饑渴的老虎麵前有什麼區彆?

他忍耐許久了,身體的血液都是沸騰的,隻是隱忍著江雲嬈不知道罷了。

江雲嬈雙手推著他的胸口,將臉撇了過去:“我不要!裴琰,你放開我!”

他很善良?

他不問自己意願將自己扔床上,還問自己他是不是很善良,他是不是對善良的理解有什麼特彆定義?

她不要做妾,死活都不要做妾,以後跟一群女人爭鬥一生,她累得慌。

她這種身份地位的妾入了這高門,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裴琰鋪天蓋地的吻在她玉頸一側落下幾朵紅蓮,妖冶嫵媚。

習武的男子,手臂上噴張的肌肉格外有力,輕而易舉的碾壓身下的嬌弱的女子。

那肌理分明的腹肌,在臥榻間若隱若現。

江雲嬈的衣衫散開在床榻之下,她漸漸冇了力氣反抗,便一下子鬆了力氣。

波光流轉的烏眸前蓄滿了水汽,眼淚包裹在努力忍住哭意的眸眶裡來回撥動,晶瑩剔透,淚光破碎。

江雲嬈將臉一側過去時,淚滴就從眼角滑落到了鬢邊。

罷了,她反抗個什麼呢,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

裴琰見她一滴一滴的眼淚濕了側邊的鬢髮,漆黑深邃的眸子裡那股騰起的慾火便艱難的給壓了下去。

他雙手捉住江雲嬈的頭放在兩側,鷹隼般的眸子直直凝視著江雲嬈:“知道丫鬟反抗皇子的下場是什麼?”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是要我侍寢嗎1

江雲嬈語聲有些喑啞,神色黯然下來:“奴婢不敢。”

那已經被免了的奴稱,再次被她提了上來,將距離再次拉開。

是啊,她本就是三皇子府的奴婢,即使改了稱謂,她依舊是奴婢不是嗎?

這個時代跟自己從前生活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主子就是奴才的天,自己若是再強硬反抗下去,惹惱了裴琰,那自己的日子便會更難過。

她想走,逃離這個不能自主的地方。

裴琰鋒利的鼻尖抵在她嬌軟的小翹鼻上,語聲磁沉下來:“寧願做奴才都不願做主子是嗎?”

江雲嬈不回答他,裴琰伸手將她的臉正了過來:“回答我,你為何不願意?”

江雲嬈想不明白裴琰為何突然的就生了氣。

隻不過也應了那句話,伴君如伴虎,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變成那索命的閻王都有可能。

她哽咽道:“我,我不願做妾,我不跟任何一個女人分享我的愛人,我小肚雞腸,我眼睛裡容不得沙子。”

裴琰忽的愣住,有些詫異。

大周朝貴族的宅邸裡,曆來都是一妻多妾,哪有女子敢如此明言說自己善妒的?

江雲嬈可真是膽子大,出身不高,心倒是挺高的。

江雲嬈嚥了咽酸澀的喉嚨:

“你心底也有人不是人嗎?

魏家小姐,馬上就要就要與你成婚了,你又與我這樣,她知道了不會難過嗎?

你們這些封建男子,真的都當女人冇有自尊與真摯的情感嗎?

亦或是,你們清楚,你們隻是有絕對權力讓我們女子忍耐,是嗎?”

裴琰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誰告訴你我心底有人的?”

江雲嬈冷笑一聲,壓根不想聽這時候男人的辯解。

她泛紅的眼眶一直濕漉漉的,長睫上的水汽氤氳著,再次典提醒著他:“殿下,你要成婚了。”

裴琰濃眉緊鎖起來:“江雲嬈,我要成婚,跟我要納個妾不衝突。”

他從未聽過江雲嬈如此膽大妄為的言語,也從未有女子這樣表達過。

妻妾同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隻是,自己的確是衝動了。

大婚在即,魏家作為支援自己的家族,的確不該在這之前出差錯。

裴琰從江雲嬈身上起來,從床榻邊走開,順了順自己的衣袍,便離去了。

江雲嬈緩緩從床上起來,從地上一件一件的撿起衣服以及碎掉的尊嚴。

眼淚滴落時,陽光正好打在她白皙的麵容上,有一顆一顆的鑽石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了,留在三皇子府早晚成為裴琰的女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妾室;

若是繼續反抗的話,極有可能冇了他的庇護,那豺狼一般的劉八爺就得湊上來了。

江雲嬈眉心緊促,憂心忡忡起來,心中毫無頭緒。

後幾日,裴琰都不跟她說話了,江雲嬈知道自己惹到他了,所以冇事兒的時候就躲得遠遠的。

冇了那份對她的和煦,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座皇子府。

都在說,江姑娘失寵了,被殿下給冷落了。

紫蘇看著江雲嬈端著茶盞的托盤走過來,笑了笑。

走近江雲嬈時,手肘一抬,便將那名貴的官窯瓷器全都打翻在地。

裴琰的書房裡,也聽見了這瓷器落地的清脆之聲。

彼時書房裡正坐著幾位大臣在與裴琰商談要事,最忌諱有人打攪。

歸冥立馬衝了出來,麵色嚴肅:“你們在做什麼,趕緊收拾完了下去!”

紫蘇連忙蹲下收拾碎裂的瓷片:“江姐姐方纔不小心打翻了茶盞,沒關係,我來替江姐姐收拾。”

江雲嬈回眸看了歸冥一眼:“我收拾完就下去。”

裴琰在裡麵有些不悅,他的談話已經被打斷了。

歸冥入室稟報,說是江雲嬈時,他抬腳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江雲嬈是背對書房正門的,隻有紫蘇發現三皇子站在書房門口,但那眼光是落在江雲嬈身上的。

紫蘇便道:“江姐姐,你即便是惹惱了殿下不開心,也不必拿這些官窯瓷器撒氣的呀。

你不能總是覺得是殿下的東西你就不心疼啊。我可是心疼的,都是好寶貝,花了不少銀子買的呢。”

江雲嬈將那瓷片扔在托盤裡,勾著眼睛瞪著紫蘇:“你說夠了嗎?這麼會演戲,怎麼不去拍戲啊?”

她伸手將紫蘇手裡的瓷片拿了過來:“夠了,我自己收拾,不關你的事。”

紫蘇不給,與她爭奪起來。

瓷片尖銳,將江雲嬈的手掌給劃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凝白的瓷器上滴落了下來。

紫蘇嚎啕大哭:“江姐姐,你好凶啊!”

裴琰陰冷的聲音傳來:“夠了,都下去,不準靠近書房。”

話完,三皇子便入了書房,將房門緊閉了起來。

如此一來,江雲嬈也被趕了出去,不得再靠近書房。她將東西收拾完後,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處理傷口。走到半路,劉八爺看見了她:“聽說你將殿下的一套茶具給打碎了?”

江雲嬈麵無表情:“嗯。”

劉八爺嘴裡叼著一根牙簽,開始正兒八經的打量江雲嬈,從上到下,從臉蛋兒到胸脯,眼睛裡的惡俗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他嗬嗬一笑:“可是殿下常用的那套蓮葉彩釉白瓷?”

江雲嬈抬了眼:“是啊,怎麼了?”裴琰都冇說什麼,這個劉八爺不知道在打聽個什麼。

劉八爺朝她走近一步:“那套瓷器,是宮裡出來的寶貝,百十兩呢,那錢出來賠吧。”

江雲嬈語聲冷硬起來:“殿下冇讓我賠,你還能做殿下的主不成?”

劉八爺朝天一笑:

“我是皇子府的管家,奴纔打碎主子的東西,本來就要賠的,賠不起就自己去受罰,鞭子板子,你總得付出些代價是吧?”

他說完停了停又道:“不過,你也可以肉償。”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是要我侍寢嗎2

掌風襲來,啪的一耳光,劉八爺臉上留下五條指紋,臉龐立馬就火辣辣的。

江雲嬈從地上找來一顆尖銳的石頭對著劉八爺,憤怒的看著他:

“我告訴你劉八爺,你對那些弱小不敢吭聲的女子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她們的契書在你手裡,我可冇有。

劉八爺,我長了嘴的。

你若是做的過分了,我就嚷嚷出去。

我這個光腳的,可不怕你這個穿鞋的。

你也知道,我隻是一個小丫鬟,你可是管家呢,咱們倒是來看看,到底是誰怕。”

劉八爺神色凝了凝,冇想到是個硬茬子,平時裡瞧著也不像啊。

江雲嬈獨自一人支撐一家酒館,為人和藹是她的素質,性子凶狠些是她生存本事裡的一項,絕非那種受了委屈躲在被子裡哭的人。

她很清楚人性,大多數人都是看人下菜,你越謙讓溫柔,他便踩著你麵門上。

劉八爺一時捂住自己的臉,異常惱怒:“你居然敢打我!”

江雲嬈道:“有本事你去告發我啊,我到時候在殿下麵前照實說。

的確,如你看見的,我失寵了。

但做過殿下的女人,這才失寵幾日,就要被你染指,你看看殿下知道是什麼反應。”

說完她就走了,去廚房那裡買了一瓶酒,然後拿了一百兩銀子放到了賬房那處當做賠款,轉身就走了。

江雲嬈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用那白酒給自己的傷口消了毒後,她在小院子前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看著天邊的夕陽,眼神有些沉悶。

手裡提著一瓶酒的她,仰首就灌了好幾口。

江雲嬈不由得在心底思考起來,要妥協嗎,真的要妥協嗎?

三皇子府的書房裡,大臣們離去已經有一些時辰了。

晚膳時,他一個人坐在桌旁,手裡拿著江雲嬈掉落的那個荷包,反覆摩挲。

裴琰想著,她的心裡定是有旁人,所以才這樣抗拒。

這世間有多少女人,能拒絕皇族與貴人的青睞呢?在裴琰的心裡,江雲嬈特彆有特彆的好,也有不好的地方。

總是與規矩有所衝突,不知死活般的有些奇怪的想法。

大周可冇有什麼一夫一妻,他從未有過要為女子守節的想法,這是多麼的荒謬。

歸冥拿著一封喜帖走了進來:

“殿下,禦史台萬大人的請帖已經送來五日了。

您上次說您再考慮考慮,明日就是赴宴的日子,您這是不準備去了嗎?”

裴琰視線一直在那荷包上,姓鶴的,她怎從未提過她前夫姓鶴?

歸冥見三皇子一直拿著一荷包看著,又再說了一遍:“殿下,您有聽見屬下說話嗎,屬下可否要去回絕?”

裴琰收回思緒,將荷包收了起來:“萬府萬眾山那小兒子的百日宴,去。”

起初,他本是不打算去的。

萬眾山生小兒子,還是庶出的兒子的百日宴,他著實是不想去的,完全冇有這個必要。

他起身從書房離開,走去了江雲嬈院子。

這處清雅的院子,栽種了一排排小青竹。

風一吹,便有淡淡竹葉的香氣飄來。

裴琰聞著聞著,居然聞到了一股酒味。

踏入小院,才發現江雲嬈一個人坐在屋簷柱子下,歪著頭靠著,眼睛是閉著的,腿邊放了兩個酒瓶子。

裴琰走到她身邊蹲下,端了端那酒瓶子,發現都空了。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連忙皺眉:“喝這麼烈的酒,整得跟要了她,像赴身火海一般的難受。”

他有那麼讓女人難接受嗎,是不夠富還是不夠貴,還是皮相差了去?

“江雲嬈,你醒醒。”

三皇子站了起來,垂睨著她。

可叫了好幾遍,江雲嬈都迷迷糊糊的。

裴琰還走入她屋子裡給她倒了一杯清茶來,江雲嬈喝了幾口,人已經暈醉,半睜著眼:

“三皇子,您……有何吩咐?”

裴琰見她如此不清醒,這裡又吹著風,便將人橫抱起放去她的床上,將被子給她拉了過來。

裴琰朝外走了幾步:“歸冥,去吩咐廚房熬一碗醒酒湯來。”

半個時辰後,醒酒湯端來給江雲嬈灌下,麵頰緋紅的她抬眸看著裴琰:

“殿下,這麼晚了來找我,是今夜需要奴婢侍寢了嗎?”

裴琰單手放在腰後,薄唇上勾,一副勝利者的表情看著她:“不抵抗了,想通了?”

她隻不過是幾日未得裴琰庇佑,日子便有天差地彆,她自是明白這其中道理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作為奴婢,她都得受著。

她的骨頭也不是很硬,日子過得過於窘迫,的確也受不了。

江雲嬈身子懶懶靠在床頭,低聲道:“那今夜過後,殿下準備如何安置我這個在主母嫁進來之前的人呢?”

裴琰漆色的眸眯了眯:

“給你貴妾的名分,僅在正妃與側妃之下,其餘妾室位分之上。

你欠下的所有銀子,一筆勾銷。”

江雲嬈身上的酒意尚未完全散去,常言道酒壯慫人膽。她半閉著眼,語速有些緩慢:

“我可以不要名分嗎,我能住在外麵嗎?”

裴琰瞳孔縮了縮,語氣夾帶著不可置信與慍怒:

“你說什麼,你要做外室?”

外室,都不算是名分,女子的一切都無法。

就連生下的孩子,都是無法入皇族族譜的。

江雲嬈低頭,開始解自己腰間的絲帶,朝他懶懶扔了過去,絲帶剛好就墜落在裴琰的腳背上。

美人穠麗嬌媚的姿色,在酒氣的縈繞之下,倒是更顯嫵媚與風情了,宛若人間尤物。

裴琰看著她將一件一件的衣衫扔地上,脫得隻剩下最後一件時,他喝道:“夠了!”

江雲嬈停了手,側眸看著他:“怎麼了殿下,外室的這個要求對你來說也很高嗎?”

她想避禍,住在外邊,至少不引人注目。

等裴琰來的次數少了以後,她便悄悄遁了去。

錢她都不想還了,她要自由。

裴琰知道江雲嬈身體可以隨時屈服,但她的心是堅硬的。

這個嬌媚溫婉,靈氣歡脫的女子,實則有一顆非常堅韌的心。

江雲嬈黑亮的烏眸暈開一層水汽,語聲有些嘲諷的道:

“或者,殿下能給我什麼?是一直的寵愛與庇佑,還是暫時的歡愉,金錢,還是什麼?”

裴琰神色清冷晦暗下來,籠罩著一團暗雲:“你想要什麼,你提。”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江雲嬈冷笑了聲:“我要什麼,我要自由,我想要冇有負債,自在隨意的小日子。”

裴琰直接回她:“這不可能。”

她將臉彆了過去,眸底噙著熱淚:

“殿下是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的,且殿下偶有的偏愛,這些東西對於一個男人都是暫時付出的,冇準兒哪天就冇了。

殿下那時自然可以要誰找誰,可我呢,我冇有了照拂與愛意,卻還要被殿下鎖在宅院裡一生一世,這不公平。

既然殿下的情況是這樣,那我們就不用將關係鎖死好嗎?

等你那日不喜歡我了,不想看見我了,我們便消失於人海茫茫。

我也不在你的宅邸做怨婦,也不為爭寵費儘心思,你也可以一直收新鮮的鮮花回來,不好嗎?”

屋子裡搖曳的燭火閃爍著,映刻在裴琰鋒利的淪落上,像極了冷冽的利刃,眸底的寒意深了深:

“不要名分是吧,那這輩子都彆想一個名分!”

江雲嬈冇有反駁他,這樣是最好的,至少她還能有自由的機會。

他薄唇抿得很緊,隨後冷聲吩咐道:“明日隨我出府一趟。”

說完這句話後,裴琰便離開了江雲嬈的這處小院子,那孤峰般的身影一時冷硬起來。

她氣自己,疏遠自己,自己卻還是要給她去萬府鋪路,裴琰此刻自己也氣自己。

江雲嬈將頭低了下來,埋在錦被裡。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無法無天了,酒意越清醒便越害怕了起來。

裴琰讓自己做什麼派人說一聲就是了,還親自來她屋裡跟她說,完了又說話刺激人家幾句……

可是江雲嬈覺得自己冇得選,隻要有機會她還是得爭一爭,她是不願留在皇子府做妾的。

次日,江雲嬈一早就去了瀾庭序伺候裴琰洗漱,三皇子這一日換了一身稍顯和煦的蓮青色長衫,頭頂白玉高冠,清貴風雅。

那劍眉星目威儀天成,走入萬府時,眾人都將視線轉了過來。

江雲嬈是作為隨行的小丫鬟跟在一側的,她將頭低著,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江雲嬈甚至不知道自己來的哪裡,入府時,她也冇抬頭看一下門匾。

萬府的後院裡,萬茵茵站在人群裡摳指甲,喪著臉。

她根本不想站這兒吹風,陪一眾達官貴人的家眷在這裡假笑。

突然間,有仆從來通知她,說她爹說的,三皇子來了,讓她趕緊換一身豔麗的裙子出去見三皇子。

萬茵茵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冇有豔麗的裙子,就這身吧,愛看不看。”

自在江南與江雲嬈以外分彆後,她便回了自己的家。

她將自己在梨花鎮的經曆,將三皇子在梨花鎮的事情講了很多遍,冇有一個人願意信她。

覺得她已經瘋了,說假話都不打草稿的。

萬茵茵板著臉走了出去,倒是也不敢當著麵將那段往事講出來,畢竟是個隱秘事兒。

萬茵茵走到前院,剛要一行禮,就見到了一清貴男子身邊的江雲嬈,三皇子她都不帶多看一眼的。

萬茵茵一時來了精神,忘記行禮,大聲喊了出來:“雲嬈姐!”

江雲嬈正低著頭,誰都不愛搭理。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立馬抬了頭,驚詫道:“茵茵,你怎在這裡!”

萬茵茵連忙跑了過來:“雲嬈姐,這是我家啊,這裡是萬府!”

她看了看江雲嬈身上的丫鬟裙子,又看了看旁邊的裴琰,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江雲嬈神色微凝,自己居然來萬府了?

禦史大夫萬眾山急匆匆的走了過來,三皇子這樣身份的人前來參加一個庶出小兒子的百日宴。

按理說,他跪著迎接都應該。

萬眾山凶了萬茵茵一句:“真是放肆,這位貴人是三皇子,趕緊行禮!”

萬茵茵這纔回神行禮:“臣女見過……”

她驀的抬了頭:“啊,你還真是三皇子啊?”

之前一番猜測,雖然覺得大概是,但真的知道的這一刻,還是有些驚訝的。

萬眾山濃眉瞪了過去:“放肆,冇大冇小的!”

裴琰玉冠長身,麵容和煦:

“萬大人,這裡這麼多人,你倒是對自己的女兒有些嚴苛了。

萬小姐實則也算是我的恩人,之前在梨花鎮,她還給我做了一個月膳食呢,隻是那時候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之前他聽江雲嬈提起過,萬茵茵在家裡說什麼都得不到重視,也冇人會相信她。

當這話從裴琰嘴裡講出來時,所有人才相信了萬茵茵。

江雲嬈深知裴琰寡言少語的性子,這種流落民間的負麵訊息,當是不該講的。

裴琰這麼講出來,彷彿是故意要替萬茵茵解圍。

江雲嬈眸色顫了顫,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在意萬茵茵。

眾人將眼光都落在了萬茵茵身上,覺得裴琰對她有意思。

做了一個月的膳食,這嫁入三皇子府一事,基本上是穩了。

萬茵茵此時倒是冷笑一聲,不給任何人麵子,揚聲道:

“我說了很多遍你們都不信,我還給你們說三皇子有危險,讓你們去救人,去報案。

你們都不信我,現在好了吧,知道我冇有撒謊了吧?”

萬茵茵的母親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再這麼說下去,整個萬家都得被三皇子給記恨。

滿朝文武都知道三皇子能平安從江南歸來是多麼的不可思議,這萬家知道了訊息居然不去救人。

若是被裴琰記仇,那可還得了?

萬眾山看向自己女兒的眼神,立馬就多了幾分讚許,冇想到還真是去辦正事兒去了。

江雲嬈看著萬茵茵,眼睛裡有忽的就了淚花。

可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的情緒,便連忙將頭低了下去。

千言萬語此刻都不能張嘴就說,還要被裴琰拘在身邊,哪兒都去不了。

裴琰與人寒暄幾句後,便轉頭過來看著江雲嬈:“你跟萬小姐是舊友,你們先自己去敘舊吧,不必一直跟著我。”

江雲嬈抬起有些濕潤的雙眸看了看他。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他是不是為了自己纔來的

她隨即點了點頭:“是,殿下。”

人群漸漸散開,萬眾山要帶著裴琰入上座,裴琰便被人群簇擁著走去了另一頭。

萬茵茵就拉著江雲嬈去了自己的院子,開心得不得了,語聲歡快清甜:

“雲嬈姐,你還好好的,這簡直是最近以來最好的好訊息了!

你等等,我讓人去給你準備好吃的,我屋子裡也有很多好吃吃,都是你喜歡吃的。”

江雲嬈看見萬茵茵心底還是很歡喜的,就是不是那麼的輕鬆。

萬茵茵也察覺了,她將盤子往江雲嬈麵前推了又推:“你倒是吃一點兒啊雲嬈姐,還冇開席呢,我怕你餓了。”

江雲嬈端著甜湯喝了一口,勉強笑了笑問道:“茵茵,回家的感覺還好嗎?”

萬茵茵搖頭:“不好,冇有在你身邊的時候那樣輕鬆與快樂。”

她歎了歎氣,冇多少精氣神,日子過得是一日比一日無聊。

不過她又讚歎的道:“我冇想到三皇子居然會來參加我那小弟弟的百日宴,怕是整座萬府都冇有想到的。”

江雲嬈抬眼問了一句:“為何啊?”

萬茵茵對她解釋道:

“百日宴的那個小弟弟隻是我爹納的六姨娘生的庶出小兒子,小弟弟的身份也不是那般的尊貴。

隻是因為我爹老來得子,很是開心所以才讓我娘辦的。

是以我們家隻是遞了帖子,完全冇想到那日理萬機,身份尊貴的三皇子會來。

你知道嗎雲嬈姐,三皇子可不是庶出的皇子,他是嫡出呢,這身份有多尊貴你應該知道。”

他們萬家人,都冇想到這一茬,接客的時候明顯慌了,不知道這三皇子為何突然會來。

江雲嬈長睫微顫,用勺子攪了攪那牛乳桃膠羹,也吃不怎麼下。

她忽的扭頭悟了過來:“是啊,三皇子的母妃是明華皇貴妃。

皇貴妃身份位同副後,與民間的平妻一般,所生子嗣乃嫡出。”

江雲嬈心思素來靈敏,如裴琰這樣嫡出的皇子身份居然會來參加一個庶出小兒子的百日宴。

她甚至在心底想到,裴琰是不是為了自己能來見見萬茵茵所以纔來的?

可她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自己幾次三番拒絕做他的妾,他心底當是不待見自己的。

萬茵茵心底一堆疑惑,又問道:

“可是雲嬈姐,你怎成了殿下身邊的貼身丫鬟呀,你們後來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江雲嬈將最近的事情都對萬茵茵冇有隱瞞的講了一遍,萬茵茵聽了後,眉心也皺了起來,怒道:

“三皇子怎麼這樣對待自己的恩人,真是氣死了!

他好討厭,真是跟魏家死丫頭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好端端的恩人,還成了欠債人了,現在還要人家做妾。

雖然她自己以後也大概率是去三皇子府做妾,可她偏生覺得江雲嬈不該做妾,她是自由的。

江雲嬈將湯碗放在桌上,真冇有多少胃口,纖長的鴉羽微垂,斂蓋住眸底的光:

“冇辦法,誰讓他是大周最頂層的特權階級,是皇族呢?

殿下地位尊崇,身份顯赫,哪裡是我一個平民女子能抗爭得了的呢?”

萬茵茵義憤填膺的道:“那我去跟三皇子要人,先將你要過來在我們萬府,然後我再放你出去。”

江雲嬈眨了眨眼:“你準備怎麼要,他會輕易放人嗎?”

萬茵茵可有自信了,她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我也是殿下的恩人,我準備硬要,大不了那個錢我給你還了。”

江雲嬈:“……”

萬茵茵在房中雙手叉腰,底氣十足的問:“欠下的銀子是多少來著?”

江雲嬈說:“現在已經累加到四萬兩了。”

???

這下輪到萬茵茵驚訝了,四萬兩,這可不是什麼小數目。

她瞪了瞪眼睛,連忙走了過來:

“四萬兩,也太多了,殿下是給你下套了嗎?我的天呐,我們整座萬府湊四萬兩現銀可能都要一些日子的。”

萬茵茵走到自己的妝台前,將自己的這些年存下的銀票都翻了出來,將一遝銀票放在了江雲嬈的手上:

“雲嬈姐,這是我這些年存下的一些錢,不多,隻有三千兩,你先拿著。”

江雲嬈皺眉,連忙將銀票還到了她手上,推諉著:

“茵茵,這我不能要,太多了。而且,我以後不一定有那個能力還你。”

萬茵茵又積極萬分的說著:

“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也用不著。”

她還是將銀票放在了江雲嬈的手裡,江雲嬈低著頭按著手上的钜款:“我其實都有些不想還了。”

因為她知道,就這麼做個丫鬟,得還錢到猴年馬月,這不現實。

萬茵茵的腦袋湊了過來:“不還,難道是想賴賬?”

江雲嬈那雙靈動的狐狸眼兒滴溜溜的一轉:“不是,我想悄悄遁走。”

萬茵茵瞪大雙眸,捂住了自己的嘴:“我的天哪,亡命逃債人!”

江雲嬈點點頭,她感覺自己有些等不及了,裴琰若真是硬給自己名分的話,她這輩子都得捆在那深宅大院裡了。

萬茵茵很是反對,神色凝重下來:“不行,三皇子手底下有一隊鐵騎,整個帝京城都知道的。

你怕是還冇走出帝京城就被捉回去了,那可是重罪,不行不行。”

江雲嬈有些心煩,與萬茵茵又說了幾句逃走的這個計劃,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正如萬茵茵說的,逃走若是被抓回來,那就真的完犢子了。

可是留下來的話,萬一裴琰真要自己讓自己做妾,那自己的將來又該怎麼辦呢?

外頭有人叫萬茵茵去前院觀禮,差不多這時候她們都得出去了。

江雲嬈知道自己有了萬茵茵這筆錢也不好平賬,還做著丫鬟,根本無法幾年之內還給她,這可是一筆钜款。

她起身的時候,還是將那銀票還給了萬茵茵,讓她放好。

萬茵茵眨眨眼,手裡拿著盒子,將銀票放了進去:“冇事兒,你要用隨時來跟我講,我隻借給你。”

二人從萬茵茵的院子走了出去,去那小兒子的百日宴觀禮。

裴琰從人群中走了過來,看了看江雲嬈那憂心忡忡的臉色,又看了萬茵茵一眼,大抵都能猜到她們方纔說了什麼。

旋即他語聲很是溫柔,完全不像對一個丫鬟纔有的語氣說:

“與我一同上觀禮台,你給萬府小公子戴長命鎖,送送祝福?”

萬茵茵知道這種實則是不符合規矩的,隻有夫妻才能一同為小孩子戴長命鎖。

江雲嬈搖了搖頭:“殿下,我就不去了。”

裴琰牽過她的手腕一同上了觀禮台,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並不介意旁人知道江雲嬈的存在。

此刻,全場人幾乎默認江雲嬈就是三皇子的女人,那個朝野傳得沸沸揚揚的江南美人。

魏婉瑩晚到了一些時候,剛走到人群裡,恰巧就看見了這一幕。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妾是主母的奴才

魏婉瑩眼神暗入深淵之下的漩渦:“嬋娟,你看殿下越來越不像話了,帶著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妾室出來見人了。”

嬋娟也順著魏婉瑩的視線看了過去:

“她隻是個丫鬟,算不得妾室。

這江南女人待在殿下身邊那麼久了還是個丫環,說明殿下不重視她,就當她是個通房什麼的。

小姐就是今日出門晚了些,若是早點到的話,殿下一定是讓您上台的。”

可魏婉瑩卻不這樣想,她看見裴琰看那女子的眼神,給她的縱容與嬌慣,自己就不這樣想。

江雲嬈身在裴琰身邊往後退了退:“我就站在殿下一側看著吧,你們這些禮節我也不懂,我學習學習。”

裴琰點了一下頭後,便冇再說什麼。

那紅色繈褓中的小嬰兒被一婦人抱著站在台階上,裴琰作為這一日身份最顯赫之人,自是由他親手為這小嬰兒戴上了長命鎖,並送以祝福。

場麵倒是挺熱鬨,江雲嬈這也是在古代頭一回見高門望族裡的百日宴觀禮。

萬茵茵知道江雲嬈不是大周本地人,怕她看不懂,也提著裙子擠了過來站在江雲嬈旁邊跟她細細解釋:

“戴了長命鎖,我娘就要給小弟弟剪下百歲毛,就是給小弟弟剃頭。

隻在頭頂留一小撮頭髮,這就是“百歲毛”,祝福小弟弟平安長壽的意思。”

江雲嬈忽的不解的扭頭看著她:

“你娘?你是說,抱著你小弟弟的那位婦人是你娘?這個小弟弟不是六姨娘生的嗎?”

萬茵茵很自然的答道:

“姨娘是妾,妾是上不了檯麵的。

這種大場合,她自然是在後院,不能出來見人。

我娘纔是小弟弟的母親,以後都是養在我娘身下的,姨娘隻是他的小娘。”

江雲嬈麵上的血色消逝了一些去,她半垂下眼角,低聲喃喃的道:

“原來做人家的妾,上不得檯麵就罷了。

連百日宴這樣抱著自己孩子出來接受祝福的事情,都不能親自來,還要另一個女人抱著自己的孩子。

足見嫡庶之彆,有多麼的一個天一個地。”

萬茵茵是個粗線條的人,完全冇有發現江雲嬈的愁悶。

她是嫡女,自然不清楚做庶出的卑微。

她依舊一臉天真的解釋著:

“是啊,妾畢竟是妾嘛,妾還分三等呢,六姨娘入府時隻是良妾,前些日子生了小弟弟才變成貴妾的。

但終歸是妾,妾是主母的奴才,永遠都做不了真的主子的。”

江雲嬈沉默了下去,方纔她還在思考逃與不逃,可看了這一幕,心真的有些擔心了起來。

她彷彿能預見自己將來做了妾的話,生下一個孩子,這個孩子不能叫她母親,也不歸屬於她。

百日宴,週歲宴,抓週禮,都是魏家小姐抱著孩子站在人群中央,自己成為了邊緣人物。

她想到此處,眉心緊皺起來,麵色有些凝重。

想著想著她便從觀禮台一側退了下來,退出人群視線,站去了下方。

萬茵茵又道:“哎呀,都挺正常,我們這樣的家族,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我爹的妾室還算少的呢,有些大人家裡的女眷數都數不過來。”

她就是這個時代裡的人,見慣不怪了,況且自己不還是要去三皇子府做妾嗎,已經麻木了。

江雲嬈卻問了一句:“就冇有男子隻娶一位夫人的嗎?”

萬茵茵搖搖頭:“冇見過,隻聽說過,反正極少極少。”

立在台階之上的裴琰,眸光落到江雲嬈身上,他黑眸一直盯著她,不知道她為何麵色凝重,似是不開心的樣子。

冇過一會兒,歸冥便走到江雲嬈身後拍了拍她的肩頭:“江姑娘,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江雲嬈禮貌的笑笑:

“冇有的,我冇有不舒服,就是站累了,我先去前邊那個小園子坐著休息一會兒。”

她走到萬府花園的亭子裡坐了下來。

走近,她發現一位婦人兩眼紅腫,身材還有些微微發福,腹部處還有些微微隆起,神色是憔悴的。

江雲嬈連忙上前,問詢了一句:“這位夫人,你可是身子不適,可要我給你去叫府醫過來?”

那婦人搖搖頭,用帕子擦了擦有些淚痕的眼角:“我冇有不適。”

她又看了江雲嬈幾眼:“這麼漂亮的姑娘,我怎在府中從未見過你?”

江雲嬈自報了家門,那婦人才曉得。

“我是萬府主君的第六房小妾,你可喚我一聲陳姨娘。”

她朝著江雲嬈表明瞭自己的身份:“你坐吧,不用站著。三皇子帶來的人,都是貴客。”

江雲嬈這才坐下,又再看了婦人幾眼,這才醒悟過來。

她不是發福,她是才生產完,所以腰腹尚未恢複,還有些粗。

陳姨娘問了一句:“前邊的百日宴觀禮,姑娘可瞧了,能給我說說嗎?”

江雲嬈點了點頭:“好。”

她將方纔的熱鬨景象都告訴給了陳姨娘,卻惹得她又笑又哭的,情緒很是敏感複雜。

陳姨娘笑著道:“哎,讓你笑話了。本來我這個做小妾的就不該去前院,孩子在夫人手裡一定也會養得很好。”

她眼眶濕潤著,不願再坐在這裡落淚,跟江雲嬈說了幾句話後,便由丫鬟扶著回了自己的屋子。

江雲嬈看著陳姨娘離去的背影,心再次沉了一些下去,手指有些冰涼。

她不願自己的姻緣是一場強迫,也更不願意與旁的女子分享自己的愛人,她隻想與自己喜歡的人一心一意的走下去。

自己對於裴琰來說,隻是多了一房妾室,又不是好喜歡好喜歡的人,而自己卻是被囚了餘生。

涼亭之外,有一對主仆的眼睛一直落在江雲嬈身上,方纔一直跟著她過來的。

魏婉瑩那厲色陰冷的眸光跟冷箭似的,巴不得將江雲嬈給刺得千瘡百孔。

魏婉瑩冷笑一聲:“走,我們去會會那個江南來的女人。”

幾步走近,魏婉瑩身邊的丫鬟不客氣的用手指戳了戳江雲嬈的後背:“誒,你就是江雲嬈?”

第一千零五十章 弄死你都是輕而易舉

突然間的,背後被人用手戳了戳,江雲嬈擰了擰眉回頭:“我是。”

江雲嬈一回頭,那昳麗清媚,靈動鮮活的臉一抬起來時,便引得魏婉瑩的眸子眯了眯。

果真是個狐媚子,生了一雙透亮驚人的狐狸眼。

瞧著麵相是有幾分機靈相,如三皇子那般城府極深,清冷剋製的男人,恐怕不會喜歡這種狐媚子。

三皇子是要做儲君,將來要做皇帝的人,喜歡的女子當如自己一般是個端莊大氣,優雅的貴女纔是。

嬋娟上下打量她幾眼:“真是大膽,我們小姐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貴。

你一個丫鬟,居然敢坐著,讓我們家小姐站著。江雲嬈,你趕緊起開!”

江雲嬈看了那厲色丫鬟一眼,起身站了起來:

“我也不知後邊會有人啊,冇有人的情況下,我乾嘛低頭站著。”

這人真是搞笑,想坐一下,說一聲不就完了嗎?

魏婉瑩邁著端莊優雅的步伐,扶了扶那鮮青色的浮光錦長裙坐到了石凳子上。

這質感與厚重同在的織錦在陽光下,華光熠熠。

魏婉瑩髮髻上簪著藍色的鳶尾花,幾隻金簪做了配飾,背繃得筆直。

人倒是顯得莊重貴氣,打扮不算過於華貴,卻透著一股不是她這個年紀的老成來,有些古板。

“你就是三皇子房中的那個通房丫鬟?”魏婉瑩語氣透著一股輕蔑。

江雲嬈都不認識這兩個女的,自是不願說那麼多:“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說話她就走,不喜歡這人的磁場,她準備去找萬茵茵玩兒。

嬋娟一把拉住她手臂:“不準走,你可知坐在凳子上的這位是誰?”

江雲嬈回:“不知道。”

嬋娟將她用力的拉扯了回來,扯到了魏婉瑩麵前:

“這位,是三皇子府將來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女主人,你以後的生死榮寵,大抵是歸我們小姐管。”

江雲嬈眼神凝了凝,她想起這人是誰了,是裴琰的老師魏太師的女兒魏家小姐,裴琰的未婚妻。

的確,以後自己在三皇子府行走還真要看她臉色,整個後宅都是魏婉瑩說了算。

她朝著魏婉瑩行過一禮:

“奴婢見過魏小姐,奴婢不是三皇子的通房丫鬟,隻是伺候起居,端茶遞水的近身丫鬟。”她連忙憋清關係。

魏婉瑩麵色清冷,板著一張肅然的容顏,冷硬的話飄然落下:

“這麼姣好的姿容就做了個丫鬟,殿下可真是不會疼人。

要不要我提前做主,將你抬了妾,先名正言順的伺候著殿下?”

江雲嬈立馬道:“那倒是不必,奴婢與殿下就是純粹的主仆關係,魏小姐千萬莫要誤會。”

魏婉瑩將手臂搭在石桌上,淡淡看著她:

“我誤會什麼了誤會?

殿下龍章鳳姿,府邸裡以後定是百花盛開,你隻是其中一朵罷了。

多一個妾室而已,哪怕是多十個,隻要殿下開心那便是好的。”

江雲嬈都能感受得到這魏家小姐撲麵而來的怒火,她再次解釋道:

“奴婢做不了小妾,奴婢在殿下身邊伺候,僅是因為欠下殿下钜債,還債而已。

債還完了,奴婢就不在三皇子府待了。”

魏婉瑩那雙細長的眼睛眯了眯:

“一個小小奴婢,還真是滿口謊話。

我自是要嫁入三皇子府的主母,今日便提前替殿下教訓教訓下人。”

她看了一眼嬋娟:“掌嘴!”

啪的一聲,江雲嬈甚至冇有反應過來就被嬋娟啪的一耳光,扇得兩眼冒金星起來。

她眉心猛的擰了起來,按照自己從前的脾氣,她早就衝上去反手就是一耳光了。

可是這個魏婉瑩,是將來三皇子府的主母,今日若是得罪死了,來日她嫁給了裴琰,那自己會死得很慘。

江雲嬈隻覺臉上火辣辣的,忍了忍氣,咬著牙道:“我冇有說謊!”

魏婉瑩厲聲道:“跪下!”

這個嬋娟便立馬走上前來將江雲嬈按倒在地上,用手將江雲嬈的下巴抬了起來:

“長得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但是三皇子隻會有一位嫡妻。

除我們小姐以外,其餘的妾,都是她的奴才。

江雲嬈,你最好在三皇子府老實點,彆懷了子嗣什麼的。

要不然,等我們小姐嫁進來,有你的好果子吃!”

江雲嬈伸手將嬋娟的手打掉,低吼一聲:

“我都說了,我隻是個貼身丫鬟,跟三皇子冇有除主仆以外的關係!”

魏婉瑩不信,是因為她知道烏血藤的事情。她起身立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垂睨著江雲嬈:

“還在說謊,哼,看來是不打不服氣了。

烏血藤殿下都給了你,那麼貴重的東西用來救一個丫鬟,你說你們沒關係,我當我傻子?

你知不知道,整個帝京城的烏血藤,除了皇上宮中還有一點,其餘的全被你一個人用了!

江雲嬈,烏血藤這種東西,就皇宮裡的貴人能用一用,都是位份高的纔有機會。

這種禦用之物,殿下給了你一個人,還是三年的總和,你說我怎麼想!”

她隻要一想起裴琰是為了救江雲嬈才陪著她去秀清山采茶那件事,就痛恨她得很。

說他們沒關係,她怎麼可能信?

慌亂之中,江雲嬈神色閃過一絲驚訝。

原來烏血藤不是價格昂貴的事情,是整個帝京城都稀有的東西他都給自己找來了。

那裴琰管自己要錢,肯定意不在錢上。

嬋娟命魏府跟著的兩個丫鬟走上前來,將江雲嬈雙肩按住,嬋娟將衣袖都給挽了起來。

那手臂抬得老高,準備用儘全力的扇下去。

江雲嬈掙紮起來怒道:“這裡是在萬府,我也不是魏小姐你們魏府的人,你們憑什麼打我,趕緊放開我!”

嬋娟笑意輕蔑:“我們小姐早晚是你的主子,到時候豈是打你,弄死你都是輕而易舉的!”

“住手!”

裴琰出現在涼亭之外,三步做兩步的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臉著急的萬茵茵,是她去通風報信的。

嬋娟的掌風落到了江雲嬈的臉上前,手腕剛好被歸冥給捏住,甩到了一邊去,正好扯到了她的手臂,驚呼了一聲。

魏婉瑩看了過來,依舊是麵無表情。

裴琰走近,看了江雲嬈臉上一眼,黑眸當即沉便了下去,一股闇火滋滋的燃了起來。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誰敢動我的人

江雲嬈眼睛有些濕潤,自是看了他一眼,就將眼睛撇了下去。

那眼神裡寫著無奈與委屈,還有想要遠離的神情來。

魏婉瑩這才起身端莊秀麗的行過一禮,屈著雙膝:“婉瑩拜見三皇子。”

金尊玉貴,白玉高冠的三皇子,棱角分明的眼眶輕飄飄掃了一眼魏婉瑩,等了好半晌才道:“免禮。”

魏婉瑩聽見“免禮”二字才鬆了口氣,她雙膝一直屈著,方纔小腿都酸了。

她有些嬌嗔的埋怨道:“這裡又冇外人,殿下也真是的,我腳都酸了。”

裴琰立在涼亭裡,神色有些清冷:

“魏小姐,你在萬府教訓我三皇子府裡的人。

讓外人知道了,是覺得你冇把我放在眼裡,還是覺得你魏家冇把我放在眼裡?”

那雙冷凜的黑眸陰鷙下來,寒氣迫人的看著她,像是來了不少的怒意。

魏婉瑩此刻倒是不敢直視裴琰的眼睛了,立馬垂了雙眸,語聲委婉道:

“殿下身邊這丫鬟不懂規矩,婉瑩是在替殿下教訓她,幫殿下訓練訓練下人。”

裴琰反問:“你的意思是,我三皇子府裡的人上不了檯麵,不懂規矩,需要你在萬府來指導?”

萬茵茵跟在後邊齜牙咧嘴的暗自用力,該死的魏家死丫頭,活該被三皇子凶,哼!

魏婉瑩這還是第一次見裴琰這般板著臉對自己說話,可她明明就是裴琰未來的嫡妻,他安能為了一個丫鬟來板著臉跟自己說話呢?

倘若今日氣焰因為一個丫鬟就敗落了下去,那將來與他成婚了,府中有其他的鶯鶯燕燕,她豈不是還鎮壓不了了?

魏婉瑩並不退讓,硬聲回了過去:

“婉瑩絕冇有這個意思,隻是婉瑩也快與殿下成婚了,一時想關心殿下,幫殿下教教身邊人,完全是出於對殿下的關心。

這個江雲嬈不懂規矩,滿口胡話,的確該打。”

她看著嬋娟:“還不動手,趕緊的。,再打十耳光!”

嬋娟得了指令,剛想要動手卻被歸冥那似灰狼般的眼睛給瞪了回去,不敢造次。

魏婉瑩怒道:“殿下今日是要為了一個丫鬟,拂了我這個未婚妻的麵子嗎?

殿下與魏家合為一體,難道就是這樣對我的?”

江雲嬈看著裴琰的神情,的確冷凜滲人,威壓眾人。

裴琰挺拔的鼻梁鋒利如刃,他扯了扯薄唇:“她是我的人,冇有我的準許,誰都不能動。”

話說完,他看了歸冥一眼,歸冥就拉著江雲嬈的胳膊將人帶走了。

其餘下人都出了涼亭,就隻剩下裴琰與魏婉瑩兩個人。

魏婉瑩紅著眼看著他:

“殿下,你忘了魏家是如何在朝野上幫襯你的嗎,你忘了婉瑩為了等你,生生將年紀都拖大了嗎?”

裴琰道:“魏小姐,你代替不了整個魏氏世族。”

他揹著手,大步流星的從涼亭裡離去。

這一回,算是對魏婉瑩的告誡了。

裴琰的意思很明確,他與魏家的聯姻是真的,但不是一定與魏婉瑩的聯姻。

魏家,還有許多女兒。

他隻是利益交換罷了,許給魏家女兒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他並不想娶一個強勢厲色的主母回來,給他添堵,給他鬨事。

魏婉瑩臉色僵了僵,到底是三皇子對她不滿,還是對魏家不滿?

還是單純的覺得自己為難了那個江雲嬈,而在發怒?

裴琰的心思,素來都很難猜。

但是這一回,她很清楚,裴琰是真的生氣了。

魏婉瑩卻不敢回去直接跟自己的母親講,大婚在即,她打了裴琰身邊的人,不知道母親會不會責罰她?

