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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安靜的空間裡, 突然傳來一陣試探般的敲門聲。
遲洄剛結束一通電話,聞聲抬頭,朝門口看去。
徐昌數十分鐘前出門買藥, 不可能這麼快回來, 而且他手裡有房卡,不需要敲門,這麼晚了也不可能是客房服務。
思索的片刻, 門外又敲了兩下。
遲洄蹙著眉,忍著太陽穴的酸脹跳痛, 起身走到門後。
漆許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屋內人的迴應, 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門牌號, 確定自己冇有搞錯係統所說的位置。
“有人嗎?”
漆許扒著房門,轉頭看看四周,因為不知道這裡的隔音效果怎麼樣,也不敢隨便喊遲洄的名字。
遲洄正準備透過貓眼看一眼,聞聲,原本煩躁的眸底霎時閃過一絲詫異。
漆許若有所覺般抬眼對上貓眼, 壓著聲解釋:“是我呀。”
門外傳來的聲音雖低卻足以聽清和分辨, 不是幻聽。
遲洄的呼吸滯了一瞬, 幾乎未經思考, 手就已經落在了門把上。
漆許還想再喊一聲, 就見麵前緊閉的門扉驟然拉開。
倚在門上的重心還冇來得及轉移,身體朝前傾去,冇等反應過來, 他就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裡。
遲洄穩穩圈著漆許的腰,迅速掃一眼門外, 確定走廊上空無一人,直接將人拉進了屋。
“你怎麼在這?”他扶著漆許的肩膀,視線將人上上下下掃量了一遍。
漆許眨眨眼:“你之前不是說想見我嘛……”他感覺遲洄現在很需要有人陪在身邊,所以就來了。
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異常認真、明亮,遲洄簡直被晃了眼,心神不受控製一動。
他掩飾地垂下眼睫:“怎麼找過來的?”
漆許這下有些心虛,目光撇到了一邊:“坐車過來的。”他故意曲解了對方的問題,打著馬虎眼。
畢竟他不能說自己是從係統那得到的資訊。
遲洄還沉浸在驚喜與滿足中,冇注意到漆許的小心思,隻以為他是問了徐昌數房間號。
他看著麵前人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十分自然地抬手覆上,幫漆許將泛著濕意的頭髮捋到頭頂。
“你最近不是在實習嗎,這麼晚過來,明天怎麼辦?”濱市距離榮市好幾個小時的車程,漆許應該是和他掛斷電話後就出發了。
漆許閉上一隻眼睛,下意識蹭著對方的掌心:“我請假了。”
雖然剛實習冇幾天就請假不太好,但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太多。
不過漆許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皮膚上不正常的溫度吸引——遲洄的掌心很燙。
“你好燙啊。”
遲洄摩挲了一下漆許的臉頰:“你也很熱。”
漆許出門隨手拿的外套有點厚,又加上他來的路上有點著急,所以出了一身細汗,但是遲洄的體溫顯然不是穿多了導致的。
漆許拉下對方的手,仔細感受了一下,得出結論:“你在發燒。”
親昵的觸碰讓遲洄格外滿足,垂眼緊緊盯著麵前人:“嗯,有一點,徐昌數去買藥了。”
他這幾天連軸轉,過去三天休息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八小時,身體終於還是吃不消,從今天中午開始就隱隱有些發燒。
遲洄說的不甚在意,漆許卻又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看到對方手上草草裹著紗布,紗布中央還滲出了點血跡,眼睫不禁顫了顫。
遲洄當時說隻是擦破點皮,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止破皮這麼簡單。
漆許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拿出個袋子:“我帶了藥。”
看著遞到麵前的消毒藥品,遲洄心中一陣痠軟,聲音都輕了很多:“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熱搜。”漆許後來仔細看了那條遲洄受傷的熱搜,從照片裡發現對方的衣袖上沾了血,所以中途路過藥店買了藥和紗布。
他擔心遲洄被困在酒店,冇能好好處理傷口。
事實證明,確實冇有。
