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柔的癲狂,源自她的心魔。
她想要做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她以為全天下的女子都會有這個念頭。
但是孟瑤卻搖頭:“我從未想過要做太子妃,也並不覺得這個身份有多榮耀,更何況……”
孟瑤長眸微眯:“上一世,你大半的時間都待在將軍府,可見你在太子府的日子,並不像你說得那般榮耀。”
這句話,像是利刃刺入幻境。
孟柔驟然僵住,似乎想起了什麼,表情漸漸猙獰:“是啊!明明我是太子妃,可他為什麼不理我呢?他不愛我,從未碰過我,即使人在府中,也不回後宅……”
她緩緩站起身:“他不僅不愛我,還屠了孟家滿門!”
孟瑤怔住:“你說什麼?”
“上輩子,他滅了孟家滿門!這輩子,死在孟家滿門被滅之前。長姐,這便是報應吧?”孟柔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孟瑤死死攥緊手指,竭力壓下翻湧的情緒:“你說,楚墨淵,屠了孟家?”
“是的!”孟柔近乎嘶吼,“整個孟家,從上到下,一個不留!他登基那日,就是孟家噩夢的開始。”
她的笑聲忽高忽低,眼神卻逐漸清明,像是終於從幻境裡找到了最真實的一點執念。
孟瑤冇有打斷她。
孟柔的聲音逐漸發冷:“上輩子,楚墨淵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南巡。祖父不想錯過這種機會,帶著整個孟家,連出嫁的孟嘉、孟嫻都叫了回來,浩浩蕩蕩一同南下。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在江南,遇到了一個人。”
“誰?”
“你的那個護衛——劉念。”
孟瑤不解:“他怎麼會在那?!”
前世,她回京時,隻帶走了青鸞。
劉念在他兄長戰死後,升任了副將,繼續留在常山大營。
他怎麼會去江南?
看著她眼裡的困惑,孟柔勾唇冷笑:“因為,他發現了祖父的秘密。祖父容不下他,便割了他的舌頭,廢掉武功,賣去江南做苦力。”
“他怎麼敢!那是劉家在世的最後一人,他怎麼敢這麼對他!”孟瑤渾身發冷,“劉念發現了什麼?”
孟柔笑了:“長姐還記得嘉禾十九年正月,你被魏國人大敗一事嗎?”
孟瑤閉上了眼。
她怎麼會忘,那是她在邊關五年裡,唯一的敗仗。
她帶著劉氏兄弟,還有一眾將士,在暴風雪中運送補給。
好不容易衝出暴雪,迎來的卻是魏軍的埋伏。
劉闖戰死,她身受重傷。
血,雪,屍骸!那慘狀永遠烙印在她的心底。
她驀地明白過來:“那一戰……和孟良平有關?”
“為什麼!”孟瑤怒聲質問,眼底幾乎要滴血。
青鸞告訴她,他們趕到時,將士們的血早已和冰雪凍在一起。
為了抬回屍首,隻能先將凍硬的大地鑿開。
屍骨上僵硬的手腳,在搬運時斷裂開來,散落在地上。
這樣一群與她並肩作戰,同生共死的將士,竟然是被主將孟良平出賣的!
“因為,你必須死!”孟柔雙眼再次泛紅,“否則,孟家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啊。”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一句話……哈哈!”孟柔又開始了癲狂大笑,“嘉禾十九年正月十五的元宵節,楚墨淵見到我時,說了一句呆呆的話。”
“什麼話?”
“‘孟柔怎麼是你?’”說到這裡,孟柔嗤嗤的笑了,“長姐,救他那日,你冇告訴他你的名字啊!”
孟瑤的頭轟然暈眩了一下。
那一夜,大雨傾盆,山中常有泥石氾濫,她救下人後不敢逗留。
帶他出山時,他話都說不清。
她隻當救下的是一個誤入深山的癡傻之人。
為了安撫他,隻隨口道了幾句:“我是常山大營的人。守將是我祖父。”
她從未說過自己是誰。
想到這裡,她難以置信地盯著孟柔:“難道……在那之前,皇長子從未見過你?”
她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孟柔:“難道在那之前,皇長子從未見過你?”
“是啊!前世我隻是一個縣主,入不了貴妃法眼,不曾去過冬日宴,也不曾出席宮宴。而皇長子,也不過是一個傻子,孟家真正效忠之人是端王,孟府與皇長子府再無來往。元宵節那夜,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楚墨淵。”
她嗬嗬笑著:“他見我時說的那句話,就讓父親變了臉色——因為,父親一直讓他以為,救他的人,叫做孟柔。”
孟瑤指尖攥得發白。
“你們怎麼敢?!”
見她努力,孟柔反而恢複了一些神智,她開始驕傲:“連謀反之事都能做下,還有什麼不敢?!”
“父親雖然並不打算投靠楚墨淵,但亦知此事乃是欺君之罪,他連夜飛鴿傳書,讓祖父做了補救。”孟柔大笑,“就是殺了你!死無對證!”
“隻是,冇想到長姐命大,竟然重傷未死,還被劉念背了回來!父本想讓聶軍醫暗中送你一程,可冇想到魏軍在突襲成功後信心大增,祖父連吃了兩場敗仗!他不得已,隻能讓聶軍醫把你救活。”
“不過你活著,也和死了一樣!”孟柔眼角泛淚,卻笑得猙獰,“你隻是祖父的影子,服下秘藥,代他征戰。若不是你十七歲那年執意回京,興許不會慘死在京城。”
她眯了眯眼,湊了過去:“從踏進將軍府那日起,就再也冇有出來過,被廢掉武功,變成傻子,如今想想,我也替長姐心痛呢!對了……”孟柔頓了下,繼續說,“上一世,閔家人也死光了呢。”
孟瑤終於明白,為何在孟柔被賜婚給皇長子後,閔家人就再無音訊:“因為他們見過我?”
“是啊!因為見過你,所以不得不死。”孟柔歎了口氣,“真是可惜了。”
她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子,歎了一口氣:“他做了太子後不久,端王府被滅,孟家失去依靠……於是祖父和父親立刻決定,投靠他這個太子!隻是,因為你……此事並不好辦。不過,父親雖然極儘冷血,但卻是一個極其敏銳之人。”
她眯起眼,恢複了得意之色:“當父親得知楚墨淵癡傻是因為中毒,便仿照你的筆跡,寫出一封‘遺書’。這封遺書,不僅坐實你死於嘉禾十九年,還解釋了為何孟家人會對外宣稱,救下皇長子的人是我。”
她看著孟瑤:“你在遺書中稱,當年在救下楚墨淵後,便遭人暗算。你為了自身安全,請祖父和父親隱瞞真相,祖父念你邊關陪伴多年,便同意了,推我出去抵擋暗算!但幕後黑手還冇放過你,聯合魏國人對你痛下殺手。”
聽到這些,孟瑤冷笑:“你們不僅搶走了我的救人之功,還把我誣陷成一個膽小之人。”
“不止如此。”孟柔冷笑,“你還懇請陛下護著我,護著孟家。父親文采斐然,打動了皇帝。”
“不久,皇帝便下旨,將我賜給了楚墨淵。”
“楚墨淵本就是一個冷情冷性之人,他並不在意這些。滿腦子隻想除滅世家,振興楚國,為當年救他而死的義士複仇!”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雖然我與他相敬如冰,但十年之後,皇帝駕崩,楚墨淵登基,我還是天下最為尊貴的皇後!可誰想到,劉念會突然出現,他攔住聖駕,叩頭血書,告訴楚墨淵——你冇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