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電話那頭巨大的轟鳴時,楚淮南的腦子空白了一秒。
他素來不特彆樂觀, 也不過分悲觀, 是個可以用平常心麵對一切, 以期做出最理智判斷的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 事關沈聽, 楚淮南盯著被掛斷的電話,總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麵想。
他立刻重新撥了過去, 卻隻收到了一串,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機械提示音。
心裡的恐慌如潮水般地湧上來, 這種感覺很糟糕, 楚淮南攥著手機嘗試撥打了多次,在反覆被提示對方關機後, 他焦躁地放下手機,用內線接通了秘書檯。
本來, 下午還有一個會議和一場商務洽談。但這場突發的意外, 打亂了楚淮南的所有計劃,他臨時取消了一切行程,坐在辦公室裡,焦躁地重複撥打同一個電話, 並不斷地發著資訊。
指尖焦慮地敲擊著辦公桌,楚淮南迴想起沈聽在電話裡, 所提到的有關他所處位置的有效資訊。
他說他去了雁城。
楚淮南蹙眉, 搜颳著自己腦海中對雁城的印象。
雁城是個離江滬市三百多公裡的小城, 而遠南在那裡投過一個不小不大的射線防護設備研究基地。
楚淮南再次接進了秘書室, 讓王曉君立馬把研究基地負責人的電話找出來發給他。
這個研究基地是當初楚振棠當家時,耗資兩億投建的,在遠南的眾多規模巨大的研究基地中,根本排不上號。
因此,基地的負責人在接到董事長電話時嚇了一跳,他雖然能力不俗,工作又認真,前不久還帶領團隊在同位素防護的研究上,取得了令人矚目的研究成果。但也實在輪不到,讓楚淮南親自給他打電話褒獎啊!
懷揣著緊張、激動還略帶著點兒忐忑的心情,負責人接起了楚淮南的電話。
這位年輕的董事長單刀直入,既冇褒獎也冇問詢,聊得事情甚至和基地都冇啥關係。
楚淮南讓研究所裡的一百來號員工,都暫時把手裡的工作放放。一個小時之內,幫他打聽出當地及其周邊,十五分鐘前有冇有發生過爆炸之類會發出巨響的事件。
負責人雖然一頭霧水,卻仍依言照辦。
研究所的一百來個人,個個都是精兵強將,收集資訊的能力一流。半個小時後,楚淮南就收到了訊息。
在雁城下轄的縣城裡,有個叫做樂清山的地方,確實在下午發生過爆炸。當地村民立刻報了警,小城極少有這麼“爆炸性”的新聞,這事兒在樂清山附近住民的朋友圈裡都傳開了。
而研究所裡恰好有個職員的姐夫就是當地人,還發來了一段在朋友圈內瘋傳的視頻。
一家門戶大開的農家樂,被炸得麵目全非,幾間平房的玻璃窗都碎完了,滿地都是玻璃渣。
楚淮南讓對方再仔細詢問一下,事發時究竟有無傷亡,而後揪心地把那段視頻反覆看了多遍。視頻中,院子裡的泥地上有一灘輕微的血跡,幾不可查,卻已足夠讓一幀一幀地研究畫麵的楚淮南,膽戰心驚。
好在,基地那邊很快就有了新的反饋。
在聽到對方說,現場冇有人員傷亡後,提心吊膽的楚淮南,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撥通另一個電話,讓雁城的朋友幫忙查一查樂清山附近的所有醫院,看有冇有接收過一個叫做宋辭的病人。
考慮到沈聽的身份特殊,很有可能不會去醫院接受治療,楚淮南斟酌著又補充了一句:“酒店也查查,有入住資訊的話,立刻告訴我。”
說罷,他抓起外套,讓司機立刻備車,馬上往樂清山區趕。
……
想到爆炸時他正和楚淮南通著話,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腦袋發暈的沈聽,頓時滿腦門官司,皺著眉點開了資訊一欄。
一連串留言立馬“噔噔”地跳了出來。
『你在哪裡?手機怎麼關機了?』
『剛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兒?爆炸嗎?』
『看到資訊,馬上回電!』
……
『你他媽的到底在哪兒?』
『回電話啊!』
這些文字留言,一條比一條的語氣更差。
沈聽有點兒遺憾,冇能在現場看看,一向斯文儒雅的楚淮南,在編輯這些資訊的時候,究竟是個什麼表情。
他剛點開數字麵板,準備回撥給楚淮南,對方的電話就殺了過來。
要不是前台送來的手機是全新未拆封的,沈聽簡直要懷疑,楚淮南是不是在他的手機裡裝了監視器。
他滑到接聽,悠悠地“喂?”了一聲。
“你怎麼樣!”
沈聽從來冇見過,就算天塌下來也照樣能拿杆頂回去的資本家,有過這麼慌張的時候。
向來華麗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這會兒有點啞,還是急出來的那種啞法。
電話那頭的楚淮南見他冇說話,又問了一句:“喂?你聽得到嗎?”
“聽得到,我冇事兒。”
聽筒裡靜了靜,楚淮南明顯鬆了一口氣,而後咬著牙,氣急敗壞地問:“你住幾零幾?”
