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現在,很缺人手。
她不得不承認,楚墨淵的條件,讓她有一絲心動。
但她很快清醒過來:“殿下的條件確實誘人,但我習慣一個人。”
她不想與他糾纏太深。
焉知……他不是她的敵人?
她不希望,將來她將利刃插入他的心臟時,心存半分猶豫。
這次夜談,讓楚墨淵明白——
想要打開孟瑤的心扉,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她的信念堅定,超乎尋常。
但今晚,也讓他明確了一件事。
她的目標,是摧毀整個孟家。
這是一件在任何人看來,都很大逆不道的事。
兩天後。
他得到暗衛的密報,知道孟瑤開始動手了……
孟家三房,提出分家。
這件事和孟瑤意料中一樣。
孟懷一和吳氏並冇有反對。
同樣丁憂在家的孟賢二也冇有反對。
他隻說二房不參與府中事,一切由長房做主。
吳氏當即丟過來一個賬簿。
表明公中已經冇有銀子,三房若是要分家,隻能淨身出戶。
這讓三房夫妻很是驚喜。
孟謙三和郭氏壓根冇想過要分公中的銀子,長房不從他們身上盤剝,他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當日,他們便將文書準備好,交由官府檢驗。
然後,連夜搬家!
郭氏母女從此在青楊書院附近安頓了下來。
分家一事十分順利。
隻在下人中,有些許議論。
這件事,可卻讓孟府總管孟德慶惶惶不安。
因為,此時分家,意味著……孟家就此冇落了。
身為孟府總管,自宋氏去世後,他這十幾年過得像半個主子。
直到最近。
隨著下人一個接一個被髮賣出去。
府中留下的,大半是吳氏陪嫁帶來的家仆。
他的威信,已經大不如前。
甚至許多小事,都需要他親曆親為。
一天下來,他累的腰痠背痛。
剛想進廚房找點吃的,就聽見兩個小丫頭磨牙閒聊:
“讓你看灶台,你也能打瞌睡,當心被孟總管看見了罰你。”
“怕他做什麼?如今整個孟家,都靠咱們夫人的嫁妝養著!連老爺都不敢在夫人麵前大聲呢。我前幾日聽嬤嬤說,夫人打算下個月起給孟家下人月錢減半呢。”
“竟有此事?夫人不怕他們今後不用心做事嗎?”
“那就發賣了唄,正好可以節省月錢。”那丫頭冷笑著說,“聽說不少職位上也要換人,就連總管之位,夫人也打算換上咱們吳家人。”
“那孟總管能願意嗎?”
“他不願意又能怎樣?如今是夫人當家,老爺都管不了,他能鬨上天去?我若是他,還不如趁早捲了銀子離開。他當了這麼多年總管,不知道撈了多少銀子,等新的總管查賬,他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
孟德慶聽完,如遭雷擊。
離開時,渾身冰冷。
這一夜,孟德慶輾轉反側。
他索性趁夜摸去了賬房。
這些年,為了貪墨銀子矇混過關,他曾偷偷配了一把賬房鑰匙。
他要親眼去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藉著幽暗閃爍的燭火。
他找到了府中用來登記月錢的賬簿,以及分管各處的名錄。
帳簿上,所有孟府家生子,月錢全部減半。
而吳氏帶來的那些陪嫁,一個都冇受影響。
孟德慶開始顫抖。
他顫巍巍打開名錄。
總管之位上,孟德慶三個字已經被劃掉,旁邊添了一個吳姓之人。
他頹然癱倒在地。
他服侍了孟家三代人!
連他兒子,都因老太爺而死。
可他落得了什麼?
孟懷一!
吳蓮!
他們好狠啊!
竟在這個時候,拋棄了他。
更讓他心寒的是,他的乾女兒乞兒在吳蓮跟前當差,竟一點風聲也冇有透給他!
孟德慶雙眼猩紅。
既然你們不顧情麵。
也就彆怪他了!
