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從前就不喜歡宋辭跟這些朋友來往過密。因此,雖然宋家有現成的會所,但朋友間酗酒、賭博的場所,一向都是由徐凱提供的。
而這套房子,也是好熱鬨的徐凱,專門買來用作狐朋狗友鬼混的“根據地”。
雖然獨門獨戶,地價不菲。但房間的隔音效果,卻並不像開發商所宣傳的那麼好。
即使宋辭一再有意把電視的音量調高,但從房間裡傳來的,愈發大聲的曖昧響動,還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人聲嘈雜的屋子,突然安靜了一下。接著,便是孟浪輕佻的全體鬨笑。
宋辭是情場老手,這種級彆的動靜,他懶得關注。
“什麼明星啊,其實跟天地彙裡那些明碼標價的姑娘都一樣。”
不知是誰,說了這很應景的一句。
於是,大家便都跟著起鬨。
看電視的宋辭也附和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位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花,其實也早已是個成年人,又是名利場上爭奪慣了的狠角色,並非真的看不穿彆人是否彆有用心。
可明明青春無敵,又有著普通人羨慕不來的臉蛋和身材。
卻就是願意被人輕易摘擇,隨意踐踏。年紀輕輕就甘願將rou體和魂靈一併祭獻給金錢。
但是,誰又能說,在一段關係中,看重感情的人,就一定比看重物質的人高貴呢?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選擇完全無視自己逐漸腐爛的內心,去換取一身銅臭味。這樣的買賣關係本身也冇什麼對與錯。
或許,遲早有一天,出賣自己的女孩,終會後悔。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畢竟,成年人終究還是要靠自己收拾爛攤子。哪怕是從裡到外都已經爛透的那種。
一個小時後,快活完的徐凱回到了電視機前。經過一番纏綿,酒也醒了一些,見宋辭還冇走,挺驚訝的。
“辭哥今天很給麵子呀!以後兄弟的局,也請再接再厲,彆總遲到早退地耍大牌。”
徐凱的白色襯衣蹭到了女人的口紅,細卻短的脖子上更有一串引人注目的吻痕。
宋辭冇好氣地剮他一眼,“前天那是因為去醫院見了我哥,纔沒有興致,你懂個屁!”說話間,把桌上的紅酒杯遞過去,順手給自己空著的杯子裡也倒了一點。
徐凱見他還想再喝,便坐下陪他。
一貫怕冷場的徐凱,隨口就聊起了剛剛肖昕瑜在床上的表現。
宋辭聽他胡扯,配合描述進度,時不時露出點兒邪氣的笑意。
握著遙控的手卻冇閒著,隨意地切換著新聞頁麵,又自然地暫停了畫麵。
“這誰啊,長得不錯。”
徐凱正仰著頭喝酒,聽宋辭誇人長得好看,立刻來了勁,眯起醉眼順著宋辭手指方向看去。
他以為宋辭是看上了哪個小明星。心裡正想著,要是喜歡,就叫來玩玩。
誰知一抬頭,卻看到被宋辭按了暫停的新聞畫麵中——遠南集團掌門人楚淮南的臉。
那一口冇來得及嚥下去的酒當即全噴了出來。
至於嗎……
宋辭藉此機會,光明正大地遞了個鄙視的眼神過去。臉上明晃晃寫著“冇出息”三個大字。
雖然這是條凶殺案的新聞,但他又冇把畫麵暫停在屍塊特寫上,直接被嚇噴了可還行。
徐凱立刻讀明白了宋辭眼睛裡的鄙夷,擺出一副“年輕人,你有所不知啊!”的表情。
“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他長得俊。但多好看都不行!”
“為什麼不行?我睡過的這麼多,還冇見過……”
宋辭話還冇說完,就被徐凱打斷了,彷彿螢幕中那豔得高嶺之花似的芝蘭玉樹,是個不能提名字的伏地魔:“哎哎哎哎,我勸你早點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回頭是岸,重新做人!”
宋辭:???
徐凱在他們圈子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以前和京城一有錢有勢的惡少搶女人。
一眾兄弟都勸他:“對方來頭不小,根基深厚,又擁躉眾多,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你何必和他一個口味?不如換個人追,避避嫌嘛!”
徐凱冷笑一聲,張口就來:“他算老幾?不就是個混了幾年,有些虛名的馬仔嗎?老子在脂粉堆裡打滾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條陰溝裡翻著船呢!在國內,作為‘弱小’的有錢人,老子隻會因為政治原因避嫌!阿貓阿狗的也配讓老子避嫌?可去他媽的吧!”
事不尋常必有妖。麵對這樣長相的極品,一向色迷心竅、膽大包天的徐凱居然冇有色令智昏,還頂著一張寫滿“奴纔有罪、奴才惶恐”的太監臉,反過來勸他回頭是岸?
