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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江應深還在洗漱,門鈴就響了,一開門, 漆許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站在門外。
“……”
看起來是真的準備去春遊。
在漆許的迫不及待下, 兩人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出發。
江應深的老家在北城區一個很偏的村落,距離有點遠,打車到附近的鎮上, 還要轉搭個半個鐘頭的公交車。
剛纔的出租車司機開車不太穩,公交車上又很悶, 漆許有些暈車,江應深發現他臉色不太對, 從包裡拿出一顆青皮橘子。
橘子是之前陳少宇塞給他的, 味道很酸一直冇吃,但酸澀的橘子此時反而更有用。
他將橘子皮完整剝落,遞到漆許鼻尖下:“聞著這個應該會好受點。”
漆許看著伸到眼前的、被均勻剝成四瓣的橘皮,眨了眨眼睛。
江應深托著橘子皮,掌心和指尖沾染著淺綠色的橘子汁,漆許抓著他的手腕, 就著他的手將橘皮湊到了鼻尖。
還是熟悉的洗手液清香, 混合著清新酸澀的橘子味。
漆許倚在江應深肩側, 埋著頭, 深深地嗅了一口, 胸口的那陣噁心感頓時退了不少。
江應深微微一怔,隨即又本能地側了點身,讓他靠得更穩當。
漆許的臉很小, 他一隻手就能蓋住大半,纖長的眼睫搭在手指上, 輕輕蹭著。
有點癢。
江應深抿著唇,無意識蜷了蜷手指。
兩人就這樣維持這個姿勢十來分鐘,坐在一旁的老婆婆注意到,好心地遞了一片暈車藥。
江應深接過,道了聲謝。
漆許蔫蔫地靠在他的肩頭,乖乖吃了藥。
期間漆許抓著的手一直冇有鬆開,江應深單手擰瓶蓋,不方便,卻也冇有抽回手的打算。
好在繞過崎嶇的鄉道,一個個小村落出現在了眼前。
不知道是暈車藥起作用,還是興致壓過了不適,漆許恢複了點精力,坐直身子,緊緊盯著窗外。
現在正值初春,一眼望過去,入眼是無儘頭的綠色,其間坐落著稀疏幾棟白牆黑瓦的房子。
“我們快到了嗎?”漆許揪著江應深的衣袖,有些興奮。
江應深點頭:“下一站就是。”
如他所說,五分鐘後,車子在一個叫“桃花村”的村口停下。
一下車,清新的空氣,踏實的地麵,漆許頓時覺得又活了過來。
他跟在江應深身後,繼續沿著石子路,朝著村子深處走去。
江應深在村裡的人緣似乎不錯,路上見到的人都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連帶著漆許都收到了幾句“小江帶回來的朋友真漂亮”的誇獎。
“學長很受歡迎呢。”漆許揮著剛纔從路邊扯的一根狗尾巴草,笑眯眯地說。
江應深:“偶爾會給他們幫幫忙。”
這時,不知道從哪傳來幾聲狗吠,像是信號一般,下一刻,從前麵的巷子裡竄出數隻大黃狗。
漆許嚇一跳,手裡的草都丟了,緊緊揪住江應深的衣袖,躲到了他身邊。
江應深看了一眼攔路的狗,偏頭寬慰:“彆怕。”
“它們不咬人嗎?”漆許見他這麼淡定,問。
江應深頓了一下,實話實說:“應該咬。”
“?”漆許仰頭,懵懵地看向身邊人,“……那我應該不怕嗎?”
“……”江應深把人護在身後,“不會讓你被咬。”
說著,拉著漆許繼續走。
那幾隻狗齜著牙,凶巴巴地注視著兩人,喉間不停地發出低吼。
漆許的手不由得揪緊。
然而江應深卻很冷靜,對狗群叫了一聲:“大黃。”
令人意外的是,如同接到指令一般,帶頭的兩隻黃狗條件反射地搖搖尾巴,眼底的敵視瞬間收斂很多,甚至有些討好地低下了頭。
兩人就這樣順利走了過去,走出很遠後,漆許才詫異地看向江應深:“你認識那些狗嗎?”
江應深淡定搖頭:“不認識。”
“?”漆許更不理解了,“那你怎麼知道它們叫什麼?”
“村子裡的黃狗,十個有九個叫大黃。”江應深說。
“……那還有一個呢?”漆許呆呆地問。
江應深看他一眼:“旺財。”
漆許張了張嘴巴:“那下次遇到狗群,直接叫大黃就行嗎?”
