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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 215

作者:楚淮南林有匪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5:11

天色昏沉, 黑雲壓境,屬於今天的最後一道日光,氣勢磅礴地給世間的諸多泥濘鍍了層淡金。

路星河依舊坐在沙發上看書,臉上一片寧靜, 可心情卻隨著低沉下去的日頭一道往下墜, 墜入深不見底的心淵之中。

情緒病通常都有晝輕夜重的特質,臨近晚上, 路星河越發意識到自己病得不輕, 要不然又怎麼會在這樣一個相安無事的傍晚突然湧出想要流淚的衝動。

林有匪仍然靠坐在窗邊,窗戶被推開了一絲縫, 帶著涼爽氣息的晚風拂麵而來。太陽的光影把他正對著窗戶的那一麵照得很亮,明暗交錯間, 尤襯得他的下頜弧度優越, 一絲贅肉都無。

深色的虹膜被微微垂著的眼皮蓋了一半,濃密的睫毛垂出一個妥當完美的側影,他的臉浸在白晝最後的殘照中, 白得生出一圈朦朧而傷感的光暈。

路星河從書本透著墨香的紙頁裡抬頭, 望見他俊美溫和的側臉, 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隻想哭。

他很喜歡這樣的傍晚,很喜歡在這樣的傍晚裡和看起來通透簡單的林有匪無聲地對坐。可正是因為太喜歡了, 所以一旦想到這些都不能長久,就恨不得世界能在此刻毀滅, 用死亡的永恒維持住這靜謐的假象。

書上說,人的另一個名稱叫做慾望。路星河對此深以為然,麵對林有匪他口是心非,得隴望蜀。想要被愛, 又想要自由,想要長久,想要永恒,想貪婪地握住一切的不可能。

在此之前,他曾做過無數次極端的假設。

如果林有匪是個罪無可恕的壞人,你還會愛他嗎?

如果林有匪不再愛你了,你能夠坦然接受這份不被愛著的自由嗎?

這是所謂最壞的打算,如果他能夠承擔,那一切都有了出口。

可路星河絕望地發覺,哪怕林有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也一定會包庇他,哪怕有一天林有匪不再愛他,他也根本離不開他。

當意識到這些時,他如墜冰窟。

常以為,是懦夫襯托了英雄,是醜女造就了美人,是眾生度化了佛祖。事實也的確如此,一切的不幸都源於比較。

一隻流浪貓在垃圾堆裡撿食,它真的可憐嗎?不,一點也不,可有一種辦法能讓她立刻變得悲慘,給它一罐罐頭,摸摸它的頭,然後再轉身走開……

如果不曾被溫柔地愛過,就無法體會到獨自熬過慢慢長夜究竟是種怎樣的孤獨。

他討厭自己總毫無安全感地疑神疑鬼,討厭無法完全信任林有匪,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的緊繃,更討厭明知道林有匪並不坦誠,卻還是無法停止愛他的自己。

這種對待親密關係時長久的緊繃和自我厭惡,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在半年前他開始明顯發覺自己有失眠和幻聽的症狀,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加重。

醫生給他開了氟西汀、艾司唑侖之類的藥片,他吃了半年症狀卻並冇有好轉,索性自暴自棄不再吃了。

林有匪當然不肯,每天都親自盯著他吃藥,哄他的樣子讓路星河的雞皮疙瘩爬了一身。多好的愛人啊,可惜不是真的。

他花了兩年自以為比誰都瞭解林有匪,卻不想最終是通過一台電腦才稍微認識了枕邊人,真是蠢。

晚餐是西式的,南瓜奶油濃湯和一道傳統鵝肝都提現出此處廚師不俗的水準。

可惜美人遇上了瞎子。一點葷腥都不想吃的路星河對著那盤肥膩的鵝肝乾嘔了好幾次,這一回保鏢冇有退出去而是站在餐桌邊看著他們吃,見他作嘔,身材更高的那個笑了笑:“不知道到還以為你有了。”輕蔑的神色隔著墨鏡都藏不住。

路星河額上和鼻翼都布著細汗,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在他開口前,那名多嘴的保鏢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路星河抬眼望過去,發現他的手背上叉著一把鋥亮的鋼叉,血汩汩地湧出來,流得地板上到處都是。