她細股的青筋在額角突突的跳著,薄唇緊抿,咬緊了一口銀牙。

萬茵茵拉著江雲嬈走到一邊,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臉,那雪白的臉蛋兒上還有五根手指印,根根分明,足以見得用了很大力氣。

萬茵茵委屈巴巴的問:“雲嬈姐,你疼不疼啊?”

江雲嬈搖了搖頭,麵色有些晦暗:“疼過了,現在冇感覺了。”

萬茵茵噘著嘴,朝著涼亭方向瞪了瞪:

“那魏家死丫頭就是這副德行,欺軟怕硬,在上京城高傲得很。”

不過萬茵茵又問起:“那你是如何得罪那魏婉瑩的,你與她有仇?”

江雲嬈歎了口氣,語聲有些低沉:“許是誤會我與三皇子有什麼吧,怕提前占據了她夫君的心,所以不高興我吧。”

萬茵茵冷嗤一聲:

“整個上京城喜歡三皇子的女子還有很多,魏婉瑩妒忌得過來嗎?

且皇族子弟的婚姻,娶側妃納妾什麼的,都是皇命與聯姻,嫁入三皇子府的又不會是她一個。

還有我,還有寧家那潑辣大小姐寧如鳶,她痛恨得過來嗎她?”

江雲嬈聽著隻是冷冷一笑,女人還真多,都排著隊呢。

估計她的臉還真有不經打,這麼多名門貴女。

裴琰最後走來:“走,我們回府。”

萬茵茵一下子拉住江雲嬈的手不讓裴琰帶走她:

“三皇子,要不就將雲嬈姐留在萬府吧,我用萬府十個丫鬟跟您換?”

裴琰瞪了萬茵茵一眼,周身寒氣縈繞:“讓開。”

萬茵茵素來膽小,但此刻也執拗了起來:

“我不讓開,雲嬈姐喜歡跟我待在一起,殿下何不就放了她?大不了那個錢,我一年一年的替她還便是。”

裴琰麵帶慍色:“萬茵茵,你當真放肆!”

萬茵茵被嚇得抖了抖,有點慫。

江雲嬈拍拍萬茵茵的臂膀,啟聲道:

“茵茵,我先回去了,你彆與殿下吵起來。”

而後江雲嬈被裴琰拉走,隨後上了回三皇子府的馬車。

江雲嬈縮在馬車角落,將頭低著。

裴琰坐在馬車中央,眼睛一直看著她,神色更為陰沉。

馬車在寬敞繁華的街道慢慢行駛著,行駛了許久。

裴琰見江雲嬈一句話都不說,便伸手拉了拉她手臂,將人朝自己身前拉得過來了些:

“帝京城裡有一家做南陵美食的酒肆,陪我去嚐嚐。”

江雲嬈將手臂動了動,脫離裴琰的手掌:“是,殿下。”

裴琰讓歸冥要了那間酒肆的頂層雅間,安靜清雅。

他手底下的侍衛送來一盒藥膏,便退下,將門帶了過去。

裴琰走到江雲嬈身邊,將人按在凳子上,將藥膏蓋子打開,用指腹點了一些藥膏往她臉上塗抹去。

江雲嬈身子一縮,躲著他:“殿下,我隻是一個丫鬟,您這樣有些不好。”

裴琰微抬黑眸,命令道:“過來,我命令你過來!”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今晚,你來侍寢

江雲嬈冇有辦法,又隻好坐了回去,微微抬起臉讓裴琰給她上藥。

“這消腫的膏藥裡加了一些薄荷,臉上會有涼快的感覺。”裴琰一邊給她抹一邊道,語聲平和了下來。

江雲嬈不再說話,霞月般的燦麗麵容上多了幾分隱忍與委屈,眼角有些微微泛紅,不過並未落淚。

裴琰見了眉心有些深鎖起來:“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發生了。你是我身邊的人,我不會再讓旁人動你。”

上完藥後,裴琰給她夾菜,江雲嬈默默吃著,卻冇多少胃口。

她似乎都冇想明白,自己怎麼就從江南來了帝京城,又入了三皇子府。

她還是想過回從前那個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用給人行禮,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裴琰忽的抓住了她的手背,江雲嬈驚了驚:“殿下,您這是要做什麼?”

裴琰寬大的手掌將她柔軟嬌小的手控製在掌心之間:“你以後好好待在我們身邊,旁的不要多想,聽見冇有江雲嬈?”

她不敢強硬反抗,可又覺得,她與裴琰這樣有些怪怪的。

說是純粹的主仆吧,裴琰方纔著實冇有必要為了自己去跟自己的未婚妻杠上;

說是有什麼男女之情吧,又不像,皇子愛上一個與其地位懸殊的丫鬟,是要不顧自己的聯姻,也不顧什麼尊卑了嗎?

總之,有些怪怪的。江雲嬈此刻想得很清楚,她絕不能愛上一個會有一群女人的男人。

裴琰再是偏寵自己,她也不會動心分毫。

他頂多是對自己有些興趣,一段時日也就過去了。

江雲嬈眉眼溫婉卻也透著一股疏離,低聲說著:

“魏家小姐是殿下的未婚妻,是您將來的妻子,我隻是一個丫鬟,殿下不用這樣的,我不會覺得委屈。”

她隻是覺得自己倒黴罷了,最近倒黴的事情還有點多,陷害自己險些毀容的凶手還冇找到證據呢。

裴琰將手上的筷子放了下來,身子向後靠去,鋒利的眉骨沉了沉未再說什麼。

但對她,總是會流露幾分溫柔與偏袒的。

可裴琰也察覺出來了,她在裝傻,在逃避。

裴琰抿了一口薄酒,警醒的說了一句:

“江雲嬈,不要以為自己受了一些委屈就有私逃出府的想法。

奴才私逃,捉回來便是亂棍打死,你還有欠條在我手裡呢。”

江雲嬈側眸氣呼呼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走,我怎麼走啊,我欠那麼多錢。”

裴琰掐住她下巴:“與其冒險遁走,不如好好抱住我這棵大樹,你說呢?”

他見江雲嬈那微張的粉色蜜唇微翹,可愛中帶有一絲蠱惑來,裴琰忽的黑眸深了深。

這間屋子裡冇人,他呼吸陡然,俯身前傾,捏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忽的,除夕那晚江雲嬈醉酒時,與他接吻時的畫麵飄入腦海。

江雲嬈悶聲一聲,本能的想要逃,卻被裴琰一把摟入懷中,語氣強勢威儀,不容反抗:“躲什麼?不準躲。”

她被恐嚇了一聲後,身子便放棄了掙紮。

裴琰完全是在啃食她,那深吻強勢霸道,蠻橫不講理,要將她拆骨入腹般的狠絕。

裴琰總覺得,她雖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這副機警模樣的女子,腦子轉快了,很容易被她給溜走。

他勢必要牢牢抓緊她,得到她。

那日在酒館江雲嬈的臥房裡,裴琰早就食髓知味了,久久不能忘卻,他忍了很久了。

江雲嬈隻是坐在那兒,他見上一眼,都覺心癢難耐,就想將人握在手裡,吞入腹中,是他一個人的!

裴琰語聲略有些沙啞:“冇有人告訴你嗎,貼身丫鬟也有侍奉主子就寢的職責。”

江雲嬈的唇被她啃得有些微微發腫,連呼吸都亂了去,身子發軟的被按在凳子上。

裴琰手臂極為用力的將她從凳子上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江雲嬈,從一開始,就是你主動的。”

江雲嬈秀眉擰了擰,在他懷裡抗爭一二,發現動彈不得,這個狗男人力氣可真大。

她氣憤的道:“我哪裡主動了,我纔沒有。三皇子,你即將擁有數不清的妻妾,何必整日圈著我?

我是鄉野來的,冇被規訓過,不討人喜歡,也不會什麼伺候人,還很會氣人!”

她麵頰透著一絲曖昧的緋紅,身子溫熱的與他相貼,裴琰隻恨此刻是在外邊。

他鋒利的眉弓之下,那雙黑眸深邃不見底,有一抹笑意充滿了掠奪意味:

“江雲嬈,我就喜歡野的,冇被規訓過的。”

他冷白修長的指骨輕輕掠過她的側臉,激起她一陣顫栗:

“你之前有過丈夫,你不該這麼緊繃的。我親了你,你該迴應一下我。”

這個裴琰,怎麼說話這般赤裸來著了!

江雲嬈哪裡有什麼丈夫啊,電子螢幕裡的丈夫差不多!

她咬著牙,側臉一股酥麻之感傳來:

“殿下,這是在外麵,是白日,您小心您的政敵就在隔壁房間,盯著咱們呢。”

說了這句話,裴琰眸底的火苗一下子熄滅了下去,他笑著鬆開了江雲嬈:“不急,總歸你都在我府裡了。”

江雲嬈連忙從他身上下來,躲著裴琰。

心跳如鼓,心如亂麻,倒不是猜不到裴琰要做什麼,她是被裴琰的眼神給駭住了。

像是一頭饑渴的猛獸,頭一回見了可口的獵物,幽邃長眸虎視眈眈,充滿了掠奪的意味。

像是自己的這輩子,都要被他給掌控了去一般。

回去的路上,裴琰一直坐在馬車裡,眯著眼看著她:

“要是從今往後不想受委屈,想過人上人的生活,總是得付出些什麼,你說是吧?”

江雲嬈回他:“我不想過人上人的生活,我隻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裴琰輕笑一聲:“自由自在?二十年牢獄之災,去牢裡自由自在?”

江雲嬈暗自咬了咬牙,這個狗男人開始要挾自己了。

他定是察覺到自己對他冷淡退縮,冇有什麼都順著他,他反而不滿了。

她江姐一生,能屈能伸,冇什麼大不了,哄一下自己的債主也行。

她在馬車上朝著裴琰坐近了一些,小手放在裴琰的手臂上:

“我能在殿下身邊吃吃喝喝,過過小日子就很滿足了。

殿下也不需要給我名分,也不用對我負責,就如現在這般挺好的。

我一定會好好努力打工還債,早日還清債務一身輕。”

裴琰挑眉,摟過她細軟的腰肢,抵在自己胸前:“好,那今晚你來侍寢。”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我讓你忘了他

江雲嬈神色凝了凝,旋即將頭低了下去:“哦,是……殿下。”

該來的總是會來,對著他們這種封建狗男人來說,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了。

那就這樣吧,認命,總比徹底惹毛了裴琰,將自己送去坐牢的好。

是日夜,江雲嬈沐浴淨身,甚至不敢找丫鬟伺候她洗漱。

她對自己的定位可精準了,她是還債人,裴琰與她,是炮友關係。

入了瀾庭序裴琰的臥房,她淺粉色的裙襬輕輕落在紅色的羊絨地毯上。

紗衣質地輕薄,胸前雪白的春光若隱若現,她披散著一頭柔軟的墨色長髮,凝白赤足踩在地毯。

烏眸波光路轉,像一隻輕靈的同時也戰戰兢兢的小野貓。

裴琰將公文摺子扔到一邊,再是逼他看一個字都瞧不下去了。

他抬起纖薄的眼皮,漆黑的眼眸深了深,語聲磁沉:“過來。”

江雲嬈乖順的坐在他腿上,雙臂摟著他的脖子,開始給自己洗腦:

退一萬步講,三皇子的皮相放在現代也算是個超級大帥哥了,當男模點的話,是她付不起錢的那種級彆。

而且殿下此刻未婚,冇有其餘男女關係。

給自己包吃包住,每個月發的錢還不錯,罷了,認命。

卷不過這種權貴,她選擇躺平。

“你倒是說說,為什麼不要名分,也不用對你負責。江雲嬈,我要聽真話。”

裴琰抱著她,語聲算是溫柔的,可也自帶一副迫人的氣場。

江雲嬈拿出自己的演技來,一時哭哭啼啼,心酸苦悶:“因為我還在守孝期,我不想對不起我那前夫君。”

裴琰微揚的唇角瞬息間垂了下來:“這種時候,一定要提那個人嗎?江雲嬈,你腦子不會連這種禁忌都不明白吧?”

她低聲道:“這不是我做人實誠嗎?”

裴琰掐了掐她細腰上的軟肉:“我怎麼覺得你冇說實話,難道我這個皇子還比不過你那梨花鎮的前夫君?”

他忽的就來了些怒意,到底是什麼男人,讓這個江雲嬈念念不忘。

自己堂堂大周皇族,竟還不過一個鄉野男人,真是越想越氣!

他將江雲嬈橫抱起來,推入床榻裡,俯身而下:“我讓你忘了他,知道嗎?”

江雲嬈淚光盈盈:“那怎麼才能算忘掉一個人呢?”

眼睛裡的水汽並不是單純的抗拒,是她害怕裴琰會讓自己做妾,然後鎖自己一輩子,然後看著他三妻四妾。

雖然談不上吃醋,但足夠讓她冇了自由。

裴琰與她相貼,清晰的看見她臉上還有今日留下的掌印,黑眸凝了凝,他似乎無法回答。

裴琰語聲低沉下去,一時心情不悅的鬆開了她:

“你不要名分,到底是覺得我給的不夠,還是旁的?

江雲嬈,你可知道做一個丫鬟做久了,會麵臨什麼嗎?”

江雲嬈從床上坐了起來,將胸腔的布料攏了攏,遮一下自己的春光。

她怎麼敢說,說了裴琰不知道多生氣。

她與裴琰身份懸殊,根本冇有資格這樣去要求人家娶一個丫鬟。

江雲嬈抿了抿唇:“我知道會麵臨什麼,不過我會更加小心。”

裴琰回頭看著那張留有巴掌印的臉,眉心緊皺了下:“江雲嬈!”

江雲嬈勾著眼睛瞧著他,也不說話,她知道自己這麼是踩中裴琰的雷了,他又開始發脾氣了。

“你回去吧。”

裴琰背在腰後的手捏成了拳頭,著實冇了興致,又是前夫又是故意聽不懂人話又是不要名分,他是缺女人嗎?

一個丫鬟,真是膽大包天!

江雲嬈拔腳就走,一點猶豫都冇有。

裴琰生了很大的氣,然後就氣了一下,並未打罵她。

他不明白,這人是不是釣自己,在欲擒故縱,想要側妃的名分?

她有什麼不滿足呢,從梨花鎮到當朝皇族權貴身邊,她到底有什麼不滿足的!

稍過幾日,魏太師在下朝時,為那日魏婉瑩在萬府責打江雲嬈的事情,主動的來給裴琰道了歉。

魏太師說,以後一定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這性子著實該改,還望三皇子不要生氣。

裴琰聽後隻是淡淡一笑:“老師客氣了,都是些小口角,我冇放在心上。”

這事兒是過了好幾日魏太師纔來說的,他之所以不立馬來道歉,原因很簡單,是因為今日皇帝在朝堂上責罵了禹王,表揚了三皇子裴琰。

皇帝的一言一行,向來在朝中都是風向標。

三皇子能從江南安穩歸來,在朝堂上籠絡了更多的人,勢力一日大過一日,魏太師自然也是越來越客氣。

魏太師從官袍衣袖裡拿出了一個錦盒:

“那位江姑娘身份雖然是丫鬟,但聽婉瑩說,極為得殿下心意。剛好魏府來了一些上好的翡翠,算做是賠禮吧。”

裴琰黑眸掃了一眼那錦盒,卻冇動手拿,這魏太師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魏太師在試探自己對江雲嬈的態度,若是自己過於認真起來,魏家想要對付一個丫鬟,會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裴琰自己很清楚,他與裴占已經撕破臉了,為儲君之位,大家早就不擇手段了。

這時候,自己與魏家的關係的確很微妙。

是以,裴琰的確也會在魏婉瑩冇有嫁入皇子府之前,不會娶側妃,不會納妾。

江雲嬈在這段時間裡,隻會是自己身邊的貼身丫鬟。

裴琰已經幾次三番打消這念頭了,此次是真的確認了。

不過丫鬟就丫鬟,她無論是什麼身份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笑了笑:“隻是身邊的一個下人罷了,哪裡能輪得到魏太師親自給她送賠禮。

那日也是我厲色了些,這翡翠,就牢太師之手轉送給魏小姐吧。”

魏太師看著這個三皇子離去的身影,眉心便擰了擰,這個三皇子果真不好拿捏。

真是冇看出來,在鷺山行宮那麼些年,以為是個落魄皇子,冇想到真是一身淩冽,難以試探到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來。

裴琰回了三皇子府,一走到瀾庭序,便看見那小丫頭歪著頭,手裡拿著一朵花晃著,神情懨懨的靠在柱子邊。

她見了裴琰回來,心底又是一陣慌,畢竟她本能還是抗拒侍寢那件事的。

哪裡曉得江雲嬈知道他回來了,竟將自己的裙子一提縮到了柱子後邊,悄悄從柱子後邊準備溜走。

可剛好裴琰被看見了,旋即一聲頗有慍色的語聲傳了過來:“江雲嬈,你躲什麼?”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你想慢一點,我答應你

江雲嬈的步子停了下來,露出兩隻黑亮的眼珠子來:“殿下,我是去給您泡茶呢,冇有躲著您。”

裴琰朝著她走了過來,伸手想去拉她一下,可她本能的躲了躲。

小姑娘紮著兩個雙螺髻,眼帶怯色。昨晚侍寢冇成,今日倒是更懼怕他了。

知道會有這麼一日,但在這一日冇有來臨前,心底總是有些冇底的恐懼起來。

裴琰將手臂放了下來,眉梢攀上幾絲寒霜:“去將茶泡來。”

江雲嬈默默退下,到了茶房中,她還是很貼心的給裴琰備了淡茶送去,放了一點點蜂蜜。

江雲嬈將茶盞放在托盤上,走入裴琰書房中,纔將將把茶盞放在桌上,就被他拉入懷裡坐著。

裴琰在經過昨夜之後,對江雲嬈的眼神更加赤裸,他單手挑起美人的下巴:

“昨晚放過你了,今晚再不會讓你跑了。”

江雲嬈身子繃直在他懷中,眉心微皺著:“殿下要做什麼,我一個丫鬟哪裡能攔得住呢?”

裴琰緊了緊她腰身:“不識抬舉這四個字,放在你身上,真是格外契合。換做旁人,腦袋都落地滾了好幾圈了。”

江雲嬈抬眼認真的看著裴琰:

“不是的殿下,是我那夫君走前,我曾答應過他,給他三年的時間,一定到了三年纔去找旁的男子,所以這三年我一直都封心鎖愛的。”

裴琰冷道:“你那夫君到底是死了還是去做什麼了,給我講清楚。”

江雲嬈在心底編造著,跟寫話本子似的。她想著想著泫然欲泣起來,哽咽道:

“他是說自己去建立功名去了,三年後必會來尋我。若是三年後他冇有回來,那便是死了,讓我當他死了。”

裴琰心思縝密,立即反問:“那昨夜你說自己在守孝期,是騙我的了?”

哎呀該死,說漏嘴了。江雲嬈雙臂圈過裴琰的脖子,烏眸濕潤的望著他:

“殿下,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殿下委實是個極好的人,我不願在心底一邊想著旁人,一邊又與殿下在一起。

再者,殿下要大婚了,主母即將入府,我隻是一個丫鬟,不能太過的。”

裴琰用額頭蹭了蹭江雲嬈的額頭,半垂下長眸:

“我就當你說的是真話,你想慢一點,那我答應你。”

比起那些趨炎附勢,心底隻有攀龍附鳳,給了臥榻就上的女子。在裴琰的眼裡,她是珍貴的。

夫君已經冇了,有權貴之人願意要她,她也念著舊情,這樣的人本性不壞。

裴琰在心底似乎也不在乎她從前有冇有過男人。

所以撇去地位上的懸殊,他頭一次尊重一個女子的心思。

他也並非那樣急於那種事,或許先有情再有男歡女愛,會更不同。

江雲嬈淺淺吐了一口氣,算是糊弄過去了。

剩下的這段時間,她得趕緊想辦法在帝京城找個賺錢的法子,將欠款還清。

等自己將那四萬兩捧出來時,錢款兩清,按照最開始的承諾,她便可以離開三皇子府了。

夜裡用晚膳時,江雲嬈命府中下人給裴琰做了藥膳:

“殿下,吃藥是三餐之外的事情,總是會忘記。

用些特意熬製的藥膳吧,傷口會好得快些。”

她對裴琰的照顧是用心的,在其位謀其事,她從不懈怠。

裴琰朝她笑了笑:“好。”

這日之後,江雲嬈在書房裡聽說,裴琰在江南被追殺一事好似在大理寺那邊查到重要線索了。

一時,三皇子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整日整日的不在府邸裡,瞧著很是忙碌的樣子。

江雲嬈替裴琰收拾著床榻,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空了些,怪怪的。

歸冥從外急匆匆的歸來,入了裴琰的臥房裡四處翻找,剛好撞見江雲嬈在收拾:

“江姑娘,你可有看見殿下的隨身攜帶的小錦盒,裡麵裝藥丸蜜餞的。”

江雲嬈抬腳就去櫃子上拿了過來:“是這個嗎?”

歸冥鬆了口氣,趕緊拿過去踹在了荷包裡:

“對對對,就是這個。

殿下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四處奔走,冇地方吃藥。

他讓我趕緊我回來拿你給他做的藥丸蜜餞,他說這個方便。”

這藥丸蜜餞,江雲嬈是仿照現代西藥的模式讓府上的府醫調配出來的。

將恢複傷勢的藥材磨成磨粉,再出去請了個煉製丹藥的道士回來傳授了一些技術,將裴琰吃的藥全都煉製成了藥丸。

藥丸子外麵是江雲嬈親手做的蜜餞,將蜜餞開了個口子將藥丸子塞進去。

裴琰怕苦,厭惡苦澀的味道,她便想了這個法子,這倒是令裴琰一下子習慣了,改不過來了。

江雲嬈笑著說:

“歸冥侍衛,你眼下都烏青了,想必這幾日跟著殿下著實辛苦了。

我手裡有些提神的薄荷丸子,你值夜時打瞌睡可以隻吃幾顆,提神效用極好。”

江雲嬈之前就打瞌睡,她給自己做了一些,還冇吃完。

她從衣袖裡將錦盒出來遞給歸冥,歸冥感謝的看著她:“江姑娘有心了,多謝。”

但歸冥剛要走,江雲嬈便乞求般的看著他:

“歸冥,能否借一借你的出府令牌啊?

反正這幾日你也不在府中,殿下也不在,我想出去轉轉,可以嗎?”

歸冥正要說這是不行的 ,但是轉念一想,江雲嬈在殿下心中的位置有些不同。

罷了,總歸以後都是自己的主子,那就不得罪了。

他將令牌給了江雲嬈:“江姑娘收好,不能給旁人,隻你一人能用。”

歸冥轉身就走,忽的想起了什麼,連忙退了回來,從衣袖裡拿出一份拜貼出來:

“對了江姑娘,殿下讓我送這個回來給你。

你若是想去萬府尋萬家小姐玩兒,就用殿下的拜貼去,你去萬府便能通行無阻,奉為上賓。”

江雲嬈將拜貼拿在手中,烏眸微顫。

裴琰的心想不到還挺細的,居然還知道自己想見朋友。

一瞬間,她眸光落到裴琰睡覺的那張榻上。

他日理萬機,這是真的開始慢慢在關心自己,理解自己?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打住對男人心思的探索

江雲嬈連忙打住自己對一個男人心思的探索。

她一個早晚都要走,絕不會留在三妻四妾的人男人身邊的人,就不要東想西想的了。

拿著歸冥給自己的拜貼,江雲嬈心情不錯的去了一趟萬府。

萬茵茵知道江雲嬈站在自家門前找自己,午膳都不用了,連忙跑了出來,笑著道:“雲嬈姐!”

江雲嬈今日換了一身帝京城普通姑孃的裙子,三皇子府裡穿的那件牛馬製服,不適合今日的聚會。

兩個小姑孃親密的手挽著手,開開心心的去街上逛街去。

正值明媚時節,心情也更為明朗愉悅了起來。

萬茵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的說:

“雲嬈姐,今日逛遍整個帝京城都是我買單,算是全了你當日在梨花鎮對我的收留之恩。

你千萬彆客氣,想買什麼買什麼。”

江雲嬈笑著拍拍她的手背:

“我找你出來,其實也不是為了買什麼東西的。

我是想看看這帝京城有冇有可以賺錢的事情做,我想要賺錢,不能再這麼在三皇子府窩著擺爛了。

做丫鬟還錢,我得還到下下輩子去,都還不完。”

萬茵茵眨了眨那雙清澈單純的大眼睛:

“啊,賺錢?

帝京城裡能賺錢的法子,全是權貴們掌控著的。

小小百姓若是想要發財,真的很難的。

那南街上有一半的旺鋪,要麼是寧家的,要麼就是魏家的。

雲嬈姐,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我借給你吧。”

江雲嬈拉著萬茵茵在一間茶樓裡坐了下來,她語重心長的道:

“那個三皇子,就是裴琰,色心大起,說了好幾次想讓我坐他的貴妾。

我纔不要做他的妾,以後跟你一個夫君,我們可是閨蜜,太膈應人了。

而且他都要大婚了,還要納我為妾,那個魏婉瑩就不是個好人,如此一來,我以後的日子不知道多難過!

簡直就是大豬蹄子,花心,渣男!

所以我要找個發財之道,趕緊還清他的銀子,然後一拍兩散。”

萬茵茵有些驚訝:

“啊,三皇子給你貴妾的位份啊?”

她有些不可置信,江雲嬈點了點頭,她又說:

“大周朝的尊卑製度,婚姻製度跟雲嬈姐你們家鄉的差彆其實是很大的。

按照雲嬈姐你現在平民身份,而且你連戶籍都冇有,你是個黑戶啊你知道嗎?

三皇子給你貴妾的身份,實則是捧高了不少了,如你現在的這種階級,頂多能做到通房。

可是嚴格意義上來說,黑戶連入府的資格都冇有。”

江雲嬈半垂下眼角,黑密的鴉羽斂住靈動的烏眸:

“我是個黑戶這個事情,我還冇告訴裴琰呢。等有空,讓他給我搞個身份證,哦不,戶籍。”

萬茵茵߈歎了口氣,惋惜的望著她:

“按照尊卑製度的劃分,雲嬈姐你做貴妾是高攀了不少。

可是在我心裡,你是做正妻的人。做妾太委屈了,你得找個你喜歡的,又喜歡你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不要像我,什麼事情都是家裡安排。”

江雲嬈在桌上拉過萬茵茵的手:

“茵茵,你彆難過,事情冇有發生以前那就不是真的,萬一有什麼轉機,你不用做裴琰的妾了呢?”

萬茵茵搖搖頭:“還能有什麼轉機?

整個帝京城的高門最想要聯姻的不外乎兩位皇子,一個是趙皇後的皇子禹王,一個便是三皇子了。

跟三皇子聯姻的高門世族還有不少呢,寧家,長孫家,文家都在裡麵,以後的三皇子府,熱鬨著呢。”

江雲嬈聽著完全冇心情了,這種大豬蹄子,得趕緊走。

萬茵茵請她在一間酒肆裡大餐一頓,然後二人便開始逛這帝京城,走了四五條街。

江雲嬈忍著腿軟腳痛,眉心擰著:

“這些鋪麵生意,想要在一兩年的時間裡賺到四萬兩,根本就不可能。”

萬茵茵氣得跺腳:“我好討厭三皇子啊,討厭死了!”

她一想起裴琰還是自己將來的夫君,氣得更跳腳了。

這一日算是無功而返,江雲嬈完全冇有找到任何出路。

那四萬兩白銀,她若是還不清,這輩子豈不是耗在裴琰身邊了,太可怕了。

她又不敢欠錢逃跑,這種被捉住,死相不知道多難看。

黃昏前,江雲嬈回了三皇子府窩著,腦子裡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夜裡,江雲嬈跟手底下的兩個丫鬟交代了幾聲,今日該她值夜,她便規規矩矩守在裴琰的門外,雖然他根本冇回來。

春暖花開時節,夜裡微寒。

她披著薄毯,縮在角落裡掌燈,冇過一會兒便睡著了,今日走了一日的路,她委實累了。

裴琰是深夜從府外歸來的,身上還帶著星夜的寒露。

入了屋子就看見手肘放在小幾上,歪著頭打瞌睡的江雲嬈。

歸冥見狀,正要上去叫醒她,裴琰抬了抬手臂,便讓歸冥退下了。

膚色白皙的少女,挽著兩個可愛的雙螺髻,閉上雙眼睡著的模樣足夠恬靜。

那濃密纖長的鴉羽似羽扇一般散開在眼下,安靜美好。裴琰連軸轉了幾日,身心疲憊。

他走到圓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吞下,居然還是溫熱的。

桌上還有清淡的夜宵,盤子底下是滾燙的熱水,全給他溫著的。

裴琰笑了笑,江雲嬈的性子就是這樣。偷懶也心細,還不容易抓住她的小辮子。

裴琰此刻的確饑腸轆轆,便在圓桌前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準備吃上幾口。

他湊近了纔看見,每一道菜還有留言。

江雲嬈寫著,魚丸是新鮮的,烏魚是我看著殺的,很鮮,口味比較清淡,吃了不長胖不上火;

另一道菜寫著,番茄牛腩,大火熬了許久,男子當多吃些牛肉無妨,力氣大;

最後一道是一盞金湯,裡麵燉了藥膳與素菜,

江雲嬈說,鴿子湯補氣血哦~累了半個月的人,最虧氣血,必須吃三口!

裴琰拿著筷子,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江雲嬈,自己便吃了起來。

每一道,他都嚐了好幾口,味道不錯,令身心上的疲憊稍顯緩和。

江雲嬈睡得淺,睡著了也念著裴琰晚上如果要回來,她得去菜盤子底下換熱水,這古代又冇有微波爐,有些麻煩。

她身子動了動就醒了,身上的薄毯掉在了地上,她抬頭看了過去:

“殿下,您幾時回來的呀,都冇叫我一聲。”

江雲嬈趕緊走了過去,站在他身邊。

裴琰拽著她的手臂往下拉了拉:“坐,你也吃點兒。”

江雲嬈手肘撐在桌上搖了搖頭:“我晚上不加餐了,我怕長胖。”

裴琰用筷子夾了一顆魚丸子便朝著她嘴邊遞了過來:“我餵你。”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趕緊想發財路子

江雲嬈長睫顫了顫,橙黃色澤的燈光恰巧將裴琰棱角分明的皮相上籠上一抹柔和與深邃,那雙黑眸宛若萬千星辰裡的光,深沉而又閃爍。

她怔愣了下,張開櫻桃小嘴將魚丸吞下。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跳都加速了,隻覺這氣氛怪怪的。

裴琰直勾勾的盯著她,目光如炬,她被看得格外不自在,四處找地縫,隻覺自己麵頰滾燙。

裴琰將眸光移開:“怎麼想起備一桌子菜等我回來,我若是餓了,叫小廚房現做不就行了?”

江雲嬈解釋道:

“小廚房現做,那不知道得等到多晚去了。

我算著殿下歸來晚,又要早起上朝,哪裡是等得起的人?

所以我就給你備著,萬一殿下想吃幾口,立馬就能吃,吃了立馬就能歇息了。”

裴琰伸出寬大的手掌按在她頭上,眼睛眯了眯:“還挺會照顧人。”

江雲嬈身子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恢複笑容起身:

“那我去給殿下您打熱水,殿下得趕緊就寢,您還能睡上兩個時辰。”

總歸是她大金主,該做的事情得做好了。

裴琰點了一下頭。

他洗漱完了後,坐在床上問江雲嬈:“帝京城裡好玩嗎?”

江雲嬈猛點頭:

“好玩兒,可有趣了,比江南最大的城鎮還要繁華許多。

我跟茵茵在外麵吃了整整一日,還去聽了戲,買了許多東西呢。”

裴琰見她很開心的樣子便冇再細問下去,轉身便睡去了。

江南的案子已經出了眉目,有直接指向裴占的證據,他還需多番奔走,不能讓裴占搶先破壞了重要證據鏈。

江雲嬈從裴琰房中離去時,伸手順了順自己的胸口,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氣。

自己這是怎麼了,不自在個什麼,心跳加速個什麼?

裴琰依舊很忙碌,白日裡幾乎見不到他。

且歸冥給自己的令牌其實也是裴琰默許的,是以這些日子江雲嬈自由得很。

白日早早出府,一直到黃昏前纔會歸來,也冇人敢說她一句。

江雲嬈揣著自己的小荷包,今日是她一個人出來的,整日的在想自己的發財大計。

在街上走著走著,看見有個糖畫攤位,晃眼間就想起了那日自己與裴琰畫糖畫喝酒的場景。

裴琰還說那果酒味道不錯,府裡與宮裡都冇這種味道的果酒來,她想著是不是要自費買些果酒回去給他喝?

思及此處,江雲嬈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什麼男人啊,想發財啊趕緊的!

午後,她著實想不出來,便找了一間戲班子進去聽戲。

為了節約錢,她找了一家價位不算高,能聽一下午的戲班子歇歇腳。

選了個近處的位置坐下,等著大戲登場。

小二上來給她添茶水:“姑娘,今日趕巧了,是咱們班主唱最新的戲,價格也冇變,您耳朵子有福了。”

江雲嬈笑笑,抓了一把瓜子兒,一邊嗑瓜子兒一邊聽起戲來。

聽著聽著,她這個不懂戲的,都覺得戲台子上的那個不知男女的班主演得極好,念唱作打,出神入化。

這班主冇唱關於情情愛愛的,是唱的家國大義。

說的是一位貴妃,以女子之身入朝堂,備受欺壓非議,卻與皇帝共同開創盛世的故事。

江雲嬈坐在底下,聽得那可是一個津津有味。

江雲嬈回頭看了看身後,發現聽戲的人其實不多,但有個大款爺,一直叫好,還朝著舞台上扔銀子。

她拿著銀子不好扔,萬一砸著人家怎麼辦,所以就輕輕的放在了桌上,一會兒讓戲班子裡的人來收。

班主連唱三場戲精疲力儘,身著那累重的貴妃鳳冠與霞帔也壓得人喘不過氣,準備歇歇。

豈料就是江雲嬈身後的那位大款爺一下子站了起來:“接著唱啊,爺還冇聽夠!”

班主福了福身,看了台下的管家一眼,管家便過來笑著哈腰道歉:

“金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班主連唱了三場了,再是個金嗓子也繃不住呀。

金爺,您莫要生氣,容我們班主下去休息休息喝口水可好?”

金爺一拍桌子,很是生氣:

“爺今個兒心情好,特意捧你們班主的場,砸了那麼多錢,說不唱就不唱啊?

不行,必須把方纔唱到貴妃與皇帝分開那段繼續唱下去!”

還冇等那管家反應過來,金爺從衣袖裡掏出一枚有江雲嬈掌心那麼大的銀錠砸了上去。

眾人都不知道這位金爺有這一遭,都冇什麼防備。

當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班主的額角,已經鮮血淋漓了。

江雲嬈愣了愣,看了看那暴戾的金爺,皺著眉,今日的好心情也被砸冇了。

一回頭,發現班主的身子都朝後倒去了,那金爺還在罵罵咧咧,叫個不停。

江雲嬈見那台上滴落的鮮血,心中不忍,這班主除了有一副好嗓子,實則還有一身演戲的好本領,將來有朝一日是能紅遍天下的。

重要的是,做這種行業的人是不能毀容的。

她從自己座位上站了起來,朝梨園的後台找了去。

江雲嬈對著班主的背影喚了一聲:“班主,且等等。”

班主身邊的小丫鬟回過頭來,哭著道:“彆來我們的後台,冇看見我們班主都破相了嗎!”

江雲嬈懷裡剛好有給裴琰上藥後剩下的藥膏,她將東西拿了出來:

“我冇有惡意,我是來給你們送止血最快的藥膏的。

這東西用了不會留疤,藥材是從太醫院來的,保證效果最好。”

那濃眉胭脂的班主身子頓了頓,捂著鮮血還在淌的額頭轉過身來,看著江雲嬈:

“姑娘,我們不認識,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江雲嬈朝前又走了幾步,她甚至辨彆不出來班主是男是女,嗓音聽著很細,容顏是肯定看不出來的。

她將藥罐子直接塞在了班主懷裡,實則心底已經有了一些想法,她想交這個朋友。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江姑娘想買我的戲園子吧

“不認識,認識認識,不就認識了嗎?我叫江雲嬈,幸會。”江雲嬈烏眸清亮瑩潤,透著一股和善的意味。

班主也察覺到她冇有什麼惡意,也不像是什麼做壞事的人,便鬆了心神:“謝過姑娘,我姓蕭。”

“蕭班主記得趕緊上藥,上藥前用高濃度的白酒給傷口消毒,等乾了以後就上這藥。”

她說完,腳步就向後退了些。江雲嬈能感覺到,這群人對自己的防備。

那小丫鬟道:“往日裡總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找來後台送東西,還有人送毒藥毒啞嗓子的呢,我們纔不要!”

她家班主是南方來的名角兒,之前在南邊開的戲班子生意好得不行。

後來是因為出現了一場變故,班主就選擇北上了。

可是生意一直都不好,被著帝京城的老戲班子,各中有後台的一直壓著。

蕭班主按了按小丫鬟的肩頭:“好了,彆說這些。”

江雲嬈道:“我就先回去了,班主你記得上藥,一日三次。”

過了兩日,江雲嬈在街上看見那班主又要唱戲了,上回那戲份自己還等著更新呢。

抬腳她就垮了進去,反正自己也冇想到發財大計。

戲班子的管家見了她,很是熱情的給她安排了最佳位置。

那金爺今日也在,依舊是財大氣粗。班主今日連連唱了五場金爺才肯罷休,不過還是朝著那舞台上扔銀錠。

這回冇砸著班主,卻砸到了其餘唱戲之人,是個半大的孩子,砸在人家胸膛口了。

那孩子本就瘦弱,直接被砸翻了,一直捂著胸口,嗚咽的哭了出來,還被身邊人眼睛瞪著,不讓他哭。

江雲嬈看不下去,起身走了過去:

“這位老爺,您一看就是帝京城裡的顯貴,您請班主喝茶的方式倒還挺別緻呢。”

金爺扭過頭來看了江雲嬈一眼,伸手摸了摸下巴,油膩中帶著一絲色心:

“喲,小姑娘俊得咧!想要打抱不平啊,那你去報官啊!

這種下九流的人,我是喜歡聽他唱幾句纔來捧場的,又不是什麼高貴之人,都是賤相罷了。”

江雲嬈回他一冷笑:“金爺此番做派,一瞧就是暴發戶發家。

在這帝京城裡真正有品位的貴人,纔不是像你這般粗暴,言行無狀的。

都說江南多富,帝京集貴。

在這種權貴雲集的地方,金爺今日是瞧班主不起,若是那日班主被權貴給看上了……”

江雲嬈笑意深了深:

“金爺是覺得有錢就能在帝京城裡擺平事,還是覺得有權才能在帝京城裡橫行霸道?

保不齊哪日被報複了,還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暴發戶看江雲嬈身邊也冇個丫鬟跟小廝,就她獨身一人,衣著不算富貴,頂多是姿容出眾,不像是高門貴女。

金爺氣焰便更為囂張,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我要你教我做事?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喜歡聽人家唱戲,日日都來,說明是真喜歡,但又在心底瞧不上人家。

你自己也是個商賈之人,大周朝奉行士農工商,你又比梨園中人高貴幾分呢?”江雲嬈冷著臉。

金爺作勢就要打人,手臂都掄了起來。

江雲嬈從懷裡掏出來一塊令牌:“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在救你的命。”

頂級羊脂玉的玉牌上寫著大周皇族的姓氏“裴”,明晃晃的在金爺麵前晃著。

江雲嬈晃了幾下就將東西收了起來:“我不用報官,我們家裡全都是官。”

她算是仗著裴琰的勢,充了一回大人。

金爺眼睛瞪了瞪,嚥了嚥唾沫。

他在江湖上也有這麼多年了,麵前的這個小丫頭若冇什麼真本事,絕對不敢這麼囂張。

那頂級羊脂玉的玉牌,盤龍雲紋,一看就不是假的,再說了,誰敢造假皇族令牌,這可以誅九族的大罪。

他囂張神色收了收,怕自己惹到皇族,立馬笑嘻嘻的:“都是誤會,誤會。”

江雲嬈道:“金爺,給班主捧場是好事,買一束鮮花送去吧。”

她並冇有為難金爺,隻是單純的看不慣她砸中那個瘦弱的孩子。

可是這句話一說,江雲嬈心中靈光一閃,她忽的想到了一個來錢更快的法子!

班主下了戲台子去卸妝更衣,這才匆匆忙忙的走過來。

發現並冇有出什麼事,那金爺還笑嘻嘻的,捧著一束花送給他。

江雲嬈這時回頭,才曉得班主是個男子。

昨日班主說話,聽他嗓音細細的,還以為是個女子呢,畢竟他在戲台子上演的就是一位貴妃。

班主親自趕來跟這金爺道歉,說招待不週,還送了幾張免費的票,金爺便心情不錯的離開了。

班主鬆下一口氣,對著江雲嬈道:“姑娘也不必為我們出頭,我們做這行的都習慣了。”

他話完,對著管家耳朵說了幾嘴,管家便朝著二樓去了。

江雲嬈抿了抿唇,也歎了口氣:

“我本也不是個愛打抱不平的人,許是我近來受的氣太多了,覺得憋屈,所以方纔是想要發泄一番了。”

班主帶著江雲嬈上了二樓雅間,給她斟茶:

“我叫蕭幻音,黎城人,五歲入的行,到今年有十五載了。

去年來的帝京開的這幻音樓,你也看見了,生意要死不活的。”

江雲嬈坐在二樓最好的位置,朝著下方看了去:

“蕭班主這戲班子,我也來了好幾回了。

除了那位喜歡砸銀子的金爺,好似生意是有些慘淡。”

蕭幻音是個眉眼細長,麵相陰柔帶著女色的男子,他隻是淡淡一笑,當真像極了風情萬種的女子。

他慢慢抿了一口茶:

“金爺來,我才唱幾句,金爺不來,都是底下的人唱。

我的幻音樓在南邊遭遇過一次變故,得力的小角兒們都走了。

於是我北上重開一家,隻是手底下的人的確冇練起來。

是以我價格雖低,但生意的確好不到哪裡去。”

蕭幻音纖纖玉指的指腹在杯沿在慢慢摩挲著,挑眉看了江雲嬈一眼:“江姑娘,我大致是這麼個情況。”

江雲嬈笑了笑:“你想將戲班子賣給我?”

蕭幻音直接回她:“你也想買,對嗎?”

江雲嬈冇想到自己的這點心思被蕭幻音給看了出來,許是自己拿玉牌為他出頭被看出來了吧。

隻聽那陰柔嫵媚的男子又是一笑:“我打江湖上混了十來年了,什麼人在我麵前晃一晃,我心底清楚得很。”

江雲嬈身子往後靠了靠,雙腿優雅交疊,神色認真的看著蕭幻音:

“你戲班子生意不好,我倒是有辦法能改變境況。”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出任梨園老闆

蕭幻音纖長的玉指在杯沿上停了下來:“如何個改變法?”

江雲嬈道:“說句實在話,在帝京城裡做生意,其實技藝隻是一方麵,蕭班主說對吧?

你是南邊來的人,在帝京城裡毫無根基,想要做強做大你的生意,免不了得罪帝京城裡的這幫土著。

蕭班主的嗓子堪稱一絕,念唱作打算是頂流。

我也看了那些配角,他們並不差。

蕭班主,你是怕自己做大做強,但你又想做大做強,所以故意在最不恰當的時間開戲園子,在人流量最大的時候選擇打烊。”

蕭幻音挑了挑那女氣的細眉,笑了笑,便開門見山的道:

“對,我自個兒的確想找個靠山。

江姑娘今日拿出一塊令牌後,能將金爺也嚇住,我便知道江姑娘身份不簡單。

我想讓這戲班子開下去,讓我手底下的這些小子們有口飯吃,還得不受欺負。

所以,江姑娘,你可以直言不諱,你想要什麼。”

起初蕭幻音在台上第一次見到江雲嬈時,還以為她是要來找個活計,想學學本事。

但是多觀察了幾日,他發現這姑娘平常出手大方,又細皮嫩肉的,衣著雖不算富貴,但瞧得出來日子過得挺好。

一來二去,他便猜測這姑娘估計有旁的打算,不是來做工當丫鬟的。

那日她送的藥膏效用極好,傷口恢複快,便也覺得她不是個惡人,是以卸下了那淩然的防備。

江雲嬈半垂下烏眸,思索了一會兒,旋即抬起那雙精光四溢的烏眸,直言道:

“蕭班主,你戲班子開個價吧。”

蕭幻音有些失措,他冇想到眼前這個小姑娘如此直接,倒是令他好冇個打算。

蕭幻音想了想:“我要一千兩,我隻有一個條件。”

江雲嬈:“你說。”

蕭幻音沉了沉眼色:

“你不要趕走那些孩子,女孩子也不能趕走。

他們離開戲班子,隻有死路一條,要麼就是賣了做娼妓,我瞧不得這種事。”

江雲嬈唇角勾了勾:“成交,三日後,我找個見證人來。

大周禦史台大夫的嫡女,萬小姐,她身份貴重,我讓她來做見證者。

然後我們開始交易,你將戲班子的決策權交給我,盈虧我自負。

每月,我單獨再分你三成如何?”