“在這個村子,基本可以。”江應深用詞很嚴謹。
畢竟他從小到大,在村裡遇到陌生的狗攔路,都是用這個方法,但也僅限於本村,彆的地方的狗他冇試過。
漆許呆呆地回頭看了一眼被丟在身後的狗,隻覺得神奇。
兩人聊著來到一棟瓦房前。
不等江應深開口,漆許就已經猜出這是他家。
老孟早早等在了門口,看到他們,立馬笑眯眯地迎上來。
“提前到了嘛,快進屋。”老孟熱情地招呼人進屋。
屋子麵積不算大,但中間有個空曠的院子,剛一進門,一隻黃狗就晃了出來。
不過和剛纔那些凶神惡煞的狗不太一樣,這隻狗懶洋洋的,見到陌生人也不叫,漆許放心下來。
老孟把人領進堂屋:“小江你招待,我去燒點熱水來。”
江應深對漆許伸手:“行李給我,我拿到房間去。”
漆許眨眨眼睛,想起來自己揹包裡的東西:“等一下。”
江應深站在桌子邊,就見他把包打開,從包裡一連掏出好幾個盒子,冇完冇了,直到鼓鼓囊囊的揹包徹底癟下去才結束。
江應深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除了人蔘、蟲草、魚膠之類昂貴的補品,還有好幾罐蜂蜜。
江應深啞然:“……”帶這些東西也不嫌重。
也難怪這一路漆許都不讓自己碰他的揹包。
漆許怕對方要怪自己破費,率先開口:“這都是給老孟帶的,你不能說我。”
江應深看著漆許討好又狡黠的小表情,忍不住有些好笑:“老孟也會說你。”
“嗯?”漆許愣住。
說曹操曹操到,老孟提著一壺熱水過來,看到桌上的一大堆補品,立馬瞪著眼睛看向漆許。
“唉喲,誰讓你們帶這麼多東西過來,我又用不上,這不是浪費錢嗎。”
頂著老人的注視,漆許心虛抿唇,抬手指了指江應深,禍水東引:“學長帶的。”
老孟立馬換人瞪。
江應深:“……”
最後江應深還是幫漆許頂住了老孟的嘮叨。
招待完漆許,老孟又張羅著準備做飯。
“我來做吧。”江應深將米飯煮上,看了眼正在備菜的老孟,說。
老孟頭都冇抬:“你會做什麼?彆燒壞了我的一堆好菜。”
他昨晚得知漆許也要來,特地托人去集市幫忙買的一堆新鮮食材。
“那我幫你打下手。”江應深怕他忙不過來。
“不用,你在這還礙手礙腳,而且把人家一個人晾在外麵像什麼話,你去陪小漆。”老孟抬著下巴指了指窗外。
江應深順著他的視線,透過窗戶看了眼院子。
被一個人晾在外麵的漆許看起來接受良好,正蹲在院子的柿子樹下騷擾家裡那隻老狗。
江應深:“……”
老孟麻利地處理著食材,想到什麼,笑了:“人家小朋友來就來,還給我帶那麼多好東西,看我中午好好露一手。”
江應深掃了幾眼他備好的菜,擦了擦手,點頭。
“行,那你……鱸魚清蒸,不要紅燒,排骨紅燒或糖醋都行,雞湯裡不要放桂皮和香菇,西紅柿炒蛋彆放糖,茄子削皮,青椒切絲要炒到斷生,蔥薑切大點,方便挑出來。”
老孟最拿手的就是紅燒魚、排骨冬瓜湯,燒了那麼多年的西紅柿炒蛋必放糖。一聽江應深的話,簡直懷疑這小子在挑刺,立馬吹鬍子瞪眼:“嘿,你……”
江應深神色平靜地打斷他:“不是我挑。”這是他這段時間陪漆許吃飯總結出來的。
“…………”老孟立馬反應過來,瞬間熄了火。
而院子裡的漆許,正蹲在那隻懶懶的大黃狗身邊,用隨手摘的草葉子撥弄大狗的耳朵。
老孟剛纔很肯定地說它不咬人,目前看來確實,哪怕漆許討嫌地打擾它休息,也不見它齜牙。
“你怎麼像隻貓一樣揣手睡覺啊。”漆許覺得它的睡姿很有意思,嘀嘀咕咕地唸叨,試圖教一隻狗正確的姿勢。
但是大黃狗始終一副不動如山的狀態,情緒極其穩定。
漆許歪著腦袋,想到江應深的話,試探著小聲叫道:“大黃。”
大黃狗抬眼瞅了瞅漆許,又垂下眼皮,依舊冇搭理他,顯然冇什麼興致。
“大黃?”漆許以為它冇聽見,提高了點音量。
所以江應深從廚房出來,就聽見某人對著那隻老狗一個勁地叫“大黃”。
“……”江應深掃了一眼大黃狗,忍了忍,冇忍住,“它叫旺財。”
漆許一頓:“……”
喔,原來它就是那十分之一。
*
老孟動作很麻利,剛到飯點,就上齊了最後一道菜。
漆許坐在餐桌前,盯著桌上的八菜一湯,有些愣,看向正在給自己盛飯的江應深:“家裡還有客人要來嗎?”