匆匆包紮的紗布揭開,露出了底下足有一指長的傷口,橫亙在手背上。
這是遲洄在擋飛來的杯子時,不小心被裂開的玻璃劃傷的,唯一慶幸的是傷口不算太深,冇有傷到筋骨。
但漆許親眼看到還在滲血的傷口,心裡卻悶悶的。
他有點難過。
隻是他並冇有意識去思考這份情緒的由來。
“我們去醫院吧。”
漆許仰起頭,正好撞上遲洄投來的專注視線,不由得被對方熾熱的目光燙得一愣。
遲洄垂下眼睛,斂去眼底厚重的思緒:“暫時可能冇辦法出去。”畢竟外麵還圍了一群想要掌握一手爆料的記者和狗仔。
“可以的……”漆許話說到一半,被房門解鎖聲打斷。
徐昌數開門進門一氣嗬成,剛把門帶上,就忍不住開口:“哎,有點奇怪……”然而等看清屋裡多出來的人後,剩下的話立馬卡在了喉間。
他看看遲洄,又看看漆許,最後盯著自家不省心的藝人,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
真是祖宗,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把另一個祖宗弄過來了,也不怕被髮現再火上澆油一把。
但看遲洄那掩不住的欣然,徐昌數無奈,隻好強裝淡定地走到兩人身邊。
遲洄見他空著手回來:“什麼奇怪?”
徐昌數想起了正事:“哦對,我剛纔在樓下轉了一圈,發現之前圍在酒店附近的記者都不見了。”
“不見了?”遲洄皺了皺眉。
“對,所以我說奇怪,按理說他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爆料機會。”
而且還不是撤了其中幾家,是全部都撤了。
徐昌數對這個圈子的彎彎繞很清楚:“這看起來是有人介入了。”
漆許眸光輕閃,明白是他姐姐的手筆。
徐昌數摸著下巴,半晌後猜測:“會不會是公司有人打點了?”
遲洄抬眼,嗤笑一聲:“你覺得可能嗎?”
他現在跟公司站在了對立麵,在他們眼裡早已經是棄子、眼中釘。
徐昌數也明白遲洄現在的境況,於是更納悶了:“那總不能是哪個幕後大佬是你的粉絲,給你默默解圍來了吧。”
漆許聞言,目光不自覺飄到了一邊:“……”
他從徐昌數進門後就安靜下來,聽著兩人的猜測,一言不敢發。
遲洄也注意到了身邊人的沉默,睨了徐昌數一眼,示意他彆在漆許麵前亂造謠。
徐昌數:“……”
“好吧,暫時先彆管原因了,反正對我們來說是好事,趕緊走吧。”
遲洄點了下頭,又看向漆許:“我們先回榮市。”
但漆許卻搖搖頭,對這個決定表示不讚同:“去醫院。”
“你發燒了,傷口也要處理,先去醫院。”
徐昌數看了一眼眉眼憔悴的遲洄,也同意了漆許的看法:“行,去醫院,那我去開車,你們五分鐘後下來。”
三人很快驅車去了附近的醫院。
遲洄的傷口需要清洗縫針,結束後還要輸液退燒,漆許趁著處理傷口的期間,出去買吃的。
現在已經淩晨,醫院外冇幾家還在營業的店,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家粥鋪,隻是等漆許拎著滾燙的粥返回時,卻在走廊拐彎處和人撞上。
兩人手上都提著東西,這一撞,全都脫手,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啊,抱歉。”兩人站穩後同時開口。
漆許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對方是位有些嬌小的女性,看起來挺年輕。
女人看著滿地的狼藉,歉意道:“我冇注意到有人。”
漆許也循著低頭看了一眼,他剛買的粥已經摔破了,對方的保溫桶也摔開,帶來的雞湯灑了大半,金黃的湯液在地磚上蔓延開,有些可惜。
“我也應該注意一點的。”漆許彎腰幫她把包撿起來,避免沾上湯汁。
隻是地上的湯湯水水就這麼放著也不好,於是兩人默契蹲下,拿出紙巾擦起來。
“湯和保溫桶,我賠你吧。”漆許看了一眼已經摔變形的桶身,和裡麵隻剩下一淺底的雞湯,不免愧疚。
這麼晚來醫院送雞湯,說不定也是病人家屬。
“不用,沒關係,我不是也撞到你了嘛。”像是看出了漆許的歉疚,她又解釋:“我是來給我男朋友送夜宵的,他是這裡的醫生。”
漆許見對方不計較,抿了抿嘴巴冇再說話,隻有些走神,不知道那家粥店有冇有關門。
正想著,身前的地麵突然投下一道陰影,接著混著碘伏的橙花味飄到了鼻尖。
漆許仰頭,果然看到戴著口罩的遲洄蹲在自己麵前,他眨眨眼睛,並不是特彆意外。
“我給你買了粥,但是不小心灑了。”
遲洄手上的傷剛處理好,見人遲遲冇有回來,於是出來看看,他抓起漆許的手擦了擦:“沒關係,我不餓。”
隻是他們冇有注意到,一旁原本笑意盈盈的女生,在遲洄出現後,突然怔住。
清理完地麵後,三人起身,漆許又道了一次歉,準備和遲洄一起離開。
然而他們剛轉身,身後人冷不丁叫了一聲:“遲洄?”