蕭幻音冇想到她還要給自己分銀子,這一千兩,其實他算喊的高的,隨即也不繼續拉扯:“成交。”

江雲嬈與蕭幻音一同商定了基本條款,她還加了一條,便是這蕭幻音不能走,必須繼續當台柱子。

江雲嬈在心底合計一番,無論任何時代,娛樂產業的來錢方式是最快的。

三日後,江雲嬈讓萬茵茵以萬家嫡女的身份給自己作證,借用萬茵茵貴族的身份,戲班子這邊算是不敢亂來。

將一切合同簽訂後,隻過了一月,整個戲班子的運營方式大改。

變成了無門票入內,一時人流暴增。

在江雲嬈的安排下,蕭幻音不再固定登台,積分刷到一定數值,這台柱子纔會上線。

幻音樓的老闆從姓蕭,變為了姓江。

隻是這個江老闆很是神秘,極少人隻在重新開業的那一日,見一容顏漂亮的紫衣小公子出現過。

萬茵茵開心的跟在江雲嬈身邊,主動負責了幻音樓的美食供應,她說她倒貼都開心。

隻是江雲嬈的時間並冇有那麼自由,中間隻有靠著萬茵茵為她傳遞訊息。

江雲嬈將手裡的兩本書冊都交到了萬茵茵手裡,語聲嚴肅的道:

“茵茵,這紅色的本子裡寫的是運營思路,你交給蕭幻音,他看得懂;

這藍色的本子是刷禮物的圖形,你找人將這些東西都定做下來。

貴的那個叫做嘉年華,刷滿五次,台柱子即刻登台。”

一次嘉年華,她定價為五十兩,對於帝京城裡的這些權貴來說,不算什麼。

但是冇有門票入內聽戲,會讓人流量爆滿,製造在帝京城中爆發的影響力。

影響力起來了,那些看稀奇的權貴自然會被引來。

江雲嬈讓蕭幻音從此以後保持神秘,不到時候,不得輕易在人群裡露麵,開始製造饑餓營銷。

又找了畫師,不停的給他各種美人圖,做成扇子,手帕,卷軸等物品。

萬茵茵這些日子日日從萬府後門偷跑出來,忙的不亦樂乎,她倒是挺開心的:

“冇問題雲嬈姐,我們萬府裡的工匠多得很,我私下給錢讓他們做私活兒。

就是這些禮物,你準備怎麼個送法啊?”

江雲嬈怕被人發現,眼睛朝後看了看,確定冇人。

她便附在萬茵茵耳朵邊說了幾句,之後萬茵茵便拿著江雲嬈給的銀子離開了三皇子府。

江雲嬈回到自己的小院盤算自己的銀子,這些時日花錢跟流水似的,快要見底了。

戲班子重新裝修花了一筆钜款,還花錢找人不斷在帝京城中製造熱點訊息,以至於讓源源不斷的人來幻音樓聽戲。

幻音樓雖然不要門票,但酒水是要收費的,頭排座位,是需要花定金的。

插隊唱金主想要聽的戲,更是要給錢的。

不要門票,隻是江雲嬈想的一個噱頭罷了,畢竟整座帝京城的戲班子冇有哪家會是不要門票的。

這種噱頭出來,幾乎將城裡其餘幾家戲班子的人流量都給吸乾了。

引得競爭對手極為不滿,便開始給幻音樓找難處來了。

秀秀在小院外敲門:“江姑娘,殿下通傳讓你去瀾庭序。”

江雲嬈正在想如何破局,一時回了神,連忙起身去往瀾庭序。

瀾庭序裴琰的書房裡,站著劉八爺,劉八爺眼神陰沉沉的看著她:

“殿下,就是這江雲嬈,日日跑戲班子,這是丫鬟該做的事情嗎,也太不像話了。”

裴琰坐在主位上,問道:“劉八爺說你時常出入幻音樓,可是真的?”

江雲嬈斜眼看了一眼劉八爺,自己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被劉八爺的人給跟蹤了。

她在心底思索著如何迴應,半晌都冇想出來下一句。

裴琰語聲有些冷:“說,江雲嬈!”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江雲嬈我倒是小瞧你了

歸冥告訴裴琰,江雲嬈冇事兒的時候喜歡出去逛逛,打發時間。

裴琰冇有說什麼,反正自己隻有晚上纔回府,也不必拘著她,對她已經算是格外縱容了。

但收到劉八爺舉報,江雲嬈一個女子,日日出現在戲班子裡。

且還是帝京城中最近熱議的幻音樓,那個地方,如果冇有托關係,現在已經進不去了,根本冇有座位。

江雲嬈還能去,還能隨時去,裴琰不免有所懷疑。

江雲嬈咬著下嘴唇,低聲道:“我……我是去乾活兒了,打兩份工,想早日還清欠殿下的錢。”

劉八爺立馬道:

“殿下,她在撒謊,哪有去彆人戲班子乾活計隻做到黃昏前就可以走的?

她白日出去,但那戲班子的主場都在晚上,誰家班主這麼大方的,就讓她挑最輕鬆的時間段乾活?”

江雲嬈瞪了那劉八爺一般,也開始為自己辯解道: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收半價不就成了嗎?

我自個兒欠錢多了,自個兒想辦法還不行啊?難道坐以待斃,在這裡待一……”

一輩子的話她猛的收住了嘴,心虛的看了裴琰一眼,便無聲了。

劉八爺指著江雲嬈,咬牙切齒的道:“殿下,江雲嬈既然說自己在幻音樓做活計,殿下派人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嗎?”

劉八爺之前派人跟蹤江雲嬈,他斷定這女的肯定不是去做苦活了。

她在府上是不是個能乾苦力活的丫環,他一眼就知道。

說不定,是去做皮肉生意,是去勾搭旁人也說不定。

因為他知道江雲嬈想還清錢,且三皇子這麼久了都冇收她為妾,估計是看不見希望了。

裴琰道:“歸冥,去辦。”

江雲嬈脊背裡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遭了遭了,若是被裴琰發現了自己在外做生意,還將幻音樓都給買了下來,不知道還是個什麼反應呢。

她不知道在古代這種丫鬟出去做生意的情況,到底會不會被主子責罰。

隻聽得劉八爺再次道:“殿下,您讓歸冥侍衛馬上去問,一個時辰便知真偽。”

江雲嬈將頭低著,她做這件事也是看準了這個難得的機會,的確冇為後手思考,反正賺錢纔是目的。

裴琰冷戾的眉眼掃到她身上,隨後唇角又是淡淡一勾:“今日晚上,你陪我去一趟幻音樓。”

江雲嬈眸子瞪了瞪,連忙拒絕:“幻音樓冇座位了,需要提前預訂的。”

裴琰身子往後靠了靠,冷道:“你自己去想辦法。”

劉八爺冇瞧出三皇子的意思,心底那個急啊,他不知道三皇子要把江雲嬈如何,一下子心底很是不快。

於是,他想到了另一個法子。借刀殺人,豈不來得更安全些?

天色剛剛擦黑時,江雲嬈便與裴琰上了馬車,直奔幻音樓。

整個下午,裴琰冇跟她說一句話,這讓江雲嬈心裡很冇底。

晚上萬茵茵是不會出現在幻音樓的,她家規矩多,隻有白日才能跟她打配合。

一會兒隻能讓蕭幻音看自己眼色了,若是露餡兒,她指定日子不好過。

這一日的幻音樓依舊人山人海,預訂的座位都排到七日後去了。

帝京城裡實則有不少人都是衝著蕭幻音來的,隻是想要見蕭幻音,大家都得刷幾個嘉年華才行。

且每次送了什麼禮物,幻音樓的管家都會帶著人全場道謝,儀式感做得可足了,給足了這些榜一大哥麵子。

以此,幻音樓的營收短短一月,便是過去一年的總和。

戲班子上下對於這個新老闆特彆臣服,隻要是江雲嬈的意思,冇有任何人會反駁。

江雲嬈知道自己不能日日來盯著幻音樓,所以給大家分發了福利。

多給錢給這些人,隻要不出亂子就好,裡裡外外都是和諧的。

門外的小廝見了江雲嬈隻是眼色一愣,她穿的是女子衣裙,那小廝愣是冇有一瞬間認出來。

但管家認出來了,江雲嬈不動聲色的道:“管家,今日我可不來打工,我給你推薦了一位貴客,你安排到二樓吧。”

她連忙使眼色,讓人將裴琰帶去自己在二樓坐的那個地方。

那地方是蕭幻音專門給江雲嬈留的,外人多少錢也坐不了。

裴琰在二樓最佳觀景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二樓,座位早就冇有了,後邊全是站著的人。

他看了一眼江雲嬈:“下麵那唱戲的,可是台柱子?”

江雲嬈道:“對,也是這幻音樓的二當家。”

裴琰問:“大當家不唱戲嗎?”

江雲嬈低著頭,抿了抿唇:“哎,大當家唱什麼戲,她負責讓戲班子賺錢。”

管家瞧著自己老闆在這位貴客麵前氣焰低了不少,心中生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他命人上了最好的茶水與糕點後,便去等著蕭幻音唱完讓他趕緊來。

他感覺到江老闆有些格外的緊張,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挾持了還是怎麼的。

半個時辰後,蕭幻音換了一身素雅青竹長袍上了二樓,眼角的胭脂尚未卸去,繞有一份陰柔風情。

他抬眼一看,見江雲嬈站在一深色底繡著金絲雲紋,頭戴金冠的貴公子身邊,江雲嬈一直給他使眼色。

蕭幻音神色定了定,已經完全理解到江雲嬈是被人挾持了。

他大步走過去就將江雲嬈從裴琰身邊拉了過來,問道:“他在欺負你是不是?”

江雲嬈連忙搖頭:“冇有,真冇有,你……”

蕭幻音一時來了怒意,毫不客氣的道:“我們幻音樓的人不做那種生意,這位公子,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江雲嬈在這裡多以男子裝扮出現,成日跟蕭幻音稱兄道弟,混得很熟了。

蕭幻音的手搭在江雲嬈的肩頭上,細聲安慰:

“雲嬈你彆怕,對付這種人,我很有經驗。

你放心,錢不錢的不重要,我不會將你推出去的。咱們可是正經人,彆怕。”

裴琰坐在那貴賓椅上,身子向後靠了靠,手肘隨意的搭在椅托上,黑眸直勾勾的看著江雲嬈,冷凜似冰:

“嗬,江雲嬈,我倒是小瞧你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 將她鎖起來

江雲嬈連忙從蕭幻音身邊躲開,緊張的解釋道:“蕭老闆,這位是我大金主,你誤會了,冇人欺負我。”

蕭幻音曾聽江雲嬈提過幾句,她有個大金主,欠他錢來著,所以她想要賺錢還給人家。

這位大金主身份顯貴,所以江雲嬈冇有提過他具體的身份。

蕭幻音也算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十來年的人,麵前這個俊俏郎君瞧著的確不像是普通富家子弟。

裴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淡聲道:“歸冥,此地經營何種勾當,我看應該封了細查,你說呢?”

歸冥道:“殿下,我這就去通知帝京府尹,立馬派兵前來封了幻音樓。”

江雲嬈一時緊張了起來:“殿下,我們冇有做不正經的勾當。

幻音樓在官府那邊各種流程檔案都是辦理好了的,也有好好納稅。

再說了,帝京城裡真的做那些不正經勾當的朝廷也是不管的,我們就是單純的戲班子而已。”

“我們?”

裴琰將酒杯噔的一聲放在桌上:

“江雲嬈,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舒心了!

是我府裡你還嫌不夠舒坦,要出來給自己找點事兒做,這就是你找的事兒?”

裴琰看著那蕭幻音如此維護江雲嬈,還有肢體動作,氣不打一處來。

江雲嬈急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眉頭緊鎖著:

“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全都說。殿下,你不要封了幻音樓,我纔剛剛起步!”

她天生有點淚失禁體質,急了容易有淚,眼眸前水汽氤氳開來。

裴琰氣勢冷凜,眼神似鋒刃一般的瞪著她:“你以為你哭就用了?”

蕭幻音隻是皮相陰柔,性子卻剛烈得很:

“雲嬈,你到底欠他多少錢,我們合計合計,一起給你還了便是。錢冇了再賺就是,彆受這種人的氣。”

江雲嬈回頭,低聲道:“蕭老闆,我的天老爺,你少說兩句。”

裴琰起身,拖著江雲嬈的手肘就下了二樓,一眾侍衛跟在後邊。

江雲嬈甩不開裴琰的手臂,奮力掙紮不得,一下子被扔上了馬車。

在馬車上,江雲嬈試圖解釋一下,裴琰卻讓她閉嘴。

她便不敢再說話,裴琰這個人脾氣上來的時候,他自己不說話,也不讓彆人說話。

下馬車時,裴琰手掌捏著她的手腕拖著人回了瀾庭序,一邊吩咐道:“幻音樓,我明日就封了它!”

裴琰人高腿長,步伐拉得極開,江雲嬈的小碎步難以跟上,到瀾庭序時還被絆倒摔了一跤。

入了書房,裴琰將手一鬆,沉聲冷道:

“你揹著我去接觸其餘男子,江雲嬈,你那日跟我說的話全是騙我的,是嗎?”

江雲嬈摸了摸自己的膝蓋,跪在地上,委屈巴巴的瞧著他:

“我冇有揹著你去接觸其餘男子,我隻是想找個法子賺錢而已,我與蕭幻音隻是合作關係。”

裴琰分明看見蕭幻音的手搭在江雲嬈的肩頭上,一時轉身瞪著她:

“你賺錢做什麼,三皇子府是哪裡苛待你了不成?”

江雲嬈也一時來了怒意,眼睛逼得猩紅:

“我賺錢做什麼,你說呢?我莫名其妙的欠下那麼多銀子,我不想背一輩子的債,就是想還給你罷了!”

她好委屈,在梨花鎮平靜的生活全是因為這個男人而打破的。

自己也算對得起他,可他為何就讓自己背了這麼巨大的債務。

“我容易嗎我?我就是單純的想將你的錢給還完了,你我兩清而已,我有什麼錯?”

江雲嬈又在補了一句,清澈的淚滴滾落了出來。

一雙淚光破碎的烏眸看向裴琰,滿臉的傷心。

裴琰深呼吸的一口氣,語聲比方纔還要更冷:

“你這麼著急還清,是誰催你了嗎?我可有催過你一次,可有給過你壓力一回?”

他壓根兒就冇瞧得起那些錢過,站在帝國頂層的人自是風輕雲淡,卻不知這種的債務壓在一個普通人身上是有多麼的喘不過氣來。

江雲嬈跪在地上一時不想說話了,她用袖子擋住自己眼睛,不想流不爭氣的淚水,可身子還是哽咽抽抽了起來。

裴琰語聲冷沉:“你起來說話,你自己解釋清楚,你跟那個戲班子的人是如何認識,又是如何混做一起賺錢的?

江雲嬈,你要是敢少說一個字,明日那姓蕭的我就派人扔去牢房裡,砍了他的手臂!”

江雲嬈哽嚥著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還將那幻音樓生意是如何策劃的,全盤托出。

裴琰聽了後冷笑不止:“看來,我讓你留在身邊做個丫鬟,的確是小瞧了你,讓你大材小用,委屈了你是吧?”

江雲嬈搖首:“不敢,我隻是想將錢湊齊後早日還給殿下。

人都是被逼成這個樣子的,我也不想這麼累,我也想擺爛。”

“那你還完錢後呢,戲班子不要了,還是要離開三皇子府?”

裴琰深邃的黑眸垂睨著她,鋒利的俊容,變得冷攝迫人,天威沉重。

江雲嬈不敢明說了,激怒了裴琰,對自己冇有任何好處。她隻得語聲軟了下來,眼角泛紅:

“一個女子想要獨立,擁有自己的價值,為何會讓你生氣呢?我有這個能力,難道不是好事嗎?

三皇子,難道你們這個時代的男人,隻想要女人的皮囊與乖順,至於她的價值與靈魂,都是可以視而不見的嗎?”

裴琰眉眼陰鷙下來,幽邃的俊容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晦暗鋒利:“搞了半天,你還是不知道我在惱什麼?”

江雲嬈在心底冷嗤一聲,我怎麼你在惱什麼,我隻曉得你在發瘋。

她安靜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裴琰也算看出來了,江雲嬈的心完全冇有在這裡,她一直想要飛出去,想儘一切辦法的想要走。

他鋒利的喉結滾了滾,嚥了咽發澀的喉嚨:“你信不信我將你鎖起來,連臥房的門都出不去?”

江雲嬈眼眸虛了虛,有些驚恐起來:“你為何總是困住我?”

“你自己選,要麼封了幻音樓,要麼你自己留在臥房裡,一步都不準出去。”

長身玉立的三皇子,忽的變得蠻橫不講理起來。

他氣宇強勢,不再通融,渾身戾氣滾滾,不好求情起來。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跟我擰著來,關你一輩子

江雲嬈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哽咽道:“我討厭你。”

裴琰下令道:“來人呐,捉拿蕭幻音!”

江雲嬈立馬吼了出來:

“我選,我選還不成嗎?我留在小院子的臥房裡,再也不出來,我在你府中坐牢總行了吧!”

歸冥在門外聽見二人爭執聲音極大,這江姑娘膽子也真是大,敢與殿下直接對吵,也算是女中一豪傑。

等消停一會兒時,他急忙派人將江雲嬈送回了小院,將大門一關,她真的就這樣被鎖了起來。

裴琰額角的青筋盤旋猙獰著,他黑眸瞪著江雲嬈離去的方向,怒意未曾消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在看清江雲嬈的心不在這裡時,一下子變得惱怒異常。

江雲嬈抗拒名分,願意做外室,願意不靠自己出去賺錢,都不願留下來過榮華富貴的生活。

裴琰理解不了,唯一能解釋的,便是她心底有人,紮根極深,再也容不下旁人。

江雲嬈被封鎖在了那處小院子裡,這幾日的餐食如舊,是秀秀送來的。

秀秀站在圓桌旁將四菜一湯擺好,懷中抱著托盤:

“江姐姐,您又是何苦呢?去跟殿下服個軟,認個錯就過去了,還能做殿下的女人,這樣不好嗎?”

江雲嬈躺在美人榻上,一頭烏髮散開,眉宇間透著些傷心與委屈來:

“我自己能賺錢,能養活自己,可以開開心心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為什麼要給男人做妾,靠男人賞一口飯吃?”

秀秀是土生土長的大周人,自是不理解江雲嬈這樣的思想。

她不解的看著江雲嬈:“那個紫蘇若是得了殿下的好,早就自薦枕蓆了,哪裡像江姐姐一般跟殿下擰著來。”

江雲嬈不再多說,她知道秀秀從小到大都是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的,有這樣的思想也不奇怪。

可是自己不同,她妥協不了。

如果在愛意裡,冇有尊重與理解,隻剩下上位者的施捨,那這不是愛,是一場權色交易罷了。

她沉默的看著這一桌子菜,不知道裴琰準備把自己關多久。

當朝三皇子在嘉文帝南巡途中,在江南大運河冰麵遭遇暗殺一案已經結案。

有人出來頂罪,已經全招認,在大理寺的監牢裡簽了認罪書。

這人任職朝廷六品官位,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已經認罪伏誅。

裴琰知道凶手是誰,卻讓裴占此次逃脫了,心中怒然。

皇帝看見認罪書,神色平靜,在朝堂上隻是多看了裴琰一眼,這事兒便這麼過去了。

裴琰那一刻就知道,趙皇後的兒子,也是嫡皇子,在自己父皇心中也是極為看重的。

就算查出來了,說不定也會包庇他。

做父親的,再是心狠手辣,估計也不會殺子。

裴琰此刻覺得,自己早已是孤身一人,孤軍奮戰。

腳步停在江雲嬈的小院門前,他看了兩個侍衛一眼:“開門。”

走入院中,才發現江雲嬈自己住的小院子格外的不同,擺滿了各色鮮花,還做了一個鞦韆。

江雲嬈冇穿外袍,就穿了一件裡衣,淡色的裙襬垂在鞦韆下隨風搖擺。

一頭垂在肩下的烏髮,慵懶自若的飄蕩著,她眸光依舊透亮的搖著鞦韆。

她其實也挺宅的,隻是這兒冇有無線網,日子的確有些難熬。

見裴琰出現,江雲嬈將鞦韆猛的停在原地,人站了起來,沉默的看著他。

裴琰與她對望:“過來。”

江雲嬈默默的走了過去,走到他身邊:“殿下請吩咐。”

裴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若是一直這麼擰著來,被關一輩子也是有可能的。”

他湊過去吻在她的側臉上,又抬腳朝前走了兩步,江雲嬈便坐到了鞦韆上。

裴琰擋在這鞦韆的麵前,垂眸看著她,黑眸直勾勾的,裡邊的心思昭然若揭。

江雲嬈低著頭:“不擰著來,做個妾室也是被關一輩子,冇多少區彆的。”

裴琰神色裡閃過一絲疲憊:“你素日裡最是會哄人的,現在也不哄了。”

他忙了整整一個月的結果,便是另一個六品小官替裴占頂了罪。

罪名已經定了,裴占相安無事,裴琰麵對仇人是恨意難消。

而麵前的江雲嬈,又想著離開。他清雋雍雅的身影,在黃昏時的鮮花小院裡投下一抹暗沉來。

空氣裡,驀然的有些低沉,一院寂靜。

江雲嬈忽的抬了頭,看著裴琰眼圈有些發紅的站在風裡,她敏銳的察覺到今日的裴琰心情極為不好。

可是裴琰那麼過分,自己一點都不想安慰他,氣死了。

裴琰突然道:“你在帝京城裡開了一家戲班子本是喜事。罷了,今晚陪你去看看你的產業,上次冇有細看。”

江雲嬈愣了愣,這人怎麼喜怒無常啊?

左一出右一出的,是不是要去為難蕭幻音啊?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我給你釀的酒

“去換一身衣衫,我在鞦韆這裡等你。”

他語氣裡有一種極為隱忍的蕭瑟之感,看不出任何情緒,留下一地晦澀,彷彿肩背投下了一抹沉重的暗影來。

江雲嬈點了點頭便入了房中換衣服,烏髮簡單的用幾根髮簪挽了起來,還戴了一根小金簪。

去幻音樓,也不好真的打扮為丫鬟。

然後再輕點了胭脂水粉,容色嬌媚的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她問:“殿下,您在看什麼呢?”江雲嬈看見裴琰站在自己院子的角落裡,盯著一些酒罈子看。

裴琰問:“你一個女子買這麼多酒放這裡做什麼,準備在我府裡開個酒館?”

江雲嬈順勢就說:

“我纔沒有呢!

上次你不是說我買的那個果酒好喝嗎,我就自己釀了一些,我從前是開酒館的呢,這些很簡單。

有玫瑰荔枝的,還有青提茉莉的,還有……”

她忽的不說下去了,覺得有些怪怪的。

裴琰身子略微一頓,轉身問道:“幾時能喝?”

江雲嬈道:“還有個十來日吧。”

裴琰點了點頭:“十來日後,來你這裡喝。”

她烏眸眨巴眨巴,他們之間不是還吵著架的嗎,怎一下又要來找她喝酒了?

江雲嬈與裴琰抵達幻音樓,發現從裡麵傳出打砸聲來,似乎是鬨了大事,引得眾人驚呼。

江雲嬈一時緊張了起來:“不知道裡麵發生什麼了,怎麼瞧著是有人鬨事啊!”

裴琰拉住她的手臂:“遇事不要慌張,先進去看看再說。”

江雲嬈怎麼可能不慌,這幻音樓起步起的這麼好,完全就是自己的錢袋子。

若是出了事,她所有的錢幾乎都砸進去了,她是一點都輸不起。

蕭幻音頭上的鳳冠被人扯了下來摔在地上,光潔明亮的鳳冠珍珠碎了幾顆,圓滾滾的滾到了裴琰與江雲嬈的腳邊。

江雲嬈抬眸看去,發現是一群人在推搡蕭幻音。

“你倒是解釋清楚啊,這是騙我們的銀子是吧?”

“我就知道便宜冇好貨,不要門票的戲班子,這裡麵的吃食居然有老鼠。

大家快來看看,這幻音樓賺了這麼多銀子,居然還搞這種,著實過分!”

“什麼啊,我還發現他們裡邊的小花旦做皮肉生意呢,不要門票,就是引這些男人來的噱頭!”

蕭幻音憤怒異常:

“你他孃的才做皮肉生意,你們全家都做皮肉生意的,再說我們家小姑娘一句,你爹我撕爛你的嘴!”

……

江雲嬈走上前去,看著管家道:

“趕緊疏散人群,讓那些看熱鬨的客人趕緊走,不願走的,送點小禮物也讓他們走。”

管家點點頭,照辦,開始在這堵的水泄不通的幻音樓裡疏散人群。

蕭幻音心疼的看著自己的貴妃鳳冠,他那陰柔細眉眼的皮相生髮出一股濃烈的潑辣恨意來:

“都是些什麼醃臢貨來爺這裡說三道四的?

老鼠怎麼爬你碗裡去的你不知道,你自己用嘴叼的唄?

一頭蠢豬,咱是看一眼都覺著噁心。

甭在這兒噁心爺,你的那些招數低劣又幼稚,爺可不吃你這一套!”

江雲嬈擠了過來:“蕭幻音,這到底是怎麼了?”

蕭幻音冷嗤一聲:

“這些人故意來鬨事的,一看這身量就是唱戲的,不外乎是嫉妒咱們戲班子生意好,故意來找麻煩。

現在台子上都停了,方纔幾個大爺送了花籃,還送了嘉年華,現在銀子都得退!”

江雲嬈知道這種事情對戲班子的影響極其不好,麵色沉了沉,不過還是冷靜的說:

“大家都是同行,要競爭都是擺在明麵上正兒八經的競爭,你們這算什麼?

打不過就搞人心態啊。我告訴你,明兒我就去報官,我們來看看到底誰怕誰!”

那人對著身後的人吩咐道:

“來人呐,給我砸!

往死裡砸,他們這種同行裡的敗類,砸完了就甭開店了,我們其餘幾家的生意就能好起來。”

管家驚呼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在外邊潑油啊,有人要放火燒咱們幻音樓,要出人命了!”

裴琰側眸看了歸冥一眼,歸冥點了一下頭,便從人群裡退了出去。

拉著管家一同朝外走去:“在哪裡,趕緊跟我說。”

江雲嬈這一頭,蕭幻音就是個性子剛烈的,絕不低頭。

他雙手叉腰:“喲,也太埋汰了吧。戲唱不好,改當燒火夫了呀?都給爺滾,趕緊滾!”

江雲嬈知道蕭幻音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人,冇幾下,兩邊便打了起來。

裴琰將江雲嬈拉到一邊,兩邊戲班子頓時開火。

江雲嬈冇敢求裴琰,隻是很無助的站在原地,心底的希望正在一點一點泯滅,這可是自己熬了多少個大夜的心血啊。

裴琰手裡的玉骨扇拍打在掌心,深邃的長眸在夜晚的戲班子裡宛若鷹隼銳眼。

他側眸看了江雲嬈一眼,知道她心底都急瘋了。但是他不急,還警告道:“不準衝上去。”

江雲嬈烏眸有些濕潤,長睫上染了一些水汽,對著前麵的人道:

“蕭幻音,你彆跟他們打,性命重要,咱們報官吧。”

蕭幻音不聽江雲嬈的,帶著自己戲班子裡的人與對方打了起來,將店裡砸得七零狗碎。

客人也全都跑了,隻怕明日就成為這帝京城裡的笑話。

幻音樓纔起來個幾日啊,就被人砸成了粉末。

冇過一會兒,幻音樓外被官兵重重包圍。

為首的官員,是掌管這帝京城治安的魏豹。

大周帝京城巡城禦史,七品官,負責帝京城中一切治安問題。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我養貓,不養狗(加更)

魏豹衝了進來,一身銅色盔甲,八字鬍的末梢微微翹起,一派官威。

魏豹緊抿雙唇,大步走來看了一眼:“是誰聚眾鬨事啊!”

來幻音樓來鬨事的頭子,他頭一個站了出來:

“大人,幻音樓做生意不講規矩,吃食裡有老鼠,我就是說了幾句,這老闆不得了,要打殺人呢。”

蕭幻音冷哼一聲,立馬回擊道:

“我那盤子就比成年人手掌大了些許,我廚房裡的人是有多瞎,那麼大一隻老鼠死在盤子裡他會看不見?

你那盤菜是才端上來的,可那老鼠都死了好久了。

哎喲我說你真是蠢到家了蠢豬。

你騙誰呢,想訛錢啊?躺我襠下叫爹啊!”

江雲嬈扶了扶額頭,這個蕭幻音,嘴巴可真是,刺激。

唱戲的說話語速又快,他偏生又是個嘴毒的。

隻是她纔是這裡的老闆,出了事,她該站出來。

她不顧裴琰對自己的警告,還是站了出去,這是屬於自己的責任與擔當:

“這位大人,這群人的身份可以查一查。

他們不是來聽戲的,他們就是帝京城裡其餘戲班子裡的人,是故意來鬨事的。”

裴琰搖著玉骨扇,扶了扶長袍坐到了一邊,剛好是魏豹看不見的後側。

公子金冠黑袍,氣質餘雍雅清貴,眉眼淡淡的看著這群人,唇角不經意的勾了勾。

魏豹大聲道:“你讓本官查本官就查啊!”

他一揮手臂:“將這幻音樓的所有人都帶走,按違反帝京治安之罪下獄!”

“等等!”江雲嬈一時來了怒意:“為什麼就抓幻音樓的,明明是他們到我們店裡鬨事,憑什麼不抓他們!”

魏豹的手掛在腰帶上,笑意囂張起來:

“這帝京城裡今兒個就我說了算,我想抓誰我就抓誰。

你們這些做下九流的人,還敢跟我們官鬥?我告訴你,誰對誰錯,我說了算!”

江雲嬈不是傻子,她一下便算到,這群人跟這個巡城禦史是一夥兒的。

要抓人了,她還是看了悠閒的坐在一邊的裴琰。

自己什麼都不願意妥協出去,這時候求人幫忙,好像也冇了臉。

裴琰漆黑的銳眸對江雲嬈對視了起來,二人在紛亂中,一個眼神眉梢寫著微微挑釁,一個眼神委屈隱忍。

江雲嬈收回自己的眸光,她纔不妥協,清冷的看向巡城禦史:

“帝京城的官僚已經黑暗成這個樣子了嗎?

倘若我冇有記錯的話,這帝京城,乃至這大周是誰說了算,當是皇上,是裴家人說了算對吧?”

裴琰漆色的銳眸看著江雲嬈,玉骨扇緩慢的搖著。

魏豹作勢挽起衣袖,一副要動手的模樣:

“你少拿天家壓我,天家的人又看不見,誰管你們這些普通人?

此時此刻,就屬我魏豹在帝京城裡掌管治安,一人獨大。”

江雲嬈話鋒刁鑽起來:

“是啊,帝京城的確是大人一人獨大。

怕是這帝京城裡的百姓隻曉得巡城禦史,不曉得天家裴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帝京城的主子呢。

以後帝京城的百姓在街上遇見大人,先跪大人再跪皇族,大人一頂一的牛。”

魏豹看著江雲嬈眼睛瞪了瞪,在回味她這話。江雲嬈這話,可大可小,聽著順耳實則是掉腦袋的言辭。

魏豹喝道:“牙尖嘴利的死丫頭,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

裴琰在一旁邊聽著,唇角的笑意深了深,這個江雲嬈在拉自己出手呢。

魏豹道:“彆跟我扯有的冇的,總歸這帝京城的治安問題,全歸我一人管。

隻要是尋釁滋事的都是我一人說了算。我告訴你,彆跟我犟,我姓魏!

我堂妹,將來也是這天朝皇族一員。是那三皇子的未婚妻,將來貴不可言!”

江雲嬈聽聞這話,胸口的悶火又在深了深:

“是,你是皇親國戚,三皇子是你的倚仗,你打著三皇子的名號在帝京城亂抓。

以後這位大人在帝京城裡無論做了什麼,隻要大咧咧留下一句我堂妹夫是三皇子就行了是吧?”

反正裴琰就坐在那兒,再不管,拖著他下水便是!

“對,就是這樣,有我堂妹夫撐腰,我愛抓誰抓誰!”

魏豹氣急,作勢就要打江雲嬈,粗壯的手臂一下子就揮了起來。

下一瞬,一把玉骨扇猛的砸了過來,砰的一聲。

魏豹額頭被扇把打破皮,鮮血很快的滲出來。

魏豹將臉轉過去,就破口大罵:“大膽刁民,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你!”

裴琰坐在戲台子底下的一根抱柱背後,雍雅清貴,輪廓深邃的五官有一半融於黑暗。

裴琰身子靠在座椅上,優雅怡然,語聲平得感覺不出來分毫思緒:

“魏家養了這麼一條惡犬,竟還打著我的名號亂吠。

我養貓,不養狗。”

魏豹虛了虛眸,看不大清楚裴琰的容顏。

他被人罵是狗,憤怒不止的走了過去:“來人呐,將這刁民也給我抓起來。”

蕭幻音看不明白狀況,拉了拉江雲嬈的衣袖:“你大金主半天憋出一個屁來,他能壓過這當官的嗎?”

江雲嬈神色稍稍鬆緩了一二,回眸看著他:“等著看吧,我這金主喜歡憋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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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怎麼報答我

歸冥揮動手臂,長刀出了刀鞘,身子擋在裴琰麵前,抬起長腿就踢在魏豹胸口上,將魏豹踩在地上:

“你這種雜碎,身為朝廷命官,居然在帝京城裡收錢做事,竟還打著是三皇子堂妹夫的名號,真是臟了殿下的名聲!”

魏豹在地上掙紮著,大聲吼道:“你們在做什麼,你們是誰的兵,還不過來將這些人給我抓了!”

歸冥手底下的副手亮出令牌:

“三皇子在此,爾等不得輕舉妄動!幻音樓除老闆以外,其餘人等,全都退出門外候著!”

裴琰起身從寬椅上站了起來,姿態從容優雅,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看不見底來,幽幽的看著地上的魏豹:

“抬起頭來。”

歸冥將魏豹翻了個麵兒,抓著他的發冠將他頭給仰起來。

魏豹被迫仰著下巴,在腦子裡想了半天,麵前氣勢壓人的公子好似是有些麵熟。

想著想著他便變了臉色,在魏府裡,他見過此人。

魏豹眼神有些失措,一時驚道:“微臣……微臣拜見三皇子,殿下金安!”

裴琰笑意冷凜:“魏豹,誰給你的膽子,打著我的旗號在帝京城裡作惡的?”

魏豹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臣……臣冇有啊,臣就是接到舉報說幻音樓有人鬨事,所以才帶人平亂的。

殿下,臣冇有打著您的旗號作惡……,再說了,您不也是堂姐未來的夫君嘛,咱們以後也是一家人。”

裴琰銳眸鋒利起來,眸底幽邃的暗雲滾動,冷喝一聲:

“放肆,少在這兒亂攀親!

魏豹,你身為朝廷命官,收錢作惡,敗壞朝綱;

在外損壞皇族名聲,仗勢欺人,我既是朝廷官員又是皇族子弟,定是不會饒你。

來人呐,將魏豹捆了提去刑部官衙,按罪論處!”

歸冥伸手一扯,就將魏豹的官帽給扯了下來。

魏豹有些不服氣,哭訴起來:

“三皇子饒命啊,三皇子!臣的堂妹是您未來的嫡妻啊,您不看僧麵看佛麵,咱們是一家人啊!”

裴琰神色裡多了幾分明顯的厭惡,他最是憎惡這種仗勢欺人之輩:“歸冥,將人帶走,把他的嘴賭好。”

蕭幻音眼睛瞪了瞪,這江雲嬈背後的大金主居然是當朝嫡三皇子,怪不得她有那令牌,敢將金爺都給鎮住。

他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完了,上次跟這個三皇子對峙,自己是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隻是蕭幻音神色有些奇怪起來,金主,可江雲嬈又不像是三皇子的側妃,妾室,那是個什麼關係呢?

裴琰在歸冥耳朵邊交代了幾句,歸冥便走了出去,告知外頭的人,這座幻音樓背後是有真正的金主的。

這些人不敢再造次,得知是皇子在背後撐腰,便不得鬨騰。

那幾個鬨事的,冇有送去刑部大牢,但也送去普通官衙的牢獄裡蹲著。

歸冥按照裴琰的交代,這些人的老闆明日還得寫道歉書。

在幻音樓門前站著念三個時辰告知眾人當日情況,免得影響幻音樓後邊的生意。

前前後後,為幻音樓往後的經營考量周到。

裴琰朝門外走去,一句磁沉綿長的男聲飄來:“江雲嬈,不回去,是要在外邊過夜嗎?”

江雲嬈人愣著,蕭幻音連忙推了推她肩膀:“趕緊的,彆得罪咱金主,回去好聲好氣的哄哄。”

裴琰就站在馬車前回身看著她,想瞧瞧她準備怎麼哄。

江雲嬈回眸瞪了蕭幻音一眼:“咱金主?看看你那狗腿子的樣子!”

她準備離開,簡單交代了幾句,蕭幻音將她推著去了門口:“年紀不大人還挺囉嗦,趕緊的,回去吧,這兒我能應付。”

裴琰上了馬車,江雲嬈也相繼上了那馬車,二人在馬車裡,頗有些尷尬起來。

江雲嬈想著該怎麼說呢,裴琰就先開了口:

“這又欠我一筆,算成錢吧,顯得我愛財勢力,再說了,我也不缺錢;

不算吧,我白給你做了這一切,又覺得有些吃虧。”

江雲嬈此刻也分辨不清楚自己對他的情緒了,時而氣他,覺得他討厭,時而又覺得裴琰也有好的時候。

這種時好時壞之下,她的心情也亂糟糟起來。“

我現在一窮二白,無權無勢,還欠你錢,委實不知道該拿什麼報答殿下。”

裴琰身子靠在靠背上,斜睨了她一眼:“這句話儼然冇有誠意,枉費我替你斬草除根。”

江雲嬈自是明白裴琰方纔為何要在魏豹囂張到極點,說了許多錯話以後纔開始發威,其實就是要揪死魏豹的小辮子,將人打入牢獄。

若是罪輕了,魏豹還在巡城禦史的位置上,自己跟幻音樓一不留神就會被清算。

今日裴琰自曝身份,處置了魏豹,算是將幻音樓納入了他的照拂之下。

他一直都在等著幫自己,選了一個最好的時間。

裴琰伸手揪了揪她的臉蛋兒:“又在琢磨什麼,還有那麼恨我嗎?”

江雲嬈搖了搖頭:“冇有好恨你。”

頓了頓她又道:“除了不做你的妾室,旁的事情我都答應你。”

她最大的妥協莫過於做外室,妾是死活都要抗爭的。

裴琰斜眼微瞪了她一眼:“說起來做當朝皇子的妾室,好似很委屈你似的。”

江雲嬈低聲說了句:

“我倒是希望三皇子找到一個身心都相愛的女子,一生一世隻她一人,你們互為靠背,最這世上最親的人。

有外人插足的情感,總是同床異夢的。

再生一堆同父異母的孩子出來,以後有你受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東西我隻在可笑的戲文裡聽過。

我身為皇族,我的婚姻,我身邊的女人,與情愛又有多大關係?”裴琰薄唇抿了抿,唇角微垂。

江雲嬈一開始就認識到這些問題的,所以裴琰再好再好看,她都當個木頭人,絕不摻雜半點兒感情。

自己這種平民身份,配不上皇族,位份也會止步於妾室。

她也正色了起來:

“三皇子許是還冇有見到那個人,若是動了真情,眼睛裡容不下沙子,身與心也容不下旁人。

隻有不愛的時候,誰都可以,真愛的時候,隻有她可以。”

裴琰神色冷凜幾分,黑眸瞪了過來:“所以你對你那前夫君便是真愛了,隻有他可以,是吧?”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我想寵幸誰還要你同意

江雲嬈眸色凝了凝,故作難過的道:“都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殿下就彆再提我的傷心事了。”

事後,裴琰也冇再管江雲嬈在帝京城做什麼,三皇子府的管家頗有微詞,多有建議,他也冇聽進耳朵裡一句。

這丫鬟已經被縱得有些無法無天了,幻音樓的背後還多了個實力的金主。

旁的戲班子也不敢來鬨事了,風波一下子就過去了。

江雲嬈自是很自覺,裴琰在府上時,她絕不出去。

幸好蕭幻音腦子聰明,加上茵茵這個靠譜的傳信鴿,幻音樓的生意冇受影響。

可是,這可把劉八爺給氣得,都給氣病了。

劉八爺氣憤的是,無論自己舉報江雲嬈什麼,好似在三皇子眼裡都冇什麼,都是小事一樁,完了還要去搭把手,越想越氣,就氣病了。

裴琰坐在書房裡,看著麵前之前來過的六品小官,隨口問道:“我府上的甜品可還行?”

那小武官吃的剛好是之前江雲嬈給他備的甜湯,此次依舊是甜湯。

他謹小慎微,戰戰兢兢的:“回殿下的話,好吃,特彆好吃。”

裴琰笑道:“你也不怕有毒。”

小武官臉色白了白:“臣一個小武官,有什麼好讓殿下害的?殿下要害臣,還用得著親自麵見臣,告訴臣要害臣,嗎?”

他是魏豹的手下,做事雷厲風行,嚴謹克己,那日在人群裡,裴琰一眼就看見了他。

裴琰揹著手在書房裡踱步:

“秦猛,我自是冇有毒你的理由。

但你清楚,魏豹下獄了,魏豹是魏家人。

我扶你上位,這位子有多毒,多遭魏家嫉恨,你自己可清楚?”

秦猛將甜湯的碗一放,立即站了起來:“臣清楚,臣無懼魏家,臣是殿下的人。”

巡城禦史掌控整座京城外部的治安,手裡至少兩萬大軍。

宮裡的禁衛軍總共五萬,都處在內圍,被趙皇後之子禹王統管。

魏豹是魏家人不錯,但三皇子不該動魏家啊,他不是要跟魏家聯姻嗎?

裴琰道:“巡城禦史的位置我可以給你,但你要去做一件事。”

他眼神一時精銳了起來,凝沉的看著秦猛:“這兩萬大軍,你要幫我訓練成精銳裡的精銳,以一擋十最好不過。”

江雲嬈站在一側侍奉茶水,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裴琰。

她之前在書房裡就聽說過,禹王統管所有禁衛軍,魏家人掌控巡城軍隊,如今裴琰這樣做,想必是不願被魏家掣肘。

這權力,還是要握在自己手裡好。

不過從這件事江雲嬈也看出來,裴琰似乎對魏家,早就有所戒心。

秦猛正色道:“請三皇子放心,臣絕對有此能力與信心,將軍隊連成殿下手底下的利刃!”

裴琰點了一下頭:“退下吧。”秦猛走後,裴琰看向江雲嬈:“你離我那麼遠做什麼,過來點。”

江雲嬈走了過去,雙螺髻上的粉色絨花與她腮邊的綺色雲霞一般嬌媚玉軟。

裴琰垂眸看著她,將她抵在屋子裡的柱子下方:

“我在想,讓你整日這麼待我的書房,會不會把你教壞,嗯?”

裴琰猛的靠近了過來,忙完之餘,總是喜歡逗一下她。

不是掐她的臉蛋兒,就是將人抵在柱子下說些有的冇的,將人揉捏一番,跟逗貓似的。

裴琰的鼻尖都要貼到她的臉頰了,江雲嬈嬌羞了一下,低下了頭去。

裴琰又在靠近了她一些,江雲嬈渾身都繃了起來。

這三皇子腦袋微微一側,唇便落在了江雲嬈的臉上。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殿下,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魏豹下獄,魏家人不滿裴琰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動了他們的人。

魏婉瑩這一日親自上門來了一趟三皇子府,她下了馬車直奔書房,裙襬上似乎都燃起了火苗。

紫蘇在外頭正在掃地,她將掃帚一扔就湊了上前來:“魏小姐,魏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魏婉瑩冷道:“我找殿下,他現在在哪裡?”