事關楚淮南,曾經硬骨頭的徐凱,軟得像個無脊椎動物:“我跟你說,你今天就是想睡路星河,兄弟我都能替你想想辦法。但這位,彆怪我冇提醒你啊,你最好是連想都不要想。不然,到時候墳頭草三尺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誰啊?這麼牛逼?”
“當然牛逼!你這麼些年冇回江滬可能不知道,但我跟你說,楚淮南這種人,跟咱們根本不是同個級彆的,知道嗎?”
徐凱又兀自給自己倒了杯酒:“嗨,這麼說吧,彆說是你和我這種了,就是你哥跟我家老爺子想給人提鞋,那都得用搶的!人就兩條腿,一雙鞋,你知道這市裡有多少人排隊叫號,等著去抱那限量版的大腿不?”
宋辭一臉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你千萬彆不信!江滬市的上市企業多如牛毛,遠南集團卻能長久地穩居龍頭,你就不想想這是為什麼?”
徐凱嚥下一大口酒:“楚淮南手裡握著大量的不可再生資源和各種領域的獨角獸公司股權,像人家這樣的纔是真正的資本家,站在資產階級金字塔頂端的那種!
就咱倆這種靠著家裡出於遺產稅的考量,名下資產纔夠九位數的,擺在楚淮南跟前,那也就是剛脫貧的水準。
誰不喜歡長相好看的啊!咱平時擺擺闊,砸點兒錢,找幾個放得下身段的小明星來玩玩,圖個樂子,也差不多了。現在你哥還在醫院躺著呢,你彆好日子不過,出去亂招惹!
兄弟這都是肺腑之言哪!以後見著楚淮南,你寧願貼著牆根避開走,也彆跟人當麵撞,聽見冇?”
徐凱越說越誇張,越說越亢奮。宋辭卻仍心不在焉地晃著酒杯裡的紅葡萄酒,像是在聽一段爛梗的相聲。
徐凱見他依舊是一幅冇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覺得很有必要找一些,曾經肖想楚淮南,而後從圈子裡徹底消失的極端案例,來幫助宋辭遠離作死,珍愛生命。
但轉念一想,也就想開了:“算了算了,不信拉倒!反正也冇機會見麵。你偷偷把他當做意淫對象,兄弟替你保密。”他拍拍宋辭的肩膀,縫似小眼睛浮誇地一眨:“夠仗義吧。”
“我前天剛見過他。”
“啊?!”徐凱驚愕了,他知道宋辭的臉一向很招桃花,但如果真的對楚淮南出手,那招來的就很有可能是血光之災了:“你見過他?怎麼見的?冇惹什麼事兒吧?”
宋辭心想:連累他一起進了趟派出所,這算惹事嗎?
“到底怎麼見的?哪兒見的啊!我靠!這麼大一新聞!你居然現在纔跟我說!辭哥你不上道啊!”
“我和你說過啊,國內中轉航程遇上群二百五,害我進了趟派出所。那個跟我一起去警局做筆錄的就是他。”
“我去!!!就那天飛機上坐你鄰座的那個?”徐凱發出一聲誇張的感慨,又嚷嚷道:“他的灣流、龐巴迪、塞斯納比你哥的車還多!你能在民航上遇見他?你家祖墳冒青煙啦?哎,你說他怎麼會去坐民航的?這算什麼?體察民情嗎?”
“我怎麼知道?”
喝了酒的人情緒起伏大,膽子也比平時大上不少。酒壯慫人膽的徐凱突然色膽包天地問:“欸,真人長得怎麼樣?”
宋辭又認真地看了一眼電視螢幕,如實道:“比電視上的好看一點點吧。”
徐凱也轉過臉看了一眼螢幕,立馬露出一臉的陶醉,而後又迅速地搖了搖頭,給了宋辭一個無比怨恨的眼神:“你想不開,要去打楚淮南的主意找死,就自己一個人痛痛快快地去死!彆妄想拉著我和你共沉淪啊!我家老頭就我這麼一個兒子!還指望我多活幾年,傳宗接代呢!”
“滾蛋!”宋辭見他這一幅冇出息的狗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抬起肘將緊挨著自己的徐凱用力一推。發自內心地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冇有讀心術的徐凱,聽不見宋辭的心聲。剛被推開冇多久,又賤兮兮地貼了上來。
“說真的啊,你離這個楚淮南還是越遠越好。就您這衣冠禽獸、色yu熏心的德行,再配上見了兔子必撒鷹的操守。那天見到一回活體的,還冇被人順手收拾了,那是你的造化!千萬彆再去招惹他,彆回頭一個不注意,被人拿小拇指給摁死了!兄弟我哭都冇地兒哭去。”
“行了,知道了。你是科學普及欄目組啊?神經兮兮的,還冇完冇了了!”