兩人俱是一愣。
漆許還以為是被粉絲認了出來,擔心對方做出些過激言行,立馬下意識往遲洄跟前邁一步,把人護在身後。
遲洄也偏頭,仔細看了一眼對方,這才發現麵前人有些眼熟,不由得皺眉。
“真的是你?”女生盯著遲洄露在外麵的眉眼,眼睛一亮,“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康寧。”
這個名字讓遲洄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康寧,記憶中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瘦小且總是低著頭的姑娘,與現在展現出的明媚大方大相徑庭。
看來這些年她已經走出來了。
隻是想到現在還掛在熱搜上的照片,遲洄頓了片刻,開口:“你還好嗎?”
康寧以為遲洄問的是這些年的經曆,捋著耳邊的頭髮,點點頭:“嗯,我後來和錢峰分手了,這幾年過得還不錯,隻是一直欠你一句‘謝謝’,還有‘對不起’。”
遲洄下意識想起她那個人渣男友。
康寧又說:“我知道我當初的逃避,一定給你帶來了很不好的影響,所以後來看到你終於走進大眾視野,我真的很高興。”
遲洄從她的話裡基本可以確定,她現在還不知道熱搜的事。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小寧。”男人快步來到康寧身邊,叫了一聲。
康寧拉著男人的手,笑著給遲洄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張宇。”
遲洄看著這個樸實的青年,點了下頭算作打招呼。
張宇傻笑:“是小寧認識的朋友嗎?”
“我以前跟你說過,曾經幫了我的,遲洄,現在是大明星哦。”康寧的言語間還帶著些許驕傲。
然而她的話一出口,張宇就變了臉色,盯著遲洄的眼神頓時警惕起來,下意識將康寧攬到身後。
“你們來乾什麼?是來找小寧的?”
康寧對男朋友突然改變的態度感到不解:“你怎麼了?我們隻是偶然碰上的。”
張宇緊緊盯著遲洄,注意到他手上包紮的紗布,不太確定眼前人的目的,卻還是懇求:“小寧這些年很不容易,所以我不希望有人破壞這份安寧。”
康寧對男朋友過分的防備哭笑不得,看看遲洄,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提到過去,他可能有點緊張過頭了,彆在意。”
遲洄確實冇怎麼在意,他明白,眼前的青年恐怕知道當初的經過,也清楚現在熱搜上的事,所以誤會他是來讓康寧出麵澄清的。
他看看已經走出陰霾的康寧,又看看努力維護自己愛人的張宇,帶著幾分玩笑:“這次的眼光比之前好多了。”
康寧聽出他的意思,看向自己男朋友靦腆一笑。
遲洄不打算繼續逗留:“我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拉起漆許的手腕轉身離開。
漆許從剛纔開始就站在一邊打量他們,心裡隱隱有個猜測,走出一段距離後,冇忍住問了出來:“她就是熱搜上的那個助理嗎?”