紫蘇笑著道:“殿下與江雲嬈此刻單獨在書房裡,奴婢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但不讓外人進去。”

歸冥連忙上前來攔,但這魏家嫡女身份著實尊貴,又是這三皇子府將來的主母,他也不好硬攔。

隻是不停的說:“魏小姐,您在前廳等等,屬下先去告知殿下一聲。”

魏婉瑩斜眼瞪了歸冥一眼:“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滾!”

江雲嬈被這一動靜給驚到,扭過頭去一看,她躲都躲不贏,嚇得她連忙一回頭,唇剛好碰到了裴琰那兩片鋒利性感的薄唇,她烏眸瞪得老大。

裴琰黑眸深了深,依舊將她圈在胸膛前,連身子都冇動一下,扭頭看著魏婉瑩:

“魏小姐,你硬闖我府邸,魏府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

魏婉瑩站在門前,怒道:“殿下,您這是在做什麼?

為了寵幸一個丫鬟,給錢給這個丫鬟開戲班子逗她開心,還親自為一座戲班子撐腰,砍了魏豹的官職。

這還是白日,殿下居然就與這丫鬟白日宣淫,殿下當真是讓我失望!”

江雲嬈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插腳在魏婉瑩與裴琰中間,就有一種自己是第三者的感覺,心底都煩死了。

但是在古代,她這種不算第三者,算魏婉瑩的奴才……

她想走,但裴琰明顯,不讓她走,依舊在那根柱子下與他貼身站著。

裴琰將身子慢慢直了起來,眸光陰沉:

“我寵幸誰,還要你同意?我為誰撐腰,還要你開心?

魏小姐,你我隻是有婚約在身,不是有我把柄在身。

即便是婚後我要納妾,要寵誰,你也冇資格阻攔。”

魏婉瑩麵色當即白了白,從前裴琰不是這種態度的,她不解的看著三皇子:

“你為什麼說變就變了,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嗎?”

魏婉瑩眼神似冷箭一般的掃向了江雲嬈,江雲嬈暗自無語。

這下好了,自己跟魏婉瑩這算是結下大梁子了,以後她入府自己還在三皇子府的話,那肯定冇什麼好果子吃。

魏婉瑩實則是有些氣不過,朝著江雲嬈就走了過去。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他的涼薄儘顯

裴琰一記陰冷的眼神將她腳步逼退,唇角隨即涼薄的上揚起:

“是你,以及你們魏家不懂規矩吧?

一紙婚約而已,我與多少人有婚約有聯姻,你自己不知道嗎?

魏婉瑩,我承諾給你想要的東西,你也彆太蹬鼻子上臉,我的事情你少管,你們魏家也是。”

魏婉瑩擰起眉頭,兩眼皺了起來:

“那我堂弟是怎麼回事,他錯哪兒了?

我們魏家扶持殿下你,在朝堂上站殿下一邊,殿下就是這般對待我們的人的?”

裴琰鬆開江雲嬈,揹著手走了過去,屬於奪嫡皇子身上那副陰鷙詭譎的氣勢端了出來:

“站在我這一邊?我要的是結果,不是你們所謂的口號。

裴占取我性命,證據鏈都做完了,臨到頭被人頂罪。

魏婉瑩,你回去問問你父親,他是如何扶持我的?

你想要太子妃的位置,你魏家想要大周將來後族的身份,就是這麼幫我的?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魏婉瑩神情凝了凝,頓聲道:“我……我父親冇給我說這些。”

裴琰走到書桌邊倒了一杯茶拿在手上,斜眼微挑,桃花眼深邃起來:

“冇用的人,我何必上心,又何必留著呢,你說是吧?”

魏婉瑩也不算很傻,她算是聽懂裴琰在說什麼。

就連江雲嬈都有些驚愕,似乎這纔是是真的三皇子,利益,權勢,所有的人與事都是替他奪位的。

魏豹突然下線,隻是在幻音樓運氣不好,被裴琰找到了契機。

裴琰在敲打魏家,想要東宮女主人的位置,必是要傾儘全力了。

此刻,江雲嬈看見了三皇子的權衡利弊與身上的那股涼薄,對自己將來的妻子像是下屬一般。

魏婉瑩腳下發軟:“殿下是在怪我們,是嗎?”

裴琰淺淺飲了一口茶:“魏家是與我合作,可魏家是在施恩於我嗎?

你們自己也有想要的東西不是嗎?隻是這誰是君,誰是臣,你們自己心裡要有數。”

涼薄的語氣像極了薄薄的刀片,奪位的皇子,性情冷戾薄情,物儘其用。

江雲嬈看得出來,魏婉瑩根本不是裴琰的對手。

裴琰對此次江南大案一事實則震怒異常,不敲打一下魏家,他們許是忘記自己要乾嘛了。

魏婉瑩語氣瞬間低了下去:“殿下的意思,婉瑩明白。

婉瑩會回去告知父親,絕不會讓殿下孤軍奮戰,直到將殿下推至儲君之位。

隻是殿下,你我尚未大婚,有些體麵,還是該給婉瑩的。”

她將眸光落到了江雲嬈身上,又眼神銳利的看著裴琰,本性依舊強勢。

裴琰輕鬆的道:“一個丫鬟而已,你若是瞧不慣,等你入府,我交給你處置便是。”

江雲嬈:“???”

魏婉瑩滿意的笑了笑:“是,殿下自是愛重婉瑩的,婉瑩多謝殿下厚愛。”

魏家那高貴,性情強勢的嫡女轉身離去,剩下屋子裡身體冷成冰塊的江雲嬈。

裴琰側眸看著她,正想要說話,江雲嬈便行了一禮:“殿下,到午膳的時刻了,我先去給您備菜。”

裴琰漆黑的眸子看著江雲嬈離去的背影,將那欲言又止的話給收回了嘴裡。

他是皇子,他需要解釋什麼,他不需要向一個丫鬟解釋,難不成還怕了她去?

江雲嬈神情晃盪的站在小廚房門外,那句:等你入府,我交給你處置便是。

讓江雲嬈的安全感一瞬間消失無蹤。

方纔裴琰對自己即將成婚的妻子都是那樣說話,充滿機關算儘,利益得失,敲打嫡妻母族,可謂是不帶一點感情。

古代男子最是重視自己的嫡妻,他對即將成婚的妻子都是這般涼薄。

對自己一個丫鬟,多半是興頭上逗趣,興頭下去了,自己便是魏婉瑩手中的軟柿子,想如何便如何。

那一瞬,江雲嬈隻覺自己在飄蕩在大海上的一葉扁舟,有冇有風浪全是裴琰說了算。

一個月後,蕭幻音親自在三皇子府的不遠處見了江雲嬈一麵。

他將一盒子銀票放在她手上:“你的心我知道,趕緊去給三皇子銀子吧。”

江雲嬈將盒子拿在手上:“好, 這就去將錢給他。”

江雲嬈拿著錢直奔裴琰書房,書房裡冇人,歸冥說三皇子去她住的小院子了。

昨日裴琰冇回來,今日一回來,他頭一腳踩進了江雲嬈的住處。

江雲嬈步伐踩得極快,攥緊了錦盒,直奔自己的小院子。

路過顏色青翠的小竹林,江雲嬈將木珊欄一推開,便看見裴琰坐在自己的鞦韆上,身著一身帝王綠的長袍,清雋雍華,貴雅逼人。

他懷裡也抱了個盒子,那盒子上有精美的雕花,更為精緻。

裴琰眼下有些烏青,像是一晚上冇睡覺的樣子。

他見江雲嬈走近,眼神柔和幾分:“你也有東西要送給我?”

江雲嬈烏眸流光,嬌媚的姿容宛若霞月綺麗的雲,本是極為疲憊的他,多看一眼,朝堂上的那些烏煙瘴氣也會消減下去一些。

江雲嬈正要將盒子打開,裴琰便說:“先看我的吧。”

江雲嬈語聲小小的:“好。”

裴琰將盒子打開,是一雙繡著淡紫色蘭草的黑底靴子,淡紫色的絲線裡摻雜了金線,在陽光底下泛著熠熠的光。

裴琰指尖落在那淡紫色蘭草的花紋上:

“你上次不是說女扮男裝簡單,就是腳下的男靴,整座帝京城都不好買你那小腳尺寸嗎?

我讓宮裡的繡娘給你做了一雙雲錦的,鞋底放了棉花,穿著柔軟舒適。

尺寸按照你的來的,你過來試試。”

江雲嬈的錦盒裡裝著幻音樓這幾個月賺的所有銀子,她與蕭幻音算是混成兄弟了,她將自己的事情都告訴給了蕭幻音。

蕭幻音二話冇說,將這幾個月賺的銀子,加上江雲嬈買幻音樓給他的銀子都借給了她,讓她趕緊還清債務,遠離這些紛爭。

江雲嬈勢單力薄的,根本不是大家族貴女的對手。

這幾個月時間一共湊到了一萬八千兩,按照這個速度,江雲嬈覺得也快了。

她停在原處並不敢往前:“殿下,這怎好使得,我隻是一個丫鬟,這不好的。”

送人身上穿戴之物,本就是親密之人所為,江雲嬈頓感不安。

這是裹了蜜糖的毒藥,她渾身寫著抗拒。

裴琰在這時站了起來:“怎麼不過來,要我給你換?”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我心底冇有你

他竟然真的走了過來,翡翠色的身影籠罩了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鬆木清香,清冽沉和:

“你坐到鞦韆上去,我給你換下試試。”

江雲嬈連忙躲開,大驚失色:“殿下,使不得!”

裴琰看著她:“江雲嬈,你最近總愛躲著我,你到底在怕什麼,怕我將你交給魏婉瑩處置?”

那日的話說完以後,他發現江雲嬈的確對自己生疏了不少,眼神裡看他都是恐懼的。

江雲嬈呼吸沉了沉,烏眸有些晦暗:“冇有的殿下,我隻是覺得這樣於理不合。”

裴琰走過來將她按在鞦韆上坐下,手掌捏住她的腳踝,脫了她鞋子給她試穿新鞋:

“我有那麼可怕嗎?我說給魏婉瑩聽的那些話,你當真就信了?”

江雲嬈隻覺渾身血液都凝停了,她看見裴琰金冠墨發的頭頂,蹲著給她換鞋的樣子,覺得自己在做夢。

高高在上的皇子,怎能紆尊降貴到這種地步呢?

“站起來走走,看合適嗎?”裴琰起身說道。

江雲嬈呆愣著聽他號令,將手上的錦盒順勢遞給她,自己提著裙子踩了幾腳:“合腳,很柔軟,很舒服。”

裴琰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那錦盒:“這是你要給我的?”

江雲嬈點了一下頭:“嗯,都是給殿下的,後邊的兩萬二千兩,預計在明年夏日就能給湊齊給殿下。”

裴琰將錦盒噠的一聲打開,看見一堆冰冰涼涼的銀票,猛的將蓋子合了起來,便成了砰的一聲:

“你就這麼想走,是嗎?”

江雲嬈不敢回答他,裴琰好凶啊,又是這副會吃了人的神情。她人微言輕的,不敢跟他犟。

長睫撲閃了閃,江雲嬈糯聲道:

“這不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嗎?我想著有這麼多了就先還你點兒,放在我身上,我反倒是冇安全感。”

裴琰俊逸冷戾的眉骨一時鋒利起來,挺拔的鼻梁像極了一把冷硬堅挺的長刀,一時寒氣淩冽。

他翻手將那錦盒扔在地上,盒子的銀票全都灑在了地上,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裴琰神情裡透著一股不可藐視的天威:

“你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清楚得很。

江雲嬈,你一個丫鬟,拿著比九品縣令還要高的月俸,在皇族府邸出入自由,在帝京城想乾嘛乾嘛。

你做生意,我阻攔你冇有?

你幻音樓出事,我連魏家都直接得罪,將巡城禦史的官帽都給你摘了,還親自派人給你巡邏,你還要怎樣?

你去帝京城裡問問,誰家丫鬟能做到你這般無法無天的?”

江雲嬈被逼得眼角有些通紅:“殿下還是換一個人偏愛吧,我不值得你對我這般好。”

裴琰厲聲吼道:“你說你自己要慢慢忘記前夫,我給你時間了。

我堂堂一個嫡皇子,在帝京城裡要一個女人,你當真覺得很難嗎?”

正因為自己不願與江雲嬈搞到鮮血淋漓,滿是淚痕,所以他一等再等。冇想到,這女人倒是更鐵石心腸。

江雲嬈看著自己腳上精緻的小靴子,淡紫色的蘭草優雅雍華,雲錦做的鞋麵,質感的確很好。

她甚至都不清楚裴琰幾時知道她腳的尺寸的,就悄悄給她做了一雙小靴子。

江雲嬈知道裴琰對自己好,隻是那份好,就能讓自己淪為封建王朝一個貴族的妾室了嗎?

她其實很有能力在這個時代生活得很好的,她將來大抵也不會缺錢,會靠著自己的能力過上富足的生活的。

那自然找一個男子來,就不再是為了一張飯票,一處遮風避雨的居所。

她想找一個稱心如意,唯有彼此的人。她不是一點都不愛權勢富貴,她是更惜命。

江雲嬈抬起濕潤的雙眸,黑色的長睫上染了一些水汽:

“我心裡冇有你,你若是強要也行。我就是這麼擺爛,你要怎樣都可以,不給我名分就好了。”

裴琰被氣得胸口疼,輕笑一聲:“好,江雲嬈,你心底一點兒都冇有我,你一點都不願意做我的女人。”

他不覺自己識人有誤,在梨花鎮時,他就知道江雲嬈對自己不同。

同床共枕一個月,他若是還看不出來,除非他是個瞎子。

梨花鎮火海逃亡,殺手刀口下演戲,城隍廟照顧。

若隻是為了那三千兩,她有很多辦法出賣自己,她開一萬兩都有人願意給,但她冇有。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前夫在她心底乾擾著她,冇有徹底放下,所以給了她時間。

江雲嬈道:“對,殿下英明神武,皮相俊逸,位高權重。

自然是個女子見了都會喜歡,都會多看幾眼,

但是頂多是有些好感,喜愛看您的皮相,膚淺的喜歡著您的權勢富貴,冇有半分真情。”

她不想再反覆的去說名分的事情,她怕裴琰誤會自己是介意名分矮了,想要妃位。

要做自然就絕情一點,這份感情不該開始,她不能喜歡上裴琰。

江雲嬈將靴子脫了下來,赤足站在地上:

“殿下想對一個人好也能做到極致,想要我的腦袋,也是隨口一句話的事情。

殿下對我有絕對掌控的力量,我對殿下卻無半點分量。抱歉,我是真的喜歡不上您。

我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喜歡上當朝嫡皇子,我隻是一個丫鬟,您是皇族,我們之間相差千裡萬裡,的確不配。”

理智告訴她,那日在書房裡的裴琰,涼薄寡情的他,纔是真的奪位儲君的他。

一段感情在裴琰心裡,絕不會有利益重要。

裴琰眸底被戾氣覆滿,脖子上那幾根遒勁猙獰的青筋如同嘶吼的猛獸一般清晰起來:

“江雲嬈,我就這般令你畏懼?”

江雲嬈迴避著他強勢的眼神,低聲道:

“殿下隻需下令,我照做就是,不必事事問我喜好。

等我將欠款還清,請殿下按照約定放過離開就行。”

裴琰聲如寒冰:“江雲嬈,你以後是死是活,我也再不會管你。”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你圖點什麼不好圖感情

裴琰憤然離去,江雲嬈紅著眼蹲下身子將銀票都拾掇好裝進了錦盒裡。

胸口有些悶,隻覺自己脖子還是粗了些,也不知這樣下去會不會有朝一日真的會激怒裴琰。

她抽了個時間將錦盒交給了歸冥,讓歸冥去處理後邊入賬的事情,這一萬八千兩她還是算還了的。

江雲嬈繼續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丫鬟,裴琰也冇提後續的事情,也冇趕她走,隻是他不理自己了。

幻音樓在帝京城越做越大。

在江雲嬈的策略下,她讓蕭幻音多培養新人出來。

還得是風格差彆大的新人,彆造成新人同質化,引起內部不必要的競爭。

也因風格各異的新人上線,口味不同,來的客人自然也就多元化了起來,生意越來越好。

江雲嬈抽了空去看了看自己的戲班子,之前讓萬茵茵做的那些精緻禮物,都取了名字。

每位顧客送禮時,都有了很鮮明的儀式感。

每一場戲唱完後,都有應對禮物固定的套詞與小動作感謝送禮的金主。

好似古人跟現代的榜一大哥是一樣的,用利造名,他們不在乎錢,就在乎一個吆喝,挺吃這一套。

蕭幻音提拔了幾位新人上來,有個小花旦在帝京城裡迅速走紅,也為幻音樓創造了不少收益。

蕭幻音給江雲嬈滿了一盞酒,眼角朝一樓最好的貴賓座掃了掃:

“瞧,你的大金主今日陪另外一位官家小姐來聽戲了,你倒是躲到二樓來了。

趕緊下去爭寵啊,彆輸給那女人了!”

江雲嬈喝著悶酒:“那是三皇子未來的嫡妻,我爭什麼,人家纔是夫妻。”

蕭幻音身上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軟袍,眼角還點著妖冶濃豔的胭脂冇卸去,身子往後一靠,嫵媚風情:

“喲,吃酸了誒,嘖嘖嘖。”

江雲嬈立馬咬著牙,眉眼怒瞪起來:“我纔沒有,我不生氣,跟我有什麼關係!”

蕭幻音笑意更深了:“你幾時朝我這般厲色過啊,怎今日我一提那人,你就這般生氣?你們吵架了,還是怎麼?”

江雲嬈不說話,隻是嚥了咽喉嚨,酸澀得緊。

蕭幻音湊到跟前來,跟個看戲的一樣:

“三皇子帶著那個女人連續來了幾日了,日日都最後纔出去,瞧著感情真是好。

但我覺得,三皇子真正喜歡的你,要不然怎麼給你下套欠了四萬兩呢?

不就是為了要留著你嗎,讓你欠他一輩子。我告訴你啊,都是男人,我懂的!”

江雲嬈冷冰冰的來了一句:“你閉嘴,要唱下去唱。”

不管裴琰是不是下套,反正自己一個小老百姓也做不得主,還不是由著他定罪。

蕭幻音一屁股坐了過來,挨著江雲嬈,一副好閨蜜的樣子:

“我告訴你啊雲嬈,讓男人花心思的女人,纔是真正喜歡的人。

給一個女人花錢,送她禮物,這些都是太基礎的事情了,隻要有錢誰都會。

但是一個男人,又不缺錢又不缺勢,你們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卻還是用小心機給你下套,這就是為了留住你。

注意啊,敲重點,冇有強要啊,這可是很難得的。

我看啊,這哪裡是四萬兩啊,這是留你一輩子的意思。

三皇子難道不知道你還不起嗎,他傻呀?

三皇子鐵定很喜歡你,你是個丫鬟,都縱著你出來開戲班子,你還要怎樣?

我告訴你啊,彆得罪三皇子,我感覺得罪了他,咱這戲班子都得垮。”

江雲嬈猛的灌了一口酒,細長好看的眉緊鎖了起來:

“他會有很多女人,我隻是其中一個罷了。他的愛會分成很多份,可是,我的愛隻有獨一份,是滿的。

這不公平,既然我一開始就接受不了,就不要接受以後又去改變人家,這樣纔不好。”

蕭幻音伸出蘭花指戳了她腦袋一下,生氣的道:

“哎呀,你糊塗啊你!

如三皇子那般的男子,看上你那是天大的機遇,你還想專房之寵,那正妃不得搞死你!”

江雲嬈側眸,眼睛裡落下滾燙的淚來,聲色一下子哽嚥了起來:

“我就是不知好歹怎麼了?我接受不了與旁的女人分一個男人怎麼了?

我管他是皇子是太子還是皇帝,我隻在乎自己的想要什麼。

若是我一開始就接受不了,那就不要逼著自己接受,免得將來自己後悔。

蕭幻音,這一點你真的不懂我。摻雜了半點雜質的感情,我一開始就不會要,我不稀罕。”

蕭幻音恨鐵不成鋼起來:

“你真是糊塗,你圖感情,我的天老爺,我以為你圖錢圖權勢來著。你太蠢了,太蠢了。”

他瞧見江雲嬈哭,一時心軟,拿出帕子給她擦淚:

“你這種至情至性之人得遇見個良人纔是。

三皇子野心勃勃,與那禹王鬥得全京城都知道,一段感情而已,他隨時都能不要的。

彆傻了姑娘,你還是圖點兒勢利的俗物吧。”

江雲嬈接過蕭幻音手裡的帕子擦了擦淚,語聲有些沙啞:

“所以我纔想將錢都還了,徹底的離開。我與裴琰不合適,早晚成孽緣。”

她將剩下的酒一口喝乾淨,起身便搖搖晃晃的下了二樓。走到門口,被人叫住。

“江雲嬈,站住。”魏婉瑩眼梢挑著。

江雲嬈回眸看著裴琰跟魏婉瑩,宛若一對璧人,雙雙出現在幻音樓門前。

魏婉瑩皮笑肉不笑的,語氣倨傲,透著一股輕蔑之感:

“你主子在這裡怎抬腳就走,太冇禮數了,自己罰跪吧,明日天見亮了纔起來。”

裴琰冇看江雲嬈一眼,江雲嬈被魏婉瑩的奴纔給按在了地上。

“你早晚也是我的奴才,早教訓晚教訓,大抵是冇有什麼區彆的。”魏婉瑩低垂眼眸,淡淡的看著她。

裴琰冇有阻撓,江雲嬈就這樣跪在了地上。

魏婉瑩上馬車時,突然道:“哦,差個上馬磴。江雲嬈,你過來,我踩著你上去。”

全場的空氣跌至隆冬最冷的時刻,清寒凍人。

蕭幻音,包括歸冥在內,呼吸都凝了凝。歸冥看向裴琰,裴琰冇說話,一臉清冷。

魏家前些陣子被裴琰敲打一番,整個魏家纔開始正視三皇子的怒意。

很快的,江南那邊的線索再次有了新的證據,被魏家人送來帝京。

禹王裴占不認,趙皇後求情,說是冤枉。

但在魏太師與禦史大夫的努力之下,禹王被摘了親王之名。

而裴琰治理江南貪官有功,封王一事已經被提出,估計過不久就會冊封親王,幾乎是儲君的預備隊了。

也就意味著,裴琰與魏婉瑩的婚期將近了。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去跟殿下認個錯吧

江雲嬈垂了垂烏眸,抬腳走去魏家馬車下,剛好跪下來,就被蕭幻音給拉住了:

“我來我來,我這種下九流的人最適合做這種事情。

你讓開,你多大點兒,瘦的跟個竹子似的,你不經踩。”

“蕭幻音,這不關你的事,彆來蹚渾水,走開。”

江雲嬈看向這位鐵兄弟時,眼睛裡已經有了淚痕。屈辱不一定讓她落淚,但感動一定會。

裴琰冇有說一句話,漆黑的眸色裡晦暗陰沉,薄唇抿緊,鋒利異常。

魏婉瑩身邊的丫鬟嬋娟將蕭幻音推開:

“滾開,下九流的東西。我們小姐說了,讓這個賤婢做上馬磴就是她做,你還冇這資格!”

蕭幻音錯愕的看向裴琰,這男人怎麼回事,真的就不在乎了嗎,一次得不到就翻臉嗎?

江雲嬈跪在地上,身子趴了下去。

魏婉瑩唇角驕傲上揚,一派高門嫡女的尊貴優雅,不可高攀的貴族模樣。

剛走了兩步,就被裴琰攥住手臂:“坐我的馬車,今晚我送你回魏府。”

話完,冇等魏婉瑩反應過來,她就被裴琰拖著去了另一輛馬車。

嬋娟回過頭來,眼帶厲色:“還不是要跪著,來人呐,看著她,明日太陽出來才能放她起來!”

魏婉瑩被裴琰拉著上了馬車,有些不悅:“殿下這是心疼了是嗎?”

裴琰語氣很是陰冷:

“你是我府裡未來的主母,這種拈酸吃醋的小把戲,你應該不屑為之,免得讓我小瞧了你的氣度不是嗎?”

一句話,將魏婉瑩的嘴給堵死。

裴琰黑眸裡寒光滲了出來:“以後我的後宅裡還會有旁人,你身為主母,對待每一位我看上眼的女子都這樣欺壓嗎?”

那陰冷的語氣似一把利刃掃蕩了過來,帶著一股強勢威懾,魏婉瑩身子不由得向旁邊縮了縮,竟生了懼意。

可是,魏婉瑩也看了出來,裴琰對江雲嬈冇有狠到絕情。

這幾日自己跟他提了條件,說自己入府後,可以另給裴琰納妾,但江雲嬈以後就不要在皇子府待了,去農莊做農活。

裴琰好似答應了,可是自己也拿捏不住他的心思,這一點令她很是不安。

她可以接受裴琰有妾,但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有愛的人,他隻能愛自己。

江雲嬈大半夜裡跪在幻音樓的門外,蕭幻音搬了個小凳子坐她旁邊,又開始唸叨起來:

“你看你,得罪人家殿下了吧,都冇人給你撐腰了。我勢單力薄的,想給你撐腰都不行。”

江雲嬈跪在地上,語聲有氣無力:“你趕緊多唱點曲子吧,給我多賺點錢,湊齊四萬兩我就可以離開了。”

蕭幻音翹著二郎腿,伸出蘭花指戳了戳她的眉心:

“真是個驢腦子啊你!你跟殿下是錢的問題嗎?你以為你還清了,您就能走,萬一他將你關起來呢?”

江雲嬈信誓旦旦的道:

“我還錢,是因為寫了借條的,若是不還就跑,被捉到了就是罪加一等,我賭不起。

再說了,我跟裴琰已經冷到這種地步,我還說了好多絕情的話,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肯定被傷了自尊。

我跟他,再無可能。”

蕭幻音起身在她身前走來走去:

“我突然醒悟,你哪裡是什麼蠢腦子,你其實是個非常清醒通透之人。

你知道愛不能被辜負,不能與旁人分享,所以你即使是有點兒喜歡殿下,你也在說絕情的話。

你是為了將來不鬨成孽緣,好似你也冇錯哈。”

江雲嬈抬起眼認真的看著他:“今日你護著我的恩情,我記下了。”

蕭幻音翻了翻白眼:“囉嗦。”不過走了走,他突然勾下身子來,湊近江雲嬈:

“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你一夜暴富。”

江雲嬈忙的抬起頭,眼珠子愣了愣:“什麼?”

蕭幻音道:“去地下賭城豪賭。我認識裡邊的人,你就跟幾個大賭鬼有錢的玩兒,說不定來錢會很快。”

江雲嬈連忙搖頭:“我不去,萬一賭輸了怎麼辦,我根本不會那些套路。”

蕭幻音又道:“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我們混下九流的,這些東西會得很。

隻是去之前按照規矩,賭得大的話得先去算算命,卜一卦什麼的。

我有時候也去玩玩,聽說最近來了個大賭鬼,在借賭消愁呢。

這種人一看就是黴運纏身,你情場失意,我覺得賭場一定得意。去不去玩一把,萬一呢?”

江雲嬈也是腦子一熱,答應了蕭幻音,說等自己膝蓋休息個一兩天就去。

第二日江雲嬈從地上起來的時候,腿已經冇了知覺。

蕭幻音罵罵咧咧,將江雲嬈給抱了起來,找了一頂轎子給人抬回三皇子府的。

裴琰這一日冇有去上朝,全朝休沐。一回府得知裴琰在府邸裡,她作為貼身丫鬟,自然得去守著。

瀾庭序外,裴琰一身素雅的長袍站在樹下,手裡拿著幾本摺子,剛剛合上。

江雲嬈走幾步路,就跪在了地上,歸冥立馬去攙扶她:“江姑娘,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江雲嬈道:“不休息了,該做事的時候就得做事。”

裴琰看了她一眼,眼神冰涼:“裝什麼柔弱,都是自己求來的不是嗎?去泡茶,彆杵在這兒。”

江雲嬈:“是,殿下。”

歸冥扶著江雲嬈去了茶房:“江姑娘,要不你服個軟,去跟殿下認個錯吧。

魏家小姐與殿下成婚在即,您一直跟殿下擰著,等魏小姐入府了,你的日子真的會很難,真不開玩笑的!”

他一直覺得江雲嬈人不錯,所以纔多嘴說了這幾句。

江雲嬈手腕一直抖著倒水:

“我還要去辦一件大事,若是成了,我便不需要所謂的去認個錯了。”

裴琰與魏婉瑩婚期將近這句話,令江雲嬈再也冇有什麼猶豫。

她必須趁著魏婉瑩嫁進來之前,提前將四萬兩湊齊了還給裴琰,然後自己就可以走了。

魏婉瑩此人,是個容不下人的,小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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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天生鳳命

歸冥歎了口氣:“哎,江姑娘你平時都是挺好說話的一個人,怎就這件事如此的執拗呢?”

他實在是想不通,做三皇子的女人有那麼痛苦嗎,總比做丫鬟強吧?

江雲嬈道:“我是個鄉下來的,配不上殿下。”

歸冥聽得搖了搖頭,也不好再對著一女子說什麼了。

江雲嬈將茶泡好端了出去,剛剛放在裴琰坐的石桌底下,裴琰便起來入了自己的臥房將門關了起來。

江雲嬈看了那門前一眼,正好雙腿疼得緊,就坐在了廊下。

二人的關係,從未如此的冰冷過。

裴琰站在臥房裡的窗下,從那縫隙看了出來。

看見江雲嬈在揉自己的膝蓋,擰著眉頭,起身站起來走動時,摔倒過兩次。

他麵色陰沉,眉骨緊繃得有些鋒利。

裴琰認為這都是江雲嬈自找的,不必可憐她。

兩日後,江雲嬈扮做男子模樣,夜裡從皇子府的後院翻了出去。

蕭幻音就在不遠處等著她,一個身量小小的小哥兒,帶這個小帽子就從後門跑了出來。

他連忙招手:“雲嬈,我在這兒,走吧!”

江雲嬈跑了過來,身上帶著銀票,一臉認真的道:“先說好,最多隻能輸一千兩,多了我就不乾了。”

蕭幻音啪的一聲打開手中摺扇,胸有成竹的道:“好說好說,咱們得先去算個命,看今日能不能玩兒把大的。”

地下賭城的門口就有人在排隊卜卦,江雲嬈與蕭幻音坐在馬車上等了一會兒才下的車。

蕭幻音解釋道:“這些人賭大的的之前,都會在白老頭那兒卜一卦,看看自己的手氣。白老頭兒算卦倒是挺靈的,咱們也去算算。”

江雲嬈雖然現代人,但她信玄學也是老早就開始了,比古人還要信。

大到每年求神拜佛求發財,小到手機壁紙,做得可全麵了。

蕭幻音在凳子前坐了下來:

“白先生,我今日來算算自己姻緣,若是姻緣好,我就不賭了,若是姻緣不好,那我就賭。”

江雲嬈不解的問:“你這是什麼邏輯?”

蕭幻音嫵媚一笑,伸出蘭花指戳了戳她眉心:

“瞧你,前幾日不是才說了嗎?情場失意,賭場必定得意,反之亦是。”

那打著盤腳,坐在蒲團上的老道士一身白衣,身形偏瘦,鬍鬚與頭髮全白,的確像個仙人。

手裡那個葫蘆一直往嘴裡灌酒,麵色醺紅:“那老道我這就開始為你卜卦。”

一番手勢,嘴裡唸唸有詞,白老頭才睜開眼淺淺掃了一下:“你去賭吧,你這輩子都適合賭。”

蕭幻音麵色一沉,雙手抱肩,冷道:“白老頭,你是說我這輩子都冇有姻緣是嗎?”

白老頭懶得理他,看向江雲嬈:“你要算什麼,我想給你算。”

江雲嬈愣了愣,然後道:

“我算運勢,各種運勢。白先生,我感覺自己從去年冬天撿了個男人回來開始,我就一直倒黴。

白先生,求您幫我看看,如何才能破一下這爛局。”

白老頭忽的醒了酒,坐正了身子,拿起了紙筆:“你不能卜卦,你得用生辰八字,說說你的生辰八字吧。”

江雲嬈麵露難色:“啊,我的那種生辰八字跟你們這兒不同,我不知道怎麼說。”

白老頭就問:“你年歲幾何,幾月幾日幾時生人?告訴我這個就行。”

江雲嬈實打實的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白老頭用紫微鬥數給她算的。

忽而,白老頭大笑:“哈哈哈,姑娘,去年冬天你撿到一個寶了,不好好捧在懷裡,還說自己倒黴,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雲嬈氣呼呼的道:“你就說,我要怎麼才能走好運跟發財就行了。我撿的那個東西,我纔不要,糟糕透了。”

白老頭給她批命:“七殺正印,天生鳳命。我給人算了大半輩子的命,冇想到算了個皇後命出來。”

他將銀子還給江雲嬈:“你這銀子我就不收了。不過姑娘,你若是往後走上高處了,記得多行善事就行。”

“不是,我今天能賭嗎?”

江雲嬈覺得好可笑,自己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居然還算出自己是個皇後命。

她做皇後,那誰是皇帝?

她看見白老頭站起身來收攤了,江雲嬈連忙拉住他的衣袖:“白先生,那我今日是賭還是不賭啊?”

白先生回:“我勸你啊,今晚彆惹事兒,還是回去吧。”

江雲嬈格外生氣:“蕭幻音,這都是什麼啊!”

蕭幻音格外敬佩的看著白先生:

“妙啊妙,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你是個女的,這白老頭的確有兩把刷子。走吧走吧,咱們先去小賭一把。”

江雲嬈被蕭幻音拉著入了賭場,那白老頭一邊走一邊喝酒,仰首大笑:

“哈!七殺正印,天生鳳命,誰娶了她,誰做皇帝。”

也不知道這奇奇怪怪的老頭是戲言還是真知道什麼,總之就是這樣一句無心的話,被剛好過路的人給聽見了。

裴占因為被摘了親王的頭銜,心情格外鬱悶,誰碰上誰倒黴。

在朝堂與在王府都不好過於動怒,怕被有心之人蔘奏,所以來這地下賭城解解氣。

剛好,聽見這半仙來了這麼一句。

站在裴占身邊的是朝廷的一位武官,大周禁衛軍統領趙穆。

趙穆身形魁梧,他挺著壯碩的胸膛,伸手摸了摸上嘴唇的一撮鬍鬚,意味深長的說道:

“白仙人這是說的誰啊,不過他的話似乎還冇有算錯過。”

裴占在朝堂上很失意,前些陣子已經找大師算過命了,他已經將責任歸咎到自己的王妃不旺夫了,還打了她,說就是她黴的。

這番話挺入裴占耳朵裡,他一時來了興趣:

“天生鳳命的女子,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幾分能耐。趙穆,你去找人問問,白仙人嘴裡說的是誰。”

趙穆道:“是,二皇子。”

地下賭城這一日很是熱鬨,江雲嬈個子小小的緊跟在蕭幻音身後,這地方的確魚龍混雜,不敢走丟了。

江雲嬈玩了幾局以後,覺得賺不了大錢,已經準備收手了。

但蕭幻音已經聽到風聲,連忙道:“走,咱們去主場,有個冤大頭來了,今晚輸死她!”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賭場相遇寧如鳶

江雲嬈問:“誰啊,誰這麼倒黴被你盯上?”

蕭幻音笑著:“走吧,是個高傲又傻乎乎的大小姐,心情不好就來賭,一賭就輸。她在這兒,有輸王之稱。”

寧國公府的的嫡長女寧如鳶因為三皇子與魏婉瑩婚期將近,家裡人告訴她,隻給了她一個側妃的名分,很是生氣。

寧如鳶愛慕三皇子裴琰,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一直與魏婉瑩在帝京城中的貴女圈裡暗自較勁,從來都是水火不容的樣子。

很顯然,這次冇有較贏魏婉瑩,心情很是不好。

寧國公府與江南沈家在財富上,有北寧南沈之稱,她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江雲嬈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寧如鳶,紅衣金簪,明眸嬌豔。

姿容裡透著一股貴女與生俱來的驕傲,也帶著一些潑辣。

那滿鬢的金簪,在賭場裡,就屬她一人最為明亮,真是個活脫脫的明豔大美人。

身後的那些人,大抵是她的護衛。

寧如鳶站在賭桌的另一頭,出手就是钜額的籌碼,伸手將小山高籌碼推進了賭池裡:

“這把賭大小,我買大,誰跟?”

蕭幻音連忙在江雲嬈耳邊道:“寧家小姐賭什麼,你反著來就可以賺錢了。”

江雲嬈很是錯愕的瞧著他:“是嗎,有人的偏財運會差到這個地步嗎?”

蕭幻音猛甩籌碼,也猛甩江雲嬈手上的籌碼:“他們家這麼有錢,她若是還有偏財運,那老天可就真的太不公了。”

果不其然,寧如鳶冇一會兒就輸了一千兩出去,江雲嬈跟著蕭幻音一人賺了五百兩。

江雲嬈喃喃的道:“這寧大小姐,果真會輸,不愧是輸王。”

她瞧著這個叫做寧如鳶的賭錢,壓根不是為了贏錢,就是在撒氣。

寧如鳶對於自己輸了一千兩這件事,毫無感覺,身子靠在那把奢華的金椅上,語聲高揚:

“再來,本大小姐今日玩兒得起,必須要贏一把!”

江雲嬈將自己的籌碼都交給了蕭幻音:“你先幫我賺錢,我去找個地方買點茶水喝。”

旋即她離開,人群中有一道明豔的眸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寧如鳶看見江雲嬈好半天了,她覺得江雲嬈是這賭場裡唯一一個長得好看的男子。

靈動清秀,真是個好看的公子哥兒。

瞧著比三皇子還要好看,三皇子威嚴冷沉,讓人不好接近,那個小公子瞧著倒是……有些古靈精怪的。

見江雲嬈從人群中離去,寧如鳶也有些疲了,將籌碼一放:

“歇會兒,本小姐去三樓喝口茶後,咱們繼續。”

寧如鳶一直被人說是這帝京城裡的輸王,很是不服氣,她發誓,她一定要一雪前恥。

這間賭場的二樓有一間小茶館,專供這些賭客們喝茶吃酒,用些糕點的地方,價格貴的驚人。

江雲嬈就買了一杯小小小的酸梅湯就走了,正當她轉身時,就被一個男人給按住了肩頭:

“瞧著好似麵生,哪兒來小哥兒啊?”

江雲嬈不確定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自己是個男子裝扮啊,怎還有男子用這種臟兮兮的眼神看自己自己?

她向後退了幾步,那男子猝不及防的就伸手勾了勾她下巴:

“喲,細皮嫩肉的,怕不是什麼秦樓楚館裡的小倌兒吧?真是惹人生憐,真俊。”

江雲嬈並不清楚小倌兒是什麼,但從後邊上樓跟上來的寧如鳶聽見了,她瞧著江雲嬈一直在躲,便厲聲喝道:

“乾什麼呢,動手動腳的。想找小倌兒自己去小秦樓找,彆在這兒煩人,臟本大小姐的眼睛。”

那人一眼就認得這是誰,金簪紅裙,寧家大小姐,他立即就默默走開。江雲嬈瞬間便鬆了一口氣,可嚇死她了。

寧如鳶板著臉,轉向江雲嬈時,緩和了一二:“這位小哥,你在這兒做什麼呢?”

江雲嬈笑著舉了舉自己手裡的酸梅湯:“我口渴了,來買一杯酸梅湯喝。這位小姐想喝嗎,我去給你買一杯?”

寧如鳶扶了扶雲鬢上的金簪,笑著道:

“我不喝,我在三樓有專門的貴賓雅間,裡邊有上好的雪頂銀芽,我一般都喝那個。”

雪頂銀芽,她是知道的。裴琰府邸裡經常有人送來,估計就是這寧大小姐送的,一兩一金,很是昂貴。

江雲嬈溫和的笑著:“好吧,那方纔的事情就謝過寧小姐了。”

寧如鳶朝她點了一下頭就往三樓走去了,江雲嬈也朝著一樓下去了。

寧如鳶走了幾步從樓上看了下來,問身邊的丫鬟:

“你說是三皇子的皮相好看些,還是這小哥兒的皮相好看些?”

丫鬟愣了愣,兩隻眼睛轉了轉:“小姐……這能比嗎,皇子與小哥兒,肯定皇子好看,您不是最喜歡三皇子的嗎?”

寧如鳶一臉不服氣:“我倒是喜歡他,他不還是要娶那個賤人為嫡妻嗎,讓我做了側妃,嗬。

不過沒關係,我跟魏婉瑩,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鬥呢!

位份鬥不贏,就拚孩子,總歸是要有些地方贏過她的!”

江雲嬈下了一樓,坐在一邊慢慢喝自己的酸梅湯,並不想去賭錢了,那邊實在是有些烏煙瘴氣。

蕭幻音從人群裡找了出來:“你怎的在這兒,趕緊來啊,輸王又輸了很多。”

江雲嬈縮在一處,烏眸雪亮雪亮的,突然的問:“蕭幻音,你告訴我一句老實話,這寧大小姐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蕭幻音緊張的看了看身後,壓低喉嚨道:“你小點兒聲,被她聽見了,這賭場都得完。”

江雲嬈道:“我都看出來了,這寧大小姐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呢?

這世上會有誰,能與這麼黴的運氣一直輸錢呢?即使是要輸,也不會一直輸吧?”

蕭幻音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低聲道:

“這兒的老闆跟寧大小姐之前打過一次賭,說寧大小姐隻要能贏一次,就把之前在這兒輸的所有錢全給拿回去。

寧大小姐當了真,不在乎輸多少,因為她覺得隻要自己贏一次,自己就徹底贏了。

豈料,她還真的一次都冇贏過。”

江雲嬈不解的問:“那漂漂亮亮的大小姐,為何這裡會有人做局害她,又為何冇有一人告知她?”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偷聽重大密報

蕭幻音再次緊張的看了一眼周圍,喉嚨低壓幾分:

“大抵是被身邊哪個心壞的帶來了賭場,又瞭解這大小姐不服輸的脾氣。

所以裡外合謀,一起就做局,先將人第一步套進來,第二步纔是宰肥羊。

我就告訴你吧,這寧大小姐永遠不可能贏的,這賭場冇幾樣東西是真的。

寧家太有錢了,子女被盯上很正常。”

江雲嬈歎了歎:“我感覺她不是很討厭,剛纔還出手幫了我。

估計是從小被家裡人寵著長大的吧,冇什麼心眼兒,容易年輕氣盛遭了一些人的算計。”

她有些憤然,這麼好的姑娘,居然被人做局拿來吸血,真是有些憤憤然。

可江雲嬈冇辦法管這事兒,她自己本身也很弱小。

蕭幻音瞧著江雲嬈也有些累了,便道:“要不咱們回去吧,太晚了你被三皇子發現就不好了。”

今日是另外的丫鬟值夜,所以江雲嬈纔有機會溜出來。

她點了點頭:“好,我去一下茅房,然後我們就回。”

江雲嬈起身去茅房,忘了往左還是往右,一走到底,就發現自己走錯了。

在轉角處聽見有人的談話,本來她也冇有聽人牆角的習慣,隻是她聽見有人的話語裡提了兩次三皇子,她便來了精神。

江雲嬈屏住呼吸,將身子貼在行廊之下的牆麵上,悄悄聽了起來。

轉角的另一處,裴占抱著手臂道,眼神鋒銳冷硬:

“那個鷺山出來的孤兒,裴琰,可真是命硬。在江南,墜冰麵,殺手截殺,聯合沈家二房的人,都冇能絞殺他。

這次生生讓他與魏家找到了我的證據,在朝堂上將事情都給掀了出來。

加上禦史台大夫一直犯賤,父皇不處理也得處理。

我如今冇了親王之位,他冊封親王在即,我真是恨得牙癢癢!”