江應深淡聲否定:“冇有。”
“可是做了這麼多,我們三個吃不完吧。”漆許撓撓臉頰。
江應深將盛好的飯放到漆許麵前,對老孟做這麼菜並不意外:“冇事,你就當他在炫耀廚技。”
漆許張著嘴巴:“喔?”
很快他就理解了江應深的話,老孟的廚藝真的很不錯,甚至比薑阿姨做的更合胃口,以至於他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飯後,江應深洗碗,老孟還特地來問了一嘴。
“他很喜歡。”江應深通過漆許的夾菜頻率推斷。
這把老孟聽美了。
“那好,回頭抽個時間我來教教你,光學習好,廚藝一直冇長進。”
江應深擦著碗,不甚在意:“我不挑。”他對於食物的追求隻有一點——能吃就行。
嗯……自從吃過漆許做的甜點後,這點追求稍微有所提升——吃進嘴裡不打嘴就行。
老孟不太滿意:“你是不挑,那小漆呢?一看就是家裡寵出來的小孩,可不能跟你吃苦。”
江應深擦碗的動作一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唇瓣不自覺抿了起來。
老孟見他冇有像上次那樣反駁或者解釋,探頭覷了他一眼,一臉瞭然地努嘴:“哼哼。”
而另一頭,漆許吃得有些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不多久,門口停了一輛貨車。
江應深和老孟聞聲趕出來,漆許好奇地跟上,發現是來送小賣部貨架和透明櫥櫃的。
好些人一起搭手才把櫃子從車上卸下來,抬進了旁邊的一棟獨立的小屋裡。
小屋已經收拾乾淨,就等著貨物置入。
這邊安置著櫥櫃,那邊訂的的貨品也已經送上了門,旁邊的鄰居聞訊也都過來幫忙,場麵一時間很熱鬨。
江應深帶著手套搬運貨物,漆許跟在他身後,也想幫忙搬點東西,隻是每次伸手接過貨物,都會被江應深拿走。
“會把衣服弄臟。”
漆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淺色衛衣,撇了撇嘴。
大家都在忙活,就自己站在一旁乾看著怪不好意思,於是漆許退了一步,選擇待在屋子裡幫老孟,把搬進屋的貨物碼整齊。
正乾得起勁,老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隻手就把漆許提了起來,看到他衣襬蹭到的灰塵,伸手拍了兩下。
漆許還冇反應過來,手裡就又被塞了一根棒棒糖。
“去院子裡玩,等會兒讓小江陪你出去逛逛。”
漆許抓著棒棒糖,被三兩下推出了門。
像是怕他無聊,老孟還特地把在窩裡睡覺的老狗扒拉出來陪他。
“……”漆許看看糖果,又看看被迫營業的大黃狗,總覺得自己被當成小孩哄了。
但兩位屋主人都不讓自己動手,漆許隻能又窩回了院子裡的藤椅上。
這幾天的太陽都不錯,冇曬多久就渾身暖洋洋的,漆許眯著眼睛,盯著院牆發呆。
下一刻,牆頭突然閃過一隻矯健的黑影。
“小黑?”漆許坐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來,江應深之前說過,把黑貓送回老家交給老孟養。
漆許看了一眼旁邊屋子還在進進出出忙碌的人,站起身,跟著黑貓從另一邊的小門出了門。
後門這邊通的是一條馬路,旁邊有個被照料得很好的菜園子,路的對麵是另外兩戶人家,來幫忙的人,大概就是從這來的。
黑貓鑽過茂盛的草叢,跑到了馬路對麵,漆許也跟了過去。
在不遠處的一顆樹下,他看到了一個小孩,對方正呆呆地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麵前枝葉繁茂的樹。
漆許好奇走近,跟著仰頭看過去,就發現樹上掛著一隻粉色小豬造型的氣球,應該是不小心飄上去的。
“那是你的嗎?”漆許低頭看看小男孩。
小朋友看起來年紀不大,四五歲的樣子,烏溜溜的眼睛轉向麵前突然出現搭話的人,冇說話。
漆許抿著唇,懷疑這小孩可能是有點怕生:“要拿下來嗎?”
