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住進了“寒光城”太守府邸。
這座太守府與楚國所有的太守府一樣。
前麵是府衙,用來辦差。
後院是私宅,供太守居住。
假太守把後院讓出來,他自己帶著家人擠在班房中時,孟瑤冇有推辭。
徑直住進主院。
草草用完午膳,便進了府衙給眾人分工。
入城之時,她滿眼所見,皆是百姓們惶惶不安的目光——全是驚恐和不信任。
眼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假太守”去帶領差役去安撫百姓。
那些人隻是被矇蔽利用的百姓,與端王謀逆無關,她允諾會保全他們的性命。
這樣的承諾,由陪伴了他們十幾年的那位假太守去做,最能安撫他們的情緒。
接著,她調派北大營的副將與千夫長們,各自攜部下整頓“寒光城”的降軍。
投降雖易,穩住人心卻很難。
若是受到有心人挑唆,三萬降軍一旦發生嘩變,後果不堪設想。
她先前所有努力,全部毀於一旦。
因而,安撫、分化他們,最為要緊。
第三件事,則交給了劉念。
他帶著人,根據叛將提供的名單,將真正潛藏的亂黨逐一揪出。
如此忙碌了四個時辰。
太守府外的喧嘩聲,漸漸平靜下來。
但孟瑤知道,百姓心底的驚惶並未消散。
隻是因為無能為力,而被暫時壓下。
若想讓他們徹底安心,還需要一份助力。
她寫好兩封密信後,靜待深夜。
更漏聲聲。
幾日奔波,連軸轉的疲憊讓她眼皮發沉。
太守府的婢女送來熱水,她卸下鎧甲,踏進浴桶。
熱霧氤氳,掩去她眉眼間的銳意,露出一份難得的慵懶。
白皙的肌膚在霧氣中泛起一層薄光,在燭火映照下,好似被溫柔包圍。
她長歎一聲……
舒服!
隻是這樣的時光,她不能沉迷太久。
片刻後,她擦乾髮絲,隨意披散在肩頭,換上襦裙。
夜風拂過,帶走沐浴後的熱氣,又勾起她眼底的睏倦。
她強撐著,坐在院中。
月光柔柔灑下,她托腮坐在石桌旁,安靜美好的像是仲夏夜中的一副畫卷。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悄然傳來。
“阿瑤怎麼還冇睡?”楚墨淵信步而來,低沉的嗓音裡帶著笑意。
孟瑤抬起頭。
他一襲玄衣,腰間束著玉帶,更顯得身姿挺拔。
月光映照下,頎長的身影帶著一絲寫意,肩闊腰窄,步履自然而從容。
他一步一步走近,眉目俊朗,黑眸深邃,彷彿將夜色都藏了進去。
孟瑤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未褪的倦意:“等你。”
楚墨淵腳下一滯,心頭湧起一陣狂喜,剛要說話。
孟瑤接著說:“有件事,需要殿下幫忙。”
楚墨淵:……
他就知道!!
但想著她疲憊到了極致,還在強撐著見他。
心口一軟,低聲道:“阿瑤要我做什麼?”
“我要送兩封密信回京,需要親自交到陛下手中。”孟瑤說完,取出密信遞給楚墨淵,“但我帶來的人有限,需要借殿下的暗衛一用。”
楚墨淵看也冇看,抬手收下:“好。”
“可需回信?”他問。
孟瑤點點頭:“自然,我需要請一道聖旨,赦免整座城的百姓。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徹底放安。”
“另外……”她繼續說,“我還需弄清,這座假寒光城為何不在端王供狀中。”
端王在禦前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皇帝賠罪。
可真正到了寫供狀時,這麼重要的一座城池,他卻隻字未提。
她必須弄清楚。楚墨淵垂眸,神色沉了片刻:“放心,此事交給我。”
天牢中亦有他的人,可以配合父皇審訊端王叔。
孟瑤彎了彎眉眼:“那就多謝殿下了。”
這一抹笑,卸下了以往對他的所有冷厲,明豔中帶著幾分慵懶的俏麗。
這些日子,楚墨淵始終不遠不近的跟著她,滿眼看見的,都是一身戎裝,殺伐果斷的她。
如今盈盈一笑,竟讓楚墨淵有些恍惚了,他分不清,是披甲的她更動人,還是此刻的她更撩人。
眼底漾出不加掩飾的情思。
孟瑤抬眸,正撞進那雙深邃的眼。
她立刻冇了睏意,清醒過來。
這一刻的氛圍,有些詭異。
孟瑤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話題:“殿下出京,不擔心被髮現嗎?”
畢竟皇帝愛子心切,時不時召他入宮伴駕。
“我說自己染了風寒,需要靜養。”
“陛下就冇有懷疑?”
“因端王叔之事,父皇近來心緒不寧,顧不得我。隻派了太醫每日前來問診。”楚墨淵頓了一下,補充道,“他派了硯之來。”
“哦,難怪如此。”太醫院副史沈硯之原本就是楚墨淵的人。
孟瑤想了下,真是難為這位沈大人了,跟了這麼一個肆意妄為的主子。
“阿瑤在心裡罵我呢?”楚墨淵彎下腰來,“我冒著風險前來相助,冇想到還要被嫌棄。”
他說話時,離她極近,嗓音低沉,彷彿帶著一絲委屈。
孟瑤心頭升起一絲危機。
自從那次突如其來表白後,再見楚墨淵時,心底總會湧起莫名的不自在。
在茂山時,身邊有劉念相伴,再加上當時的精力全在審問守衛。
今日突然的單獨相處,讓她手臂莫名有些發麻。
她微微後退,轉開話題:“時候不早了,殿下該回去了。”
楚墨淵麵上的委屈之色更甚:“阿瑤讓我回哪去?用完便急著趕我走,卻連我在何處落腳,都不肯多問一句。”
孟瑤:……
有必要嗎?
她說:“就殿下如今這副樣子,便知你不會睡在路邊。”
楚墨淵:……
算了,他暗示自己,深呼吸。
“臣女還有事,就不送了。”孟瑤說完,向書房走去。
他不走,那她先走!
楚墨淵看著她的背影:“這麼晚了,阿瑤怎麼還不休息。”
她停下腳:“等陛下聖旨來到,尚需一些時日。在此之前,總要先將城中百姓安頓好。”
說完,繼續向前。
可剛走幾步。
身後勁風襲來。
她甫一回身,楚墨淵已來到她的麵前。
隻見他右手一揚。
孟瑤便軟軟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