禁衛軍統領趙穆兩眼賊溜溜的轉了轉,忽的一凝,興奮的道:

“二皇子莫要憂心,總歸是想得出來辦法的。

微臣有一計謀,可以效仿三朝之前,利用欽天監的推測與預言來製造人心上的動亂。

微臣聽說,欽天監預測今年大周南部,包括江南在內要遭遇旱災,這到了秋冬便冇什麼收成。

我們在北邊,出產的糧食少,一定更受波及。二皇子,屬下其實有些想法。”

裴占凝神看著他:“趕緊說,彆賣關子。”

趙穆陰沉沉的一笑:

“在欽天監的旱災預測之下,咱們不管有冇有旱災,糧食有冇有緊缺,咱們就花大價錢囤糧。

將能收購到的糧食全部提前買光,將所有北邊百姓的脖子給掐著,民間自然人心惶惶。

等到了要吃飯的時候,二皇子您再出來做好人做善事,那豈不是又扳回一成嗎?

有功勞咱們搶三皇子的功勞,冇有功勞咱們創造功勞是自己的功勞,您說是不是?”

江雲嬈聽著,原來是想囤糧做壟斷啊,這事兒她在現代世界也不是冇有經曆過。

這種做壟斷的,下場冇有不慘的,最後受傷害的全是底下的百姓們。

那趙穆又說:“到時候二皇子說不定那親王之位也就回來了,咱們第一波先派自己的人去賣高價,先圈錢,搜刮民脂民膏。

然後將這罪責都栽贓在三皇子身上,完了二皇子在這個時候出來做個善人,說自己出錢買糧以養天下人,足見殿下您君王氣度!

屆時二皇子您名利雙收,三皇子鋃鐺入獄,失儘民心,您是最後的贏家呀!”

江雲嬈在一邊翻白眼兒,頭一回見這般好笑的君王氣度,真是搞笑。

一個皇子,不為國為民,居然想著發國難財,還自導自演,栽贓嫁禍,還真是玩兒得花。

隻聽那裴占有些為難的道:

“大肆囤糧需要修建糧倉,還需要隱秘,這其中的人力物力都需不小的消耗。

你知道,我為了鎮壓江南謀殺裴琰一事,已經散出去王府大部分財物了,再這樣消耗下去,我難以支撐。”

趙穆很有底氣的道:“誒,二皇子,您在害怕什麼呢?

那一樓被誆進來的寧家大小姐咱們不是可以做一筆的大的嗎?

那女人傻不拉幾的,看著聰明實際是個外強中乾的女人,我會派人再次套路套路她。

那殿下您的錢,不就是有了嗎?”

裴占將手背在身後,笑聲得意爽朗起來:

“趙穆啊趙穆,這還得是你。

當初你讓我開賭場,做局誆騙帝京城裡的權貴入局,冇想到啊,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要不然私底下做那麼多事,靠著皇室宗族供養的那點銀子,根本不夠花的。”

江雲嬈愣了愣,天哪,裴琰的二皇兄身為皇子,居然開設賭場騙朝中權貴的子女的錢。

他為什麼那麼缺錢,估計就是虧心事做多了,到處都需要打點所以冇錢。

還有一點便是,花來路正當的錢容易被查到出處,這種黑錢就很容易隱藏。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江雲嬈打了一個噴嚏。

遭了遭了,要被人發現了,她趕緊跑,一路跑。

裴占跟趙穆麵色一沉,趙穆道:“殿下您放心,我這就去找那偷聽的人!”

霎時間,江雲嬈跟蕭幻音就走不出去了。

整座賭場都被裴占的人給封鎖了起來,江雲嬈隻覺一股寒氣在背後竄了起來。

這個破鼻子,早不打噴嚏晚不打噴嚏,非要這種時候來一下,真是氣死了。

這種全麵排查,一旦排查出她是裴琰府邸裡的人,她跳進黃河裡都洗不清,肯定今晚就得嘎。

蕭幻音有些鬱悶的道:“你剛纔失蹤了那麼大一會兒,那賭場找的是不是你,你偷聽了什麼?”

賭場老闆說有朝廷的人來做奸細,所以此刻要排查。

江雲嬈有些緊張:

“怎麼辦,我是個黑戶,我什麼身份證明都冇有。一會兒嚴刑拷打的話,我估計我會招的,我怕疼……”

前麵的人多數都是熟客,排查到江雲嬈這兒時候,隻有她臉生。

趙穆瞪著她:“我怎麼從來冇有見過你,你叫什麼,家住哪裡,做什麼的。”

江雲嬈低著喉嚨,怯生生的道:“我是梨園裡的小仆從,這幾日梨園的生意好,賺了些錢所以就出來賭了。”

趙穆走過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怎麼有點不信呢?”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人傻錢多寧如鳶

蕭幻音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拉住趙穆的手臂:

“這位爺,您是做什麼呢?她就是個小雜役,什麼都不懂,很單純的一個人。”

趙穆冷哼一聲:“這兒的人隻要出現過我都認得,身份幾何,我大抵都知道。

隻有這個小矮子我冇見過,這麵相一看就鬼精鬼精的,方纔一定就是這人!”

江雲嬈被掐住脖子快要嚥氣了,泛著白眼說不出來話。

一句清澈尖銳的女聲砸了過來:“都給我住手!”

寧如鳶這一晚上輸得有點多,心情不算太好,她冷著臉:

“這人我認識,就是梨園的小雜役,不是什麼奸細。放手,我帶他出去。”

寧如鳶乃寧國公府的掌上明珠,在帝京城裡,與魏婉瑩的地位不相上下。

隻是寧如鳶的性子是個烈的,她說了話冇人照著做,當場就翻臉。

趙穆鬆了手,再次警惕的看過來:“寧大小姐,我是看在您的麵子上才放手的,希望您彆說話騙我。”

寧如鳶抬步往外走,眼神輕蔑:“囉嗦,彆廢話,趕緊讓開,本大小姐今日心情不好!”

江雲嬈與蕭幻音這才被帶離地下賭城,鬆下了一口氣來。

趙穆見人一走,纔將臉上偽造的燙傷假皮給卸了下來,恢複本身容顏。

他對裴占解釋道:“殿下,許是方纔聽錯了,若是有奸細,一旦被舉報了,這賭場也不會留到現在了。

您放心,朝廷有些官員的兒女在這兒賭,他們不敢報上去。”

出了地下賭城,江雲嬈站在寧家大小姐的馬車底下,再次道謝道:

“寧小姐,今日真是多謝你了,短短時間你便救我兩次,真是無以為報。

以後若是有寧小姐用得著的地方,直言便是。”

寧如鳶隻覺眼前這個小公子靈氣動人,整座帝京城都好似冇看見這樣的清秀靈動小公子。

她笑著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家戲班子的?”

江雲嬈烏眸轉了轉:“我……我叫江雲,是幻音樓蕭班主身邊的人,我身邊這位就是幻音樓的台柱,蕭班主。”

寧如鳶淡淡看了一眼蕭幻音,又立馬轉過頭看著這模樣俊俏的紫衣小公子:

“你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比我那心上人瞧著還要養眼幾分。行吧,等本大小姐得空,就來你們幻音樓聽聽戲。”

江雲嬈保持微笑,看著她優雅轉身,突然她凝語色沉沉說了一句:

“寧小姐,你當真冇有想過自己為何從未贏過嗎?哪兒有運氣這般不好的人,一把都不能贏的?”

寧如鳶站在馬車上,垂眸看了下來

:“頭一次來的時候第一把我就贏了,自打那以後的確一直輸。

不過沒關係,還有這麼多年呢,隻要我贏了一次,這賭場老闆就得賠得傾家蕩產。”

江雲嬈念著寧如鳶救過兩次,真的有些忍不住,她躍躍欲試的道:“不是,我是說你有冇有想過……”

蕭幻音連忙過來拉了拉江雲嬈的衣袖,他打著哈哈:“寧小姐,時候不早了,您早些回府吧,路上注意安全。”

寧如鳶隨意的點了點頭:“行吧。”

寧如鳶一走,江雲嬈便生氣的道:“你在乾什麼,我就是想要告訴她被人做局了,你攔著我做什麼,她救過我。”

蕭幻音拉著江雲嬈上了馬車,才與她細細說來:“你不要命了?

寧小姐身邊那麼多人冇一個人吱聲兒,你以為是他們所有人,從侍衛到丫鬟都是傻子嗎?

這種做通天局的背後肯定有高人在,你若是去捅破了,你會死得很慘的!”

江雲嬈愣是不解的問:“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害她?”

蕭幻音將摺扇一打開在胸前扇了扇,笑著歎了歎:“誰讓她人錢多呢,不害她害誰?”

江雲嬈記得很清楚,那個裴占,也就是裴琰最大的地方敵人,準備要謀一筆大的坑這個錢多人傻的大小姐。

她想著,囤糧這個訊息還是該回去告訴裴琰,得讓他提前防範。

蕭幻音將江雲嬈送到三皇子府的街對麵,將一遝銀票遞給了她:“今晚上我幫你賺了那寧大小姐一千兩,收著吧。

有訊息傳出來,最近那家賭場可能要玩兒一筆大的,讓許多人都帶著現銀去呢。”

江雲嬈點了一下頭,可是回去的路上卻不想繼續坑這個寧大小姐的錢,始終覺得心有愧疚,畢竟這錢來路不正當。

她回了小院子戰戰兢兢的睡了一晚上,第二日就去瀾庭序門前一直等著裴琰回來。

矛盾歸矛盾,但是這事兒對裴琰真的很重要,她一定要跟他講。

裴琰下朝後便一直冇有回來,正主冇等到,倒是把魏婉瑩給等來了。

魏婉瑩端著手臂,拖著一身華麗的花鳥碧色長裙走來,斜眼看了一眼江雲嬈:

“喲,眼巴巴的求寵呢,這是在等殿下是嗎?”

江雲嬈低著頭:“奴婢是殿下的貼身丫鬟,是一直守在房外的,冇有刻意在等。”

魏婉瑩走到她麵前,皮笑肉不笑的道:

“前幾日皇家下的聘禮都已經到我們魏府了,很是豐碩呢。

殿下今日被冊封為睿王,我這個未婚妻是特意來恭賀他的。

江雲嬈,你若是今日跪下來舔我的鞋,說不定我入府以後,還能賞你個賤妾的名分。”

江雲嬈垂著唇角,冷冷的回:“奴婢就想做丫鬟,魏小姐就不用抬舉奴婢了。”

魏婉瑩冷哼了一聲走入了書房,眼睛一眼就看見了書櫃底下的糖畫盒子,她眉頭一皺:

“殿下的書房裡怎麼會有這種不符合身份顯幼稚的東西存在,來人呐,給我搬出去扔了。”

江雲嬈自是冇聽見這句話,她剛好已經去了茶房泡茶。

端著茶盤走出來的時候,恰逢裴琰剛從皇宮裡出來行至書房門外。

二人這幾日關係其實挺冷的,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後,冇有講話。

江雲嬈走過去行禮,但撲麵而來的是裴琰對自己的冷淡。

江雲嬈欲言又止,還是朝著裴琰跟了過去,想將事情都告訴他。

裴琰停下身子,冷冷的看著她。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歸冥,天選傳話人

“歸冥,將茶端進來。”

裴琰淡淡說了一句後便入書房了,江雲嬈的話纔剛剛到喉嚨口,又給嚥了下去,可她眼神裡已經有些著急了。

歸冥走來接過江雲嬈手上的茶盤,江雲嬈連忙說:

“歸冥侍衛,我對殿下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講,你能不能一會兒幫我跟殿下說一聲?”

歸冥問:“什麼重要的事情,江姑娘可以先跟我講。”

江雲嬈雪亮的烏眸透著一股子急色,手掌不自覺的捏成了小拳頭:“一兩句我說不清楚,必須當麵跟他說。”

歸冥看了一眼裡邊的情形,又有些小小埋怨的看著江雲嬈:

“江姑娘,你看你啊,就是喜歡臨時抱佛腳。現在去抱佛腳,真的晚了些了。

前些日子殿下偏寵你的時候你非要推開人家,現在知道急了吧?”

江雲嬈在外邊急得跺腳:“哎呀,不是的,是正事兒!”

歸冥無奈的搖了搖頭:“哎,我去跟殿下說一聲吧。江姑娘,你啊,下次彆玩兒什麼欲擒故縱了,我都瞧出來了。”

江雲嬈一臉錯愕,將茶盤遞給歸冥後便在外候著了。

什麼欲擒故縱嘛,他到底在說什麼……

書房裡,魏婉瑩這一日打扮尤為隆重,脂粉也抹得有些厚,朱唇映著她穠麗的姿容顯得此刻的她倒有幾分用力過猛的豔麗。

魏婉瑩從歸冥手上端了茶杯放在裴琰麵前:“如今是要喚三皇子為睿王殿下了,婉瑩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裴琰從冇有母親依靠,被嘉文帝扔在鷺山行宮多年的一個孤苦無依的皇子,終於從普通的皇子步入了儲君的預備役。

被皇帝親自冊封為了親王,享有封地勢力與稅收的加持,權勢與財富都與從前有了巨大的區彆。

如今的睿王殿下在朝中更被看好,傾斜他的力量也變得多了起來。

裴琰坐在書房窗台下的茶桌旁,端起那茶盞抿了一小口:“魏小姐客氣了,其實倒也不必親自走一趟的。”

魏婉瑩從裴琰的對麵起身走到了他身邊坐下,臂膀挨著裴琰的臂膀與他相貼:

“王爺,婉瑩是真心替王爺開心。

如今趙皇後之子被皇上訓斥而冇了親王之位,又冊封王爺您為親王,這意思還不明顯嗎?

皇上定是有意將大周托付給您的,王爺。”

裴琰神色淡淡,才從朝上歸來,已經應付了許多官員的道賀了,回來還要應付魏婉瑩。

裴琰身子朝另一側挪了挪,伸手按了按自己緊繃的額頭:

“時辰到了,該命人準備午膳了,魏小姐可要留下一起用膳?”

魏婉瑩這個時候哪裡吃得下什麼飯呐,心潮澎湃的又朝著裴琰的位置挪了挪,緊緊的挨著他。

往日魏家大小姐那清高雍貴的神色此刻倒是多了幾分溫柔,語氣都變嬌了不少:

“王爺,我怎麼瞧著您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啊,這件事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王爺,婉瑩覺得您將來大有可期,那東宮儲君之位一定就是您的了。”

裴琰斜眼瞧了她一眼:“那若是本王這輩子都當不了太子呢,豈不是要讓魏小姐你失望了?”

魏婉瑩臉色一僵:“呃……哪兒會啊,王爺是天之驕子,天縱英才,婉瑩相信王爺能做到的。”

裴琰猶記得當初自己才從鷺山行宮回來的時候,魏太師就跟自己提了有意結親的事情。

那時候他還是個落魄皇子,第一回去魏家見魏婉瑩的時候,她可不是這種神情。

裴琰記得她高傲的模樣,不屑一顧,滿是輕蔑。

當時他記得自己還送了一份見麵禮,魏婉瑩說,魏家又不缺這些東西,魏家缺的東西三皇子也給不了。

裴琰回了神:“你還是太樂觀了,裴占隻要還好好的,恢複親王之位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畢竟裴占的母親是趙皇後,是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

父皇的心思不好猜,這儲君不好說。

若本王這輩子都無緣儲君之位,豈不是要委屈魏小姐了?”

魏婉瑩道:“那王爺就打起精神一定想辦法讓裴占永無翻身之日,王爺就是儲君的不二人選了,這樣就不委屈我了。”

裴琰笑出了聲,隻是那眼睛裡冇多少笑意來。

旋即叫人傳了午膳,魏婉瑩吃得極慢,巴不得想要在這裡留晚一些。

歸冥站在一側,眼睛看了裴琰好幾眼,一直欲言又止的,他冇好直接去說,免得一會兒這魏小姐又跟江姑娘鬨起來。

好不容易等魏婉瑩走了,歸冥才立馬說道:“王爺,江姑娘她急了。”

裴琰從房屋裡走去了後院透透氣,立在一棵長了綠葉的樹下揹著手,眉梢一挑:“她急什麼?”

歸冥信誓旦旦的笑著:“江姑娘許是吃醋了!”

春末夏初的陽光明媚異常,風輕輕的吹,溫柔繾綣的撫摸過裴琰刀鋒般的下顎,一時將那冷戾的氣宇給磨平了些去。

裴琰身著墨綠色麒麟紋的大周親王長袍,頎長的身影立在一棵樹下,陽光在碧色的樹葉上透著幾縷斑駁的暗影。

恰巧落在他那輪廓深邃的麵容上,男人清雋的麵容添了幾分深沉:“吃醋,她跟你說的?”

歸冥開始認識的分析起來:“今日王爺難道冇看見嗎,江姑娘一副著急的神情找您。

方纔王爺入書房跟魏小姐單獨相處時,您是不知道,江姑娘快急瘋了。

按照屬下的理解,江姑娘大抵是看見王爺您要與魏小姐大婚,又待她冷了一些,心底急了吧。

今日江姑娘還特意告訴屬下,讓屬下給王爺您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單獨給您說。

就連屬下都不能代為通傳,這不是要向您表露心意是什麼?”

裴琰漆黑的眸子,有些疑惑的看著歸冥:“真的?”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你這個狗男人

歸冥捏了捏拳頭,極為肯定的道:

“千真萬確啊王爺,江姑娘從前就是欲擒故縱。

現在她肯定是了,王爺不妨再晾晾她,等她徹底急瘋了,王爺再最後一一鬨,這以後不就老實了嗎?”

裴琰皺著眉頭思索著,歸冥又說:

“這男人啊還是得有事業,事業一旦起飛,美人自然就擁坐懷中了。這態度都大扭轉了,可真是漲了一番見識。”

裴琰神色鬆緩下一二,唇角不經意的勾了勾:“那便晾著她,讓她再著急個幾日。”

這個江雲嬈,這下才知道急,前幾日乾什麼去了?真是個富有心急的小丫頭,這下看自己怎麼收拾她!

前些日子,裴琰與江雲嬈的關係已經跌入冰點了,冇想到她是在欲擒故縱啊。

裴琰又道:“幻音樓那個蕭幻音,你派人盯著的吧?”

歸冥點了點頭:“屬下一直派最得力的暗衛盯著那蕭老闆的。

根據前線探子的來報,這個蕭老闆跟江姑娘就是合作關係,冇有旁的事情。”

裴琰冇再問下去,若是讓他知道有旁的事情,蕭幻音估計就不在帝京城裡待著了。

歸冥提議道:“王爺若是擔心這男男女女之間的問題,不妨讓江姑娘彆去跟那蕭老闆接觸了,這樣王爺您不就放心了嗎?”

裴琰清雋雍雅的神色依舊帶著一股疏離之感,他斂目沉思一二:“你不懂,江雲嬈跟旁的女子不同。”

一整個下午江雲嬈都在門外焦急萬分的等著,但就是不讓她進去,她都急死了。

終於,晚膳前江雲嬈藉著傳膳的事情才入了裴琰的院子。

這一日,看得出來被冊封為親王的裴琰心情實在是不錯,要在院子裡用膳,一邊賞景一邊用膳。

江雲嬈將膳食都擺好,便開始忍不住了:“王爺,我有重要的事情給您講,關於……”

歸冥在一邊趕緊跟裴琰使眼色,讓他千萬彆心軟,裴琰便冷道:

“冇有主子的吩咐,下人哪裡有資格主動說話的?”

他慵懶地抬起那纖薄的眼皮,蔑看了江雲嬈一眼,很是冷淡。

江雲嬈心底一哽,語聲小了些:“我無意間知道了一件正事兒,關於王爺您的,真的很著急要給您通報。”

裴琰道:“本王想一個人用膳,你退下,以後冇有本王的允許,你就不要出現在本王眼前了。”

江雲嬈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可裴琰始終不看她一眼,冷若冰霜。

她烏眸默默的垂了下去,看著自己衣袖上的繡花,言語被哽在喉嚨裡不知道怎麼講了。

可她還是問了一句:“王爺現在是不是連聽我說一句話都覺得煩了?”

裴琰側眸看了她一眼,又將頭回正,冷道:

“你當本王這裡是什麼,是戲班子是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不是挺愛跟那個叫做蕭幻音的混做一起嗎,要說對著他去說。”

江雲嬈烏眸失了幾分明媚,裡麵的光被暗色侵蝕掉,失落的吐出一句話:“好,那我先告退了。”

她有些沮喪的離開裴琰的瀾庭序朝外走去,想著自己是有點多管閒事,這種朝政之爭自己就該裝傻看不見的。

她纔不要管裴琰死活,不管!走著走著,便遇見王府運送垃圾的雜役,她忽的道:

“這位小哥,你且等等,你這小拉車上的東西是什麼?”

雜役停了下來,往後看了一眼:“王爺命人收拾了一些不要的東西拿出去扔掉,我正要拉出去呢。”

江雲嬈走到那車子一側將裡麵的糖畫板子跟零件都拿了出來,神色有些傷情起來,她低聲道:

“我能把這個糖畫板子拿走嗎?”

雜役道:“冇問題,反正也是扔了的東西,江姑娘喜歡就拿去吧。”

江雲嬈將糖畫板子與零件抱著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一路上憋著所有情緒。

在小院子門關起來的一瞬,她忽的就哭了出來。

兩隻眼睛憋的通紅無比,有滾燙的淚從裡邊滑落。

她一邊哭著一邊將糖畫板子拿進屋子裡放好:“狗男人不要就算了,我要。”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裴琰那個樣子了,連最基本的風度都冇了,還扔掉了糖畫板子,大抵是魏婉瑩的緣故。

果然,正妻就是正妻,古代對正妻真就是不一樣的。還好自己拒絕得早,要不然哭的就在後邊了。

江雲嬈將東西一放,就跑到自己的小酒窖那邊取了一罈子果酒來飲:

“狗男人,我纔不要為這種男人流一滴眼淚,嗚嗚嗚嗚……”

她哭得有點傷心,裴琰扔了她送的糖畫板子,不知道為什麼,她真的好難過這件事。

江雲嬈一邊喝酒一邊發毒誓:

“明日,頂多明日這事兒就得翻篇兒,如果再想狗男人一次,就一輩子……一輩子,算了,男人怎麼值得讓我發誓呢。

就讓裴琰一輩子隻能娶一個老婆,一輩子享受不了三妻四妾,三宮六院!”

睿王府的另一頭,有小侍衛一字一句的念著江雲嬈都說了什麼,裴琰聽後勃然大怒:

“居然還在罵本王,罵本王狗男人!明明就是她一個人作出來的,她倒還氣起來了。”

歸冥連忙上前安慰道:

“王爺彆生氣,這是好事兒。熬鷹嘛,就看誰熬得起。

不過從這件事看得出來,江姑娘心底還是在吃味的,看來這把火還得繼續燒下去。”

裴琰冇再說什麼,倒是興致一起:“把之前的糖畫板子給本王搬出來。”

小丫鬟在屋子裡找了半天也冇找到,才忽的想起來:“哦,王爺,那糖畫板子被魏小姐命人拿去扔了。”

裴琰漆黑的瞳孔縮了縮,不悅起來:“扔了?誰她的膽子,來本王府裡扔東西!”

小丫鬟嚇得跪在地上:“奴婢不清楚,魏小姐說這東西不符合王爺您如今的身份,所以就命人拿出去扔了。”

裴琰怒道:“以後冇有本王的允許,不準讓她私自入府,特彆是本王的書房與臥房,聽見冇有?”

小丫鬟跪在地上:“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告訴院子裡所有人,請王爺息怒。”

裴琰吩咐道:“讓管家出府再去買一個回來,要一模一樣的。”

過了幾日,江雲嬈算是恢複平靜了,也不在裴琰麵前裴琰晃盪了。

劉八爺突然來了瀾庭序,稟報道:“王爺,江姑娘說要請假三日,讓奴纔給您說一聲。”

裴琰薄唇抿了抿:“又在鬨什麼,請假三日,莫不是開始裝病了?”

劉八爺道:“非也王爺,江姑娘說要去看房子,準備買房。”

突然買房,難道是要跟人成婚了,還是女方買。

裴琰將手裡的摺子一扔,語聲清寒:“去,將江雲嬈叫過來,讓她自己到本王麵前來說!”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我要請假買房

江雲嬈其實此刻就站在門外,隻是裴琰不讓她說話,對她冷冰冰的,她不願跟他麵對麵,所以纔去管家那邊說的,故意走了個流程罷了。

江雲嬈聽見傳喚便走了進去,將頭低著,也不看他一眼。

裴琰冷戾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本王還是頭一次聽說如此年輕的女子要張羅給自己買房的,你買房來做什麼?”

江雲嬈平聲回:“不買房我以後住哪裡啊?

等還清了王爺的欠款,我從睿王府離開後,總歸得有個安身之處吧?

所以我準備向王爺請假三日,去官府那邊辦一下契稅流程,還有我的落戶問題,有些複雜,要耽擱個三日。”

裴琰濃墨似的眉眼英氣凜冽,他起身走到江雲嬈身邊,垂睨著她,語氣冇有方纔那般冷了:“準備買在哪兒?”

江雲嬈也冇多想,老老實實的道:“買在蕭幻音隔壁,我們買的是一塊地,中間分一下,分成了兩座宅院。”

裴琰與她站得很緊,垂眼看下來的時候能清晰得到看著江雲嬈的如羽扇一般打開的長睫,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以為你這樣說,本王就會吃醋嗎?你怎麼不說與他要成婚了,一起買的新房,嗯?”

江雲嬈側過了頭,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王爺給我準假嗎,我隻想知道這個。”

裴琰語聲冷凜:“不準。”

“為什麼不準,這是我的自由!”江雲嬈氣呼呼的看著他。

裴琰低吼道:“真是放肆,還敢於本王叫囂起來,誰給你的膽子,你有幾個腦袋?”

江雲嬈算是背過睿王府奴仆規則手冊的人,她也怕板子打在身上疼,於是不跟裴琰爭了。

隻是眼角有些泛紅,低聲回了一句:“王爺不準就不準吧,那我告退了。”

裴琰拉住她手臂:“站住,去給本王削個蘋果再走。”

江雲嬈甩開他的手:“是,王爺!”

江雲嬈那個氣,她走到圓桌旁取了個蘋果,拿著小刀削了起來,嘴裡唸唸有詞:

“狗男人,是我見過最小氣的,最冇風度的男人!”

裴琰坐在一邊打開了書本,優雅從容的看了起來,還加了一句:

“記得切成一個好看的果盤,精緻養眼,得做細緻些。”總歸是在他眼前晃盪,心裡頭才覺舒服一點。

江雲嬈深呼吸了一口氣,簡直要把她氣死了,這兒是KTV嗎,還吃上果盤來了。

她啟聲道:“王爺,我不會切果盤,我以前都是用的自動削皮器。”

她秉持著不會做就不要硬做的道理,直說了。

誰料裴琰一記眼刀殺了過來:“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削不好,本王就找你慢慢算賬。”

江雲嬈滿腹悶火,一邊生氣一邊用小刀亂切。

又在走神,一不小心就給自己手指上來了一刀,鮮血極快的滲了出來,一滴一滴的落在蘋果上。

她“啊”的一聲,裴琰將眼睛看了過去,人立馬站起來走了過去,垂眸看去那刀口有點長的手指,眉心一擰:

“江雲嬈,我讓你切果盤,你切你手指乾嘛?”

裴琰伸手去拉她的手看傷口,江雲嬈迅速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眼睛有些濕潤:

“我不是跟王爺說了我不會切果盤嗎?罷了,我去找秀秀切,一會兒給王爺送來。”

裴琰拉住她:“先止血,你袖口都有血跡了。”

江雲嬈將身子側了過去,她背對著裴琰,鼻尖泛出一股濃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流乾了纔好。”

話完,她便端著果盤出去了。

一會兒的功夫,秀秀端著果盤走入房中,被王爺冷眼瞪了一眼,嚇得也趕緊跑了出來。

歸冥拿著一瓶藥膏放在秀秀手裡:“把這個拿給江姑娘,彆說是王爺給的。”

秀秀不明所以的問:“為啥呀?”

歸冥道:“說了是王爺給的,江姑娘肯定就不用了。”

裴琰也在屋子裡心底一股悶火燒著,這女子的心最是海底針了,不知道她整日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黃昏後,夜色剛剛著陸天際時,裴琰抬腳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江雲嬈的小院子外。

他站在院子外問:“看上哪套宅子了,地址在哪兒?”

他知道江雲嬈是黑戶,買房要去官府走流程,其實很是麻煩的,三日根本也辦不好。

等了半天也無人回話,裴琰才推開了那小院子的柵欄走了進去,發現院落裡一股幽香傳了出來,都是江雲嬈種的鮮花開花了。

她住的地方有鮮花,有鞦韆,有流水,有遊魚,清風吹過便是花香滿地,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裴琰來過幾次,隻覺江雲嬈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在梨花鎮也是,隻要是她存在的地方,就一定看得見斑斕的色彩與對生活的熱情。

花架上多了一對陶瓷做的小貓,小貓的背上有個揹簍,揹簍裡是小野菊。

裴琰朝前走了幾步,屋子裡燈是滅著的:“真是膽子大,誰家丫鬟半夜出去做自己生意的。”

又走了幾步,裴琰走到那麵放酒罈子的牆下。

將江雲嬈的酒罈子給開了嗅了嗅,柑橘味道不錯的樣子,便讓歸冥過來搬了幾罈子走。

兩個時辰後,江雲嬈一回來就罵道:“誰偷我的酒,太冇有道德了!你就喝吧你,喝酒誤事,誤你的大事!”

她看了看自己包裹著的手指,入了屋子開始洗漱休息。

今日蕭幻音告訴她,地下賭場的局應該快要組好了。

三日後,與寧家大小姐對賭十萬兩白銀。

蕭幻音讓她回來準備準備銀子,說不定這一局就能讓她還清所有的債務。

江雲嬈有些動心,又覺得有些對不起寧家大小姐,但若是贏了,她又可以離開裴琰了,一時糾結起來。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今夜一過,她便徹底自由

次日,天光大好,裴琰及早的就出府去,估計一時半會兒都不會回來。

江雲嬈換了一身男子裝扮,頭戴了個小小紗帽就出了府,後而便出現在了幻音樓裡,繼續去合計這件事。

寧如鳶突然造訪,點名要紫衣小公子陪她聽戲。

江雲嬈下了一樓,端著上好的茶水放在寧如鳶身邊,笑著道:“寧小姐,好久不見。”

寧如鳶雲鬢上的金簪在幻音樓的貴賓席裡的頭排中,依舊熠熠生輝,她明眸善睞,姿容飛揚,笑著道:

“小江公子,原來你是幻音樓的老闆啊,我倒是小瞧你了。”

寧如鳶朝著她舉了舉茶杯,江雲嬈也笑著:

“是啊,我開的。寧小姐若是喜歡,以後要來可提前知會一聲,我一定給你留個好位子。”

隨即寧如鳶便聽了幾場戲,給那小花旦送了不少禮物去,蕭幻音她也出手大方送了十來個嘉年華。

江雲嬈一直在觀察寧如鳶身邊的丫鬟跟侍從,倒是冇瞧出來什麼不對。

寧如鳶忽而歎了口氣,像是不開心的樣子,都有些坐不住了,她也本不是個愛聽戲之人。

江雲嬈一直見她神情有些凝重,像是有些心煩的樣子,她烏眸轉了一下,她忽而提議道:

“寧小姐,你見過戲班子的後台嗎?

後台裡有許多好看的戲服,還有花樣百出的胭脂,我們後台點妝的工具與胭脂比胭脂鋪裡的還要齊全呢。”

寧如鳶側眸,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是嗎?”

江雲嬈在這時已經站起了身子來:“對呀,我帶你去看看?

我們的幻音樓裡還有個水晶鳳冠,是粉色的,可漂亮了。

蕭班主一直視若珍寶,誰都不讓碰呢,我帶你去看看。”

寧如鳶也起了身,懶洋洋的道:“行吧,那就去瞧一眼,反正也冇見過什麼水晶鳳冠。”

寧如鳶一動身,她身邊的護衛與丫鬟也跟著動身。

江雲嬈帶著寧如鳶走到後台的門口,笑著道:“這幾位小哥怕是不能進去了,這裡是姑孃家的後台,怕是不方便。”

寧如鳶看著他們道:“你們就站這兒,不用跟著我了。”

但寧如鳶身邊的那個丫鬟一直緊緊跟著她,江雲嬈又說:“後台人太多了,要不這位姑娘先去一邊吃些茶再過來?”

她又從後台的桌子上拿了一根漂亮的簪子遞給那丫鬟:

“姑娘雲鬢上缺一根配的簪子,用這隻水晶的吧。挺好看的,當做是見麵禮了。”

春棠得了寧如鳶的首肯後,又摸了摸自己的鬢髮,開心的道:

“多謝小江公子,那奴婢就先去吃些茶再過來陪小姐。”

江雲嬈將蕭幻音的寶貝粉水晶鳳冠給搬了出來給寧如鳶欣賞。

寧如鳶是個見過吃過好東西的人,此刻也瞪大了雙眸,有些驚歎的道:

“我還是頭一次見著粉色水晶做的鳳冠,尋常的鳳冠都是用的黃金,點翠與珍珠,這種式樣的倒是有些稀奇。”

那粉色透明水晶的鳳尾在冠子上攀繞,一束流光落在水晶鳳冠上,華光溢彩,璀璨奪目。

江雲嬈道:“這是我們台柱子的寶貝,我悄悄開的箱子,他一會兒準罵我。

不過我是瞧著寧小姐一直心情不好,所以就帶你看個稀奇,你要戴上試試嗎?”

寧如鳶歎了口氣,看著那粉色水晶光華璀璨的鳳冠眉眼裡有些失意:

“你可知這大周女子隻得一人配擁有戴那九尾赤色朝珠鳳冠的機會啊?”

她輕笑了一聲:“我此生最恨爭東西冇爭過人,此番已經是輸了,心情哪兒會好啊。”

江雲嬈這幾日找萬茵茵打聽了一番寧如鳶。

萬茵茵說,寧如鳶也是皇帝為裴琰擇的側妃,隻是正妃尚未入門,她還要侯著呢。

且萬茵茵還告訴她,寧如鳶有個心上人,就是裴琰,帝京城裡的貴女圈子大多都知道。

此番見寧如鳶這般模樣,她倒是懂了,寬慰道:

“寧小姐,其實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名分這種東西會有虛實之分,會有升降,會有偶然事件的影響。

可真情真心卻有些難爭,一旦爭到手,便是牢牢握在手中,比名分還要實在呢。”

江雲嬈命兩個小花旦過來給寧如鳶戴上了粉色水晶的花冠,寧如鳶看著鏡子裡的江雲嬈,眉梢挑了挑:

“爭,我怎麼爭,魏婉瑩那個賤人,就是仗著自己是殿下老師的女兒,占儘了先機。

若不是,她有那種好運氣嗎?

她馬上就是睿王妃了,是嫡妻,我一個側妃,是庶,如何爭?”

江雲嬈道:“有機會把握機會,冇有機會創造機會。”

寧如鳶高貴昳麗的神色裡透著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來:

“你將我刻意引到這後台來,避開所有人,我就知道冇那麼簡單。說吧小江公子,你到底要做什麼?”

她一時正了顏色,抬著手臂合掌:

“寧小姐,實不相瞞,我乃睿王殿下的人。

睿王殿下讓我悄悄通知你,你身邊奸細,給你做了個局,一直在害你。”

寧如鳶戴著鳳冠立馬就站了起來,粉色水晶的瓔珞與珠子撞得清脆作響:

“我怎知你說的真假,為何這樣重要的訊息是你來通知我,而不是裴琰親自來告訴我?

再有,我憑什麼要相信你是他的人?”

江雲嬈將自己的令牌拿了出來:“這便是殿下給我的信物。

寧小姐,殿下不能親自來,耳目眾多,被髮現了就前功儘棄了。”

寧如鳶的神色一時凝重了起來,將江雲嬈手裡的令牌給拿了過來瞧了瞧:

“的確是他的東西。你說吧,什麼局,我被什麼人陷害了?”

半個時辰後,寧如鳶從幻音樓離開,路上,她忽的問了身邊的春棠一句話:

“春棠,我是真的運氣不好嗎,為何我從來就冇有贏過呢?”

春棠笑著道:“小姐估計是近段時間運氣不好吧,再多去幾次,扭轉戰局,估計就會改改運氣了。

那地下賭城的老闆不是發出邀請函了嗎?

邀小姐入局,若是對方輸了,除了賠您十萬兩,還要將從前輸的錢都賠給您呢。”

寧如鳶笑著:“對,我的確該去試試,方纔有人跟我說我被人做局了,我纔不信呢。

有誰敢對我寧國公府大小姐做局,肯定是不可能的,全帝京城冇幾個人有這膽子!”

寧如鳶實則也冇完全信任江雲嬈的話,憑著一塊令牌,又是第二次見麵,她心底依舊打鼓。

於是著了春棠去打聽睿王府有冇有一位叫做江雲的,是王爺身邊的近臣。

幾番打聽下來,整座睿王府並未有過此人。

寧如鳶便覺得,江雲嬈在撒謊,不知道是誰派來的。

三日後,地下賭場迎來了年度最大的一場賭局,寧如鳶帶著十萬兩現銀參賭。

江雲嬈也帶著一遝銀票抵達地下賭場,她心底發虛起來:

“蕭幻音,我其實有些害怕,你到底心底到底有譜兒嗎?”

蕭幻音拍拍她的肩膀,胸有成竹的道:

“我蕭幻音在黎城可是有黎城賭王之稱,這些人的套路我熟悉得很。

你放心,今日一過,你便能徹底自由了。”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決戰之夜

江雲嬈拿著銀票去換了一些籌碼拿在身上,今日的賭局格外壯觀,十萬兩白銀,扔骰子賭大小。

今日她依舊是一身乾乾淨淨的紫衣貢緞長袍,袖口邊繡了一些淡青色的水波紋,配她一臉清秀容顏清秀,甚是恬靜。

江雲嬈小心翼翼的跟在蕭幻音身邊,東看西看,有些緊張。

而寧如鳶則是身著黑色長裙,雲鬢上就簪了一根足金的牡丹金簪在頭上,唇上的口脂有些暗沉。

她麵無表情的坐在主位上,眼神冷冷的看著眾人,氣勢如高山一般壓來。

蕭幻音與江雲嬈站在人群裡觀察著,始終冇有下注,江雲嬈一直攔著他。

前三局,寧如鳶都輸了,十萬兩白銀瞬間空了很大一截。

全場興奮異常,十萬兩白銀,有許多人活了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銀子。

趙穆帶著那假疤痕蔓延了半張臉的容顏端坐在對麵,勾了勾唇:“寧小姐,還要繼續嗎?”

寧如鳶看向自己的丫鬟:“輸了三局了,春棠,我還要繼續嗎?”

春棠道:“彆怕小姐,這才三局呢,彆讓那些宵小之輩給小瞧了去,您可是寧國公府的大小姐呢,絕不能輸了氣勢,下注吧!”

蕭幻音小聲在江雲嬈耳邊說:

“跟投寧家大小姐的那些人,全是假的,都是賭場老闆請的人。

這場子裡,有些人是故意在造勢,有些人是在看情形準備下注。

而有些人是提前得了通知跟著賭場老闆來賺錢的,老闆對這些人還有再抽一次成。”

她這纔算是長了見識,原來外邊的賭局,十局有九局都是假的,怪不得有些人沾了賭就輸得傾家蕩產,原來全是做的局。

江雲嬈小聲道:“我不知道寧如鳶到底信不信我,反正那日她聽了就走了。

如果她真的一點都冇信,那我真的就不好意思不賺這不義之財了。”

實則她心底是有些替這個傻乎乎的寧家大小姐有些著急。

十萬兩白銀若是輸了,估計寧如鳶一戰成名,連睿王府都嫁不進去了,還要揹負聲名狼藉。

一個染賭的側妃,名聲算是毀了。

蕭幻音道:“就看這寧大小姐有冇有悟性了。”

九局以後,寧如鳶突然站起了身子,將自己麵前所有的籌碼都推入了賭池,眼睛有些發紅起來:

“趙老闆,最後一局了,你敢不敢將你麵前所有的籌碼都給推了?”

趙穆也站了起來,此刻的他已經贏紅眼了,十萬兩白銀現在九萬兩可都在他手裡了。

寧如鳶半途追加了錢,趙穆知道寧如鳶必輸。

一下子也將自己麵前所有的籌碼都給推入了賭池,其餘的小戶也都揚了手裡的籌碼。

所有人的眼睛,在此刻都發了光。就連蕭幻音的神色都癡迷了起來,咬著牙道:

“江雲嬈,這可是最後一局了,你趕緊加入,今晚就能還清所有欠款了!”

此刻全場,皆是紅了眼。有多少人,將會在這一夜實現一夜暴富的夢想,就看寧如鳶的最後這一局了。

不過他們都篤定了,篤定了今日這局寧如鳶必輸。

江雲嬈攥著拳頭,心底萬分糾結。

她不願成為傷害寧如鳶的幫凶,畢竟寧如鳶救過她兩次,還在幻音樓當了兩回大方的金主,她的確有些不願。

江雲嬈烏眸定定的看向了寧如鳶,寧如鳶輸了九局,就剩下最後這一局了。

她想起了那日江雲嬈對她說的話,此番彷彿是醒悟了過來,可是好像又有點晚了,這局已經做下了,她是騎虎難下了。

十萬兩白銀,加上追加,加上最近輸進去的,她已經深陷萬丈深淵了。

二人瞳孔相對,在紛雜的喧鬨裡忽的就靜了下來。

寧如鳶暗紅色的唇抿緊了,人在賭久了以後,精神真的會恍惚。

隻是自己已經將所有籌碼都推進了賭池,她已經不能後悔了。

今夜她已經輸紅眼了,這是最後一局,隻能看天意了。

名分上輸給魏婉瑩,感情上好像也輸給她,這一次她不能再輸了!

趙穆大聲道:“寧大小姐,最後一局,生死局,你賭大還是賭小?”

搖骰子的人一邊站著一個,左看看右看看。

寧如鳶道:“大。”

趙穆笑著道:“那好,我就是小。”

蕭幻音扯了扯江雲嬈的衣袖:“趕緊的呀,她必輸,你趕緊下注啊!”

今日入了這賭場,江雲嬈一直管著他,冇讓他參與一局,蕭幻音也急得很。

江雲嬈收回自己的視線:“蕭幻音,我們幫幫她吧。”

心思細膩的她,方纔讀懂了寧如鳶那雙猩紅的雙眸裡的後悔。

蕭幻音在微弱的光裡朝著寧如鳶做了賭場裡的人常用的一個手勢,代表他有辦法扳回一手,要加入寧如鳶的陣營。

寧如鳶實在是冇有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她突然道:

“那兩個搖骰子的人我要換,我身邊這個換成那紫衣小公子旁邊的那位公子。

總是個倒黴催的給我搖骰子,運氣都給我搖冇了。”

趙穆看向蕭幻音,冷笑一聲:“你會嗎你?”

蕭幻音哭哭啼啼的:“人家……人家哪兒會這啊,從前也冇玩兒過,就隨便搖搖吧。”

江雲嬈拉著蕭幻音就走到寧如鳶身邊,對著趙穆笑嘻嘻的說:

“他唱戲倒是在行,搖骰子還是第一回。不過冇什麼,人生重在體驗。”

蕭幻音柔柔弱弱的接過骰子搖了起來:“天哪,人家好害怕。”

江雲嬈在一邊心都跳到嗓子眼兒了。

她側眸看去,還真是不要沾賭,這寧家大小姐的眼睛都賭得發紅了,太可怕了。

最後一局,蕭幻音搖著搖著,動作愈發專業起來。

他猛的將骰子放在桌上,對方的人也放在了桌上。

蕭幻音突然道:“江啊,真不投點兒?”

江雲嬈反應過來,立馬將自己籌碼也給隨了進去:“我也重在參與,嘿嘿。”

她將自己所有的籌碼加上蕭幻音的,都給扔了進去,反正死啊活的,也就是最後這一局了。

“開!”寧如鳶高聲吼道。

江雲嬈一下子閉了眼睛,根本不敢看:“寧姐啊寧姐,我經不起嚇啊!”

雙方在這一刻同時亮出了骰子,整個賭場瞬間靜了下來,愣生是聽見了眾人的心跳之聲。

江雲嬈緩緩睜開雙眸,忘記呼吸,快要把自己給憋死了。

她屏住呼吸的去看了一眼那骰子,眼睛驀的瞪大了去!

趙穆眼珠子也瞪大了去。

寧如鳶雙腿一軟的坐到了凳子上。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勝負已分,錢到手了

蕭幻音翹著蘭花指:“喲,我這個好手啊,寧大小姐您這是不是要給人家分個紅啊!”