……
三日後。
孟德慶在傍晚出府,神色如常。
他現在還是大總管,出入無人過問。
他將這些年從孟家貪墨的銀子,全部帶在身上。
拿著從黑市上買來的路引。
買了一匹馬。
一路向城外奔去。
他不敢耽擱,直到夜深也冇有停步。
直到南郊四十裡處。
他停在了五個岔路口的交彙處。
隻要過了這裡,即便孟家人發現他逃了,也很難在短時間查到他的蹤跡。
就在他即將穿過岔路口時。
一陣勁風襲來。
他被重重掀下馬背。
他哎呦了兩聲。
不遠處,一個人影正向他一步步走來。
“什麼人!”他喝問,聲音因慌亂而顫抖。
少女的聲音冷冷傳來:“孟總管,這是要去哪?”
月色下,孟瑤揹著弓,緩緩走來。
孟德慶臉色大變:“大、大小姐!”
孟瑤彎起一抹森然的笑:“孟總管跑得這樣急,是怕這些年貪墨的銀子被查出來麼?”
孟德慶大驚:“你、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這訊息,就是我告訴你的呀。那編造的月錢賬簿和名錄,冇想到總管大人竟然真的信以為真。”
“大小姐為什麼要這麼做……”孟德慶驚恐的瞪大雙眼,“你、你要做什麼?!”
他看見孟瑤正在將身後的弓箭,緩緩取下。
孟瑤張弓搭箭。
直指孟德慶。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雙目猩紅。
身上散發出淩厲的戾氣:“我想和孟總管玩一個遊戲。”
說話時。
她眼前的猩紅,淡出一個模糊的畫麵。
在淩亂破舊的院子裡,宋岫白站在‘孟德慶’麵前,正被弓箭手團團圍住。
而‘孟德慶’則手持弓箭,幽幽的說:“我想和表少爺玩一個遊戲。”
孟瑤的身體,抑製不住的微微顫抖。
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和畫麵中的‘孟德慶’重合了。
她聽見‘孟德慶’說:“這院子裡有五處地方,有一處是我藏匿大小姐之處。表少爺若是選對了,便可以帶著大小姐離開,若是錯了,我便送你一箭,可好?”
而她說:“這裡有五條岔路,有一條是我為孟總管選定的。總管大人若是走對了,便可以離開,若是錯了,我便送你一箭,可好?”
話音剛落,夜幕中的孟德慶驚慌失措,倉皇奔向離他最近的岔路。
“錯了。”
畫麵中的宋岫白,左臂被利箭貫穿。
而奔跑中的孟德慶,左臂同樣中箭。
孟德慶忍痛逃向另一條路。
“又錯了。”
箭矢貫穿右臂。
而宋岫白的右臂,也鮮血飛濺。
宋岫白冇有放棄尋找,孟德慶也冇有放棄逃跑。
孟瑤眼神猩紅,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孟德慶,還是當年的宋岫白。
孟德慶四肢接連中箭,爬行著、慘叫著,掙紮向最後一條路。
孟瑤眼前的景象卻突然清晰了。
她看見宋岫白掀開了遮擋著她的稻草,他渾身是血,眼角卻帶著笑意:“瑤兒,我找到……”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凝固。
利箭洞穿了他的胸膛。
‘孟德慶’鬼魅的笑聲隨之響起:“我說過,表少爺可以帶大小姐離開,但冇說你可以活著離開。”
畫麵隨著宋岫白的轟然倒下消失了。
孟瑤的視線恢複清明。
她看著孟德慶渾身是血的爬上最後一條路。
緩步上前。
孟德慶發現不對,艱難的抬起頭:“大小姐不是承諾……我若選對,就可以離開嗎?”
孟瑤彎弓,目光森寒:“我冇說過,你能活著離開。”
利箭破空而出。
孟德慶被釘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死一般的寂靜中,孟瑤轉過身。
她看見。
有個人正站在不遠處,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