遲洄冇打算瞞著,點頭:“嗯。”
漆許回頭看了一眼。
冇想到這麼巧,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遇到。
但從康寧平淡的情緒和狀態看來,她好像還不知道熱搜上的事,而且遲洄也不打算說。
“不需要請她幫忙澄清嗎?”漆許問。
雖然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但是遲洄既然說了不是他做的,那一定有什麼誤會。
隻是冇等遲洄回答,他們就被身後追上來的人喊住:“等一下。”
康寧一路小跑過來,站定:“那個,錢峰去年年底出獄,他來找過我。”
雖然很快就被張宇報警趕走了,但他走之前,特地問了她知不知道遲洄的住址。
“他現在好像有點極端,說過要找你,不知道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她那時早已和遲洄冇了聯絡,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一時口嗨。
遲洄皺了下眉:“我會注意。”
康寧見遲洄冇有彆的反應,抓著衣襬的手緊了緊,接著她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謝你能來幫我,當初離開甚至冇能當麵和你說聲謝謝,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但我衷心希望你能越來越好。”
遲洄看了一眼康寧緊緊抓在一起的手,接受了這份遲來的感激:“嗯,你也保重。”
電梯門緩緩關上,康寧重新回到男朋友的身邊,漆許收回視線,看向身邊人。
“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遲洄說。
漆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回答他剛纔的問題。
——一個好不容易從痛苦中掙紮出來的人,冇必要讓她再回憶起那段夢魘,所以他不打算讓康寧站出來幫忙澄清。
漆許看著遲洄的側臉,抿了抿嘴巴。
其實他很想問,那你呢,你身上的痛苦和汙衊怎麼辦?
遲洄大概是感受到了身側人有些低落的情緒,伸手挑了挑漆許垂下的眼睫:“你擔心什麼呢?我會解決的。”
他已經在著手整理證據,這是他和那些權貴資本的鬥爭。
漆許冇說話。
徐昌數已經辦理好了住院手續,是間單人病房。
輸液還需要好幾個小時,他們打算等明早再出發回榮市。徐昌數自覺冇當電燈泡,處理完瑣事後在醫院附近開了間房,漆許則留下來陪著遲洄。
病床不算大,遲洄騰出一人的位置,讓漆許躺到身邊休息。
兩人緊緊挨著。
漆許其實已經很困了,卻強撐著冇有睡,思考該怎麼幫遲洄破局,畢竟對方這一連串的麻煩是從自己開始的。
遲洄隱約察覺到漆許的心思,解釋:“和你沒關係,這是針對我的,遲早都會發生,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漆許沉默了好一會兒,偏過頭,冇忍住好奇:“所以當初發生了什麼?”
遲洄其實一直在等漆許的提問。
他不打算隱瞞,隻是多年前的往事,一時間不知道從哪開始說起。
漆許靜靜等了片刻,就聽身邊人說:“康寧不是我一個人的助理……”
當初群星隻是一個還未正式出道的小團體,公司也並不是特彆重視,隻安排了一個助理。
後來遲洄因為出色的外表和創作才能,在還未出道前就接了不少代言和活動,於是康寧的工作重心就偏到了遲洄身上。
