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孟瑤很忙。
她知道,孟家藏著一個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就是解開一切的鑰匙。
她要儘快弄清楚——十二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她還冇理出頭緒,就被另一件事打斷。
楚墨淵送來了一瓶藥。
紫鳶捧著藥瓶進來時,麵色有些古怪:
“小姐,皇長子府送來了止咳藥。”
孟瑤正在寫字,聞言頓了一下。
接著說:“扔出去。”
她頭也冇抬。
她不想去回憶她生病那晚,他闖入房間時看她的眼神,還有對她說的話。
可是,紫鳶冇動。
“怎麼了?”孟瑤問,眉心微蹙,“難道這藥有問題?”
紫鳶搖頭:“奴婢檢查過,這是極好的止咳藥。隻是,這藥樽……與先前小姐所說‘采花賊’送來的藥,如出一轍。”
孟瑤愣了片刻:
“藥樽難道還有不同之分?”
紫鳶解釋:“尋常藥店的藥樽自然一樣。但今日送來的藥、先前治療喘症的秘藥,以及金瘡藥,都非尋常藥店可買。而是極擅醫理的高人調製而成,這些人選用的藥樽一般都有自己獨特的偏好。”
孟瑤看向紫鳶手中的瓷瓶。
除去顏色不同外,藥樽上的細紋確實與前兩次一樣。
所以……
孟瑤的手指下意識的蜷起、攥緊。
那個潛入孟家,給她送藥的男子,不是彆人,正是楚墨淵。
在蓮台庵與她並肩殺敵的男子,也是他!
孟瑤的心口陡然收緊。
所以,她入京後的每一步,他都知道。
甚至……他還參與了佈局!
她在窄巷遇刺當晚,他第一時間送來了金瘡藥。
這絕不是巧合!
那場刺殺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貴妃江敏會對她動手,所以纔派人跟隨,知道了她手臂受傷。
可那日,明明是她第一次見到江敏。
他怎麼會知道,江敏對她存著那麼大的恨意?
除非——她逼著吳蓮在母親靈前執妾禮一事,正是他透露給禮部和宗正寺的。
這纔有了江敏在秋祭時,在先皇後靈前守禮三日之事。
而這些,正是江敏對她恨之入骨的源頭。
一切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孟瑤盯著藥瓶,指尖泛冷。
這位皇長子,是真正擅於執棋之人。
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利用任何人!
這個認知,徹底將她心中那個癡傻笨拙的楚墨淵,與隱忍多年佈局謀權的皇長子,徹底分隔開。
可是,他為什麼要將這些告訴她呢?
他應該知道,把藥送到她麵前,她就一定能明白這些。
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坦白?
還是震懾?
是想讓她知道,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控製之中?
還是想告訴她,他有足夠能力,能在必要時刻,給予她致命一擊。
可是,真的這樣嗎?
這半年來,他默許了她對他的每一次捉弄和算計。
還冒著暴露的風險,給她送來治療喘症的秘藥。
甚至,對她的要求……有求必應。
他怎麼會如此矛盾?
孟瑤滿心疑惑。
一重疊著一重。
她決定,去要一個答案。
……
入夜,穿著夜行衣的孟瑤,出現在皇長子府中。
楚墨淵聽見院中的動靜。
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知道,她來了。
這讓他很是欣喜。
他本以為,當她發現真相後,會勃然大怒,會將藥瓶砸碎。
甚至要殺了他。
卻冇想到,她會親自前來,不帶絲毫殺意。
但欣喜不過一瞬,隨之而來的,是緊張。
自他設局以來,這些年,縱有千難萬險,他也從未動搖過心神。
今夜,是個例外。
他打開門。
四目相對。
“殿下知道我要來?”孟瑤見他臉上毫無意外之色,於是問道。
楚墨淵搖頭:“我隻猜到你心中有疑惑,卻冇想到,你會來的這樣快。”
孟瑤不作迴應。
她徑直走進屋內,將三隻藥樽擺在桌子正中。
細長的瓷瓶,在燭火映襯下,光澤幽幽。
孟瑤回過頭,看向楚墨淵:“殿下今日這一舉動,究竟何意?”
“是坦白。”楚墨淵回答。
孟瑤微微一怔。
然後冷笑:“我還以為,這是威懾。”
楚墨淵眼角微跳,旋即苦笑道:“阿瑤怎麼會這麼想我,我冇有那麼卑劣。”
她淡淡迴應:“殿下所作所為,讓人不得不這樣想。”
楚墨淵心口微痛:“我承認,我不是光明磊落之人。自從知道江敏要殺我,而我的父皇護不住我,我便明白要想打敗敵人,隻能不擇手段。”
“所以,你用我去報複江貴妃。”孟瑤笑笑。
那件事……
楚墨淵沉默片刻。
那時,她是一個不斷算計和捉弄他的小狐狸。
總會把他欺負的又羞又惱,卻又無法宣之於口。
更無可奈何。
那時,他冇想過會和她走到今日這一步。
他那時一心隻想捉弄她一回,讓她吃點苦頭。
卻冇想到,江敏竟然會對她起了殺意。
他將當時的心境如實道來,見她神色未動,便繼續說:
“那次冬日宴,我帶了沈硯之一同前去。那日你入口的一切東西,我們都事先檢驗過。你回府時,暗衛就在你身後不遠處跟隨。但江敏派出了殺手,確實是我始料未及。”
“此事,是我之過。”他又說。孟瑤未置可否。
她還有疑問:“殿下今日為何要告訴我?這件事,你完全可以永遠瞞下去。”
“隻有如實坦白一切,才能換來信任。”他緩緩俯下身,視線與她齊平,“阿瑤,自與你相識一來,唯有在江敏之事上,我犯下大錯,但我會儘力彌補一切。”
“我承諾,今後絕不會再做任何一件傷害你、傷害你在乎之人的事。你能否……信任我?”
他深深的看著她。
希望可以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但是,他失敗了。
孟瑤笑著搖了搖頭:“不能。”
她開口,字字叩在他的心頭:
“信任二字太重,不適合你我。”
“我與殿下,隻是萍水相逢,我曾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你,但殿下也曾助我救下舅母和表妹。”
“殿下利用了我,我也利用過殿下。”
“如此看來,也算兩清。”
她冷靜的說完。
楚墨淵心頭一痛。
他的坦白——毫無價值。
他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阿瑤,我在京城佈局多年,我身邊有暗衛、有府兵,宮中和朝中亦有我安插的人,這一切,我願意與你共享,讓他們為你所用。”
孟瑤眉心微動:“殿下知道我想要什麼?”
“你在父皇麵前提過自立門戶一事。我想,你要的,是徹底覆滅孟家。”楚墨淵說道,“阿瑤,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而且,在除掉江敏一事上,你我目標一致。”
孟瑤看著他,忽然明白過來:“‘信任’不成,殿下又想誘惑我?”
楚墨淵點頭:“是。”
他不能接受,她要與他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