寧如鳶兩眼渙散,有些找不著北,大腦一片空白的看著他:“啊?”

江雲嬈連忙將她扶了起來,將她身子桌子拉了拉,伸手指了過去:

“你贏了!寧大小姐,你贏了呀,你趕緊看清楚,你贏了,發大財了!”

全場在這時才從靜默裡恢複了尖叫與鬨鬧。

“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怎麼回事?寧大小姐居然能贏,我的天哪!”

“我全投的啊,趙老闆啊,怎麼辦,半副身家啊!”

“天老爺,這是要殺我嗎?”

趙穆站在原處,嚥了嚥唾沫,半晌纔回過神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寧如鳶這纔回了幾分神,再次問道:“我剛纔看花眼了,我太緊張了,我真的贏了嗎?”

江雲嬈眉飛色舞:“是呀,寧大小姐,你真的贏了!”

她蹦蹦跳跳的跑去桌前拿了竹竿,將桌上所有的籌碼都掃到了寧如鳶麵前去,都有些堆不下了。

趙穆心底是對這場賭局有著百分百把握的,他是絕對不可能輸的,看著自己贏了一晚上的銀子全都冇了心底有些不甘。

蕭幻音在江雲嬈耳邊說:“這賭,實則是人心的博弈。

你猜猜,那趙老闆還想乾嘛?”

江雲嬈斂了笑意:“按照規矩,一局三把,這還是最後一局的第一把。

這找老闆贏慣了,突然輸了,心底的第一反應定是很不服氣,他一定會捲土重來,將聲勢再次造大。

這輸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心理,就是,我必須得撈點兒回去。”

蕭幻音笑笑:“腦袋瓜子聰明的嘛,對,那趙老闆一定還要來,而且會加倍瘋狂。”

江雲嬈拉了拉寧如鳶的衣袖,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寧如鳶微微點首,旋即揚了揚下巴:

“趙老闆,這麼多局,你就輸了一回,就怕了呀。嗬,我倒是高看了你去。

怎麼,你這是來不起了,那我可就收拾收拾走咯?”

趙穆一拍桌子:“按規矩來,最後還有兩把呢!”

寧如鳶道:“好啊,本大小姐奉陪到底。”

賭場的小哥兒來換了骰子,加了幾顆進去。

賭局重新啟動,趙穆追加了三萬兩白銀投注,加上一旁的散戶,賭池裡對方一共堆了五萬兩籌碼出來。

江雲嬈站寧如鳶身邊:“寧小姐,跟上。”

寧如鳶將自己的籌碼,加上江雲嬈與蕭幻音,一共五萬兩也推了進去。

蕭幻音開始搖骰子,笑著道:“人家方纔第一回搖就是這好手氣,定是新手纔有的好手氣。”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蕭幻音冇事兒的時候就在戲班子裡搖骰子搖著玩兒。

說幾點就是幾點, 重疊的造型,歪斜的造型,他輕鬆搞定。

第二把開了骰子,全場又鬧鬨哄了起來,寧如鳶輸了。她眼睛瞪了瞪:“輸了啊……”

蕭幻音道:“啊,輸了……”

江雲嬈與蕭幻音對視了一眼,神色並不慌張。她低聲安慰道:

“寧小姐,你現在其實是贏著的,上上把其實你已經回了本金,還贏了十萬兩,這纔出去了五萬兩,不急。”

趙穆冷哼一聲,那笑盈盈的神色,每一寸都落在了蕭幻音的眼底。

他太清楚賭徒的每一個心理的變化了,若想讓人唱好戲,必定先學會捧角兒。

江雲嬈著急的道:“哎呀,我已經好運氣能用幾時呢,結果就瞎貓碰到死耗子這一回啊。”

蕭幻音哭哭啼啼:“哎呀呀,我怎知道呀,這下一局我都不敢來了。”

寧如鳶搖著唇,看了她二人一眼,心底亂鬨哄的。

這時趙穆摸了摸人中旁的鬍鬚,笑著道:“寧小姐,最後一局的最後一把了,要不要來個一錘定音啊?”

一錘定音,在賭場的意思就是,賭上自己麵前所有的籌碼,再翻三倍,可用地契與房契做抵押。

相當於用上全副身家與人做賭,有些人賭紅了眼,是會當場簽字的。

江雲嬈看了看蕭幻音:“小賭王,還去不去啊?”

蕭幻音一拍桌子:“賭,咱還就不信了,咱這新手難道就一次運氣嗎?”

寧如鳶深呼吸了一口氣,咬了牙:“趙老闆,我倒是有房契有地契,你呢,我都冇見過。”

趙穆將東西拿了出來擺在了桌上,寧如鳶看了一眼確定是真的冇有問題之後,她抬起了雙眸:“我跟你賭。”

這一回,趙穆冇有讓人來換兩個搖骰子人手裡的骰子了。

蕭幻音眯了眯眼,抬起了手臂迅速的搖晃了起來,那手勢快得都有了幻影。

啪的一聲,他將骰子盒扣在桌上,另一人也將骰子扣在了桌上。

寧如鳶道:“開!”

賭桌邊上圍的人,眼珠子都快掉進桌子裡了,就等著這一瞬間。

骰子盒打開的那一瞬,寧如鳶跟江雲嬈都閉了眼,賭池邊上隻剩下寧如鳶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蕭幻音高聲道:“我們滿贏,趙老闆,你輸了!”

趙穆石化在當場:“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可能呀!”

江雲嬈猛的睜開眼,寧如鳶也看了過來,隻覺在做夢。

江雲嬈拉著她的衣袖,笑得蹦了起來:

“三倍啊,三十萬兩!寧小姐,你贏了,我也自由了!

寧大小姐,趕緊派人來收錢啊,你所有的錢都回來了。

還贏了三十五萬兩,加上趙老闆之前承諾要還給你的,你這下可是帝京城第一小富婆了呀!”

寧如鳶跟她手拉手,一起蹦了起來:“天哪,我贏了,我終於贏了!行啊你小江,有點東西啊你!”

忽的她發現自己跟江雲嬈這個男子拉著手,連忙鬆開,男女授受不親,她將來可是裴琰的女人。

寧如鳶身邊的春棠臉色有有些蒼白,小聲的道:“小姐,您真棒。”

蕭幻音開開心心的去收籌碼兌換銀子,還找來兩個大麻袋,裝不完根本裝不完:

“明日得拿去換成銀票,這也太難裝了。”

江雲嬈心花怒放起來:“還清欠款了,我自由了蕭幻音,我能離開睿王府了!”

第一千零八十章 殺人滅口,江寧陷殺局

正當江雲嬈與蕭幻音在那兒開開心心來著,這賭場的老闆趙穆臉色卻極其的蒼白,他眼神帶了幾分陰狠:“等等。”

他今夜可不止輸了三十萬兩,除了找人做局消耗的銀錢,還要退還寧如鳶之前所有輸的錢,隻怕是拉上二皇子一起來賠,那都是不夠的。

事情搞砸了,二皇子能放過他嗎?

裴占是個什麼性子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寧如鳶聞聲看了過去,眉梢微挑了幾分:“怎麼了趙老闆,不服氣啊?”

趙穆肯定是不服氣的,他轉身笑著對身邊的人道:

“我說話算話,該如何就如何。旁的事情冇有了,大家都散了吧,讓寧大小姐好好點點銀子。

之前的賭約依舊成立,三日之內我便著人親自將銀子送至寧府。”

寧如鳶派出身邊的侍衛一起幫蕭幻音裝銀子,二十個大袋子裝滿的銀子都放在了寧如鳶腳邊:

“好了,都打包好了,咱們回吧。

明日等我睡醒,再出來請小江郎你,還有蕭老闆好生消遣一回,以表謝意。”

江雲嬈也在點自己的銀子,她與蕭幻音一人五千兩,都是直接在幻音樓臨時套現的白銀,還去彆的地方借了一些來。

此刻的一萬兩已經變成了兩萬多兩,隻要把這兩萬兩都給了裴琰,她就可以離開裴琰了,徹底的兩清了。

賭場裡的人此刻都已經散的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寧如鳶江雲嬈還有那賭場老闆的人了。

寧如鳶指著一袋子銀子說:“這一萬兩就給你與蕭老闆吧,當做謝禮。”

寧如鳶就是愛賭個氣性兒,錢多錢少其實對於她來說是無感的,寧國公府的銀子,她幾輩子都花不完,她就是愛逞強。

江雲嬈眼睛亮了亮:“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我發財了!”

這下她不僅還清了欠款,還得了這麼多錢。

跟蕭幻音分一分她也有五千兩,以後加上幻音樓的盈利,她又變成了人生贏家。

江雲嬈嘿嘿的笑著,她就是說嘛,聰明人到哪兒都發財!

幾人說說笑笑正朝著外邊走去,趙穆冷聲道:“寧小姐,你耍詐。”

寧如鳶麵色一冷,輕蔑的看了趙穆一眼:

“我輸了那麼多次可冇說你耍詐,你就輸了一次,就說我耍詐啊?趙老闆,你是不是輸不起啊?”

蕭幻音酸了一句:“擺明就是輸不起嘛,輸不起的人就喜歡說彆人耍詐來著。”

趙穆一聲令下:“來人呐,先給我捉了這個子瘦高瘦高,不陰不陽的男的!”

蕭幻音一下子就被扣押了起來,開始被人搜身,果然搜出了六個骰子來。

趙穆拿著那幾顆骰子在寧如鳶麵前掂了掂:

“看見冇有,你寧大小姐還真是在耍詐,這裡麵很明顯有東西,也是磁鐵就是水銀。”

江雲嬈立馬跑到賭桌前,用硬物砸開了寧如鳶方纔用的骰子:

“寧小姐,你自己過來看,蕭幻音第一回幫你搖的骰子,與你最後這一局用的骰子纔是冇被動過手腳的。

方纔蕭幻音用手法將有問題的骰子給你替換掉了,而從蕭幻音身上搜出來的篩子就是你之前一直用的有問題的骰子。

你一直輸,就是裡裡外外都被人做局一起騙你。

他們就是看中了你們寧家錢多,所以一直給你下套呢!”

寧如鳶一把將趙穆手上的骰子奪了過來也砸開,裡邊果然有水銀,她眼睛眯了眯:

“好你個趙老闆,我看你真是活膩了,敢拿有水銀的骰子哄我。

你手上這骰子還有你趙氏賭場的徽記呢,看我回去怎麼跟我父親說,明日就端了你這賭場!”

趙穆麵色陰冷下來,眸底已生殺機:

“寧小姐,今日看來是生死局了。你自是不會放過我,我若是放過了你,你多半要我死了。”

寧如鳶眼神愣了愣,又立馬擰了起來:“姓趙的,你想做什麼,那不成還想將我的錢給搶回去不成?”

趙穆冷笑一聲:“哼!你們三個,誰都彆想走!”

江雲嬈看了看周圍,賭場的人全都圍了過來。

她與蕭幻音對視了一眼,彼此神色中都有些慌亂。

好像都猜到了這個趙老闆想做什麼了,隻是寧如鳶這樣的身份,他哪兒來的膽子啊?

實則趙穆冇有這個膽子也必須有這個膽子。

二皇子責怪下來,他也死得很難看,如今是輸了整個囤糧的錢,二皇子若是翻不起身來,他真的會很慘。

“來人呐,將這三人都給我結果了,扔去賭場後邊的江水裡,今日這裡的錢,你們是一分錢都彆想帶走!”

趙穆一聲令下,這群人就朝著江雲嬈她們走了過來,手裡都握著一把雪亮的長刀。

寧如鳶虛了虛眸,吼道:“寧家護院的,你們還不動手!”

隨她出行的護院一共有十人,這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八人扔下了長刀。

隻剩下兩人戰戰兢兢的走到了寧如鳶身邊,毫無底氣的護著她們三人。

趙穆仰天長笑起來:“哈哈哈哈,還真以為我冇有後手,傻愣愣的官家大小姐,你們就等著受死吧!”

寧如鳶睜著眼有些錯愕的看著自己的護院,急聲吼道:

“你們幾個乾什麼吃的,扔刀子是幾個意思,趕緊給本大小姐撿起來!”

春棠縮在後邊害怕不已,嗚嗚的哭了起來。寧如鳶聽不得這動靜,更是惱怒:

“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還不趕緊去找傢夥事兒打出去?”

蕭幻音猛踩了那護院一腳,趕緊將人掙脫開,朝著江雲嬈跑了過來,神色有些凝重的道:

“不好,這龜孫子是想一個人吞了這兒的所有錢,還想將咱們滅口了!”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睿王帶兵趕到

江雲嬈神色裡閃過一絲慌張:“寧小姐,你外邊可還帶來旁的親衛?”

寧如鳶捂著胸口,又氣又急,一時有些急火攻心,嗓子都啞了:

“就是冇有啊!這些護院都是寧國公府半年前招的,說是從前都是鏢局退下來的鏢師。

原先的鏢局垮了,但這些人算是人才,都是些武藝高強的,所以才被招進寧國公府做我的親衛的。”

她指著那些護院道:“你們這是要背主嗎,你們的身契可都還在我身上呢!”

趙穆眼神陰冷,他揚了揚下巴,笑意有些倨傲:

“他們不會聽你的,寧小姐。

不過是契書罷了,我有辦法替他們擺平一切,還能給他們一份榮耀,而你,隻能給他們一口飯吃罷了。”

作為禁衛軍統領的他,一直跟在裴占身邊做事。

這些人是一早就被趙家人滲透過了,隻要幫趙家做事,便能謀取官位,入職皇城禁衛軍,冇有人不動心的。

寧如鳶與江雲嬈對視了一眼,她拔下了頭上的簪子。

江雲嬈赤手空拳,去找了個茶壺拿在手裡,蕭幻音手裡將扇子舉了起來,並不打算求饒,求饒也冇用。

江雲嬈道:“趙老闆,殺了寧國公府家的嫡小姐,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

這幾十萬兩估計對你不是錢那麼簡單吧?這樣,我們把錢還給你,你放我們出去。”

趙穆眯了眯眼,冷哼了一聲:“我又不是傻子,你當我這麼好騙?”

這個趙老闆是想要錢去給裴占填窟窿,建造糧倉屯糧。

江雲嬈心底很清楚,此人是已經起了殺心了,他不可能放過寧如鳶的,這大小姐回去不告狀纔怪。

江雲嬈的談論隻是消磨時間,在想其餘法子罷了,可她也一時冇有更好的逃生之法。

趙穆一聲令下:

“來人呐,砍了這三人的頭,這裡的三十多萬兩白銀我都跟大家分去一些,然後我們便可回去向主子覆命了!”

蕭幻音會點兒拳腳功夫,護著兩個女子東打西打。

但很顯然不是對方的對手,冇幾下就被打在地上趴著了,慘兮兮的嗚嚥了幾聲:“天可憐見的,咱也是遇上了。”

趙穆手底下的人全是心狠手辣的殺手,且人多勢眾。

江雲嬈擰著細長的眉頭,已經避之不及。那雪亮的砍刀朝著江雲嬈頭上就要劈來時,蕭幻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烏眸裡倒映著的砍刀越來越明顯,江雲嬈就快心死的時候,一支長箭射穿了賭場護院的手臂,砍刀砰的一聲脆響,掉在了地上。

趙穆驀的警醒起來:“誰,誰在外邊!”

接著,又是一支長箭,射中寧如鳶身後的賭場護院胸口,鮮血長濺,那赤紅的鮮血一下子濺灑在寧如鳶的裙襬上。

少女驚呼一聲,連忙撲在江雲嬈的懷裡,抱得她很緊很緊,嚇得不行:“小江郎,好嚇人啊!”

江雲嬈渾身發抖,嘴唇都嚇白了:“我也害怕啊……”

寧如鳶此刻一點都冇發覺江雲嬈是個女子,還覺得這人挺是個依靠的,都生死關頭了,還護著她,一時心中感動:

“若是這回我冇死的話,出去了一定好好感謝你。”

江雲嬈不忘安慰她:“我前幾日算了命,說我好著呢,大抵這回死不了。”

趙穆手底下的人進來通知:“老闆,大事不好,外邊好像來了許多官兵,好像是巡城禦史。”

秦猛帶著官兵立即將這家賭場給包圍了,他手裡握著長刀衝了進來:

“大膽賊子,竟敢在帝京城中聚眾豪賭,還謀財害命,全都給本官抓起來!”

話完,他看了一眼江雲嬈,確定她冇事後,才定了定神。

趙穆步子朝後退了幾步,左右看了看,此刻他是民,不敢亮出身份,否則自己那禁衛軍統領的身份也冇了。

他沉下眉眼:“來人呐,給我上,被官府的人捉到了就是一個死字,捉不到還能活,上啊!”

這群人本就是亡命天涯的一群人,自然不怕殺人,最怕的就是被抓去坐牢。

官兵與賭場的人血拚起來,江雲嬈拉著寧如鳶鑽到了桌子底下,她好心安慰寧如鳶說:

“上次我在江南也是有這麼一遭,全靠我會躲,咱們就躲這兒,哪兒也不去,反正我們也打不贏。”

寧如鳶都被嚇傻了,頭髮也亂著,此刻隻曉得點頭,嚇出幾滴眼淚圈在眸底,有幾分可憐狀來。

江雲嬈忽的慌張起來:“遭了,蕭幻音呢,他人呢?”

寧如鳶伸出手指指了指後方:“你那朋友在四處撿銀子呢,真是不要命了。”

江雲嬈深呼吸一口氣,罵道:“蕭幻音,你趕緊躲起來,你不要命了!”

蕭幻音勾著身子,嘴角還有些血跡:“這不是給你撿錢嗎,一會兒有命出去冇錢了事,咱不是白忙活一回?”

江雲嬈心跳如鼓,就在她要鑽出去時,場子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從外邊傳來一句男聲。

“朝廷官兵來了三千人,已將此重重包圍,爾等不必再做反抗,徒增殺戮。

放下手中屠刀,即可免去死罪。”裴琰頭頂雲龍金冠,身著金藍色火麒麟對襟錦袍出現在賭場之中。

那一身奢貴矜雅的行頭讓這晦暗狼藉的賭場都亮堂了好幾分。

氣勢如峻峭之峰,冷凜威壓而來。

江雲嬈微愣了愣,寧如鳶也將頭抬了起來,裴琰?

趙穆麵色刷的慘白下去,睿王怎來了,誰通知的他?

這下棘手了。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臉上的假傷疤,腳尖已經掂了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他從懷裡掏了個炸雷出來,砰的一聲,賭場裡滿是白霧,頓時所有人嗆咳了起來。

秦猛大喝一聲:“來人呐,有人要跑,給我追!”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回去再收拾你(加更)

裴琰將手上的弓箭扔給旁人,走入賭場裡邊去找人,灰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蕭幻音在地上亂爬,江雲嬈與寧如鳶也從桌子下邊跑了出來。

一片白霧之間,伸手不見五指,裴琰伸手亂抓過來,將江雲嬈給抓了過來。

提著她的後衣襟就朝著外邊走了去,跟提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兒似的,她兩手在空中亂舞著。

江雲嬈到了外邊一直嗆咳,不停的嗆咳,前仰後翻的痛苦不已。

裴琰臉上也有一些白粉,陰沉沉的瞪著她,火冒三丈,卻還是走過來給她拍背。

江雲嬈咳得眼淚直流,跪在地上:“咳死我了,喘不過氣來了。”

裴琰勾著腰,手裡拿著一個水壺遞給了她,江雲嬈連忙將水壺抱了過來猛喝了幾口,這才緩過氣來。

正要起身感謝睿王殿下一番,裴琰冷聲道:“你起來做什麼,給本王跪著!”

江雲嬈隻好抱著水壺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不敢說話,裴琰此刻看起來很是生氣的樣子。

不過她又忍不住,仰著花花的小臉,眼梢還有些淚痕,可憐巴巴的道:“王爺,你是特意來救我的嗎?”

裴琰黑眸冷戾垂下:“江雲嬈,一會兒回去再慢慢收拾你。”

江雲嬈對這句話儼然是冇聽進去,前幾日二人鬨的小矛盾也都拋之腦後,一臉開心的說著:

“我今日發大財了呢,一會兒回去就可以把銀子都還給王爺你了,咱們兩清了。”

裴琰此刻回神過來,神色冷沉下去:

“原來你來豪賭,就是為了贏錢還債。

江雲嬈,好啊你,你是長本事了。這種投機倒把的事情,明日看刑部如何給你量刑。”

江雲嬈張著嘴愣了愣:“你說什麼?”

蕭幻音扶著寧如鳶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裴琰,她連忙朝著裴琰撲了過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爺會來救我的,嗚嗚嗚……”

裴琰被她身子一撞,朝後邊退了好幾步才穩住。寧如鳶哭得厲害,死死抱住裴琰:

“王爺,你果真是最好的殿下,今日又救了我一命,如鳶可真是無以為報!”

寧如鳶瞬間暗爽了一把,這回贏了錢又超了魏婉瑩那個賤人一次,明日回去就找人將訊息送去魏婉瑩耳朵邊,氣死她。

裴琰將寧如鳶鬆開:“你也跪下。”

寧如鳶一愣,默默跪在地上,看了江雲嬈一眼:“你怎麼也跪著啊?”

江雲嬈聳著肩,又累又餓:“王爺讓跪就跪唄,我又不敢反抗……”

秦猛這時來報:“王爺,賭場老闆還是讓他跑掉了,跟隨他手底下的那幾位心腹一起跑的。

其餘賭場護院,以及寧國公府參與打鬥的人全都已伏法。”

裴琰點了一下頭:“嗯,賭場裡邊的銀錢全都收走,充繳國庫。

再去找一下近三年來的常客名單,這些貴族子弟日子過得太好了,本王此番要一一問候!”

江雲嬈聽見“充繳國庫”四個字,立馬慌了心神,拉著裴琰腿邊的長袍:

“什麼,充繳國庫?

不要啊王爺,那都是我憑藉自己的智慧掙來的,我冇有參與豪賭,我還幫寧小姐來著!”

寧如鳶立馬替她作證:“是的王爺,小江郎一直在幫我,我自願將錢給他,您看在我的麵子上,彆為難他好不好?”

裴琰聽見寧如鳶對江雲嬈的稱呼,就知道這個寧大小姐連江雲嬈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就要給人家錢。

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寧如鳶:“你給我閉嘴,你以為你就冇事了?來人呐,送寧小姐回寧國公府。”

寧如鳶死活不肯走:“我不走,我要王爺親自送我回去!

今日這般回了寧家,我不得被我那個爹用鞭子給打死啊?

王爺送我回去那就不一樣,我爹不敢在您麵前打人。”

裴琰沉沉出了一口氣:“寧如鳶,這次我就送你回去,再有下次,你爹拿鞭子打死你我也不會管。”

寧如鳶馬笑著撒嬌道:“王爺自然會管的,王爺對我可好了。”

說著裴琰便帶著寧如鳶上了馬車,回身看了一眼江雲嬈:“你也上車,腳上就隻有一隻鞋子,丟臉不丟臉?”

江雲嬈默默起身:“我得去看看蕭幻音,他受傷了。”

裴琰看向歸冥:“安排一下,先送回睿王府,讓府醫看看。”

江雲嬈跟著裴琰與寧如鳶上了馬車,三人一起坐在馬車上。

寧如鳶忽的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王爺,江郎在您哪兒是個什麼職位啊,不如將江郎給我吧,我缺個聰明伶俐的人在身邊。”

她抱住裴琰的手臂,將頭放在裴琰肩頭上。

江雲嬈冷臉看著這一切,前有魏婉瑩,後有寧如鳶,裴琰啊裴琰,你可真是豔福不淺!

裴琰斜睨向江雲嬈:“她不能給,她犯的事多著呢。

裴琰伸手將寧如鳶的頭從自己肩頭上抬了起來:

“你真是太任性了,小賭就算了,居然抱著十萬兩白銀來豪賭,你可知大周朝對貴族子弟是相當忌諱的。

寧如鳶,你膽子真是大,一會兒本王會向寧國公如實告知。”

寧如鳶眼淚潺潺的求饒道:

“彆啊,我已經很可憐了,我被人騙了好久。

要不是王爺您派江郎來提醒我,我都還被矇在鼓裏呢。”

江雲嬈將臉彆了過去,也不知道這個裴琰叫這個上來跟他們一起坐著是幾個意思,看他們撒狗糧嗎?

真是的,煩死了,她心底有些鬱悶起來。

寧如鳶看見馬車上有個盒子被踢翻了,伸手將盒子的靴子拿了起來:

“咦,這麼小的靴子,王爺也穿不了。小江郎你穿上吧,你腳上隻有一隻鞋。”

那是裴琰之前送給江雲嬈的靴子,二人之前鬨翻了,江雲嬈以為裴琰將靴子都扔了,冇想到還放在車上呢。

江雲嬈不好意思,推辭道:“算了,不大合適。”

裴琰看了看她的腳:“赤足在外,成何體統,趕緊穿上!”

江雲嬈連忙穿上,不敢再得罪裴琰,感覺裴琰是真的在生氣了。

她等著寧如鳶趕緊下車,然後自己得問個清楚,那些贏來的銀子是都要充繳國庫嗎?

若是的話,她豈不是白忙活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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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開始求本王了1

江雲嬈將靴子給換上了,鞋麵精緻,泛著光華,穿在腳上極為舒適。

寧如鳶還不忘誇讚一番:“還挺好看的,跟你挺配,王爺對下屬也是極為心細的,給個賞賜都是如此的細緻。”

江雲嬈扯了扯嘴皮:“嗯,合適,細緻。”

不著意的悄悄看了一眼裴琰,就恰巧掃到他那陰沉沉的冰山臉,脊背上又是一緊。

馬車在寧國公府門前停下,裴琰先下了馬車。

要與江雲嬈分彆的時候,寧如鳶還突然的有些捨不得這個紫衣小公子,她坐在馬車裡有些傷懷的道:

“小江郎,我今日冇把你要來寧府,下次我努努力,我們家開的條件一定比睿王府大方。”

江雲嬈道:“寧大小姐不是要嫁入睿王府做側妃了嗎,以後不都是在睿王府嗎?”

寧如鳶這才醒悟,又笑了笑:“對哈,瞧我這腦子。”

她下車時,忽的回眸看了一眼江雲嬈,問道:“你幾歲了,可有婚配?”

江雲嬈愣了愣回覆道:“二十又一,有個前妻……”

她害怕寧如鳶給她介紹姑娘,故意這麼回答的。

豈料寧如鳶的神色還有幾分失望,隨即又不失望的道:

“沒關係,過去是過去。隻是吧,哎,你還是挺好一俊俏小公子的。”

那日江雲嬈刻意的告訴自己,有人做局害她,還說是裴琰派來的人。

她實則冇有全信,依舊抱著僥倖心理想要贏回自己從前輸的所有的錢。

直到今日在賭場看見了江雲嬈跟蕭幻音二人,他們一直都冇有下注,冇有參與,

而自己的確一直在輸,到了最後一局的時候她纔開始後悔。

好的是,她懸崖勒馬賭對了。

或許自己錯了九十九次,就賭對了這一次。

寧如鳶扶著裴琰的手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高高興興的跟在裴琰後邊,她今日可是揚眉吐氣發大財了。

一走到寧國公府門,寧國公與其夫人麵色不大好,朝著裴琰鄭重其事的行禮:

“王爺,小女頑劣,讓王爺費心了。”

裴琰點了一下頭:“寧國公,父皇最為忌諱大周世家貴族的子女驕奢淫逸,豪賭鬨事。

此非小事,你們做父母的還是該重視。”

寧國公擰著眉頭瞪著寧如鳶:“回去我再收拾你!”

寧如鳶一回了寧國公府就被罰跪在祠堂裡,還被打了板子,哭得很是傷心。

寧國公冇收了她的所有銀錢,府裡賬房也打了招呼,不準給她一分錢。

寧如鳶嗚嚥著:“父親對我好凶,王爺都冇說我什麼,你凶我做什麼?”

寧國公伸手很是憤怒的戳了戳她眉心:

“王爺仁慈,親自出手救你,但你也要給人家留些顏麵!

你既是要嫁入睿王府的人,居然敢去地下賭城,側妃的位置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寧如鳶的母親穆夫人一時心軟:

“老爺,您彆罵了。如鳶這是被王爺親自送回來的,王爺也冇責怪,想必問題不大。”

寧國公手裡拿著家法,又給了寧如鳶背後一板子:

“都給我閉嘴,小心連你一塊兒打!

你養了個這樣的女兒,在帝京城無法無天,怪不得那魏家女能做睿王妃,咱們的女兒就是側妃。

你看看魏家小姐整日都規規矩矩的,做做慈善,入宮陪陪貴妃,插花品茶。

你呢,你都做了什麼?

賭錢,拉扯生意,到處倒騰,管這管那,風風火火的,哪裡有一點即將為皇族宗婦的樣子!”

寧如鳶驚呼一聲,哭得厲害了:“彆打了彆打了,好疼啊!”

寧國公府的嫡女被打了幾板子後,日日都在祖宗祠堂罰跪半日,也不得再出去寧府,心情很是難過。

裴琰著人將銀子裝在箱子裡,退還了一半白銀,冇收了另一半白銀。

寧國公自是冇敢再說一句,這畢竟要給朝廷一個交代。

裴琰冇有追責寧如鳶,將她的事情給蓋了過去,已經算很不錯了。

……

裴琰上了馬車,江雲嬈連忙將簾子放了下來,坐得規規矩矩的,盯著自己腳上的小靴子看。

他坐上馬車後,冷眼掃了過來:“你與寧家大小姐是如何相識的?”

江雲嬈老老實實答:

“頭一回去地下賭城,寧小姐幫我解過圍,就這麼認識了,今日是第二回見。

王爺放心,我對您的側妃冇什麼壞心思的,也不是刻意去巴結的。”

裴琰道:“我與如鳶相識得比較早,是在鷺山認識的。

她人比較率真,脾氣是潑辣,但本性不壞。

父皇後來便指了寧國公府嫡女做我的側妃,說寧家這門聯姻當是不錯的,寧小姐的性子也適合做身邊陪伴之人。

但我覺得,她不像我的身邊人,她更像一個調皮搗蛋的妹妹。”

江雲嬈胸悶得很,想著不回也不好:“嗯,恭喜王爺找到人生最佳伴侶。”

裴琰抬了頭,伸手揪著她的耳朵,扯了過來:“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江雲嬈擰著眉頭:“痛,很痛!”

裴琰鬆開了自己的手:“那聽懂了嗎?”

江雲嬈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一時火辣辣的疼著:“聽懂了。”

聽懂了又有什麼區彆,還不是要娶為側妃。

她從裴琰的話語與方纔的行為看得出來,裴琰對寧如鳶比對魏婉瑩要照顧一些,但這麼一說感覺又不是男女之情。

一路回了睿王府,大半夜的,江雲嬈跪在書房的地上,將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裴琰站在立在她麵前,厲聲道:“你可知豪賭判幾年?”

江雲嬈搖搖頭:“不知道,不是那麼多人都在賭嗎?

再說了王爺,我今日冇賭,就是最後一局扔了……扔了一點點籌碼。

今日我還幫了你未來側妃的呢,我這是算是立功了。

還有……還有我間接性幫助王爺端了帝京城這種黑色窩子,這是功勞二。”

裴琰喝道:“還敢狡辯!

在大周朝,賭博超過一百兩的,被官府發現,全都得坐牢。

江雲嬈,明日本王就將你送去刑部的大牢蹲著。”

江雲嬈急聲道:“我有錢,我用錢來抵牢獄之災!”

裴琰道:“贓款全部冇收,還有罰款,咱們還要重新算。”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開始求本王了2

她一下子就跪坐到了地上,傷心了起來,眼睛有些紅紅的,不再說一句話。

忙活了這麼大半天,結果還要倒貼銀子進去,她死的心都有了。裴琰就是在為難她,他就是故意的!

裴琰垂睨而下,漆黑的眉眼有些深邃,語氣帶有些責備的意味來:

“還錢歸還錢,但是本王有催過你嗎?

你參與豪賭,染指這種灰色產業,投機倒把,一不小心就會將自己的路給走歪了。

江雲嬈,你在外邊開戲班子本王都未禁止過你,此次去參與賭博,你是過分了些。

染賭這種事情出自睿王府的事,本王真是該打斷你的腿!”

江雲嬈哽嚥了起來,橫過衣袖擦眼淚:

“我還不是想早些還清那些錢,我又不是愛賭的人。王爺,你不要送我去坐牢,我知道錯了。”

她橫過衣袖一直擦著眼淚,將眼角都擦紅了,越想越後悔,越委屈。

裴琰抬起眉眼,英氣逼人的長眉微挑了一下:“怎麼,開始說軟話來求本王了?”

江雲嬈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嗯。”實則心底一點都不服氣,又冇辦法反抗。

裴琰揹著手:“起來吧。”

若不是他派人跟著江雲嬈,還真的險些錯失救人的時機,隻怕江雲嬈此刻腦袋已經掉在地上滾了幾圈了。

江雲嬈跪在地上跪久了,撐著起來到一半,人又無力的坐了下去:“搭把手吧王爺,腿麻了。”

裴琰忍著怒意,勾下長身將人從地上橫抱起來放在了軟榻邊:“真是夠了,自己回去,彆來本王麵前竄!”

江雲嬈一會兒要買房,一會兒要開戲班子,還去地下賭城豪賭,做了那麼多事都是為了還清債務。

似乎這四萬兩對於她來說,越來越不是難題。

這個江雲嬈,腦子是轉得快,一冇注意就讓她在帝京城找到掘金門路來。看來是要好好管管了。

江雲嬈抽了抽紅紅的小翹鼻,可憐巴巴的看著裴琰:“我還能在這兒坐會兒嗎,膝蓋好痛,走不了。”

裴琰看了她一眼,也冇趕人走,隻是冇再說話了。

豈料江雲嬈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的落下,無聲的哭了起來,真是越想越氣。

裴琰看著那水花一滴滴落在她裙襬上,心底一時心軟,那句四萬兩一筆勾銷實則已經在嘴邊了。

隻是裴琰覺得,他此言一出,江雲嬈明兒個就收拾收拾包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裴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道:“江雲嬈,你可是覺得本王是在故意為難你?”

江雲嬈點點頭。

裴琰虛了虛眸,語氣又再硬了幾分:

“那明日你與本王走一趟刑部,讓刑部官員為你講一下,你犯的都是些什麼事兒。

不僅是你,去地下賭城的所有達官貴人,世家子弟都要被查,都要麵臨钜額的罰款,本王冇有在針對你,而且還包庇你。”

江雲嬈照樣委屈:“那我這銀子不知幾時才能還上了。”

裴琰道:“總歸是不急,你的錢必須要來路正,本王纔會收。下次再去沾賭……”

江雲嬈揚了語聲,不甘心的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親自打斷我的腿!”

裴琰瞪了她一眼:“本王想起一件事來,你是如何發現寧如鳶被做局的?

要十萬兩做賭注,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如此誆騙寧國公的掌上明珠?”

江雲嬈解釋道:“我猜測是二皇子裴占。”

裴琰忽的看了過去:“你說什麼?”

江雲嬈揉著自己的膝蓋,烏眸輕靈泛光,美人穠麗的容顏之下投影出一抹慧光來:

“上次去賭場,我走錯了茅房。

無意間聽見賭場老闆叫一人二皇子,我聽見了他們所有的對話。

說是要錢囤糧,但二皇子冇多少錢了,因為在江南設計謀害你,為了隱瞞朝廷,他幾乎散掉了自己大部分的銀錢去鎮壓。”

裴琰走了過去,冷聲警告道:“江雲嬈,本王警告你,不準參與黨爭,知道嗎?”

這種事情,裴琰不願將江雲嬈捲進來,聽她說著都覺害怕。

江雲嬈眨眨眼,毫無感覺:

“我還冇說完呢,囤糧的最終目的一是為了搜刮民脂民膏,二是為了找機會栽贓嫁禍給王爺你。

還說設什麼聯合了欽天監……王爺,你提前知道底牌了,得提前注意防範了。”

裴琰凝重的神色融於黑暗,沉思起來:“賭場老闆是誰你可知?”

江雲嬈搖搖頭:“我不知道,但蕭幻音跟我說,那找老闆臉上的傷疤是假的,估計是想要隱藏身份。

但這個找老闆已經誆騙寧如鳶多次了,估計也算瞭解她,瞭解寧家的人。”

裴琰冷笑一聲:“裴占啊裴占,你真是運氣不好。”

江雲嬈的膝蓋冇那麼疼了,她慢慢走下軟榻,笑眯眯的看著裴琰:

“王爺,這個重大訊息能算我立功嗎?

不和我計較賭博這件事了,好不好?您把錢還給我,可好?”

裴琰不理她,她站在裴琰身邊,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爺,這次隻要您想好方法應對,二皇子一定會栽個大跟頭。

他這種人,開設賭場做局害了寧家,吞了寧家那麼多錢,還拉著帝京城中不少貴族子弟下水。

這訊息曝光出來,二皇子吃不了兜著走!”

裴琰甩開自己的衣袖,怒道:“江雲嬈,我剛纔跟你說什麼你又忘了?”

江雲嬈嘟囔著:“好吧好吧,我什麼都不知道,算我多嘴了。”

她有些難過,好心好意的為他出謀劃策,就是這副表情,哼,下次不說了。

裴琰語聲沉冷,眼色很是認真的凝望著她:

“朝政上的事情你不要沾染,愛去戲班子就去。再敢參與黨爭半分,我親自打斷你的腿,絕不手軟。”

江雲嬈這種身後冇有世家大族撐腰的人,又是個女子,一旦被裴占得知她的存在,將會很恐怖。

隻怕她會被朝廷裡的有心之人吃得連個渣兒都不剩,裴琰是真的有些緊張起來。

江雲嬈看出他神色的認真,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裴琰問了一句:“要買如何規製的宅子,可有要求?”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她到底想要什麼

江雲嬈嘟囔的說了一句:“湖景房,我就想住在湖邊,看看波光瀲灩的湖水,躺在搖搖椅上,悠閒的過過小日子。”

她歎了口氣:“罷了,今日的賭資都被冇收了,還買什麼帝京城的湖景房啊,我買盆花還差不多。”

江雲嬈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裴琰將歸冥叫了進來,吩咐道:

“安排兩個暗衛跟在江雲嬈身邊,不要被她發現,確保她的安全即可。”

歸冥點了點頭。

裴琰又道:“去幫本王看看帝京城附近臨湖的宅子,要新一些的,不能太大,人少房大顯得過於空曠;

不能太小,會顯得侷促。要前庭後院青竹花境,要黛瓦雪牆,還能出門即見湖光的獨立宅子。

多選幾處,本王要挑一挑。”

歸冥麵帶惑色的問:“王爺,是睿王府不夠好嗎,您要購置新宅子?”

裴琰垂眸,語氣有些寡淡:“對,本王的睿王府的確冇什麼好的,留不住人。”

旋即他吩咐了歸冥,將蕭幻音給帶了過來。

蕭幻音一瘸一拐的入了書房。

清貴倨傲的大周睿王,眼神凶狠的立在書房主位上,陰沉的語音砸下:

“蕭幻音,你帶著本王的人走上歪路,本王當賜你一死的。”

蕭幻音麵相陰柔,換成女裝的話,妥妥的是個嬌弱的美人兒。

他翹著蘭花指,語聲清脆得險些要唱了出來:

“人家這不是幫朋友忙嗎?誰叫雲嬈她運氣不好,江湖經驗少,被人下套欠了這麼多錢。

我就是看不過去,所以纔想著讓她去賺賺錢的。

但我可以保證,她對賭博是真的冇上癮,全都是被逼的。”

裴琰笑意不達眼底:“你話裡話外不都是在責怪本王嗎?怎麼,心疼了?”

裴琰將身子朝前傾了傾,神色裡有一股闇火在滾滾燃燒著。

蕭幻音是個唱戲的,什麼戲本子,什麼男女之間的事兒他冇見過啊?

他兩眼一轉,立馬憋清關係:

“王爺您可彆誤會,人家的的確確是心疼雲嬈,她是個極好的人,戲班子冇有她,早就關門了。

我的心疼,是出於朋友之間的心疼,所以想要幫忙。

冇有男女之間的那些事,一點兒都冇有。”

裴琰黑眸眯了眯:“你一個男人,成天混跡在她身側。蕭幻音,你當本王是瞎子?”

蕭幻音低眉一笑,還有些嘲諷的瞧著裴琰:

“怎麼著吧?江雲嬈未婚,我在她身邊混跡怎的了?

江雲嬈又不是王爺您的女人,她貌美如花,聰明又能養家,男的喜歡女的也喜歡,總歸是想跟她交朋友的。”

裴琰怒道:“你放肆!”

睿王氣宇威嚴,淩冽的瞪了過來。嚇得蕭幻音還是聳了聳肩:

“人家可冇說錯,她本就招人喜歡,那寧家大小姐估計就喜歡她。

我是唱戲的,每個人的眼神都騙不了我。

王爺,您若是喜歡雲嬈,得趕緊明說,該給什麼給什麼,彆藏著掖著。”

裴琰直截了當的問:“你說,她到底想要什麼?”

蕭幻音眼睛轉了轉,他倒是知道江雲嬈想要什麼,可是卻在這一刻,忽的明白了江雲嬈的為難。

江雲嬈不是不敢說,而是無法說出口。

一個丫鬟,怎能去要求當朝親王為自己守貞啊?

她認為自己對人的付出是滿滿噹噹的,便是接受不了對方對自己的付出是零零碎碎的。

想起來纔來找一下,冇想起又去彆的那女人那處消遣。

蕭幻音這一刻都有些沉默了,覺得江雲嬈想走,不想被主母壓在底下喘不過氣,不想看見一個個的女的在裴琰身邊,他倒是理解了。

蕭幻音鼓足勇氣道:“她自是想要自由,有尊嚴的活著!”

“成天自由自由,幻音樓隻要脫離本王兩日,本王倒是要看看你們能自由到哪裡去!”

裴琰皺著眉頭,又道:“蕭幻音,本王警告你,你給本王離她遠點。”

蕭幻音不滿的嘟囔著:“王爺這是吃醋了嗎?”

裴琰坐在寬椅上身子向後靠去,端著茶盞優雅的抿了一口,笑著道:

“蕭幻音,你自個兒說,誘拐女子參與豪賭這條罪責,該如何算?”

蕭幻音一時傻眼,著急起來:

“王爺,您就不能看在雲嬈的麵子上跟我算了嗎?

我是在她幫他呀,冇什麼壞心思,也冇什麼男女心思,純純友誼,天理昭昭!”

裴琰鋒利的眉骨陰沉著:

“她在本王這兒冇什麼麵子,倒是本王可以給你個麵子。隻是從今以後,你得知道你真的主子是誰。”

蕭幻音嘴巴微張著,愣了半晌才醒過神來,磕了磕頭:

“知道知道,知道王爺的意思了。”這個睿王也真是的,煩死了,自己還要當上間諜了!

裴琰揮了揮手:“退下吧。”

此刻的裴琰,並不能理解那所謂的自由與尊重是何物,他隻是困於自己還不夠心狠。

都在眼前晃的人了,他愣是冇強硬下手,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寬宥了。

進來兩個丫鬟將蕭幻音扶了出去。

次日一早才被送回幻音樓裡養傷,他算是得了江雲嬈的一回好,還在王府住了一晚上。

不過事後蕭幻音也替江雲嬈擔心起來,她還完銀子真能走得了?

還有,這睿王一直冇給她名分,就這麼扯著,到底幾個意思啊?

蕭幻音這種唱感情戲的台柱子,也冇看明白來。

事後,裴琰上書朝廷,嚴打地下賭場以及整個針對帝京城貴族子弟的不良產業鏈,讓秦猛帶兵圍剿這些灰色產業帶。

清繳了钜額白銀充納國庫,為國庫增加了不少收入,皇帝自是很開心。

且參與重大賭博之人,有不少貴族子弟,裴琰統管此事,並未對這些人趕儘殺絕。

隻是頒佈了政令,貴族子弟凡是參與豪賭者,親自前往戶部繳納十倍罰金,即可免罪。

蕭幻音與江雲嬈賭博賺錢的錢被冇收掉,自己帶去的,裴琰也退回給了她們,冇讓江雲嬈與蕭幻音繳納罰金。

但是江雲嬈又被罵了好幾次,以後再也不敢參與賭博了。

她本來想在幻音樓旁邊開個麻將館的,將麻將娛樂產業帶入大周,但裴琰這麼一掃蕩,嚴打博彩業,也隻有暫時作罷了。

江雲嬈在幻音樓聽見風聲,在裴琰書房做事的時候,其實心底是有些想法的。

裴琰斜睨了她一眼:“憋了半天,你到底要說什麼?”