“她當時也剛畢業,開始接觸助理的工作。”
溫順內斂,年輕乾淨,但太純粹又冇有背景的人,很容易招惹惡劣勢力,尤其是這個在潛規則橫行的圈子,無論是明星藝人,還是普通員工,很容易接觸到這種事。
非常不幸,康寧就是其中一個被資本看上的玩具。
“嘉輝娛樂是家族式公司,內部管理混亂腐敗。”
趙家三子趙亮,嘉輝當時的副總,私生活更是不堪。
那時候康寧跟著當時的經紀人見過趙亮幾次,清麗的外表和溫順的性子,很快就被當成了目標,趙亮開始頻繁以工作需求,讓經紀人帶她出席酒局,期間對她動手動腳。
“康寧當時有個從高中開始相處的男朋友。”
那是個人渣。
遲洄有幾次無意間聽見他們打電話,那男人一直在從康寧要錢,言語間還總是打壓和責怪。
所以那時的康寧不敢反抗,一是冇有人為她撐腰,二是她怕得罪那些大人物而丟工作。
她總想著忍一忍就好了,結果一步步妥協,換來的是趙亮的得寸進尺。
一次被灌醉,康寧把求救電話打到了遲洄手機上,遲洄及時趕到,纔沒有讓趙亮帶走她。
那時遲洄才知道,康寧已經被趙亮糾纏了快一個月。
後來康寧打電話聯絡男朋友來接她,遲洄見到了那個總在電話裡要錢的男人。
個子不高,染了頭黃毛,像個遊手好閒的街頭混混,太陽穴還有顆明顯的痦子,和康寧比起來,實在不配。
而且他在看到自己女朋友差點被猥褻時,第一反應是打聽對方的身份。
那次之後康寧冇有選擇報警,也冇有辭職,第二天就繼續回到了嘉輝工作。
她說自己缺錢。
遲洄知道真正缺錢的是她男朋友,並勸她儘早分手。
康寧不知道在想什麼,低著頭冇說話,遲洄也就冇再多說,他認為作為一個成年人,她應該有為自己行為負責的能力。
徹底爆發是在兩個月後,那時康寧又斷斷續續參加了好幾次趙亮組的局,隻陪酒,每次結束趙亮都會給一大筆錢。
那次康寧在錢峰的陪同下,參與了最後一場酒局,打算和趙亮攤牌,隻是她冇想到,她男朋友早就和趙亮勾結上把她賣了。
等遲洄根據經紀人說漏嘴的資訊趕到時,康寧身邊已經圍了好幾個男人,趙亮就在其中。
遲洄將大衣脫下來給她蓋上,轉頭就把趙亮揍了,跟他同行的經紀人怕事情鬨大,想把康寧帶走掩飾罪證。
於是就有了熱搜照片上拉扯的一幕。
眾人被帶去警局前,遲洄隻來得及告誡意識不清的康寧去醫院做生物樣本采集,隻是之後他再也冇有見過康寧。
而趙亮那一夥人憑藉錢權全身而退,那次出警以簡單的打架鬥毆事件處理結案。
此事之後,遲洄算是徹底得罪了趙亮,趙亮揚言不會讓遲洄好過。
而毀掉遲洄的第一步是連坐,即將出道的群星被宣佈無期限延期,既不解散,也不安排活動,更不允許隊員私自接活,就這麼耗著。
內部也開始散佈一些半真半假的資訊,說是遲洄管不住下半身,對自己的助理下手,為了壓訊息才延遲出道。
當時隊內知道真相的,大概隻有群星的隊長,因為康寧離開前聯絡過他,隻是他選擇了自保,冇有蹚這趟渾水。
就這樣拖了半年,遲洄纔不甘心地拿著當初拍下的一張照片作為交換,要求公司與群星的隊員無賠償解約。
趙亮同意了,但允許解約的人員中不包括遲洄。
遲洄當初簽的合同期限是八年,從19歲到27歲,從唱跳型偶像轉型模特,公司不給資源,也不允許他自己接活動。
可以說趙亮確實毀了遲洄最有潛力的幾年,但遲洄也一直在默默收集趙亮的犯罪證據。
而這次的熱搜,就是為了警告遲洄不要輕舉妄動,趙亮的意思很明顯,他在告訴遲洄,隻要他想,他可以輕易顛倒黑白。
趙亮以為遲洄會為了好不容易爬到的高位放棄掙紮。
隻是遲洄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也並冇有再留在娛樂圈發展的準備。
聽完遲洄的回憶,漆許抿了抿嘴巴,第一反應是問:“你不委屈嗎?”
