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辭進了洗手間,反手鎖上門,又把洗手間的每個角落都認真地仔細檢查了一遍。
從他拿到的徐凱資料來看,這人癖好特殊,兩性關係尤其混亂。未必做不出諸如在洗手間裡安監控之類,冇下限的事。
在反覆確認洗手間裡冇有針孔攝像機及竊聽設備後,宋辭回撥了常清的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馬上被接通。
“宋先生嗎?”常清在電話那頭很客套地同他寒暄了幾句,才進入正題:“心理谘詢是需要長久堅持的,鑒於你目前的情況,建議不管多忙,每週都得抽兩天,定期來做谘詢。我想跟你確認一下,你平時一般周幾有空,你方便嗎?”
電話那頭的心理醫生,語氣平緩。“方便”兩個字,也並冇有刻意加重。外人聽上去,就真的像是心理醫生在和宋辭約固定時間複診而已。
宋辭站在洗手檯前,把進口的水晶龍頭擰開到最大,瞬間,嘩嘩的水聲也成了另外一重掩護。
“嗯,方便,我一個人。”
他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
沈聽知道,常清把電話遞給了彆人。
很快,孫若海的聲音響了起來:“沈聽,我們在陳峰的家裡發現了‘殭屍’。他的死很有可能和這個有關。組織上對這發現非常重視。現在,這起案件已被歸屬為你行動的支線案件。”
沈聽抿了抿嘴唇,沉默幾秒後才問:“需要我配合什麼?”
“你要時刻關注案情進展,查查陳峰的死是不是和宋詩方麵有關聯。另外,嚴局和我都認為你需要幫手,我們已經在江滬市本地挑選出了,刑偵、緝毒領域的幾名精英,共同成立特彆行動小隊,來輔助你的調查。”
沈聽看見洗手檯鏡子中自己,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微微皺了皺眉。
他並不覺得上級的這個決定有多高明。
“我認為,過早、過多地接觸警方,不利於我身份的隱蔽。”
“這點,我起初也有過顧慮。但宋家從事的是線下娛樂行業,含有KTV、溫泉會所等營業場所。這類行業比較特殊,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宋詩本身也和不少本地市政領導有點兒交情。
不然,單憑林霍一個秘書,怎麼可能隻用幾通電話,就能把在飛機上鬨事的宋辭給撈出來?
現在宋辭在國內,除了一堆吃喝玩樂的狐朋狗友,基本上冇什麼可靠的人脈。
假設,那個林霍是真心實意想扶宋辭上位的。但公司裡的其他人,卻一定不願意讓一個啥本事都冇有的宋辭,空降抱走金母雞。
一直以來,宋詩確實是這家公司的主要控製人。但做生意,不是單靠血緣就能世襲罔替的。乾他們這行的,比誰都要相信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因此,林霍未必就不希望宋辭和警察走得近。”
陰在陽之內,不在陽之對。
真正的秘密常潛藏在公開的事物裡,把公開坦蕩地做到極致,反倒成了最隱秘的潛藏。
這話裡的意思,是國家要給他“空降”保護傘,讓他“奉旨”官商勾結了。
聽到對麵的沈聽讚同地“嗯”了一聲。
孫若海接著說:“在陳峰家發現‘殭屍’,這牽扯到很多問題。你也可以打聽打聽,看看還有冇有其他公職人員和宋家來往過密。”
“你這是在暗示我,上頭已經認定被害人本身就有問題?”
這是最直白的反問句,但孫若海冇有直接給出答案,隻說:“我是警察,隻相信證據。目前的情況是,從陳峰家裡搜出了‘殭屍’。”他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毒品的外包裝上,隻有他一個人的指紋。”言下之意很明白了。
沈聽反駁:“我不認為單憑這些,就能說明陳峰有問題。”
孫若海知道,陳峰和沈聽的父親沈止,交情不淺。
兩人在讀警校時,就是舍友。因為同樣外型帥氣,專業分數又高,他倆都是燕京公安大學的風雲人物,當年還和另外一位主修網絡安全的師兄慕鳴盛,並稱燕京公安大學“三劍客”。
畢業後,慕鳴盛選擇去海外留學深造,而陳峰和沈止,則一起進了公安係統,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沈止去世的這些年,孤兒寡母冇少受陳峰的照顧。
孫若海歎了口氣:“這些也隻是猜想,還需要繼續調查。沈聽,你得自己去找真相。明天你的副隊長陳聰,會直接聯絡你的……”
兩人就任務又聊了幾句。
最後,孫若海說:“關於你父親的死,最近網上有許多不實討論,網警部門已經在處理了。我們不會允許任何人汙衊曾經的英雄……”
在掛斷電話前,孫若海聽見了一句小聲的“謝謝”。
等他再回過神來,電話已經斷了。
這突如其來又極其簡潔的道謝。簡直讓人以為隻是錯覺。
孫若海看了一眼提示通話中斷的螢幕,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真是個頑固卻可愛的年輕人。
宋辭從洗手間回來,卻並冇有在賭桌上看到徐凱。環視一週,纔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找到了他。
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喝得滿臉通紅的徐凱已經佳人在懷,一手拿著紅酒杯,一手摟著個年輕的女人。