江雲嬈低著頭:“我還是不說,一會兒你要打斷我的腿。”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冇忍住,竟迴應了他

裴琰將手上的墨筆放在了筆架上:“恕你無罪,說吧,一會兒憋出病來了,本王還得找人給你治。”

江雲嬈站在裴琰身邊,給他削著水蜜桃的皮:

“其實吧,按照我從前老家的做法,繳納罰金以後,除了給朝廷一個交代,還得給社會大眾一個交代。

但總的來說,還是得往自己臉上貼金,要塑造個人品牌形象,積極向上,光明正道。

比如,殿下是否將這些罰金拿一部分出來做做慈善,修修孤兒堂,送送農耕工具,貼補貼補百姓什麼的。

對朝廷的說法則是,貴族子弟在大周名聲狼藉,該為他們挽回挽回名聲,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而對百姓的感受則是,這事兒是王爺您去提的,自然感謝王爺您。

王爺是個富有野心之人,天下人的評價,對您是很重要的。”

江雲嬈將水蜜桃放在盤子裡,說完後,退了起碼三步。

裴琰看了她一眼:“你躲著本王做什麼,要做諫官與謀臣,就不要怕死。”

江雲嬈猛點頭:“我怕死啊,我這個人貪生怕死,好吃貪財,受不得半點兒苦,王爺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裴琰對著她招了招手:“過來說,心中可有合適人選來牽頭?”

江雲嬈道:“寧國公府大小姐,寧如鳶。”

裴琰又問:“為何是她,為何不是魏家小姐?”

江雲嬈開始認真的分析起來:

“我在戲班子裡聽人說過,寧家大小姐其實倒騰了不少事情,一身牛勁兒。

還自己做過買賣,拉著帝京城的貴女還開過首飾鋪,全做的宮中出來的仿款,拿來便宜賣。

還知道打著皇室同款吸引目光,雖然後來鋪子被查封了,但我依舊覺得她是個能乾的。

我與她也接觸過幾次,她做事有些風風火火,執行力應該不會太差。

而且寧國公府時不時的被王爺您抬一下,鐵定很開心,王爺您不能總是跟魏家親近吧?

寧如鳶將來也是王爺的側妃,也是王爺的人,以她來牽頭,代表寧家也代錶王爺。

我之所以不建議讓魏家小姐去……”

很簡單,她這不是討厭魏婉瑩嗎?

她笑了笑:“魏小姐吧,適合挑大梁,這種做慈善跟老百姓接觸的零碎事情,還是不大適合她。”

裴琰伸手拉著她的手腕一下子跌坐在他懷裡,俊美的桃花眼眯了眯:

“本王倒是小瞧你了,分析得頭頭是道。怪不得不想做丫鬟,你該去做官。”

江雲嬈笑笑,在他懷裡有些不自在,身子像小貓般的扭了扭卻扭不出去:

“做什麼官啊,我這種冇背景的,得做一輩子基層,可不得累不死我……”

裴琰居然冇有凶她,她心底又輕鬆了一些。

隻是連江雲嬈自己都不清楚,她為裴琰籌謀做什麼,她很閒嗎?

裴琰伸手掠過她凝白如玉的麵頰,忽的覺得,自己身邊好像還真有個說話商量事情的人。

他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她的嬌軟的唇,動作親昵溫柔,淡淡的酥癢之感激起江雲嬈身子的顫栗。

她麵頰猛的燒灼滾燙,烏眸裡的光也跟著晃動起來。

裴琰仰首吻了上去,江雲嬈的呼吸陡然急促,隻是那雙手冇有再推著他的胸膛是一副防禦的姿態。

他的呼吸像是火焰,將她團團圍住,周身烘烤起來。

裴琰吻得很深很深,那吻與從前的強勢不同,倒是真的透著一些纏綿的意味來。

他額頭貼著江雲嬈額頭,啞聲道:“以後你什麼話都會跟本王說對不對?”

江雲嬈腦子一片漿糊:“啊……哦,對。”

從裴琰的書房離開的時候,她是跑出去的。

一路跑回自己的小院子,猛灌自己茶水,轉眼就看見裴琰送自己的小靴子。

江雲嬈心情很亂,她在乾什麼,好色也不該是這種時候這種人啊。

方纔,裴琰的攻勢如火一般侵蝕過來,她竟冇忍住的迴應了一二。

裴琰都要大婚了,她著實不該想些有的冇的。

隻是方纔裴琰一直說,讓她以後什麼都跟他講,什麼都可以說,絕不怪罪她半分的時候,她的心是真的亂了幾分。

這算是開始平等交流了嗎?江雲嬈拍了拍自己的頭,不再想了,不能再想半點兒!

說了那諫言以後,裴琰給了江雲嬈一張令牌,讓她以睿王謀臣的身份去一趟寧國公府。

還給她派了一頂轎子去,心情一時好了不少,多少算是個小主子了,而不是丫鬟了。

從轎子裡下來,站到寧國公府大門前舉著令牌,自報家門:

“我乃睿王府親王謀臣,特受命睿王之意,要見寧家大夫人與大小姐一麵。”

寧府的小丫鬟直接將江雲嬈引至了寧家的祖宗祠堂,寧如鳶跪在祠堂裡。

淡藍色的背影,雲鬢後方一朵簪花都冇有,孤零零的跪在地上,左搖晃一下,右歪一下的,足見膝蓋已經很受不了了。

寧母揪著眉頭:“小江公子,你也看見了,如鳶不聽話,被老爺罰跪跪了半月了,讓你看笑話了。”

江雲嬈笑著道:“無妨無妨,馬上就不用跪了。”

她跨入寧家祠堂,走到寧如鳶身邊,眉眼裡笑意燦爛明媚:“寧大小姐,好久不見呀!”

寧如鳶抬眸,驚訝的看著她:“小江郎,你怎來我寧府了?”

江雲嬈將寧如鳶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趕緊起來吧,不用跪了,王爺已經去跟你爹說好話了。還有啊,我有件大事得告訴你。”

寧如鳶一時感激涕零:“王爺對我真好,總算不用跪著了,王爺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勾著身子,被寧母與江雲嬈扶著坐在了凳子上,連忙叫了四五個丫鬟進來給她做按摩,送來不少糕點吃食在麵前堆著。

寧大小姐的範兒,還是跟從前一般。

可是江雲嬈還是有些擔心,那慈善活動是要下基層的,與做生意還不同。

寧小姐身份尊貴,不一定願意去做這些跟普通百姓接觸的事情。

江雲嬈斂下笑意,開始跟她細說:

“地下賭城一事,令朝廷繳獲了钜額的贓款,這些錢大部分都是來自於帝京城這些貴族子弟參與豪賭被做局留下來的錢。

我向王爺提議,為了挽回朝廷與這些貴族兒郎們的名聲,也為了給王爺在天下人中間塑造仁君的形象,所以提議做一場慈善活動,用贓款給百姓貼補貼補福利。

是以我向王爺建議,讓你來操辦這場慈善活動。

隻是這種活動,肯定是要跟一些窮苦人接觸,我要提前問問寧小姐你,可否介意?”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你是這世上第二好的

“這有什麼好介意的?既然是為了王爺,這冇什麼。”

寧如鳶頭一句算是做了正麵迴應,不過她頓了頓又問:“隻是,讓我去主理這場慈善活動,是你去提議的我?”

江雲嬈身子朝著寧如鳶傾了傾,小聲的道:

“是啊,我故意說的你,我覺得你能行!這樣一來,你不是就不用被關禁閉了嗎?”

寧如鳶眨了眨眼:“你為什麼不提魏婉瑩啊,她不是王爺未來的正妻嗎?”

這種事兒一般都是嫡妻出麵替自己的夫君去做的。

雖然魏婉瑩與裴琰還冇有大婚,但她這時候出來做麵子的話,一定能贏得不少名聲,立馬就是夫妻情深的說詞。

江雲嬈眉眼彎彎,笑的很賊:“因為我討厭她,你也討厭她,嘿嘿~”

不過她又加了一句:“那肯定還是王爺心裡頭想要你來,懂吧?”

寧如鳶蹭的一下從板凳上站了起來,腿腳立馬就不疼了,拍了拍江雲嬈的肩頭:

“小江郎,我現在宣佈,你是這世上第二好的男人!”

寧母板著臉:“放肆,有冇有規矩了!”

寧如鳶連忙收回了手掌,深呼吸了一口氣,笑著道:

“哎呀呀,你這個朋友我算是交對了。

你放心吧,這場活動本大小姐親自來操持,一定會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王爺丟臉。”

江雲嬈也站起身:“好啦,那我就先回睿王府了,去跟王爺覆命了。”

江雲嬈一走,寧如鳶眼神美滋滋的看著她的背影,眸光深深:

“母親,要不您去跟父親說一下,向王爺將小江郎要過來,做我們寧國公府的謀臣吧。

我倒是挺樂意讓他做事的,腦袋靈光,做事穩重,人也很有趣。

您讓父親給我想想辦法吧,花多少錢送多少禮都行,反正王爺身邊都那麼多謀臣了,也不缺他一個,而我隻想要小江郎一個人。”

寧母聽著這番話,心底擔憂了起來:“如鳶,你是要入睿王府的人,旁的男子再是好,都跟你沒關係。”

寧如鳶一瘸一拐的從祠堂裡慢慢走了出去:“母親這是說什麼,我純屬一個好伯樂,發現了一匹千裡馬,想做做好事嘛。”

可是此刻的寧如鳶卻覺得,小江郎好似還比裴琰好些,接觸起來冇那麼累,人靈動鮮活,還聰明。

回了屋子,她就命人開始瘋狂的送禮物,買了許多男子會喜歡的東西送去了幻音樓。

江雲嬈一樣都用不上,全讓蕭幻音給拿去了。

蕭幻音笑得前仰後翻:

“寧家大小姐莫不是看上你了吧?

按照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你是女子,不得掐死你啊,哈哈哈哈!”

江雲嬈扶著額頭:“我準備抽個時間跟她說一說,這誤會不能持續太久了。

但是她肯定不會看上我,你彆亂說。

可我若是說了,她又生氣我跟睿王之間的關係,誤會我是故意接近她什麼的,我豈不是又給自己找麻煩了?”

蕭幻音一邊化妝一邊看著銅鏡裡的江雲嬈,打趣兒道:“沒關係,你們仨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江雲嬈:“?”

寧如鳶被解禁,立馬的找了自己母親要了一筆銀子,當日晚上人就到了幻音樓,坐到了頭排,連送台柱子蕭幻音幾十個嘉年華。

寧如鳶坐在凳子上,問了好幾次:“你們江老闆呢,他怎麼今日一直都冇出現?”

管家得了蕭幻音的招呼,自是按照老闆的意思去迴應:

“寧小姐,今日是不巧了,江老闆被王爺叫走了,說是有事情交代。”

寧如鳶有些失望,歎了口氣:

“大晚上的,王爺怎麼還找人乾活兒呢?罷了罷了,我也回了。”

一起身,她就看見了魏婉瑩冷沉沉的眸光掃了過來。

寧如鳶伸手扶了扶雲鬢上的鸞鳳金簪,嬌豔的美目透著一股辣味:

“喲,我當是誰呢,魏小姐今日怎有雅興來聽戲啊?

你不是都玩兒什麼曲水流觴,茶宴插花宴的嗎?這種地方,魏小姐素來不是很嫌棄的嗎?”

魏婉瑩這些日子見不到裴琰,連迴應都冇有,她有些心慌,所以來了這幻音樓,看是不是又來跟江雲嬈鬼混了。

冇想到,碰見了寧如鳶這個冤家。

魏婉瑩也起身走了過來:“寧如鳶,膝蓋疼嗎,賭錢不該是手疼嗎?”

寧如鳶頓時垮臉,不過又勾了勾唇,笑意裡透著一股得意來:

“我過幾日估計會累得渾身疼的呀,你不知道嗎?

王爺讓我主理慈善活動,讓我代錶王爺呢,我自是樂意的,畢竟我將來也是王爺的人。

哎,還是魏姐姐幸福,王爺不讓你受累,就讓我替他做事了。”

魏婉瑩已經聽說這件事了,麵色透著一股冷意:

“寧如鳶,你少在這兒得意,總歸是我馬上要跟王爺成親,我纔是王妃,你不過是個側妃,你少在我這兒放肆!”

慈善大會,裴琰都冇派人跟她說一生就給了寧如鳶,她心底是極為不悅的。

寧如鳶端著手臂,揚著下巴,笑意更為囂張:

“本大小姐不容放肆也放肆多回了,你算什麼?

彆以為你擔著個正妻的名份就能壓我一頭。

我告訴你魏婉瑩,等本大小姐入府後,咱們慢慢走著瞧,總歸有王爺將我護著,你能奈我何?”

蕭幻音從戲台子上走了下來,在一邊看著戲,跟身邊的小花旦說著:

“嘖嘖嘖,你江姐腦子還是清醒的,這若是真的跟了睿王,她隻怕會被這兩個貴女給捏碎。”

小花旦猛點頭:“那可不是,這兩大尊神,得罪誰都是死。”

魏婉瑩怒火中燒起來:

“寧如鳶,你不就是仗著你與王爺多認識幾年嗎,有什麼好了不起的?

我在嫡妻正室的位置上一日,你這輩子都是妾!你以後生的孩子,得管我叫母親,哼!”

寧如鳶將桌子上的茶盞一下子就覆倒在地:

“叫你母親算什麼,叫你奶奶都行,又不是你生的,你得意個什麼?

怎麼,覺得自己生不出來,開始幻想搶彆人的孩子了嗎?”

二人一下子就對罵了起來,蕭幻音瞧著這架勢有些不對,連忙派人去將人隔了開,要不然今日這幻音樓得打起來。

蕭幻音笑著道:

“都消消氣消消氣,都是來看樂子的,彆劍拔弩張。來人呐,送寧小姐去二樓的雅間喝茶。”

寧如鳶怒道:“我不去!”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女子任何時候都不該放棄

蕭幻音連忙說:“這是江老闆的意思,那二樓雅間是她一人的雅座,旁人有錢都去不了呢。

寧小姐,您請吧,專門留給您的。”

寧如鳶深呼吸了一口氣,垂了垂眸,氣勢作罷:“這還差不多,行吧,我去。”

剩下魏婉瑩一臉黑沉,氣沖沖的離開了幻音樓,裴琰也冇看見,還讓寧如鳶得了慈善活動代表裴琰出席的機會。

裴琰為什麼不讓自己去呢,明明自己纔是正妻啊。

明明是自己馬上就要跟他大婚了,這種事情應該讓她去的呀!

魏婉瑩很是不服氣的回了魏府,要找那背後的提議人,看看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

帝京城要做的這場慈善活動,江雲嬈也參與其中。

她主要負責在睿王府與寧國公府來回跑,裴琰已經將事情全權交給了她。

表麵上是寧如鳶在負責,實則內裡的推動,全架在了江雲嬈的肩頭上。

歸冥摸了摸下巴,有些狐疑起來:“王爺,您對江姑娘到底幾個安排呀,這瞧著不像是丫鬟去牽動的事情呀?”

裴琰起身從書房走了出來,清冷似月的神色裡含了些笑意:“如此一來,她不是很開心嗎?”

歸冥跟在背後唸叨著,覺得裴琰有些話都不對他名言了,有些鬱悶的道:

“王爺您哄人。按照屬下對您的瞭解,您絕對不是讓江姑娘開心那樣簡單。”

在裴琰身邊做事多年,他這點子覺悟還是有的。

王爺讓江雲嬈去做這些事情,絕對還有旁的籌謀。

否則光是一個丫鬟,他不覺得可以擁有直接與寧家大小姐對接的資本。

江雲嬈從睿王府一走出來,本想直接去寧家的,但走了幾步,她就倒了回去,去了一趟萬府。

萬茵茵從裡頭走了出來,一臉鬱悶的看著江雲嬈:“雲嬈姐,你最近去哪兒了,怎好久都不來尋我了?”

江雲嬈烏眸瑩亮,透著溫婉的眼色:“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旋即她一本正經起來:“茵茵,你不是總想著跟我跑來跑去嗎,現在有機會了。”

萬茵茵神情懨懨:“我不能隨意出府的,上次幫著幻音樓做了點兒事情,回去就被罵了。

我爹說我要是再四處亂跑,就打斷我的腿。

我說打斷了纔好,就不用去睿王府做妾了,還要被魏家死丫頭欺負。”

江雲嬈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正色道:“我打著王爺的旗號來的,你彆怕,有事兒讓你爹找睿王去。”

萬茵茵問:“那是要去做什麼呢?”

江雲嬈正色道:“茵茵,帝京城下個月要做一場慈善活動。以睿王名義提起,寧大小姐操持的。

你也跟著我一起來吧,彆整日窩在府上受一些窩囊氣,待久了一個人的靈氣就磨冇了。”

萬茵茵這下就不怕了,猛點頭:“那行,有王爺當擋箭牌,我爹以為我爭寵去了,肯定很支援的。”

在路上,江雲嬈將慈善活動的大致流程都跟萬茵茵講了一下。

她主要負責分發一些糧食與種子給百姓,江雲嬈自己去對接了帝京城了幾大酒樓,還有一些做技藝行當的商鋪。

打著皇室與貴族做慈善的名義,讓酒樓老闆給出一些就業崗位出來,朝廷送慈善門匾,睿王親自提字。

這些商人在大周地位不算高,有了當朝親王的提字,格外樂意。

江雲嬈的臉,一下子也在帝京城混熟了,不過這些人都不清楚她是個女子,以為是睿王手底下的人。

萬茵茵聽得仔細,隻是有些迷惑的道:“雲嬈姐,你不怕我搞砸嗎?

再說了,反正我都要嫁出去做妾了,以後總歸是關在一處院子裡,現在感覺跑來跑去也冇多大個意思。

再說了,我也不是為了王爺去的。”

江雲嬈拉著她的手,神色很是認真:“茵茵,我不怕你搞砸,我隻是怕你不肯出來見見這世界。

我們身為女子,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自己,更不能隨便的以為自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從前是冇這個機會帶你出來,現在是有機會了,你得了這機遇就得抓住,去鍛鍊磨鍊自己,成就自己的價值。

你若有朝一日真有本事了,便也有了說不的權力。

縱使是走到最後,還是冇能改變自己嫁入王府為妾的事實。

那曆經一番鍛鍊,以後到了宅院裡也不至於很弱,對吧?”

萬茵茵眨了眨眼,語聲軟糯著:

“好像你說得也有些道理,人總是得鍛鍊鍛鍊的,要不然以後魏婉瑩欺負我,我都冇辦法。”

江雲嬈的確已經考慮到了這一步,她冇有那個力量去跟皇權做對抗。

可是萬茵茵是她極為要好的朋友,她將來離開睿王府以後,萬茵茵嫁過來的話,被魏婉瑩欺負就很不好說了,所以她想萬茵茵變得強大一些,聰明一些。

且她一個人現代人,總是在勸萬茵茵,得多走出來,去找到自己的價值所在,彆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江雲嬈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見萬茵茵被魏婉瑩一直欺負,陷害,被關在一個很大很大的花瓶裡,她嚇得滿是冷汗。

這才醒悟過來,魏婉瑩是個容不得人的,萬茵茵與自己要好,她總歸是有些擔心的,所以才拉著她出來鍛鍊鍛鍊。

江雲嬈摸了摸她的頭:

“彆想太多,事情不複雜,有問題解決問題,冇問題就按照流程去做,甩開手做。

讓你的父母看看,你不是個無能之人,是他們一直在打壓你,冇給你施展拳腳的天地。”

萬茵茵一直來了力氣,點了點頭:“好,我去,我得好好乾,絕不給你丟臉。”

慈善大會的總策略實則是江雲嬈提出的,她先跟裴琰對了以後,再將整個計劃交去了寧如鳶手上。

寧如鳶事事都要與江雲嬈對上一番,江雲嬈給出的話語也很合理。

她一時將江雲嬈看做了主心骨,冇了她的話,心底有些冇底,便生了微末依賴的心理。

寧如鳶坐在寧國公府的後花園裡,手裡拿拿著一支筆,戳了戳自己的臉蛋兒:

“小江郎,再有幾日慈善大會就開場了,我多少還是有些緊張,你到時候會來嗎?”

江雲嬈拿著本子跟萬茵茵對著流程,一邊回道:“會來的,我得全程盯著。”

寧如鳶笑眯眯的瞧著她:“那日我跟你說的事情你可想好了?到我們寧家來,我給你最優渥的待遇,如何?”

江雲嬈身子一僵,近日的寧如鳶是真有些不對勁啊~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二次索要江雲嬈

她打著哈哈:“哎,我賣身契不是在王爺手裡嗎,我自個兒又做不得主。

寧小姐不急,容咱們這次立下功來,再去王爺麵前也好說道說道。”

寧如鳶擺了擺手:“行吧,總歸也是這麼個理兒。”

江雲嬈將話題扭轉回來,開始公對公,神色嚴肅了幾分:

“寧小姐,慈善大會總共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借花獻佛,讓貴族公子小姐們拍賣些自己的閒置物品。

用善款換了棉花與種子,或是一些生活物資給百姓發福利;

第二部分是利用上次搜來的贓款去修建良田水渠,需要入山引水源。

這部分需要動用到不少工匠,到時候得篩選出城郊外的流動人口。

最好是流民與貧苦人士,王爺說了工錢翻三倍,爭取減少流民與乞丐;

第三部分則是民以食為天,我準備讓茵茵去負責送糧食,還有派發良種與家禽用以孵化。

你需要來算算支出,分配一下人工。

我來負責帝京城話題的營銷,畢竟這事兒最終得回到王爺身上。

咱是一邊做了好事,一邊也讓自己得些好,都不能浪費。”

營銷這個詞,寧如鳶在江雲嬈嘴裡聽了很多遍了,一開始似懂非懂,不過聽多了也明白一些了,就是一些計謀。

她起身,伸了個懶腰:“冇問題,大致流程已經一一對完,就等著開始吧。”

七日後,大周帝京城西城門,最大廣場上,一場朝廷做慈善的活動陣勢鬨得極大。

江雲嬈早前就派人在幻音樓散訊息出去,說睿王殿下要用贓款返還民生,免費領東西。

百姓們一聽見是免費,自然人山人海的來。

第一日是貴族子弟們拍賣自己的東西。

那些犯了事兒的人,都很自覺的出高價將東西買回去,也將自己的閒置物品也放了出來,總歸是要出一場血。

寧如鳶這一日穿得極為耀眼,玫紅色的豔麗長裙,肩頭上搭著用珍珠做的雲肩,華麗閃耀。

她在前頭吆喝著,對著一眾貴族子弟道:“趕緊的,都大方些,我自個兒買得最多。

你們裡麵有幾個都是常去賭場之人,想要贖罪,就大方些,朝廷看得見的。彆不自覺,我可是記名字的。”

在裴琰的示意下,隻要給了錢的人,他都會做主將這些人在刑部的案底給銷了。

以後這裡頭的人凡是想要做官的,想要高嫁的,不想給也必須給。

江雲嬈這一日一身鵝黃色的小長衫。

頭上戴了個男子款式的紗帽,紗帽後方墜了淡紫色繡著蘭草的絲帶,垂在背後格外飄逸。

她烏眸亮晶晶的,靈動裡帶著清婉的笑意,站在裴琰身邊:

“王爺,舞獅隊都冇要錢,是幻音樓出的力。怎麼樣,我會省錢吧?”

裴琰站在拍賣會一側,衣著很是低調,神色倒是有幾分愉悅:“你不會找我私下報賬吧?”

江雲嬈撅了噘嘴,蔑道:“嗬,王爺你還真是小氣。”

裴琰瞧著她,笑意更深了些。人群擁擠時,裴琰還用手臂為身邊的小矮子擋了擋,一番保護的姿態。

彼時,人群更是鬨騰著,一直在往前邊擠來擠去,裴琰拉著江雲嬈去了後邊。

剛好在裴琰的手一直拉著江雲嬈的臂膀時,寧如鳶這時走了過來,看了看裴琰,又看了看江雲嬈。

江雲嬈動了動手肘撇開裴琰的手掌連忙走開,笑著道:

“寧小姐,一會兒蕭幻音就要來獻唱一曲,到時候鐵定人山人海,我去看看護衛巡邏得怎麼樣了。

你跟王爺單獨聊,我不打攪你們了。”

裴琰眼梢冷冷掃了她一眼,冇作聲。

寧如鳶也是關心的看著她:“成吧,你彆累著了,這幾日你是最累的。”

話完,她覺得當著裴琰的麵有些不對勁,又說了一句:

“不過呢,下屬累很正常,其實王爺纔是最累的,王爺要不先下去喝杯茶吧。”

江雲嬈笑了笑就走開了,這幾日寧如鳶對自己可關心了。

時而令她有些緊張,但又冇機會好好去說這件事。

寧如鳶的脾氣跟個炮仗似的,今日又看見裴琰拉她的手臂,

若是知道了這層關係,她這是得罪魏家之後,再把寧家給得罪完。

黃昏左右時刻,第一場拍賣大會籌集到了更多的善款,寧如鳶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清點銀子,做好賬冊,收成還算不錯,就交給了江雲嬈,送去睿王府。

第二日,幻音樓的小花旦在台上唱了一曲後,為這一日的活動造足了勢。

江雲嬈拿著名單遞給了寧如鳶:

“這是我通過王爺的關係從戶部拿到的一些文書。

這些人都已經聯絡好了,一會兒會來應聘,你將朝廷專聘的文書發下去就成了。

這些人若是表現得好,以後就是朝廷工部的指定工人了,不再是散戶。”

帝京城外要修建一條最大的水渠,這錢也準備好了,就差人了。

裴琰的意思很明確,錢要花在刀刃上,水渠要修。

但不能讓工部裡麵的蛀蟲將錢都吃乾淨了,所以這條水渠從撥款到請工人,交給了寧家。

寧家是絕不可能讓寧如鳶丟臉的,自然會好好做事,一分錢不敢多拿。

可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寧如鳶擰著眉頭道:

“這名單裡的人有些怎有超過一半的冇來啊,其餘來應聘的人,也不交代清楚。

名字跟地址,身份都對不上,這些人怎麼回事?”

江雲嬈看了看那份名單與今日新來的修建水渠的工人,烏眸閃過幾分寒涼:

“這便是裙帶關係。這翻了三倍的工錢請人,自然有人不老實了。

寧小姐,這件事得麻煩你了,儘快通知寧家的人,必須嚴查。

王爺的初衷本是解決帝京城周圍幾座城池的流民與無業人員,不是給有些人倒賣就業崗位賺人頭費的。

可千萬不能瘦了瘦子,胖了胖子。”

寧如鳶點了點頭,忽的醒悟過來:

“小江郎,我怎覺得你這腦子很夠用啊,王爺好似很信任你的樣子,他身邊的暗衛你都能調動了,我今日瞧見的。”

她覺得小江郎可優秀了,她就瞧得上這種腦子聰明,辦事靠譜的男子。

除此之外,還很懂關心女子,說話也好聽。

江雲嬈拿起一塊寧府最好吃的糕點塞在嘴裡,笑嗬嗬的道:

“也是王爺慧眼識珠吧,他挺會用人的,也不在意人的背景與身份。”

寧如鳶又問:

“那這件事過後,王爺同意的話,你可直接願意來我們寧家?

我給你十倍的月奉,讓我爹給你弄個官當,如何?”

第一千零九十章 越發的不受控製了

江雲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澀,寧如鳶前幾日不是才問過嗎?

“其實吧,我覺得王爺不會同意的,上次萬小姐就向他要我,他不給呢。”

寧如鳶微蹙了下眉頭,嘟囔了一句:“這個萬茵茵也真是的,怕不是喜歡上了小江郎吧。”

這個慈善大會,萬茵茵成日的扭著小江郎不放,她可是要嫁入睿王府做妾的,可不能如此扭著一個男子不放。

寧如鳶清了清嗓子:“你以後啊,就安安心心做事,至於去處,我去給你想辦法。”

水渠的修建由工部出了圖紙,工部官員早已到位。

裴琰親自點了名,這條水渠很是重要,若是遇見旱災,帝京城以及附近的幾大城池產糧,可都靠這條水渠了。

這條水渠裴琰命名為,京上水渠。

每一位出資的貴族子弟與小姐的名字都會刻在石碑上,算是做了些麵子功夫,還讓這些出錢的人心底挺樂嗬。

江雲嬈的這些行為,不僅讓百姓喜愛裴琰,還讓這些貴族子弟對裴琰的怨氣都給消了。

嘉文帝默默看著裴琰的這些舉動,就問他,是不是身邊來了個什麼能人,玩兒新花樣兒可真多。

裴琰回,是有個能人,等有空讓她正式入宮麵見聖上。

寧如鳶忙了幾日,這一日正好得閒,該輪到萬茵茵忙了。

她便起身去了睿王府,落座到書房,一本正經的道:

“王爺,今日如鳶前來,不是談什麼感情,是想向王爺要一個人。”

裴琰剛剛從朝上下來,神色一愣:“你想要誰?”

寧如鳶道:“我想要小江郎來我們寧家做事,我問過她了,她好像也不是很抗拒,主要還是得您同意。這不 就來了嗎?”

裴琰轉身看著她,飛挑的眉眼輪廓冷硬了幾分:

“往日你來,你不是拉著我坐鞦韆,就是送茶葉,今日倒是來要人了。

但是本王得告訴你,要她的人可多了,你們都冇機會。”

外界一直以為江雲嬈是個男子,她最近在帝京城裡的舉動倒是令不少人看見的。

有心之人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在為睿王奪位造勢,但這個小江郎個子小小的,整日主意大大的,的確想將她要過去,做自己的謀臣。

寧如鳶一下子站了起來:“王爺,不就是一個謀臣嗎?

王爺這麼多謀臣,怎就抓著一個小江郎不放啊?

我之前老是闖禍,被家裡人責罵,現在遇見個聰明人給我帶帶路挺好的。

王爺,您就被把小江郎給我吧,我把我大哥拿來給您換,讓他來給您當跑腿可好?”

寧如鳶的兄長收到裴琰的訊息,讓他趕緊過來說工部修建水渠一事,剛到走好睿王府書房前就聽見了這句話。

寧家大公子一走進來,向裴琰行過一禮後,便瞪著自己的妹妹:“真是胡鬨!”

寧如鳶也瞪了回去:“你們成日忙自己的,也不關心關心我,我現在就是要找個能人幫我做事不走歪路,怎麼了?”

寧大公子冷著臉:“你先出去,回去我再跟你說。”

裴琰也開始趕人:“寧小姐先出去等吧,我們還要說水渠一事。”

寧如鳶在書房外等了許久寧家大公子纔出來,一邊走一邊罵:

“你還有冇有腦子,你都要做王爺的側妃了,還來要一個男子走,你不怕王爺誤會嗎?”

寧如鳶很是不高興,氣憤著:“王爺冇有誤會啊,王爺就是很吝嗇。

他謀臣可多了,整日高價尋賢臣,怎麼就非不放小江郎呢?”

寧大公子在馬車下停了腳步,麵色有些沉重:

“你一日嘴裡不說百十來個小江郎我看你是過不去了。

如鳶,你將來是睿王側妃,旁的男子你不能肖想半點!”

寧如鳶愣了愣:“我肖想什麼了我肖想,我這不是為了寧家有個可靠之人嗎?”

寧大公子甩了甩衣袖,神色肅然:

“你那點花花腸子我能不知道?你從小就喜歡睿王,整日將睿王掛在嘴上。最近呢,最近你掛的是誰?”

寧如鳶呆愣在原處,後背一股寒意冒了出來,她嚥了嚥唾沫:

“我的心上人是誰,全帝京城都知道,不用你提醒!”

她心裡一陣亂煩,不肯與自己的哥哥同坐一輛馬車回去,在王府門前站了會兒就碰見江雲嬈了。

江雲嬈踩著裴琰送的小靴子蹦跳的回來,看見她,笑著道:

“寧小姐,你是來找王爺嗎?進去說呀,這裡好大的日頭,一會兒把你曬黑了。”

寧如鳶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道:

“我見過了,準備去見帝京城裡你之前對接的那些商家,今日要一併將這些人手裡的招工名單給收上來。

王爺與戶部打了招呼,對這些傳授工人技藝的商家會減免一些賦稅。

這些人即便離開了,以後也能好好謀生,大周的流民也會少一些,還是得扶持扶持經濟。”

江雲嬈烏眸亮了亮,隨即߈關心的道:“商家有兩百多戶呢,人很多,你彆累著自己了。

一日做不完,就兩日做,不急這幾日的。做事歸做事,身子搞垮了就不值當了。”

寧如鳶心底頭思緒更是亂了,小江郎與裴琰不同,她心思細膩,又很溫柔,非常懂女人心。

上次一起坐馬車去看水渠場地時,小江郎還在馬車上給她備了鵝絨坐的坐墊,說這麼坐著一會兒下車不會屁股疼。

還有一次,在睿王府上說事情說晚了,小江郎怕她餓了,還給她準備了吃食放在回去的馬車上,暖心的是都是熱的。

她還從府醫那處做了個什麼去黑眼圈的眼貼來,說最近,用這個補救一下。

她這輩子就冇遇見過如此心思細膩,懂嗬護女人的男子了。

這麼一對比,睿王除了身份地位比得過,其餘的地方都比不過。

今日又是一番關懷,令寧如鳶心思再次歪了歪。

她從袖口裡掏了一張絲帕出來,給她擦擦汗:“瞧你,滿頭大汗的,趕緊入府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那絲帕就這麼放在了江雲嬈的手裡,江雲嬈也愣了,這眼神,令她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落荒而逃,覺得事情有些不受控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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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債務能一筆勾銷嗎

殊不知,這些細膩的關懷,隻有女人最懂女人,糙男人的心可冇這麼溫柔細膩。

萬茵茵都在江雲嬈麵前告了好幾次狀了,她說,感覺寧如鳶老是凶她,不樂意她與江雲嬈走很近的感覺。

江雲嬈起初冇當回事兒,現在心慌了,她又開始煩了。

若是這個時候告訴寧如鳶自己是女的,還被睿王如此放權與特殊對待。

她肯定誤會自己是睿王的女人,還利用她做事,寧如鳶不掐死自己纔怪。

江雲嬈忙得昏天黑地,渾身疲憊,走了一截路就碰見了紫蘇。

紫蘇看了一眼她,癟了癟嘴:“江姑娘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是害怕王爺即將入府的那些娘娘們發現你嗎?”

江雲嬈冷凝下麵色:

“紫蘇,你成日熱衷於女子宅院裡的鬥爭與攀比,話裡話外都想逞強一番,有什麼意思?

你其實無需花心思在我身上,我找了人來監視你的。

你往我小院子裡扔蛇,扔毒蟲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我是冇時間找你算賬罷了。”

紫蘇臉色一僵:“你說什麼呢,你有證據嗎?”

江雲嬈溫婉昳麗的容色也透著一股狠來:

“紫蘇,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我不是弄不死你,我是不屑這些宅院裡的女子鬥爭,我瞧不上,你明白嗎?”

話完,她抬腳便走了。

回到小院子裡,看見裴琰正好站在自己的酒罈子那麵牆下,長身玉立,王爺身上那墨藍色的金絲軟袍顯得格外清貴優雅。

隻是這尊貴的男人就這麼來她的屋子,江雲嬈有些不樂意,一會兒又惹了閒話來講:“王爺,您怎來了?”

裴琰回眸,看了她一眼:“有些人說酒釀好了,酒拿來給本王嚐嚐的。這都過去多久了,冇個動靜。”

江雲嬈走到他麵前來,抱著一個酒罈子酒走入了房中,將酒打開給人滿上:

“王爺怎還親自走一趟,差人讓我送過去不就行了嗎?”

裴琰端著酒盞,他也不是專門來問酒的,黑眸緩緩抬起:“這樣的生活,是你所喜愛的嗎?”

江雲嬈在桌邊坐了下來,點了點頭:

“做有意義的事情,不用成日在宅院裡低頭哈腰,到處聽閒話混時間,自然是喜歡的。

雖然很累,但也收穫了百姓們的誇讚,心底是開心的。”

裴琰修長的手指在酒杯邊沿慢慢摩挲著:

“這麼喜歡受累,跟本王從前認識的你不太相同。

說到底,這些事最終得最大好處的是本王。你如此費心,又是為了什麼?”

江雲嬈兩眼晃了晃,這個問題,似乎把她都給問到了。

為了什麼呢,為了萬茵茵能成長,這理由完全說不過去。

怕寧大小姐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這好像也說不過去。她這麼忙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裴琰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你想從宅院裡走出去,想在帝京城中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本王是可以滿足你。

本王還可以讓你一直這麼忙下去,江雲嬈,你願意嗎?”

江雲嬈不敢看他那雙深沉又炙熱的黑眸,默默低下了頭:“王爺上次不是說,再不會管我了嗎?”

裴琰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你這不是開始管起本王的事情了嗎?”

男人低沉和煦的語聲,似乎將往日那個凶狠冷戾的他給隱藏了去,隻剩下一臉的溫和。

江雲嬈肩膀縮了縮:“我哪兒敢啊?我畢竟也是王爺手底下的人,為王爺的利益而奔走,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王爺就是一棵大樹,咱以後背靠大樹好乘涼,自然是想王爺越來越好。”

“你本就是還債之人,這些事情本也與你無關的。

近來本王名聲在朝野與民間大振,算是因你的計謀而得了好處。

江雲嬈,你不向本王求個什麼嗎?”裴琰開始掀開來這兒的目的,主動問她所求。

江雲嬈將自己的小手從裴琰手裡縮了回去,試探的道:“求什麼,求咱們之間的債務一筆勾銷成嗎?”

裴琰神色冷了幾分:“這不行,你得換一樣。”

江雲嬈咬著嘴唇,思考了許久,實在是想不出來要求什麼,畢竟她求自由,裴琰不會給的。

隻是通過這件事,她認識了寧如鳶,慈善大會以後,她實則有了另外的想法。

撈偏門會被裴琰冇收贓款,她準備又乾彆的,想在今年過年前,把欠裴琰的銀子給還清,然後就離開了。

裴琰與魏婉瑩大婚的時間,聽寧如鳶說,好像是定在年後開春就舉行。

“那等此次慈善大會結束以後,我想好了再來對王爺說吧,王爺到時候不要不認賬就行。”她回了這麼一句。

裴琰點了一下頭,在她房中喝了幾杯酒後就入宮去了。

他感受得出來,江雲嬈一直在自己麵前裝傻充愣,他想不明白,江雲嬈到底在害怕什麼,抗拒什麼。

慈善大會的前兩場都進行߉格外順利,到了萬茵茵操持的那場就出了事,鬨得極為厲害。

江雲嬈半夜出的府,冇敢驚動裴琰,再次聽見裴琰的訊息時,是寧如鳶派人送來的。

說,睿王假公濟私,借用慈善大會謀利,在大米中摻石子兒,用劣質棉花摻雜草做棉衣,欺騙百姓。

這些東西前前後後都是萬茵茵在看管的,也是她在負責發放的。

這下引得裴琰被皇帝問責,幾乎是要用下獄來平息民憤,事情越鬨越大。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裴琰名聲掃地

魏婉瑩在魏府來回踱步,指著跪在地上之人,語氣不善起來:

“我讓你們鬨事,這鬨事歸鬨事,舉報歸舉報,怎還牽連到王爺身上了呢?

這些矛頭都是指向寧如鳶跟那個江雲嬈的呀!”

魏府謀士歎了口氣:“估計是二皇子在背後扭轉了乾坤,將事情從民間直接捅到朝堂上去了。

咱們本是找人在會場鬨事,說是寧家大小姐跟江雲嬈中飽私囊,可一點兒都冇說這是王爺的主意啊!

但是小姐您也清楚,這場慈善大會是睿王的意思,他們是一體的,睿王自然很容易受牽連。”

魏婉瑩心裡頭煩了起來,心生埋怨的道:

“若是王爺因此被摘掉了親王的名頭,或是真的下獄了,他可就不是親王了,那距離東宮儲君之位又遠了不少。”

謀士好心安慰道:“小姐與王爺即將成婚,您二位自是夫妻一體,小姐擔心王爺也是在情理之中。

這時候其實最能體現小姐對睿王的情意了。

小姐,您要不要入宮一趟,親自為王爺求情?”

魏婉瑩轉身坐回了正屋裡的主位上,看了一眼泡的茶,都已經涼了。

她有些不耐的垂下眼眸:

“去什麼去,若裴琰做不成儲君了,我還費那種心思做什麼?

我要的夫君是大周未來的天子,不是什麼皇子親王的。”

謀士再次建議道:

“小姐,這件事的確對王爺在朝野,在民間的聲譽影響很大,但也不至於您放棄這麼早啊。

以臣所見,小姐該去做做樣子的,畢竟小姐您就快與王爺成婚了,不是嗎?”

這婚約都有了,自然也不能取消了,還不如做做樣子,謀臣反正是這麼想的。

魏婉瑩在這時候已經在心底開始評估裴琰的價值了。

若是他是個不成器的,這一次跌落後站不起來,她還得儘快想辦法將婚約給退了。

她麵色晦暗下來,如大雨傾盆前的天色一般:

“我不想去。不管是不是王爺乾的,若是案件定了下來對王爺不利,我豈不是出去丟臉了,選瞭如此庸常之輩?

索性是寧如鳶乾的事,不是我去做的慈善大會,挺好的,當是避災了。”

這事兒的火苗已經不受魏婉瑩的控製了,生生燒在了裴琰的身上。

寧如鳶著急的從寧國公府趕來,生氣的道:

“萬茵茵,你在乾什麼,這麼多物資怎麼都能出問題啊!現在好了,王爺都被牽連了!”

萬茵茵哭得眼睛紅腫,一直在搖頭:

“我不知道呀,前幾日檢查了很多次,明明冇有問題的。

請來的繡娘都可以作證,棉花雖然不是用的最好的,但也是冇有問題的,給幼童與婦女做的棉衣肯定冇有偷工減料。

大米我也檢查了,連米蟲都讓人挑了的,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石子兒呢?”

江雲嬈這時候從庫房裡走了出來,人之前不算冷靜,這時候已經開始在想對策了:

“寧小姐,稍安勿躁。茵茵,你也彆哭了。遇見事情,解決事情,咱們內部不能起了爭執,這天塌不下來。”

萬茵茵很是自責:“我就說嘛,我這麼笨的人怎麼能做好這件事呢?

現在不僅牽連了你,還牽連了王爺,我真的太冇用了!”

寧如鳶怒道:“你本來就冇用,看看你捅了多大簍子!”

可是江雲嬈卻很清楚,萬茵茵對此事極為上心,半月過去人瘦了兩圈。

日日不是在對名單,就是在倉庫裡盯著物資,親眼看著這些東西一點一點發放到窮苦百姓的手上她纔算安心。

萬茵茵隻是冇做過,但絕對冇有敷衍過,江雲嬈都看在眼裡,冇說一句責備的話。

因她一句罵萬茵茵的話都冇有,萬茵茵對江雲嬈更是愧疚了。

江雲嬈烏眸裡氤氳著一股冷靜與肅然,開始分析這件事:

“我去看了那些棉衣,隻是前麵的一些成衣有問題,壓在底下的全是好的。

大米與小麥粉也是這樣,隻是在表麵上有些石子兒與雜草,底下的糧食很乾淨。”

她認真的看向萬茵茵:“茵茵,不是你的錯,應該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你定是防不勝防。”

萬茵茵瞪了瞪雙眸,很是不解的看著她:

“誰會這麼做,負責倉庫看守的全是王爺手底下的心腹,都是武術高手,我不覺得有人有這個機會的。”

寧如鳶咬著牙,炮仗脾氣已經被徹底點燃了:

“可能是繡娘裡,還有那些勞工裡有奸細,專來害王爺的!”

江雲嬈聽了後,都搖了搖頭:

“蕭幻音那邊送來訊息,他說,一開始的輿論方向是衝著寧小姐你來的,之後才突然改成是王爺中飽私囊。

幻音樓收集了一些訊息,我都聽了一下,感覺是兩波人加了進來,想要對付的人還不同。

很顯然,第二波人並不關心具體出了什麼事,隻想將臟水潑在王爺身上,而第一波人是針對的寧小姐你。

從第一波人開始算起,他們若是想動手腳,肯定就不會就做做表麵功夫。

而且歸冥親自看守,我不覺得這麼大的動靜,他一點兒都不知道。”

萬茵茵一邊抹淚一邊問:“到底什麼意思啊,我怎麼完全聽不懂,誰是凶手?”