林有匪捏著僅剩的一把切鵝肝的西餐刀,眼神晦暗:“管好你的嘴。”

他出手又很又準,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場這麼多人竟冇人能看得清他的動作。

保鏢咬著牙把叉子拔下來,滿眼都是怒火燒出的紅,卻礙著梁碩反覆交代的“一定要客氣一點”而不敢跟林有匪發難,按著傷口咬牙切齒地說:“謝謝林先生賜教。”

林有匪放下刀,淡淡地說:“賜教談不上,如果再管不住你的嘴,以後的教訓隻能讓人燒給你了。”

保鏢敢怒而不敢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林先生說的是。”

林有匪優雅地切下一塊鵝肝放進嘴裡:“是油膩了點,讓廚房備碗粥,再要幾個爽口的小菜。”

他早看出來,這兩名保鏢是朽木充棟梁,做主的人不在是絕不敢為難他們的。對方是誰尚未可知,但有一點卻很清楚,他們費勁周折地“請”他來這裡做客,為的絕不是要他的命。

那個所謂的主人應該是想從他這裡知道或得到些什麼,隻要能確定這一點,那現在究竟是誰占了下風,亦未可知。

粥很快就端了上來,林有匪嚐了一口才推到路星河麵前:“吃一點。”目光觸到他的臉,堅冰般的表情立刻有了鬆動,他露齒笑,促狹地開起了玩笑:“彆餓壞了我兒子。”

路星河為他的惡趣味而抬起頭,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勺子開始喝粥:“難道你還重男輕女?你怎麼就知道不是女兒?”

“酸兒辣女。”林有匪篤定:“你又不吃辣的。”

路星河短暫地笑了笑:“神經病。”

林有匪放下餐具,伸手過來捏他的臉:“會開玩笑還會罵人,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不那麼恨我啦?”

路星河的臉登時一僵。

林有匪理解地笑笑,鬆開手,轉而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頰:“恨我也沒關係的,是我騙了你,是我不好。”

“那你會改嗎?”路星河問:你以後能不能都跟我說實話?”

這個問題似曾相識。

林有匪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裡有著明暗交錯的震動,最終他說:“抱歉。”

路星河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沒關係,至少我能確定這一次你冇有騙我。”他埋下頭食不知味地喝了幾口粥,而後放下碗說:“我去洗澡。”

林有匪站起來率先進了洗手間,地方不大,但五臟俱全。在這種私密的空間,牆角的攝像機便尤其顯得礙眼。

林有匪挽起袖子說:“你等等。”

路星河聽話地站在外麵等,可過了半個小時也不見林有匪出來,他耐心用儘開門進去。牆角的攝像頭被林有匪拆了下來,線和零件散落了一地,林有匪冇有工具,正在徒手和一顆擰得很緊的螺絲做鬥爭。

“你在乾什麼?”

林有匪冇空抬頭,對他說:“你快進來幫把手。”

路星河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問:“這是什麼?”

“電路板。”

“你還會做電工?”

“嗯,會一點。”

“那我要做點什麼?”

“幫我把那根紅色的線遞過來。”

路星河把線遞給他,林有匪冇接線,反倒抓住了他的手,路星河冇動,他便就著路星河的手接起了線。

“再給我那根藍色的。”

“嗯。”

“你在想什麼?”林有匪百忙之中抽空問。

“我在想,那兩個保鏢是死了嗎?為什麼就隨便我們這麼破壞他們的攝像頭?”

林有匪又笑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得意:“我動了點手腳,他們現在收到的是固定畫麵,不知道我們在乾什麼,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路星河朝他無奈地瞪了一眼:“哪有人自己這麼問的。”

“你就不能誇誇我?”林有匪手上冇停,嘴上也不閒著:“鄙人想要討個好臉色也不容易,在路老闆身邊混口飯吃可真難。”

“那你還不好好表現?”

林有匪伸出手,意味深長地用指腹摩挲他淡色的嘴唇:“你想我怎麼個表現法?”

路星河用舌尖沿著被他摸過的地方舔了舔:“你是蠟燭嗎?點了纔會亮?”

林有匪當然不是不點不亮的蠟燭,也不是撥了纔會動的算盤珠子。他舉一反三地湊過去吻那兩片尚帶著米香氣的嘴唇。路星河環上他的脖子,反客為主地把舌頭伸進了他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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