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坊孟府門前。
又一輛前來送賞的馬車緩緩駛離。
自從春日宴,孟柔救下宿陽縣主之後。
宮裡和長公主府的賞賜,連日來幾乎冇有斷過。
一車一車的綾羅綢緞,成箱成箱的藥材,還有賞銀,隔三岔五地被送來。
宿陽縣主甚至還給了她一塊長公主府的令牌。
讓她得以不必通稟,隨時拜見。
孟家似乎擺脫了前些日子的窘迫。
又恢複了往日的榮光。
院子裡,吳氏正指揮下人,將賞賜入庫。
乞兒捧來一株人蔘。
低聲回稟:“梧桐苑那兒,已經斷了半個月的蔘湯,這參……”
薑老太太的命,如今隻能靠蔘湯吊著。
這半個月來,她日夜哀嚎,婢女們除了送藥,其餘時候恨不得遠遠避開。
梧桐苑那兒,如今連鬼都不去!
“她也配?”吳氏冷笑,“她如今這副樣子,死了倒乾淨!”
乞兒不敢再勸。
將人蔘送進了庫房。
一番忙碌結束,吳氏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過頭,就見孟柔正靜靜站在身後。
她的心頭陡然一沉,目光不由落在孟柔遮臉的麵紗上。
“我若是知道,你是用這種法子去換來名聲,說什麼也會阻止你的!”她聲音低啞,歎息道,“女兒家容貌最為要緊,你如今落了這麼長一道疤痕在臉上,即便人人稱頌,即便家裡堆成了金山,又有什麼用?”
孟柔卻神色自若,抬手隔著麵紗輕撫臉頰,唇角含笑:“母親放心,這點小傷,女兒有辦法恢複如初。”
吳氏心酸難抑。
孟柔卻不再多言,轉身進屋換了衣衫,帶著婢女出門了。
馬車停在藥堂“百草軒”前。
婢女問道:“二小姐是要買藥?”
孟瑤點點頭,將長公主府的令牌和銀票一同遞過去:“你去尋掌櫃,就說我願以千兩高價求購一瓶舒痕膏。”
婢女領命,徑直去了。
孟柔坐在馬車中,麵紗之下,是她滿心篤定的樣子。
前世的春日宴。
宿陽縣主趙寶珠在撲蝶時受傷。
淩陽長公主震怒,處罰了當時一同玩耍的世家小姐們。
她雖同為縣主,但還是被長公主責令罰跪半個時辰。
那是她前世受封縣主後,唯一一次受罰。
因而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到了春日宴那日。
她及時出手,救下了宿陽縣主。
而臉上那一道長長的傷痕,也是她有意為之。
世人皆看重容貌,她為救人傷了臉,旁人又怎會不被觸動?
果然,當她滿臉是血的抬起頭時。
看見的,是眾人眼中的驚懼、敬佩和心疼。
還有宿陽縣主和淩陽長公主滿臉的愧疚。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賭上容貌,才能讓人牢牢記住她。
相信她能這般捨己爲人,定然本性純善。
過去的所為,不過是被一時矇蔽罷了。
她的目的達到了。
至於這張臉。
無妨。
因為她知道,在京城的百草軒中,剛推出一種秘藥,名為舒痕膏。
不僅是治療外傷的奇藥,更能讓容貌恢複如初。
一瓶五百兩,非富貴之人不能得。
而她如今,手持長公主府的令牌,又願意支付千兩白銀,自然可以買到。
足足等了一盞茶的時間。
婢女才匆匆回來。
“藥可買到了?”孟柔問道。
“二小姐,藥鋪掌櫃說了……他們,並無此藥。”
“什麼?!”孟柔大驚失色。
她跳下馬車。
她要親自去。
……
百草軒不愧是京中最大的藥堂。
這裡網羅各種藥材,其中更不乏祕製奇藥。
前來問診取藥者,無不滿意而歸。
唯有孟柔。
“怎麼會?!怎麼會冇有舒痕膏?”當百草軒掌櫃親口說出無藥的時候,孟柔呆住了,滿眼的絕望。
“確實冇有,姑娘怕是聽錯了。”掌櫃露出為難之色,“您是長公主府的貴賓,又願高價求購,若是有藥我自然不會推托。”
隔著麵紗,他能看出麵前的小姑娘,臉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哪個開藥鋪的,跟銀子過不去?
但……
冇有就是冇有。
“小店還有幾種其他的祛疤良藥,效果皆是不錯,姑娘可要一試?”掌櫃問道。
孟柔緩緩搖頭。
冇有用。
她傷成這樣,唯有舒痕膏可解。
可是……怎麼會冇有呢?
她清楚的記得,舒痕膏正是在今年春日出現的。
宿陽縣主受了傷,淩陽長公主重金求藥,是百草軒獻上的舒痕膏治好了宿陽縣主。
從此,那藥便在貴人中盛行。
如今。
怎麼會冇有呢?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掌櫃眉心微蹙:“姑娘?您從何處聽聞本店有舒痕膏的?”
孟柔微微一怔。
若是那藥還未研製出來,她卻執意買藥,豈不是會被人發現重生之事?。
她眼中掠過慌亂,勉強擠出一抹笑意:“許是……我記錯了吧。”
說罷,她倉惶離開。
一出門。
冷風迎麵而來。
孟柔心中湧上一股無法言說的惶恐。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她的臉,還有救嗎?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百草軒。
跌跌撞撞的上了馬車。
渾然未覺,對麵街角中,有一個容貌尋常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
入夜。
門被敲響,沈硯之匆匆入內。
“出了什麼事?”楚墨淵蹙眉。
“殿下,可還記得舒痕膏?”沈硯之問。
“自然記得?本宮不是說此藥暫不對外出售嗎?”
“可今日,有人到百草軒中求購此藥。”沈硯之說道。
楚墨淵一滯:“誰?”
“孟家二小姐,孟柔。”
楚墨淵的眉頭深鎖。
百草軒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醫館。
明麵上記在京中名醫施琅名下。
但實際上,它的主人是沈硯之,而幕後之人則是他……楚墨淵。
至於舒痕膏。
他從魏國回京後,發現京中貴女極其愛美,便吩咐沈硯之研製祛疤良藥,本來藥物已成,計劃今年春日推出,通過百草軒售賣。
直到那一日,他在溪邊看見孟瑤後背密密麻麻的疤痕,以及舊傷複發時她痛楚難當的模樣。
那觸目驚心的一幕讓他夜不能寐,於是他立即命沈硯之調整藥膏。
在原有的劑量上,增加鎮痛的功效。
如今尚未完成。
這件事,除了他與沈硯之之外,冇有第三個人知曉。
更何況,那名字還是他心血來潮時隨意取的。
孟柔,怎麼可能知道?
並且,她先前還知道他對杏仁過敏一事。
當時他就心生懷疑,可暗衛連番查探,卻查不出訊息的來源。
如今又是舒痕膏……
孟柔似乎憑空多了一雙眼,能洞察旁人不該知曉的秘密。
她的背後是有高人指點?
還是……
她能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