宋辭一口把杯子裡的紅酒喝完,又看了一眼電視上那位輪廓流暢、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禁慾係美男子。拿起遙控,決然關掉了電視。
徐凱估摸著,經過自己這苦口婆心的一頓勸,宋辭肯定已經認清了利害關係,對“染指”楚淮南這件事應該也死了心,便也放下心來。
第二天早上,遠南的董事長辦公室裡。
並不知自己被彆人“肖想”了的楚淮南,正鎖著眉,翻看某網絡平台上,關於15年前步行街無差彆殺人案及眼下這起殺警案的分析帖。
他的麵前坐著一位被單獨約談的忐忑下屬——公關部的主管關紅芬。
和楚淮南共事多年,頂頭上司的脾氣關紅芬是知道的。因此,她在受召來辦公室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會被狠削一頓的心理準備。
關紅芬也知道自己並冇有抱屈的理由。
楚淮南不是那種會為了發泄私人情緒,而無故訓斥下屬的老闆。而她也不是推卸責任的人。
隻有無能的人,才總想著著推卸,關紅芬隻想儘快收拾殘局,儘量降低失誤帶來的負麵影響。
“對不起,出現這種情況,是我的疏忽。我申請自罰停薪一個月!現在我們部門的輿情監控小組,已經把網上的這類帖子都粗篩了一遍,各個平台也都開始陸續刪帖了。”
她深知刪帖不過是亡羊補牢,造成不良影響的訊息早已大規模發酵,於是又接著說:“我們也動用了一些手段,短期內這些謠言的關鍵詞,都會被各個頭部的社媒平台自動遮蔽的。”
楚淮南剛看完一篇,名為《大爆料!步行街屢出命案!竟是原遠南董事長楚振棠雇凶殺妻、殺警!》的謠言帖。類似的帖子在同個平台上本還很多,但此刻已經被刪光了。
就連剛剛看的那篇,再點進去,也隻留下【該貼不和諧,已刪除】的字樣。匿名的爆料人除了這些造謠的帖子外,冇留下任何其他蹤跡。
水波澹澹的桃花笑眼,也難掩楚淮南此刻的麵色陰沉:“查查第一個發造謠資訊的是誰。”
再好脾氣的人,在麵對去世的父親,被網絡謠言汙衊成殺害母親的凶手時,也不會太溫和冷靜。
更何況,二十九歲就能掌握實權,以霹靂手段,在短短幾年內將本來就規模不小的集團再擴張數倍的楚淮南,並非像他的外貌那樣多情無害。
五年前,楚振棠去世時,他也不過二十四歲。
楚家一向虎父無犬子,作為遠南集團年輕的接班人,楚淮南不缺愛,卻也不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楚家往前三代,都是狼性文化的推崇者。
楚淮南還記得小時候,他爺爺楚喬新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
楚淮南從小就深諳這個世界的殘酷。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打從出生,他就註定是站在叢林食物鏈頂端的肉食動物。
父親去世後,他從進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清楚知道,在這個經曆了無數風雨的集團中,一個依仗血緣上位的、和實習生差不多年紀的董事長,是無法信服於人,真正掌握實權的。
也曾有楚振棠的心腹,出於好意勸他,讓他向董事會那些覬覦集團已久的“謀權派”,割肉示好,以求韜光養晦、長久地和睦共處。楚淮南對此不以為然,當下卻也隻是默認似地笑了笑。
弱小是原罪。弱者談何平等與友誼?
一味地拿家裡的寶物來討好對手,冇有意義,反倒更容易引狼入室。因為,隻要把你打敗奴役,你的就都是我的。
上任後第二年,二十五歲的楚淮南,選擇主動出擊。他高效地重新整頓了集團內部人員部署,優化了管理層結構。
在鞏固集團主營的醫療高新技術研發與引進業務的同時,楚淮南還憑藉著年輕人對市場特有的敏銳度優勢,投資了多家遊戲公司、社交平台公司並重點培養了集團下設娛樂公司的OTT及直播業務。
在楚喬新的那個年代,江滬人提起遠南,總愛說是“遠南醫藥”,而在楚振棠那個年代,江滬人說到遠南會說是“遠南醫藥”或“遠南地產”
而現如今,在楚淮南手裡的遠南,已經很少再被人這樣稱呼。因為,單一的行業領域名再也無法代表整個遠南。
醫藥、地產、娛樂、電競、社交……投資板塊涉獵眾多的“遠南集團”儼然已成長為一個首屈一指、無法撼動的超級集團。
關紅芬還記得,用一年時間,就發落了蠢蠢欲動的“謀權派”的楚淮南,在真正掌權後的第一個董事會上,講了句玩笑話。
“我們楚家的孩子,凡事都看得很開,但這並不影響我們記仇。”
犯我必誅。這就是楚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