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淵原本隻是隨口一問,卻不想她幾乎未作思索,便猜出了他的心思。
“知我者,唯有阿瑤。”這話時,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他抬手為她添了杯溫茶,慢慢解釋:
“這座皇長子府,前後已經改建過多次。暗衛、密探的出入十分方便隱秘,彼此之間的聯絡也已順暢。若是遷去東宮,單是改建設計,就要花費不少功夫。”
他雖然已經做了太子,但氏族並未儘數歸附,敵國勢力尚存。
佈置多年的情報網,仍需繼續運作。
對於他的想法,孟瑤並不意外。
她想起前世。
楚墨淵被冊封太子後,也隻是將皇長子府改成太子府,仍居於此處,並未入住東宮。
以至於孟柔每次回孟家都會抱怨。
說自己嫁給了皇太子,卻連東宮是什麼樣都不知道。
孟柔想要的是太子妃的規製。
但這確實孟瑤最討厭的。
隻要想想從東宮外出,需要內務府的各種詔令和儀仗安排,她就心煩的不得了。
至於居所……
對她而言,住在哪裡都無所謂。
於是,她迴應:“此事你拿主意就是。”
說完,又補充道:“上輩子你也是一直住在這裡的。”
一句陳述,讓楚墨淵怔住了。
她有上一世的記憶。
那些從這座府邸中發出去的指令,可曾傷害過他?
如果繼續住在這裡,會不會讓阿瑤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
他突然有些茫然了。
脫口而出:“但這輩子不一樣。”
孟瑤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他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這一世,因為你我心意相通,很多事都提前做了改變。”
“否則,我還要繼續在京中裝傻,與儋州江氏周旋……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可如今,不止江氏徹底倒台,楊氏、裴氏甚至陳氏皆已式微。其他氏族,再也不敢隨意拿捏皇權,而是轉向攀附,仰仗我楚氏的鼻息……”
“若冇有你,我也不可能這麼快登上太子之位。”
按照阿瑤所說,他還要在三年後才能以真相示人。
所以這輩子,即使仍舊住在這裡,他們的未來也定然與前世不同。
他說的很認真,還有些急切。
看著他的樣子,孟瑤終於讀懂了他的心意——
他是擔心自己會介意這個地方。
於是她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看著他,“繼續住在這裡,我並不勉強。”
“因為這一世,我是這裡的主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楚墨淵並冇有從她眼裡看出絲毫勉強。
想來,她是真的不在意。
他的心口也驟然一鬆。
而孟瑤則想了想,繼續說:“更何況,住在這裡,對我而言,也更方便。”
常寧郡主府就在隔壁。
她是自立門戶的,因而成親之後,府邸被繼續保留了下來。
她雖然雖然嫁給了楚墨淵,成為皇室中的一員。
但這不代表著,她隻能站在楚墨淵身後,做一個任人擺佈的附庸。
皇權複雜,人心易變。
唯有留足了退路,才能一往無前。
孟瑤深知這一點。
她有自己的產業處理……
母親留下的,皇帝賞賜的,還有從孟家搜刮來的。
這些都有源叔在打理,但她要的不止這些。
青鸞和劉念承接的差事,大多需要實時報送,若她窩在東宮,不知道要耽誤多少事。
還有宋家……
東宮雖然不在內宮,但舅舅舅母若要往來,也需要提前向內務府奏請。
重重規矩下來,阻隔的都是親緣。
她笑著看楚墨淵:“這裡冇有東宮那麼多規矩,想想就鬆快許多。”
楚墨淵也點了點頭。
起碼在這一點上,他們夫妻二人是完全共識的。
他繼續說:“東宮設有專門的議事之所,官員、文書進出頻繁。若在皇長子府原址中設置這樣的地方,難免會侵占你我生活之所,也會多有打擾。所以我打算,將此處與你的郡主府之間的兩處空宅一併擴入。”
“專管政務往來,情報收集以及屬官居住。對外,仍屬太子府的範疇;對內,卻能自成一處,不會打擾你我日常生活。”他說。
“太子還真會給自己謀福利!”孟瑤點破了他的小心思。
這樣一來,太子府與郡主府就隻有一牆之隔。
此前他曾說,若孟瑤想要回府,他絕不阻攔……
如今看來,也要變成一句空話了。
楚墨淵但笑不語。
隻是用手指勾了勾她的袖口。
孟瑤甩開袖子,忍不住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這廝……倒是越發黏人了。
她冷眼看他:“可你畢竟是皇太子,不住在東宮,會不會覺得可惜?”
“太子威儀何時靠一座府邸來支撐了?”楚墨淵笑,“孤在哪,哪裡就是東宮。”
……
兩日後。
皇長子府的門楣,正式更改為太子府。
毓德坊內,從此有了與東宮權職相當的潛邸。
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魏國使團,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