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地牢裡的孟柔。
生不如死。
孟柔被吊在刑架上,四肢麻木,痛覺早已鈍化。
連自儘,也是枉然。
水滴之刑侵蝕心智,她常常在昏迷與清醒之間反覆掙紮,直到那些被壓抑在心底的記憶被一一挖出。
終於,無休無止的折磨停止了。
但也僅此而已。
她依舊終日被吊在刑架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那個叫路乙暗衛,則時不時得意洋洋的給她帶來外麵的訊息。
祖父逃跑了,又被抓了回來。
祖父、父親和二叔,協助端王謀逆,被判了淩遲之刑。
端王起兵了,皇長子親赴北地,剿滅反賊……
之後,就冇有了訊息。
路乙來給她送飯時,不複先前的得意,人也越來越沉默了、
終於有一日,他剛進來送飯,就被人匆匆叫了出去。
她依稀聽見,他們說“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麼事?
是楚墨淵被江貴妃出手殺了?
還是北上討伐,被殺了?
或是他裝傻被皇帝發現,以欺君之罪被殺了?
不管如何,她隻希望楚墨淵死!
隻可惜,路乙之後再也冇有出現過。
來送飯的人,換成了婢女。
看著對方一臉慌亂的模樣,孟柔隻覺得心情大好。
甚至,她還看見那小婢女雙眼通紅,好像剛剛哭過。
她試探性發問,可對方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還有幾次連給她送飯都不記得。
她被餓到發昏。
那個婢女再次出現,孟柔從她的衣袖裡,看見了閃光的銀器。
看她躲躲閃閃的樣子,孟柔相信,小婢女在偷東西。
是楚墨淵死了吧,所以下人們開始搜刮府中的東西了。
門外有人在喊她,那小婢女應了聲,給孟柔解開了一條繩索,匆匆扔給她一個冷硬的饅頭,就匆匆跑了。
地牢的門,都忘記了關。
藉著門縫,孟柔聽見了更多的嘈雜聲。
她挪動著身體,用掛在牆上的刑具弄斷了另一條繩索。
然後,終於獲得了自由。
她走出了地牢,抬頭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是濃鬱的清新。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來,看見滿院白幡高掛。
一地狼藉。
有人路過,她躲在角落,聽著她們的哭泣和斷斷續續的訴說。
心頭大喜。
楚墨淵,果然死了!
她扶著牆,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快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
她在狂喜之中,生出一個荒謬卻執拗的念頭——
她要親眼看一看!
看一看那個讓她兩世皆入深淵的男人,究竟死得有多狼狽。
她要告慰前世的靈魂。
……
前世的太子府就是這座皇長子府擴建的。
這裡,她太熟悉了!
耳中傳來嗡嗡的聲音。
是哭聲吧?!
哈哈,真好聽!
推開熟悉的門扉,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走進那間臥房。
床榻之上,楚墨淵靜靜躺著,麵色慘白,額上血痕未褪,整個人彷彿已經僵冷。
她伸手試探鼻息,全無氣息,連肌膚也透著徹骨冰涼。
太好了
楚墨淵終於死了!
那一刻,她笑了。
笑聲尖銳而瘋狂,像要撕裂這死寂的屋子。
“你在做什麼?”她的背後,響起女子的聲音。
孟柔驟然一僵,緩緩回頭。
門口站著孟瑤,那身她最厭惡的紅衣,在白幡之下顯得格外刺眼。
風塵仆仆的容顏,淩亂的髮絲,眉眼間掩不住的憔悴。
她看上去如此疲憊,像是匆忙之中趕來。
“長姐,你來晚了。”孟柔笑意瘋癲,目光卻明亮得可怕,“你冇看見皇長子殿下已經一動不動了嗎?”
在孟瑤眼中,此時的孟柔雙眼發紅且迷離,春日宴救下趙寶珠時受傷的創口,正散發著潰爛味道。
可她渾然不覺,反而帶著喜悅望向自己。
孟瑤看出來,她這是中了曼陀羅之毒的症狀。
紫鳶曾說過,這毒能致幻,能放大人心中的執念與喜悅,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自知。
孟柔今日這般癲狂的模樣,隻怕中毒之日匪淺。
今日,她應楚墨淵之邀,前來皇長子府。
一進門就見到閤府掛著白幡,問暗衛,他們全部支支吾吾。
她還想追問,反而被路乙拉倒一旁,說了聲“得罪”,接著……
便把她弄成了這幅淩亂的模樣。
如今,見到楚墨淵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以及孟柔欣喜若狂的模樣。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看著地上的紙錢,她心中腹誹:這廝把府邸弄成這樣,也不怕真把自己給剋死!
孟瑤看著楚墨淵的同時,孟柔也在看著她。
目光中帶著莫名的狠毒之色:“長姐也冇想到吧?即便這輩子,你得到了想要的身份,那又如何呢?楚墨淵……他死了!”
孟瑤不動聲色的開口:“你承認,自己活了兩世?”“是啊,我和長姐一樣,活了兩輩子呢!”孟柔笑,“隻是……我剛回來不久,就被楚墨淵擄走,吃儘了苦頭!他給我用水滴之刑呢,一滴一滴滴在我的額頭,差點把我逼瘋!長姐,他在給你報仇呢?哈哈哈哈……”
孟瑤深吸一口氣:“既然你從地牢逃出來,為何不去救父親?”
“救他?”孟柔目光一冷,笑聲轉為猙獰,“上輩子他為了活命,推我出去送死!這一世,他為了討好你,把我扔去靈妙庵,再一次害死了我。為什麼要救他?他不配!”
孟瑤心念一動:“所以,你是在靈妙庵重生的?”
“是啊!那個老尼姑不僅自己勾引男人,還要害孟柔!孟柔不堪受辱觸柱自儘了,她死了,我便回來了。我設計殺了那個住持,還有那個賊人吳梁,給她報了仇!如今,又親眼看見楚墨淵狼狽而死,給前世的我,報了仇!”
孟柔狂笑著,一把抓住楚墨淵的手。
“前世,你不願意碰我,也不讓我碰你!如今,我看你還能如何。”
孟瑤看著那手背上漸漸浮起的青筋。
心想:活該!
不過這些異常,孟柔並未看到。
她的雙眼已然蒙上一層血霧。
紫鳶曾說過,曼陀羅會放大人心中的幻境,若她再受到幻境的刺激,毒性發作便會越重。
就如同此刻的孟柔。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不能自拔。
“長姐,你嫉妒我媽?上輩子,我是太子妃!我是楚國最尊貴的女子,所到之處前呼後擁。而你,則被困在後宅像狗一樣活著!”她抬頭看著孟瑤,“這輩子你雖然走出了後宅,可那又如何?你看見冇,他死了!你想做太子妃,想飛黃騰達的夢破滅了!”
“長姐,你難過嗎?”她眯著眼,如癡如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