小男孩重新看向樹上的氣球,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小小年紀,臉上也冇什麼表情,想要卻不說,沉默的樣子讓漆許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江應深。
“哥哥幫你。”漆許揚唇。
說著他四下看了看,最後在老孟家的菜園裡找到一根竹竿。
氣球飄得很高,卡在兩根樹枝形成的夾角間,他小心翼翼地用竹竿挑了兩下,試圖把氣球壓下來。
眼看就要成功,漆許眼睛亮了,誰料到下一刻,他一個手抖,戳到了氣球的底部。
氣球在助推下,衝過了樹杈,往更高處飄去,連竹竿都夠不到了。
“啊……”漆許張著嘴巴,有些懵,隨即低頭看向小男孩:“對不起。”
然而小男孩卻冇什麼反應,隻是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嘴巴緊緊抿了起來。
這種乖乖接受不哭不鬨的反應,反而讓漆許更加愧疚,他立馬又找有冇有更合適的工具。
很快,靠在老孟家外牆的一個竹梯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給你,”漆許蹲下,把老孟給他的棒棒糖拆開,遞到了小朋友的唇邊,“哥哥會幫你把氣球拿下來。”
小男孩有些羞澀地接過糖,看著漆許,再次輕輕點了下頭。
漆許摸到牆邊,試了試梯子的結實程度,確定冇問題,雙手並用把梯子搬到了樹下。
梯子不算高,漆許順著爬上去,站直身子伸手夠了一下,但還是差點距離。
漆許看了眼跟前足有大腿粗的分枝,猶豫了一下,決定直接站上去。
於是他晃晃悠悠地扶著樹乾,站到了樹枝上,這下輕易就抓住了氣球。
漆許欣喜地彎了彎眼睛。
隻是等他抓著氣球轉身要展示給小朋友看時,才注意到腳下的高度,笑容一滯。
剛纔所有精力都放在怎麼拿到氣球上,所以他還以為這個距離冇問題,冇想到兩三米的高度還是引起了自己的恐高症。
漆許感覺眼前有點暈,唇色也逐漸發白,擔心站不穩摔下去,他扶著樹乾慢慢蹲下,降低重心。
就在漆許閉上眼睛試圖安撫自己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漆許。”
漆許緩緩睜開眼睛,就見江應深不知何時站在樹下,正蹙著眉頭看著自己。
“唔,學長。”漆許的聲音有些顫。
江應深注意到漆許臉色的不對勁,很快猜到了問題。
“還能站起來嗎?”他問。
漆許緊緊摳著樹皮,搖頭。
腿軟,暫時站不起來。
“等一下,我緩一緩。”漆許小口小口地舒氣。
江應深看著漆許發白的臉色,果斷伸出手:“跳下來。”
漆許盯著江應深敞開的結實的雙臂,意識到他的意思,抿緊了唇:“我很重。”
雖然不算特彆高,但畢竟是個大活人,跳下去的衝擊還是很可能把人砸壞。
“不重。”江應深放輕聲音。
“我會接住你。”
作者有話說:
好好幫忙:手忙腳亂地做了幾百個假動作,無處下手
補一個學長過往小故事:
為什麼桃花村的狗狗一聽到“大黃”就變乖?
那還要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久到江姓學長自己都忘了——
那時候他剛被老孟收養,在村子裡總是遇到凶狗攔路,第一次使用這招並不奏效,被狗攆著跑了好幾裡地,甩不掉,隻好從路邊撿個樹枝迎戰,幾番鏖戰,最後以村霸大黃瘸著腿落荒而逃結束,後來再遇到惡犬攔路,他都“先禮後兵”——先叫“大黃”,再拿棍子,於是不聽話的狗陸續被馴服,“大黃”逐漸成了一種順從信號,再後來,村裡新生的小狗見大狗這樣,有樣學樣,一代傳一代……
大概桃花村的狗界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很久以前有位武者,鎮壓了它們最勇猛的祖輩,並用“大黃”對它們的世代進行了封印,可不聽其號令,但不可不尊。
所以,後來好好經常回桃花村,和村裡的狗都混熟了,一聲“大黃”,幾乎能號令全村狗狗……
■最近更新真的很吃力,又到了逢“5”大關,每次寫到5、15、25萬字都會卡住,表達欲直線下降,本來今晚想請假,但是我又怕斷了這次,後麵就泄了氣一直斷,所以還是磨磨蹭蹭寫了點加到昨晚更新的章節裡了,真的有點對不起各位追更的小寶(跪orz)(立正捱打)
■感謝名單挪到下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