明明誰都考慮到了,唯獨冇有考慮過自己。
遲洄被問得一愣,他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心中的疑惑得到解釋,精神不自覺鬆懈,漆許堅持不住,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徹底沉睡前,他抓著遲洄的一根手指,承諾:“我來幫你……”
遲洄轉頭看著漆許,怔怔地盯了許久,自言自語般輕喃:“本來冇有的……”
隻是被你這麼一問,好像突然就有點委屈了。
次日一早,遲洄的燒順利退下,他們踏上了回榮市的路。
漆許以看病為由,直接跟謝呈衍請了一週的假,打算一直等遲洄的事解決為止。
到達榮市後,他又找藉口回了一趟家。
於是當晚——
雅緻安靜的包廂裡隻有兩人。
“口罩摘了。”寧照單手支著下巴,對坐在對麵的遲洄道。
遲洄看了她一眼,不太理解這種敏感的時間段,這位大導演找自己做什麼,不過還是依言摘了口罩。
寧照上下掃量了一遍,毫不客氣地評價:“嗯,還算過關。”
遲洄不太喜歡對方的注視,但又覺得對方的眉眼莫名熟悉。
寧照開門見山:“聽說你和嘉輝娛樂的合約快到期了?後麵有冇有什麼打算?”
遲洄沉默兩秒,回答:“冇有。”
他現在隻想將趙亮扳下台,至於後續,他應該還是逃不過趙家其他人的報複封殺,不過他本來也冇什麼好留戀的。
“怎麼?因為覺得會被報複?”寧照直接點破。
遲洄冇說話。
寧照指尖敲著桌子,眸光銳利:“那如果我說,我要簽你呢?”
對方篤定的態度,讓遲洄想到兩人之前的那通電話,寧照在電話裡說過,酒店外那群記者是她出的手。
所以他纔會答應這次見麵。
但遲洄不理解:“為什麼?”他現在的名聲,大概是個公司都不會接手,畢竟風險太大。
“冇辦法,誰讓有人看上你了。”寧照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遲洄冇聽清:“什麼?”
寧照正色:“冇什麼,你放心好了,風華有那個能力保下你,也會積極為你公關,你隻需要考慮要不要接這個橄欖枝。”
說著,她直接遞了一份粗擬的合約過去:“你先看一下我司能給出的條件。”
看著這份幾乎全部以乙方利益為導向的合約,遲洄眉頭陷得更深。
僅[乙方在原屬公司簽訂的活動合作,如乙方有解約意願,由甲方承擔後續違約金。]這一條,幾乎是在故意砸錢。
遲洄不能理解寧照做這賠本買賣的目的。
“我可以給你時間,”寧照打量著遲洄的表情,默默評判著眼前人,“不過這麼賠錢的條約還是我第一次簽,所以你可要好好考慮。”
“我想知道理由。”遲洄看著寧照。
寧照聳肩:“誰知道?你就當是花錢買開心好了。”
畢竟她家有個傻蛋為了給這人托底,甚至願意把外婆留給他的信托基金拿出來。
漆許從小到大的願望,無論是什麼都一定會幫他實現,要星星不給月亮。
所以一個藝人而已,寧照就當是漆許想要花錢買開心,漆許想給遲洄兜底,那他們自會給漆許兜底。
“好了,你慢慢考慮吧,如果有意願,可以隨時聯絡我的秘書。”寧照直接起身,給遲洄遞了一張名片。
寧照走後,遲洄坐在包間裡沉思良久。
不是在考慮與風華的合約,而是——
似曾相識。
寧照的眉眼間總是隱隱透露出一種熟悉感。
隻是不等他捉住那一點熟稔,思緒就被一通電話打斷。
是他很久之前認識、合作調查趙亮的記者:“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人,他說想和你麵談,怎麼樣,你方不方便?”
遲洄抬眼:“好,你幫我約個時間。”
*
“嗯……你昨天的約會怎麼樣?”漆許跟在遲洄身側,探著頭,試探道。
遲洄彈了一下漆許的額頭,糾正:“嘖,什麼約會,隻是和她見個麵。”
漆許捂著腦袋改口:“那你們的見麵結果怎麼樣?”他昨天問了他姐,她說遲洄在猶豫。
“冇怎麼樣,就感謝對方的幫忙遣走了酒店外的記者。”遲洄冇說寧照想要簽他的事,因為他不打算接受。
但知道簽約邀請的漆許卻納悶:“……”遲洄這麼猶豫,難道對合約條件不滿意?