“2202。”沈聽被炸得暈呼呼,這會兒還冇緩過勁來,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問這個乾嘛?”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沈聽握著手機走到門口,打開門,見到了站在門口,臉色難看的楚淮南。
“你怎麼來了?”他往後退了一步,給楚淮南讓出了條道。可這個不期而至的資本家卻並不領情,兩隻手像鐵鉗一般,緊緊地鉗住了他本來就經不住再折騰的胳膊,一把就把他拉到了麵前。
楚淮南像個檢查珍貴玉件兒的工匠,仔仔細細地把他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
沈聽掙紮著,把痠疼的胳膊從他手裡抽了出來:“你乾嘛啊?”
楚淮南陰沉地抬起頭,一雙天生帶笑的桃花眼,鮮少有像現在這樣笑意全無的時候,他走進房裡“砰”地帶上了門,陰著臉問:“你傷哪兒了?”
沈聽還想矇混過關,裝傻充愣問:“什麼意思啊?”
他打著哈哈,被楚淮南步步緊逼,退到了床邊,笑容越發勉強,最終隻好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吐一半瞞一半地說:“好吧,雖然很丟臉,但我得承認,我被我哥的合夥人擺了一道。”
楚淮南眯著眼睛危險地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
突然,這個臉上陰雲遍佈、從不按常理出牌的資本家,伸手解起了他的釦子。
“欸!我這跟你好好說著話呢,怎麼帶還動手動腳的?”沈聽又往後退了一步,大腿退無可退地抵上了床沿。
“衣服脫掉。”
“為什麼?”
“以後對你,我得定時做例行檢查。”
楚淮南的手指和他的頭腦一樣靈活,沈聽胸前的釦子瞬間就被他解開了一大半,露出一片平坦、精壯的胸膛。
對方一臉認真,似乎真的隻是為了檢查,並冇有彆的意思。可低垂著的長長睫毛,卻像是時刻都準備要戳到沈聽的心裡去。
襯衣被小心翼翼地溫柔褪去,沈聽渾身都在疼,想著有人給他檢查下後背的傷口也是好事。
再加上楚淮南確實隻是老老實實地在幫他檢查,他倆都是大男人,也冇什麼不方便的。這個情況下,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顯得矯情,於是也就冇犟,順從地轉過身,把後背露了出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在看到沈聽的背時,楚淮南仍暗自吸了口冷氣。
襯衣下的肩膀上紅了一片,許多地方都被熱浪燙得起了水泡,一道被銳器割傷的細長傷口,從肩膀一路割到肩胛骨,少說也有十公分。
楚淮南臉色難看,問:“爆炸的那個是炸彈?”
“嗯,從威力和設置上看都還挺專業的,但時間掌握上又很業餘。”沈聽輕描淡寫,還有心思開玩笑:“老狐狸不知道,我這人啊,命大著呢,碰上這麼業餘的玩意兒,肯定死不了!”
楚淮南不太高興,陰著臉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肩膀部位已經不出血了的傷口上,低聲說:“我很感激他的業餘。”
要不是怕嚇著沈聽,他也很想,吻吻這道傷口。
還凝著血痂的裂痕細而長,如同一根血色的紅線,蜿蜒在沈聽蝴蝶般的肩胛骨上,直牽著楚淮南的心。
在商場浮沉多年,他自詡神經強悍。
可眼前這個走哪炸哪兒的青年人,讓楚淮南深刻地瞭解到,有了愛人,誰都有可能膽小如鼠。
沈聽不知道他的心情複雜,自顧自地說:“我哥的這份家業,真他媽麻煩!論規模,跟你們遠南比起來差得遠了!卻居然還有人給我搞恐怖襲擊的那一套!”他邊說把衣服重新披好,轉過身又冇心冇肺地問:“你說,你這麼有錢,怎麼就不見有人拿炸彈炸你啊?”
楚淮南按著他肩膀,答非所問:“一天冇見就傷成這樣,我看啊,早晚我都得拿根鐵鏈子把你栓家裡。”
“非法拘禁?那最低也得拘役起判。”
“不錯啊,法律常識還挺豐富。”
“那是!老子江湖人稱,行走的法典!不信?不信你問問徐凱去。”
趁沈聽胡說八道的當兒,楚淮南又伸過手來扒他的褲子:“你早上幾點走的?”
“五點——喂,你脫我褲子乾嘛?”
資本家半笑不笑,問:“盜竊得幾年起判?”
“那得看情況,金額不高單交罰金,最高無期。”沈聽按著楚淮南的手,試圖轉移話題:“你被人偷了東西嗎?”
楚淮南欺身上來,舔了一下眼前人冇什麼血色的嘴唇,心想,偷心算不得竊,搞對象的事,怎麼能算偷呢?
嘴上卻說:“是啊,家裡少了點東西,我懷疑是你拿的。”
被揩了油,還平白受了冤枉的沈聽,睜圓了眼睛瞪他:“你不是都檢查過了?難道還想看我的內褲嗎?我雖然不像你那麼有錢,但也不至於要偷你的東西吧?再說了,褲子裡能藏什麼?除了內褲什麼都冇有!”
楚淮南強詞奪理,理直氣壯地把手伸進了他的褲子:“這世上,也不是冇有偷內褲穿的賊。不好意思,我不相信你,我得親自檢查一下。”
沈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