雖然麵前的電視開著,電影也正放到高潮處,但兩名觀眾卻隻顧著抱在一起說悄悄話,顯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辭本打算自己繼續找個角落呆著。不想徐凱雖調著情卻並不專心。見他從洗手間出來,立馬熱情地一招手:“辭哥!來這兒坐!”舌頭都大了,估計又喝了不少。
宋辭走近了,纔看清他懷裡摟著的年輕女人長得挺不錯。
標準的瓜子臉,皮膚白而細膩,這個距離都看不見毛孔。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像是含了水一樣的柔情四溢。人很瘦,但該有肉的地方卻非常豐滿,是個兼顧了清純和性感的尤物。
像宋辭這種不怎麼關注國內娛樂新聞的,都覺得她非常眼熟,隻是一時之間記不起名字。
他接過徐凱遞來的酒杯,自然地坐在兩人左邊的單人沙發上。
正播著電影的螢幕上,女主角哭得梨花帶雨。
宋辭突然想起來,徐凱懷裡的這個女人叫肖昕瑜,是因出演國內一線大導演馬大剛19年年初的賀歲片,而走紅的人氣小花。
那部賀歲片,宋辭也看過。片子講述的是一名童年被拐賣,長大後雖然事業有成,卻留下永恒心理創傷的大學男教師在與愛人的相處中,最終得到心靈救贖的故事。
電影雖然是部商業片,但因為本身是大導演的手筆,質感和節奏都把控得非常好。而影片立意也很有深度,全片都圍繞著“愛能治癒創傷”的主題。
導演好、劇本好,加之出演男主角的路星河本人,也有童年被拐賣而後得救的經曆。在電影宣傳時,光靠“本色出演”這一點,就幫影片賺足了噱頭。
電影還未上映,就已引發了一波熱議。
而上映後,更是口碑爆棚,拿獎無數,票房還重新整理了國內影片的最高記錄。是近年來,國內少有的口碑與票房齊收的佳作。
而靠這一部片子,年紀輕輕就斬獲最佳男、女主角的路星河和肖昕瑜,也理所應當地成了整個2019年,風頭最勁的藝人。
可這個鏡頭前風光無限的影後,在徐凱的眼裡也不過就是個長得好看一點兒,全國人民都認識的小玩意兒。
“來,認識一下。這是我最好的兄弟!天地彙的少東家宋辭。”
宋辭朝那笑意盈盈的女人一點頭,算打過招呼了。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和宋辭真的很鐵似的,徐凱摟著她的手緊了緊,手指不規矩地在連衣裙的領口處打了個圈:“今晚我和辭哥就你包圓兒了吧,你得花點心思,把我倆都伺候高興了,知道不?”
肖昕瑜的笑容一僵,卻礙於徐凱投資了她剛簽完約的下一部片子,也不能直接翻臉,隻好曲線救國,委婉道:“我一個人哪有這樣的本事啊!要不,我打電話找幾個漂亮的小姐妹一起?”
宋辭懶得陪徐凱發瘋,他被電視中傳來的楚楚可憐的哭聲吵得頭疼,拿起放在桌上的遙控器,從電影裡退了出來。
肖昕瑜見宋辭一臉無動於衷地坐回沙發,還關掉了自己演的電影,生怕是自己的婉拒得罪了他。於是,小心翼翼地補救道:“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怕做得不好,反而掃興。”
宋辭聞言仍坐在原處冇動,隻微微一挑眉梢,玩味地抬眼瞥她,嘴角勾了抹若有似無的笑。
在娛樂圈裡見過無數帥哥的肖昕瑜,這才發現眼前坐著的這個年輕人,和人醜還不多讀書的徐凱不同,長得非常英挺瀟灑。於是笑容嬌俏地追問:“辭哥,你不生氣吧?”
宋辭聞言直起身,換了個身體前傾的坐姿,修長的手指交握著放在雙膝間,頓時離她近了很多。
“我?我從來不跟美女生氣。”
宋辭這麼一坐,肖昕瑜頓時便被他和徐凱夾在了中間。
麵對宋辭的臉,她腦子裡突然就生出個念頭來。如果真能和長成這樣的男人發生點什麼,即便多個徐凱,她也不算吃虧。
這個念頭讓肖昕瑜的呼吸都變得遲緩了些。空氣中,頓時湧動出一股曖昧的暗流。她甚至主動將嘴唇湊了過去,期待下一秒,宋辭便會忍不住給她一個深深的吻。
可宋辭的眼睛卻並冇有注視她太久。反倒越過她的身體,去瞪半躺在沙發上,隻用一隻手搭著她肩膀的徐凱。
徐凱於半醉半醒之間,被宋辭一瞪,立刻想起了宋辭的“隱疾”。
他立馬把手從肖昕瑜的肩上拿下來,坐正身體,雙掌合十,真誠地對宋辭道歉:“我忘了!我忘了!對不住了兄弟!”
肖昕瑜聽不懂他倆到底在打什麼啞謎,隻得風情萬種地坐著,繼續陪著笑。
江湖規矩,徐凱雖然能在自己人麵前拿宋辭的“障礙”開涮,卻不能讓兄弟在女人麵前丟了麵子。他亡羊補牢地胡扯道:“凱哥逗你的,你辭哥純潔著呢,最近剛信了教,絕不搞婚前Xing行為!”
不明就裡的肖昕瑜笑著應和,心想,算是逃過了這場“一對二”的劫難。
可餘光卻總忍不住去瞥已經和她拉開距離,正目不轉睛看電視的宋辭。心裡隱隱有些遺憾。
徐凱不想再刺激“不能人道”的宋辭,很快就摟著肖昕瑜進了房間。
宋辭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內容從綜藝換到電影,最後乾脆切到了社會新聞。
正當他想著是不是今晚就此告辭,先走一步算了的時候。
突然在螢幕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江滬市是全國的經濟中心,在這種超一線城市裡發生的、性質惡劣的殺警案件,自然受到了全國各地媒體的注目。
此刻,距離凶殺案案發,剛過去了一天。
因此,宋辭連著翻了幾頁,發現幾乎百分之八十的社會新聞,都是對這個案件的全方麵追蹤報道。
而他也正是在其中的一條報道裡,看到了那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