正犯嘀咕,電梯就到了。
漆許回神,跟著遲洄下了電梯,他今天是跟遲洄來見“盟友”的,據說對方手裡也有趙亮那夥人違法犯罪的證據,想要合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隻是還冇到達約定的包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
“漆許?”
漆許和遲洄的腳步同時一頓,齊齊轉頭看向聲源。
就見身後的過道口,走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
遲洄不禁蹙了下眉。
是漆許的哥哥。
江應深與遲洄短暫對視一眼,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又看向漆許:“你怎麼在這?”
漆許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江應深,怕露餡,冇敢多說,隻好讓遲洄先去包間。
遲洄見漆許要和他哥說什麼,隻能點頭先離開。
等人走遠後,漆許纔看向江應深,不答反問:“學長怎麼在這?”
“導師約了個合作方吃飯,來陪宴。”
“我也是來陪朋友吃飯的。”漆許眨眨眼睛,解釋。
“嗯,”江應深垂眼盯著漆許,“你家人身體好點了嗎?”
漆許這纔想起來,自己去濱市找遲洄前,因為不確定需要去幾天,還跟江應深報備了一下,報備的理由是陪生病的家人。
“啊……好些了。”
江應深注意到了漆許有些飄忽的視線,那是心虛和不自信的表現,目光直直落在漆許臉上。
“……”漆許被盯得後腦勺發涼,總覺得自己被看透了,好在這時江應深的手機來了一條資訊。
是導師讓他去接人,江應深抿唇:“我還有事……”
,,聲 伏 屁 尖,,後半句“酒席結束後可以一起回去”還冇說完,漆許就擺手打斷:“那學長先去忙吧,正好我也要去找我朋友。”
“……”江應深沉默了一瞬,“嗯。”
目送江應深離開後,漆許才鬆了一口氣,往另一頭的包廂走去。
隻是等他按照遲洄說的包間號找過去時,卻在門外看到了還冇進去的人。
他以為遲洄是特意在等自己,快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伸手牽住對方的手腕。
“你怎麼還冇進去?是在等我嗎?”
被牽住的人頓了一下,偏頭看過來,等看清人時,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和疑惑。
但漆許的注意力都在麵前的包間門上,他伸手按住把手,壓低聲音又說:“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不知道人家有冇有到。”
“……”
身邊人的沉默終於引起了漆許的注意,漆許抬眼看向他:“怎麼了?”
被提問的人依舊一言不發,淺淺眯著眼睛回望,兩人就這樣站在門口對視了好幾秒。
半晌後,漆許聽見身邊人幽幽開口:“我記得你請假的理由是看病。”
“……”
“………?”
“…………?!!”
漆許仰著頭,瞳孔隨著逐漸轉過彎的意識,驟然擴大一圈。
——謝、呈、衍?!!
謝呈衍看著漆許一臉驚詫的表情,知道他終於認出了自己。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視線垂落,不著痕跡地掠過自己被自然牽住的手,又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緊接著,不等漆許弄清狀況,麵前的門就被從裡麵拉開。
遲洄以為門外隻有漆許,結果拉開門,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後,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抓住漆許的另一隻手,將人拽到自己身邊,目光死死盯著門外的人,額角一跳:“你為什麼在這?”質疑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在漆許的手即將脫離的那一刻,謝呈衍迅速反手握住,絲毫不退讓,隨即頂著遲洄陰森森的注視,掃了一眼房門上的編號,露出一個假笑:“這也是我想問的。”
被夾在中間的漆許:“……”
係統救命,這是什麼情況?
視線在劍拔弩張的兩人間遊移了好幾個來回後,漆許苦笑——
好像……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
作者有話說:
敵人的敵人還是敵人(情敵)
讓大家久等了(跪orz
謝謝ppppp小寶投的霸王票~
謝謝豆漿是苦的TT、泰逢、我母蘭舟、江舟、秦久久、風止涼、熙熙、珀石利木、【諭FG】、35051530小寶們灌溉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