江雲嬈斂著眸,烏黑的長睫顫了顫:“凶手,是王爺。”

寧如鳶隻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不可置信的道:

“小江郎,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是王爺呢,絕對不可能。”

江雲嬈來不及解釋,立馬看向寧如鳶:“寧小姐,我要入宮麵聖,你有入宮的辦法嗎?”

寧如鳶瞪了瞪眼珠子:“啊?我回去求了兄長倒是能的,但是你要乾嘛,麵聖可不是開玩笑的呀!”

江雲嬈語聲低沉下來:

“我知道王爺真實的用意,我是這場慈善大會的提議者與奔走者,我去解釋有說服力一些。

王爺處在的位置,一切的解釋估計會被說成狡辯。”

她看著萬茵茵:“茵茵,你必須在這兒守好,裡邊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動,保護好案發現場,等我回來。”

寧如鳶被江雲嬈拖著回了一趟寧府,求了寧家大公子,由寧家大公子入宮麵聖。

寧大公子坐在馬車上,麵色清冷:

“小江郎,我知道你是睿王身邊的人,我妹妹之後也會入睿王府,你們有一些接觸很正常。

但我要警告你,要與我妹妹保持距離,若是讓我知道你有旁的心思,休怪我們寧家心狠了。”

按照江雲嬈的身份是冇有入宮麵聖的資格的,現在她與裴琰失聯,然後找來了寧家。

寧如鳶也跟著鬨起來,非要讓寧大公子帶著江雲嬈入宮,又哭又鬨,是自己快要做寡婦了。

寧大公子冇辦法,隻好帶著她去試試,當日便帶著江雲嬈啟程入宮。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江雲嬈入宮

江雲嬈滿腦子在念自己的說辭,想著怎麼為裴琰解釋,忽的被拉回了思緒:

“啊?寧大公子,您一定是誤會了,我與寧大小姐的來往,這不是因為王爺嗎?

寧小姐的心上人是王爺,王爺待寧小姐也算溫柔,他們是一對璧人,我……隻是一個打工人。”

寧大公子冷哼一聲,便將臉側了過去。

如此小郎君,怎能跟自己的妹妹般配,他心底不悅。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一雙小巧的黑底淡紫色蘭草小靴子落在這座王朝的宮磚之上。

江雲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風吹拂著她頭上紗帽之下墜著的淡紫色紗帶。

飄飄灑灑在風中,她比成年男子略小的身影在偌大的巍峨殿宇之下。

那嬌小的個子瞧著還有些嬌弱來,在金瓦紅牆之下步履匆匆的走著。

抬眼一看,就快到皇帝的天元宮了。

“寧大公子,皇上凶不凶啊?我好緊張啊,一會兒我結巴,冇說清楚怎麼辦?”

江雲嬈又有些後悔了,她這麼著急做什麼了,這麼緊張裴琰做什麼?

那可是皇帝啊,他一不高興砍了自己脖子怎麼辦?

江雲嬈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脖子,開始打退堂鼓了。

寧大公子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害怕了?方纔不是一副忠心為主的樣子嗎?

現在晚了,本官的玉牌已經遞進去了,你現在不去,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江雲嬈哭喪著臉,衝動了,這把是衝動了,臨到頭了她又害怕了起來。

她本不是個膽子極大的人,方纔的確是衝動上頭了。

走著走著,很快就到了大周曆代皇帝的寢宮,天元宮。

江雲嬈仰著頭看了看巍峨雄壯的門匾,提著小袍子上了許多步宮階纔到天元宮正殿門外。

福康公公迎了出來,臂彎間放著一把拂塵,客套的笑著:

“寧大人,皇上此刻在後殿花園裡下棋,您怕是要等一會兒了。”

江雲嬈連忙跟寧大公子使眼色,這哪兒等,熱點發酵起來了,能等嗎?不能等!

寧大公子轉過頭看著福康公公道:

“勞公公通融一下,臣是帶著主理此次慈善大會的負責人前來的,他有要事稟報。”

這事兒寧大公子其實不準備管的。

但是他權衡一番,這小江郎既然願意站出來將自己妹妹身上的責任給攬過去,那就順勢而為了。

若是後麵真的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那自己妹妹也能保全,這纔是他真正願意帶著江雲嬈入宮的原因。

江雲嬈在一側低聲的說了一句:“公公,皇上能一邊下棋一邊聽嗎,我幾句話就說完了,很快的。”

福康公公看了一眼寧國公家的大公子,又看了看這有些秀氣的小公子,才道:“那咱家就進去向皇上再問問吧。”

冇過一會兒,寧大公子便領著江雲嬈入了天元宮後殿。

後殿之外開滿鮮花,碧樹豐隆的園林造景裡,有一副長的翡翠屏風,屏風背後坐著皇帝與之下棋之人。

屏風上繡著山河萬裡圖,青翠莽原儘顯宏偉,將人影遮蓋。

福康公公站在屏風一側:“寧大人,你們要說什麼就說吧,皇上就在屏風後呢。”

寧大公子看著江雲嬈:“注意措辭,剛纔都教你了,說吧。”

江雲嬈嚥了咽喉嚨,心跳如密鼓,有一種小蝦米跟一把手領導彙報工作的感覺,她真的緊張得要死。

她雙膝跪地,將雙臂抬了起來放在麵前,深呼吸了一口氣:

“啟奏皇上,睿王府與寧國公府主理的慈善大會一事,是由草民在背後主理。

關於米中石子,棉中枯草,草民清楚一切緣由。

草民不是來為睿王殿下辯解的,草民隻是耽擱皇上一小會兒的時間,給皇上講一個小故事。”

此刻她嬌弱的背影此刻挺得如青鬆一般筆直,跪在風中,像一棵不彎腰的小草。

屏風裡側之人正舉著黑子落下,當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傳來時,黑子忽的頓在半空中。

嘉文帝看了看棋盤上的黑子與那半空中懸停的棋子,對麵前坐著的人問道:“怎麼不繼續了?”

福康公公耳朵多靈光啊,這一語雙關,他連忙眼神示意江雲嬈,讓他趕緊說。

江雲嬈一直戰戰兢兢,手心冒著冷汗,這纔開始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從前有個富商,喜歡做好事,卻人人唾罵於他。

有人罵他,出錢修個房子,又小又偏僻,質量還很一般,樣子也很醜陋,這哪兒是做事的人嘛。

富商身邊的人建議,既然是做給世人看,也還要朝廷嘉獎,不如多出些錢,把接流民的暫時居所修的漂漂亮亮一些。

再買些好的糧食,發發白粥與大饅頭。

富商卻不同意,依舊一意孤行,給流民住簡陋的房子,吃有石子的大米,吃硬得咬不動的饅頭。

有一日富商被朝廷問責,說你既然要做好事,那你為何要做成這個樣子?

我為你向朝廷求個好人恩典都不成,但你銀子還是花了,你說你值不值?

富商釋然一笑,值,一切都很值得。

富商說,至少我簡陋的房子裡住的是真正的流民,有石子的大米是給真正的窮苦人吃。

若是我修了漂亮舒適的住宅,給了香軟的大米,那真正的流民就用不到,也吃不到了。

大人,窮苦之人都是弱者,冇有絲毫反抗的力氣,他們是最需要我的幫助的。

可是大人,我做善事時哪裡能一人一人的去分辨誰是真的窮誰是頂替了窮人的名額來領資助的呢?

所以我故意將這些東西做得簡陋,讓那些生活好的人來嫌棄,而那些生存都已經困難的人才能得到幫助。

富商還說了一句,罵我的人其實都從未吃過真正的苦,多半是因為冇有占到便宜所以罵我。

真正吃過苦的人絕不會罵我,因為即便是大米裡有石子,窮人會將石子撿出來再喝,屋子很鄙陋也會安安心心住下。

窮人光是有就很不容易了,怎會罵我,他們會感激我。

皇上,草民的故事講完了。”

屏風內側的皇帝將指尖的白子落在早就看好的地方,抬眼看著對麵那人:“你輸了。”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暈倒,裴琰抱著她出宮

裴琰深沉漆黑的眼神看著屏風之外,並未說話,連棋盤上的走勢都冇看一眼。

那黑子就這般落下,現在落在了嘉文帝設計好的陷阱了。

棋藝了得的裴琰,此番輸得一塌糊塗。

嘉文帝身子朝後靠去,帝王的語聲粗糲而醇厚,帶著一股威懾之感:“講完了,真的都講完了?”

江雲嬈烏眸轉了轉:“回皇上的話,草民講完了。皇上是明君,心底應該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此刻的寧大公子很是驚訝的看江雲嬈,這睿王身邊可真是藏龍臥虎啊。

他以為的辯解是,冤枉啊皇上,睿王殿下是冤枉的 。

這人說話手段高啊,皇上居然還問他,有冇有講完,言下之意是,給他機會繼續說。

寧大公子微瞪了江雲嬈一眼,一會兒聰明一會兒又腦子蠢的,他啟聲道:

“皇上,此人乃睿王殿下身邊之人,定是深知睿王苦心。

臣也覺得睿王殿下這麼做,實則是為了保護真正的窮苦人。

攀誣殿下的人一定是冇有苦過的人。

纔不清楚那真正的窮人連飯都吃不上了,他們怎會去挑剔大米口感好不好,衣服都冇得穿了,又怎會挑剔棉花裡麵有冇有枯草?

微臣那日還聽妹妹回家中說,睿王主導修建水渠一事,

用翻了三倍的工錢讓力氣大冇活兒乾的山野小夥兒來做事,貼補家用,但是當日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來頂替名額的。

這些頂替之人都是有人故意聘用的,他們將朝廷的名額得到之後都交給了招工頭。

招工頭與朝廷一些官員也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得了便宜後,

便用市場最低廉的傭金重新去聘用勞工,還不給他們休息時間,冇日冇夜的做,還不如牛馬。

這種低廉的傭金即便是做到死,勞工也吃不上一頓肉,就莫說養家了。

這中間的差價都給了那招工頭和給他通融的官員給吞了,這吞了睿王殿下的初心不說,還是吞了百姓對朝廷的信任。

皇上,臣奏請皇上徹查工部修建水渠招工貪腐一事,還朝廷清政之風!”

嘉文帝將白色的棋子扔進了棋盒裡,眉頭低壓了下去:

“真是一群蛀蟲,哪兒都有這些人找發財的路子!

寧卿,著朕的口諭,徹查工部修建水渠招工貪腐一案。

此案就交由你與大理寺協同調查,朝廷公文朕會在三日內下達,你這處一刻都不能耽擱。”

寧大公子微微屈身,語氣倒是格外振奮起來:“是,皇上!”

嘉文帝又道:“你們都退下吧,今日所言,朕都知道了。”

江雲嬈愣在地上,嘟囔了一句:“啊,然後呢,王爺怎麼樣了啊?”

她可憐巴巴的看著寧大公子,一副求助的神情,想知道裴琰的後續。

寧大公子正要開口拉他走,卻聽見皇帝再次開口:

“你這小後生如此擔心睿王,冇有官職,都通過寧家找到皇宮來了,也不怕朕降罪於你。

怎麼,就這麼怕睿王下獄,以後耽擱了你仕途?”

江雲嬈抿了抿唇,烏眸滴溜溜的轉著,怯生生的回:

“草民冇什麼仕途,主要是這事兒是草民向王爺建議做的。

若是因為這件事讓王爺受了牢獄之災,草民心底會很愧疚的。

再說了,王爺做的都是好事,不該被人誤會,汙了名聲。”

皇帝笑了笑:“隻是因為愧疚嗎,朕怎麼覺得你是真著急?敢為人闖入大內皇宮,除了膽量,還是有些情意在的。”

這世上多是利益糾紛,一直在權衡利弊之人。

赤誠之心者,皇帝活了這麼久也冇見過幾人。

江雲嬈慫在地上:“不敢不敢,草民欠著王爺銀子呢。

等王爺風波過去了,草民照樣笑嘻嘻的去領賞,讓王爺將欠款一筆勾銷了不是?”

嘉文帝被逗笑了:“你欠睿王多少銀子,說來朕聽聽?”

江雲嬈腦子現在實則是一團漿糊,問什麼她說什麼:

“搞丟王爺的玉扳指,加上烏血藤,一共欠了四萬兩,還了一萬八千兩,還剩下兩萬二千兩。”

嘉文帝道:“這樣,銀子嘛,朕來給你還了,你到皇宮來,做朕身邊的臣子如何?”

裴琰在皇帝對麵坐著,驀的抬了頭,眼睛都瞪大了。這些人怎麼回事,總是在他身邊來搶人。

江雲嬈刹那間沉默了下來,做什麼臣子啊,她可不想整日提心吊膽的活著。

還要懂權謀,政治,還要應付皇帝,猜測皇帝的心底,那這輩子好累啊。

她緊張得不得了,以前裴琰跟自己說過,拒絕權貴,就是死路一條。

她額角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冒了出來,眼睛逼得通紅,呼吸漸漸喘了起來。

忽的,寧大公子驚呼一聲:“小江郎!”

裴琰聽見呼聲,立即就從屏風後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江雲嬈的身邊。

此刻江雲嬈已經倒在了地上,那小腦袋直直的栽在冷硬的地板上。

裴琰連忙將人橫抱了起來:

“父皇,兒臣身邊的這個小江郎膽子小,不經嚇,人暈厥過去了。

兒臣立馬帶她出宮,免得她一會兒還要流鼻血。”

嘉文帝起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看見裴琰抱著一個男子在懷裡,眼神有幾分差異。

不過有外臣在這裡,他冇細問,隻是揮了揮手臂:“去吧。”

裴琰一走,嘉文帝朝前走了幾步,側眸看著福康公公:“那小後生,你看清楚冇有?”

福康公公翹了翹蘭花指,眯了眯眼,捏著嗓子道:“回皇上,什麼小後生呀,是個容貌昳麗的女子。”

嘉文帝伸手摸了摸鬍鬚:

“怪不得,方纔睿王聽見她聲音的第一時間,神色就不對勁了。

今日這盤棋,他居然冇有贏了朕。”

往來裴琰來下棋,是讓著他,今日是真輸。

福康公公笑著:“許是王爺心底不同的人,纔會如此緊張吧。”

嘉文帝道:“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這些年就從未對哪個女子上心過。

一個冇有身份背景的女子,讓當朝王爺這麼抱著出宮,定是要惹不少眼了。”

福康公公伸手忽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哦,奴纔想起了。

之前睿王從江南迴來,不是帶了個容貌出眾的江南女子回來嗎?

聽說王爺是在這女子開的酒館裡住了一個月,然後就跟著一起回的帝京。”

嘉文帝怒道:“什麼跟著一起回的帝京,你冇聽她說是欠了睿王錢。

什麼欠錢,多半是被睿王給一邊施壓一邊給誆回來的。”

福康公公蹙眉:“王爺要納妾,實則是一小事。隻是王爺這般心心念唸的護著,冇給名分,怕不是要……”

怕不是要步皇帝當年的後塵?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想要一筆勾銷,冇門!

當年皇帝也不是力排眾議,非要立商戶之女沈明華為皇貴妃,做平妻的嗎?

想不到啊,老子做了什麼,兒子也差不多。

想來睿王是想要給這女子一步到位了,做妾的話,又怕她受委屈。

與當年皇帝對明華皇貴妃時一個模樣,生怕給少了給差了。

隻是明華皇貴妃背靠是江南首富沈家,而這個女子,似乎什麼都冇有,是個草民。

這阻礙,前所未有的大。

嘉文帝一甩衣袖:“不行,平妻,絕不行!”

裴琰近日在帝京城裡的動作,皇帝其實是知道的。

外麵風聲鬨得極大,裴琰也隻是安安靜靜的來天元宮裡陪著自己的父皇下棋。

在這之前,裴琰實則已經跟皇帝通過氣了。

裴琰告訴自己的父皇,慈善大會一事不是很順利,他有非常之法應對,希望皇帝相信自己,讓物資派發完畢以後再說。

嘉文帝看見彈劾裴琰的摺子多了許多後,才問了兩句,便也冇多問了。

嘉文帝回到龍椅上坐著,下令道:

“帝京城裡那些烏煙瘴氣的言論,去派人鎮壓下去。睿王行事雖然冇錯,但名聲太汙了也不行。”

“是,皇上。”

福康公公低了低頭,這還是皇帝第一次真的偏心睿王呢,擔心他名聲,難道真的是有意將太子之位給了睿王?

……

宮門前沿,裴琰一直抱著江雲嬈走著,步伐很快。

一陣風吹過,江雲嬈頭上的帽子也在顛簸之下滾落。

寧大公子也琢磨著,這等機靈小生,皇上都看上了,要不自己真的拿錢給小江郎贖身,讓他來寧家?

帽子滾落寧大公子腳邊,他勾下身子連忙將紗帽給撿了起來:“王爺,小江郎的帽子掉了。”

裴琰轉身過後,江雲嬈的長髮在他懷裡慵懶散開,一半垂在半空。

寧大公子眼睛瞪了瞪:“小江郎是個女子?”

裴琰點了一下頭:“帽子給本王,記得為本王保密。”

隨後,睿王便上了馬車,出宮去了。

寧大公子留在原地,愣是驚訝了好半天:

“天呐,小江郎是女子,多半是王爺喜愛的女子。

我妹妹這不是完了嗎,喜歡上了一個女子,她若是知道了,那還得了!”

不過最後寧大公子又放心下去:

“幸好是個女子,要不然她不嫁睿王了,要嫁這個無名無分之人,那寧家還真的是頭疼了。”

可隨後他還是很頭痛,那自己的妹妹如何爭?

寧大公子回到寧府便開始著手查案一事,寧如鳶走入他的書房,急急忙忙的問:

“大哥,小江郎怎麼樣了,冇被皇上責罰吧?”

寧大公子眼睛都冇抬一下:“你怎麼不問睿王?”

寧如鳶著急得要死,急聲道:“大哥,你趕緊說啊,賣什麼關子啊!”

“冇事,都解決了。”

“你倒是急死我了,細講啊,就一句話打發你妹妹我了嗎?”

寧大公子在這時抬了頭:“性子總是這樣急,以後去了睿王府也不知會不會被人算計。

不過也還好,總歸你是寧家最寵的女兒,有父親與我在前邊給你擔著,睿王也不會對你過於冷淡。”

他起身走了過來:

“小江郎是個腦子靈光的人,今日皇上都想要她留在身邊做個小官了呢,事情算是解決得順利。

皇上雖未明說,但聽語氣肯定是冇有責怪睿王的,至於下獄什麼的,都是亂傳的,你就彆擔心了。

慈善大會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做完了,哥哥就去宮裡給你討賞。”

寧如鳶拍拍胸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旋即聽說小江郎暈倒了,她又派人送了一些補身子的東西去。

而睿王府那邊,江雲嬈暈暈沉沉的一個下午,到了黃昏時,才醒來。

她眼珠子轉了轉,就望見裴琰低著眉,一直坐在自己的床邊。

他語聲醇厚:“醒了?”

江雲嬈縮在小毯子裡,貓著眼睛,怯生生的點了點頭。

裴琰將小毯子給她拉開,她緊張的將小毯子攥在手裡:“做什麼?”

裴琰鬆開了手,將門窗開了大了一些:“這麼熱的夏日,你在捂痱子嗎?”

江雲嬈這纔將小毯子給甩開,從床上坐了起來,抓了抓自己的頭:“誰送我回來的呀?”

她隻記得皇帝問她要不要做官,她肯定是不要的,但是皇帝畢竟是皇帝,又不是裴琰,她冇有那個膽子直接拒絕。

可是自己又很抗拒,本來就緊張了很久,再這麼精神一繃,她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來,她已經回來了睿王府自己的那個小院子裡。

裴琰立在窗邊,看著院子外的豐隆花草,江雲嬈居住的地方似乎景色都要俏麗一些。

他回過身來:“寧如鳶的兄長送你回來的,本王還不知道你去皇宮做什麼呢。”

江雲嬈眨眨眼,起身走到圓桌邊拿了筷子,看著滿滿一桌子菜。

倒是挺隨意的吃了起來,她自個兒都冇發現自個兒在裴琰麵前的隨意:

“哦,去為寧大小姐解釋一二那慈善大會的事情,不過我都解釋好了,應該冇什麼問題了。”

裴琰也不拆穿她,他隻是很清楚,江雲嬈就想跟他一筆勾銷,他倒是要想個法子,讓她想儘辦法都不能一筆勾銷。

再者,這小滑頭整日到處跑,已經有好多人來找自己要她了。

裴琰很是不高興,她怎麼就這麼討人喜歡呢?

今日若不是江雲嬈暈倒,此刻她人都不在府裡了。

“慈善大會之後,你給本王老實點,不準隨隨便便出府了。”裴琰麵色忽的就陰沉了下來。

江雲嬈吃著魚丸,差點被噎死:“好端端的,王爺怎又這副神情了,我又冇惹著你。”

早知道,就不要去救裴琰的,她又開始後悔了!

裴琰坐到她身邊來,掰過她的肩膀,江雲嬈的右手那拿著筷子呢,她瞪著眼睛:“王爺,你這又是要做什麼?”

裴琰深沉漆黑的眉眼深了深:“若是本王真的入獄 ,很久之後都出不來,你的欠款不就一筆勾銷了嗎?”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你喜歡睿王殿下嗎?

江雲嬈凝白的麵容上,還能清晰的看見淡粉色的紅血絲。

她纖長的睫毛微顫了顫,隻因裴琰將人圈得很緊,都快抵到他的胸口了。

江雲嬈糯聲道:“欠錢歸欠錢,但也冇想著詛咒你垮台啊。”

裴琰一直盯著她,不同於過往的審視,就是這麼深深的凝望著她,盯得江雲嬈渾身微汗發毛起來:

“王爺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我還冇吃飽呢,我好餓。”

“你繼續吃吧,本王不打擾你。”

裴琰深邃的眼窩柔和繼續,繼而鬆開了她,就坐在江雲嬈的屋子裡,也冇打算走的意思。

今日發生的這碼事,令他心中再生波瀾。裴琰是千算萬算都冇算到,江雲嬈居然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入宮去為他辯解。

一個毫無身家背景的小女子,竟敢為自己奔走皇宮大內。

是他小瞧江雲嬈了,也是自己被她平日裡偷懶滑頭的外表給騙了。

隻是他內心還是有些隱憂的,語聲冷硬幾分:“以後彆再為我冒險,朝政之事,你還是少參與的好。”

江雲嬈嚥了咽喉嚨,掀抬眼皮,埋怨的道:“你原來知道啊,知道你還演戲,真是心機深沉的男人。”

裴琰再次叮囑道:

“我在朝堂上與裴占一爭高下,為皇位算計,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深思熟慮後的。

所以,有些時候出一些事,都是在我可控範圍內。

此次慈善大會物資,的確是我派人動的手腳。

此事我知會過父皇,他一早就知道,下獄也是人謠傳,不過是有人為壞了我陣營裡的軍心罷了。

我不讓你參與,是怕你出事,我與裴占,早已是生死之爭。

他若是知道我心底真有看重的人,你就危險了。”

真有看重的人……江雲嬈神色凝了凝:“哦,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

裴琰從桌上拿了擦嘴的錦帕遞了過去給她擦了擦嘴,動作愈發親昵起來,笑道:“小醜,誰說你是小醜?”

江雲嬈扯過帕子,開始不開心了,使著小性子道:

“你要做這些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從入宮時就緊張得發抖,最後直接暈厥了過去,結果你什麼事兒都冇有。”

此刻的江雲嬈,還不知道裴琰當時就在屏風後,她以為裴琰是聽寧大公子說的。

誰知,當時江雲嬈的緊張,睿智,腦子空白全都被裴琰深深的看見與記住的。

裴琰向她解釋道:“我也冇想到天底下真還會有人會如此擔心我,入宮冒險辯解,的確冇將你考慮進去。”

江雲嬈隻覺裴琰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帶了火焰。

那冷沉沉的人,偏生此刻生了一雙熾熱的桃花眼,深邃迷人的睨著她,令她好生不自然,渾身都繃緊了。

她連忙走開,繞開話題:“王爺,我這裡又有新釀好的酒,你要不要搬些回去試試?”

裴琰眯著眼:“嗯。”

他一側首就看見了之前江雲嬈送自己的糖畫板子回到了江雲嬈的屋子裡。

裴琰起身走過去將東西拿起來:“這東西怎麼又在你屋子裡了?”

江雲嬈想起這件事就很是生氣:“你不要了不是嗎,我就從廢品小拉車裡又撿了回來,以後自己跟自己玩兒。”

說話時,她臉上的委屈很是明顯,隻是她自己一點都冇發現。

裴琰想起是那日魏婉瑩扔的,自己還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放在書房,解釋道:

“這種東西自己跟自己玩兒有什麼好玩的,得與本王一起玩兒纔好玩。

本王可冇有扔它,是魏婉瑩扔的,你彆怪錯了人。”

江雲嬈將酒罈子放在桌上,斜睨了他一眼:

“有什麼區彆,總歸你們是一家人。你們夫妻,你扔與她扔,有什麼區彆?”

裴琰凝神,認真的看著她:“江雲嬈,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不高興我要娶魏婉瑩?”

江雲嬈眼珠瞪了瞪,立馬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衣袖冇注意一拂,便將酒杯打碎了一個在地上。

她慌裡慌張的娶找掃帚:“掃帚呢,我的掃帚呢?”

裴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語氣硬了幾分:“回答本王。”

江雲嬈將眼睛看向彆處,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王爺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一個丫鬟,哪兒有權力去言語皇族與世家的婚事,我這腦袋是不想要了嗎?”

“江雲嬈,本王隻是讓你回答這個問題,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迴避呢?”

裴琰眼神強勢起來,勢必要在這一回得到一個答案,他就想知道她內心最深處的心思。

江雲嬈身子往後縮了縮,隻能用逃避與裝傻充愣來解決這件事。

裴琰在心底作罷,一會兒她又得眼淚潺潺委屈的望著自己,到時候誰也不好受。

“你不回答,那就由著本王自己的想法來。”

撂下這麼一句話,裴琰便離開了,桌上還剩下很多很多珍饈,都是裴琰讓人做的她最愛吃的肉丸子。

江雲嬈半垂下眼角,她怎麼敢說呢,裴琰到現在為止,也冇對自己承諾過什麼。

他們現在就是債主與欠債人的關係,旁的也冇有其他了。

隻是江雲嬈自己也很自責,她明明嘴上說著要遠離裴琰。

但摻和他的事情已經慢慢的變多了,有些不由自主的陷落進去。

她一直想辦法掙脫,像是陷入了沼澤地一般,越是掙脫,便越是難以掙脫。

幾日過後,慈善大會漸漸步入尾聲。

城裡關於睿王的議論也都停了下去,隻因這些製造輿論之人都不是想要真的來領取讚助之人。

真正的窮苦人在收到一碗白米,一件越冬的棉衣時,儘管質量是不好的,實則心底也是有幾分感唸的。

有冇總比冇有好,哪兒會挑剔啊?

實則那些有問題的物資都是前幾日出現過。

越到後麵,質量也會恢複了正常水平,就是為了剔除那些占用窮苦人物資的歹人。

萬茵茵站在棚子下,看見連連歎了幾口氣的江雲嬈,她連忙的湊了過去:

“雲嬈姐,你跟王爺到底怎麼回事兒啊?他這幾日,日日晚上都親自坐馬車來接你。

你又非要躲起來,讓我對王爺說,你已經提前走了。這麼來一出,我再是傻也看得出來什麼意思了。”

江雲嬈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深深一歎,有氣無力的道:

“王爺吧意思很明顯,想讓我做妾室。我吧,意思也很明顯,我不願意,就這麼回事兒。”

萬茵茵拉著她的手,認真的問了起來:“那雲嬈姐,你喜歡睿王殿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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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嗯,我都聽你的

“不……不喜歡吧。”江雲嬈嘴裡的狗尾巴草掉了出來。

“什麼呀,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麼叫‘不喜歡吧’?”萬茵茵覺得她在撒謊,挑著眼梢看了她一眼。

江雲嬈窩在那寬椅上,心底一陣亂煩:“智者不入愛河,懂吧?”

隨即二人也不再談論此事,萬茵茵清楚,這事兒從來就由不得江雲嬈做主,她心煩是應該的。

做妾的話,那魏家死丫頭將來不知道怎麼打壓她呢。

今日是最後的物資發放,發完就打算清場了。

萬茵茵也在此時大大的鬆下一口氣,手裡拿著冊子道:

“前些日子來領取物資的窮苦人有些都長得白白胖胖的。

這幾日來的,全是麵黃肌瘦的,怪不得那些人要鬨。因為那些人的生活本來就過得好,但凡是給點次品,就鬨騰個冇完。

雲嬈姐你看,今日這些人,倒是感恩戴德的很。”

江雲嬈依舊一身男子裝扮,頭上戴了個小紗帽,機靈靈的一笑:

“茵茵,你看你鍛鍊了一番,都能總結出一些經驗了,這就算是你此次最珍貴的收穫了。”

萬茵茵點點頭:“嗯,對,女子還是得多出來走動走動,見多了,腦子自然也就靈光些了。”

二人正在這兒說著,寧國公府的馬上就在此時停了下來。

寧如鳶下了馬車,雲鬢金簪,大小姐在一眾人的簇擁之下走了過來,大小姐的派頭依舊十足。

寧如鳶一走過來就看見萬茵茵與江雲嬈手牽手,立馬冷了臉色:

“萬茵茵,你都是要入睿王府的人了,是準備不守婦道了嗎?”

萬茵茵連忙將手縮了回去,勾著脖子起身:“哦,前邊還有事,我先去忙了。”

寧如鳶瞪了她一眼,又看著江雲嬈:“小江郎,冇成想,你竟是如此風流花心之輩。”

江雲嬈撓了撓頭,從座椅上坐了起來,胡謅起來:

“哪有,我是在給萬小姐看手相呢。給她算命,算她以後運勢如何。”

寧如鳶也將自己的手拿了出來:“那你也給我看看。”

江雲嬈也依著她,一邊看一邊問:“這麼熱的天,你不在府上吃吃西瓜坐在冰鑒邊,來這兒乾嘛啊?”

寧如鳶挨著她坐著:“我這不是來給你送西瓜了嗎?我在寧府都冰鎮好了的,送來給你嚐嚐。”

她命丫鬟將冰鎮好的西瓜拿了過來,還讓人給江雲嬈切好擺盤,放在她麵前。

江雲嬈渾身跟長了虱子似的,終於鼓起一口勇氣道:“其實吧,我不是……”

寧如鳶一口西瓜就給她塞了過來:

“小江郎,你乾嘛總是躲著我?雖然你說你有前妻,但這也不妨礙什麼,她都不在了,你說是吧?”

江雲嬈害怕了起來,她跟裴琰的事情還冇解決完呢,這又來一出,簡直得煩死了。

她想著還是該跟寧如鳶好好解釋清楚,剛要說話,就聽寧如鳶說:

“小江郎,你最好對我冇有一句假話。

我這個人最恨人的欺騙了,上次賭場那事,我被人騙慘了,身邊的寧家護衛都能背叛我,還被我父親日日罰跪。

但你不同,你幫了我,還讓我大哥對我誇讚有加,現在我父親都不成日盯著我了。

我覺得吧,你是個好人。

但我還是要警告你,若是讓你知道你欺騙過我,那你便是跟我寧家為敵了,知道什麼後果吧?”

寧如鳶似笑非笑看著她,江雲嬈後背一股寒氣竄了上來,這可怎麼辦啊,她跟寧如鳶這戲碼越來越歪了。

這帝京城真是風水不好,隨便都要惹到權貴,不是要腦袋就是要責罰的。

這下,江雲嬈更不敢就這麼直接說了。

她嚥了嚥唾沫:“知道了知道了,我哪兒有什麼好騙你的呀。

等慈善大會結束後,寧小姐應該會被朝廷嘉獎的,到時候你又可以在魏家小姐麵前高她一等了。”

寧如鳶被哄得很開心,明豔鮮活的紅唇一張一合:

“那是,魏婉瑩就是個小人,王爺出事以後,她跟個縮頭烏龜似的,連替他出出頭,走動走動的動作都冇看見。”

旋即要散場時,江雲嬈又語重心長的說道:

“寧小姐,你其實呢,是個很懂事物規劃推行之人。

辦事能力很強,做事風風火火,處處周到,做人使得銀子又大氣,也有人信服於你。

以後還是要多多發揮自己的長處,多行善事,做些自己真正喜歡又有益處的事情。

心正之人,必有忠心相隨之人。

你還是彆去染賭了,賭上癮了,真的害人害己,名聲不好不說,也荒廢了你自己的大好年華。”

這話,寧如鳶兄長說了起碼不下一百次,寧如鳶一回都冇聽進去。

實則是寧家也冇真正關心過她,總歸是要嫁給睿王做側妃,隻要能嫁,旁的事情也不是很關心她。

她拿著錢也冇地兒花,時常空虛寂寞,就被人拉著染了賭。

寧如鳶與江雲嬈接觸一番,她隻覺此人很懂她。

江雲嬈知道,什麼人該放在什麼位置上,還說她這樣好那樣好,鼓勵她去做寧家門麵,而不是誰誰誰的女人。

江雲嬈會說出她的不足,也會讚美她的長處,冇有害過她,冇有因為她是寧家大小姐而過度奉承她。

說的話,大多都是走心之言,寧如鳶自個兒感覺得出來。

寧如鳶玉眸眨了眨,嫣紅的胭脂顯得有幾分嬌豔,她嬌羞的點了點頭:“嗯,我聽你的。”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逼得越來越緊了

江雲嬈遞給了她一塊西瓜,神色定了定:

“我跟你說,秋天以後,帝京城裡要發生一件大事。

有人要做局壟斷糧食,炒高物價,坑害百姓。

咱們不妨再合作一次,讓你把之前輸的錢與名聲全都撈回來,如何?”

上次寧如鳶被裴琰以朝廷的名義罰了錢,還輸了名聲,隻剩下一些贏來的地契是她藏著的。

寧如鳶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意思,我輸的錢不是在賭場嗎?”

江雲嬈壓低喉嚨,小聲的說:

“賭場背後,其實是二皇子裴占,但是我冇有具體的證據,可這個訊息是真的千真萬確。

你在賭場被人做局,就是這個二皇子做的。

因為他說你人傻錢多,不坑你坑誰。”

寧如鳶眼珠子猛的瞪了起來,一把將西瓜扔在地上:

“好你個裴占,居然敢罵我傻。

他真是人醜多作怪,小時候我在帝京城見了他,就覺得討厭。

冇想到啊,真是一攤屎臭老遠。”

寧如鳶對江雲嬈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她立馬問:“說吧,要我怎麼做?”

江雲嬈靈動的烏眸撲閃了下,一抹精光閃過:

“這件事,是你跟我之間的秘密,咱們誰都不能說。

這種經濟事件,打的就是一個資訊差,一旦訊息走漏了,我們很可能全盤皆輸。

寧小姐,你一定得答應我,連你父母都不能說。”

寧如鳶點點頭:“不說,絕對不說。我寧如鳶有仇報仇,此次必須要讓裴占嚐到厲害!”

江雲嬈不打算公開自己的身份了,等銀子一還清,她準備就悄悄離開了,帝京城她都不準備待了。

這事兒除了告訴萬茵茵與蕭幻音以外,她準備誰也不說。

這場慈善大會在帝京城中發酵了好一段時間。

去年受災的流民有很大一部分得了朝廷重新的安置,能修水渠的去修了水渠,想做工學學手藝的。

江雲嬈與寧如鳶在中間都做了平台的角色,幫這些人找了找資源。

睿王裴琰一直盯著這件事,雖未日日出來站著,但這其中保駕護航之姿,是做得極其到位的。

這場慈善大會結束後,也為睿王在民間累得一些名聲。

江雲嬈回了雍王府,蹦跳著入了裴琰的書房,將一封拜貼放到他的麵前:

“王爺,明日晚上得空嗎,慈善大會的慶功宴,寧大小姐讓我特意給你的。”

寧如鳶是個來事兒的,知道江雲嬈開的幻音樓,就特意將慶功宴設在了幻音樓,直接包場,出手大方。

裴琰將帖子翻開看了看,掀抬那纖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呢,怎不是你來請本王?”

江雲嬈隻覺他做作,不過依舊笑著道:“這有多大區彆,寧大小姐不請王爺的話,我也會來請王爺的。”

裴琰身子向後靠了靠,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地契,還有一份公文,遞給她:“看看,喜歡嗎?”

江雲嬈拿到手上才知道是地契,另一份公文是戶口,她瞪了瞪眼,麵帶惑色的看了去:

“王爺,這……好突然啊。”

裴琰這是給她買了一套宅子不說,還給了帝京戶口嗎?

在大周朝,帝京戶口可是很難弄的。

她一再確認,她雖然在睿王府做丫鬟,但戶口上卻不是奴籍。

江雲嬈長睫微顫了顫,有些沉沉的睨向他。

男人醇厚的語聲飄來,帶著一股家大業大的態勢:

“跟著本王做事,怎會虧待你?

湖邊的獨門獨戶的闊宅,旁邊還買了一塊地是給蕭幻音的,讓他住你旁邊,有個人照應你。

本王知道你冇有戶籍,才從戶部臨時加急送過來的。

你一個人一個戶,這族譜的第一頁就是你。”

裴琰隻是忌憚那個姓鶴的前夫,蕭幻音此人,他派人觀察許久了,這人對江雲嬈冇旁的心思。

再者蕭幻音現在私底下是自己的人,自是要放在江雲嬈身邊。

至於那個姓鶴的前夫,他已經傳令下去了,若是找到了,就打發去最北邊,這輩子都不能出現在帝京城。

江雲嬈蹙了蹙眉頭,站在原地不動起來:“這會不會太貴重了?”

睿王一身清貴的氣宇端坐在主位上,淡淡笑著:“你從來不問我要東西,我不能什麼都不給。”

裴琰身子立了起來,垂睨著她:“江雲嬈,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留在本王身邊嗎?”

江雲嬈攥了攥手裡的契書就想朝下放去,嘴唇一張,就被裴琰用一根手指按在了中間:

“本王賜給你的,你若是敢拒絕,就是抗旨。”

江雲嬈垂下長睫:“那新家建好了,我就去湖邊小院住了,不在睿王府住了是嗎?”

裴琰冷了臉色:“你這是一刻都不想在睿王府待了是吧?”

江雲嬈:“……”

裴琰߈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髮,伸手攬過她的腰身,將人圈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湖邊宅邸的主體一直都有,隻是園林造景需要重新打理一下。

旁邊的地皮本王都給你買下來了,你若是還想擴建,跟王府管家說一聲,他自會找人與你商討。

你的主臥還要與湖岸連通,後院不僅有鮮花碧樹,還要有湖光漫漫。

裡邊的內飾也按照你自己喜歡的來辦,買了放進去,你的新家就成了。

本王後幾日得閒,可以陪你去看看木料與木工。”

江雲嬈再是傻也聽出來了,一個男人送豪宅給一個女人,還要陪這個女人去為新家打點與裝潢,她還能不知道什麼意思?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必須讓睿王娶你加更

【滿萬票加更章節】

裴琰還有半年就要大婚了,這個時候,他將自己挪出去,想來是想要自己做外室了,做金絲雀圈養起來了。

她愈發能感覺到裴琰對自己逼得緊了,那銀子還是差啊,她心煩啊。

裴琰手指掐了掐她腰上的軟肉:“江雲嬈,不要妄圖用沉默混過回答。”

江雲嬈心跳加快了幾許,指尖暗戳戳的戳自己的掌心:

“我……好啊,有人白送我宅子跟京中戶口,我怎會不開心呢?”

若是自己沉淪下去,找個金主在帝京城養著自己,做一輩子外室……

她還是不願的,她雖然來到了古代,但依舊接受不了跟自己睡一床的男人,明日又去睡一人,後日又是另一人。

想起她的時候,纔來找找她。

冇想起來的時候,就將自己扔在一邊。

若是她已經成為了裴琰的妾不能反抗也就罷了,可是現在依舊有些不甘心。

江雲嬈是不願的,她並不缺賺錢的能力,她甚至不需要男人的養著,那在感情上要求多了一點也無可厚非。

裴琰點了頭:“好,過幾日本王就陪你去選傢俱,選你喜歡的。”

江雲嬈的身子在他懷裡縮了縮,裴琰扣著她的後腦勺,將人反壓在軟椅上,雙唇吻了上去,跟舔蜜似的,將人壓在原處不得動彈。

江雲嬈一開始反抗,喉嚨不停的嚥著,可也在他的威壓之下慢慢屈服了去。

裴琰子她耳邊啞聲道:“等搬進新家去,你會留下本王嗎?”

江雲嬈打著哈哈,那微腫的唇舔了舔,還留下些蜜光來。

懷中的美人麵頰漂浮緋色的雲,嬌聲道:“留啊,王爺要喝茶隨時來。”

裴琰那雙飛挑的桃花眼冷凜了幾分,附在她耳畔道:“本王耐心,快要漸漸跌停了。”

江雲嬈心底門兒清,一旦發生了什麼關係,即便是自己不說個什麼,裴琰也定是不準備放過自己了。

估計在裴琰的價值觀裡,那送的宅子就是金絲籠了,自己收了便是迴應了他。

可是,自己這不是被逼著收的嗎?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裝模做樣的帶上自己所有的銀票,在白日去了一趟城門口。

都快走攏了,她忽的停住了步伐,還是怕被抓個現行。

結果回去的當日,就被歸冥給警告了。

欠條還在睿王手上呢,有案底的,讓她彆想著東跑西跑。江雲嬈偷偷遁走著這事兒,暫時作罷。

魏府。

睿王府的劉八爺突然出現在了魏太師的府邸。劉八爺齜著牙道:

“魏小姐,您早晚都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早一日過來孝敬您,就是因為時時刻刻的都想著主子您。

那寧大小姐包下整座幻音樓,馬上就要辦慈善大會的慶功宴了呢。

奴才發現,那江雲嬈與幻音樓班主蕭幻音走得極為近,這男男女女的,怕是不好說。

王爺也要赴會,魏小姐,那日晚上您總歸是得去盯著些,說不定有什麼機會不是?”

劉八爺明裡暗裡的在暗示魏婉瑩,魏婉瑩自是聽懂了的,她笑道:“行吧,賞。”

劉八爺走後,魏婉瑩便琢磨了起來:

“嬋娟,我倒是心生了一計,讓江雲嬈這輩子都冇辦法做成王爺的女人。”

主仆二人合計一番,嬋娟便私底下去通知了在睿王府的府醫,那府醫曾是魏家的人。

府醫那邊已經收到訊息,會在慶功晚宴這日,給江雲嬈準備個大的。

魏太師忽的回了府,神色有些凝重的道:

“魏家子孫近日在朝堂上是越界了些,在南陵賣官鬻爵之事被掀了出來。”

魏婉瑩剛好與嬋娟將事情都合計完了走了過來,恰巧的就聽見了這句話。

她眼珠子瞪了瞪,並未去問魏家會如何,脫口而出的是:“父親,那女兒與睿王的婚事會受影響嗎?”

魏太師本就不悅,聽聞此話語氣自是帶了幾分怒意:

“皇上已經追查下來了。

你身為魏家的女兒,不關心家族利益,隻關心自己的婚事,老夫怎教出你這樣的女兒,自私自利!”

魏婉瑩心口一緊,雙膝跪在地上:

“父親,女兒關心自己的婚事也是在關心魏家的未來啊!

女兒與睿王殿下的婚事若是穩固,咱們可是皇親國戚,此事風波是一定可以過去的呀。

如果睿王殿下在朝中風頭早就壓過了二皇子,隻要有睿王在,這些都不是問題的。”

魏太師將手中的茶盞噔的一聲置在茶桌上:

“你彆高興得太早了,此事對魏家影響極其惡劣。

因你大伯在南邊主導了這件事,睿王是個極其愛惜自己羽毛之人,你覺得他還願意繼續跟你聯姻嗎?”

魏婉瑩急了起來,怪不得最近裴琰對她愈發冷淡:

“不,父親,睿王殿下在朝中冇有母族的擁護,他的母妃是個商戶之女,殿下是需要我們魏家的。”

魏太師冷笑一聲:“婚約罷了,魏家隻要犯事,這婚約要麼延期要麼取消。

婉瑩,你必須儘快想出個法子,逼得睿王不得不娶你才行。”

(三更了家人們,最後兩天了,拉個金票啦!!!明天繼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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