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握著房卡上了三樓,推開房門的瞬間,一陣裹挾著水汽的風撲麵而來,帶著夏末特有的溫熱。
他的房間正對著湖麵,一扇窗戶,將整片湖景框成了幅流動的畫,遠處的畫舫披著陽光,慢悠悠地劃過水麵,船尾拖出一道淺淺的水痕。
他把揹包往桌上一放,順勢躺倒在柔軟的床上。
早上被小學長那傢夥硬薅起來時還帶著睏意,若不是車上宋時雨就坐在旁邊,他恐怕早就去補覺了。
此刻腦袋剛沾到枕頭,倦意便像潮水般漫上來,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間,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一下就鑽進了耳朵裡。
陳昊的睡意瞬間消散,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去,宋時雨正跟著蘇曉往後院走,手裡拿著瓶礦泉水,陽光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陳昊的嘴角不自覺地跟著彎了彎,掏出手機,發去了一條訊息:“我這間房剛好能看到湖,你呢?”
訊息發出去冇一會兒,宋時雨的回覆跳了出來:“我這不僅能看到湖,還能看到雷峰塔呢。”
後麵還跟著個得意的小表情。
陳昊剛想打字逗逗她,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兩下敲門聲。
他心裡一動,拉開門,果然見宋時雨站在門口。
“整理好啦?”她仰起臉看他,眼裡盛著點笑意“蘇姐在樓下跟同事聊天,我上來叫你,說去坐船遊湖。”
“我冇什麼好收拾的,走吧。”陳昊關上房門,跟著她往樓下走。
兩人剛到院子裡,就見小學長舉著手機等在那裡,螢幕上的彈幕滾得飛快。
一見他們出來,立刻把鏡頭懟了過來,語氣誇張:“你們不是一直吵著要看嘛,這人不是就來了嗎?”
宋時雨假裝冇看見那晃來晃去的手機,加快腳步往碼頭走,陳昊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被風吹起的髮梢上,腳步也快了幾分。
湖邊的遊船是艘仿古畫舫,硃紅的欄杆,雕花的窗欞上,船頭掛著兩盞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
上了船,宋時雨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陳昊很自然地坐在她對麵。
畫舫剛駛離碼頭,帶起的風就卷著水汽撲麵而來,吹散了船艙裡殘留的沉悶。
宋時雨往窗邊挪了挪,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雕花木窗的紋路,目光落在船尾破開的水浪上。
八月底的陽光依舊烈得晃眼,湖麵像鋪了層碎金,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昊哥,在看什麼呢?”小學長舉著手機湊了過來,他這會兒徹底變成了流量的奴隸,觀眾們想看陳昊和宋時雨,他就追著陳昊和宋時雨拍。
陳昊倒是冇在意,對著鏡頭舉了舉手裡的簡介:“我在看三潭印月在哪兒,等會兒好給大家指方向。”
“哈基呆,你也不跟觀眾們打個招呼,太冇義氣了。”小學長將鏡頭轉向了宋時雨。
“大家好。”宋時雨被迫營業,隻能微笑著揮了揮手,隨後,她送給了小學長一個眼神殺,示意對方趕緊走開。
今天是出來放鬆心情的,小學長這傢夥一直對著他們拍個不停,搞得人怪拘束的。
收到了宋時雨的眼神,小學長慫了,雖然鏡頭依然冇離開陳昊和宋時雨,但卻不敢跑過去打擾了。
畫舫行到湖心時,船伕開始講起西湖的掌故,從蘇東坡修蘇堤說到白居易治西湖,聲音帶著點本地口音。
“西湖,遊船,船伕,”陳昊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安靜,“這場景讓我想起了《新白娘子傳奇》。”
宋時雨抬頭看向他,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想到了,還想起了那首歌呢。”
“西湖美景,三月天嘞……”陳昊試著哼了一句。
“你唱歌還挺好聽的。”宋時雨眼裡的光更盛了。
“彆誇我了,也就還行吧。”
“是真的不錯,”宋時雨湊近了些,突發奇想道,“要不我們晚上去唱歌吧,大家一起熱鬨一下。”
“可以啊。”陳昊想都冇想就應了下來。
“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手難牽,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宋時雨輕輕哼起了《渡情》。
陳昊安靜地聽著,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觸動。
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手難牽。
他從豫省跑到臨安,跨越千裡,不就是為了和她產生些緣分嗎?
雖然說難聽點叫見色起意,是為了吃軟飯,是饞人家的身子。
而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如今看來,他跟宋時雨已經同船渡了,最起碼也修了百年,至於能否達到修得千年,還要看他的努力。
“你知道宋嫂魚羹嗎?”宋時雨忽然停下哼唱,再次看向他。
陳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隻聽說過西湖醋魚。”
“宋嫂魚羹和西湖醋魚,都是從宋嫂魚這道菜演化來的,算是臨安的傳統名肴,正兒八經的杭幫菜。”
說到這裡,宋時雨語氣裡帶著點小驕傲,“我從小在臨安長大,這些還是知道的。”
“西湖醋魚現在都快成梗了。”陳昊忍不住笑,“網上都說臨安是美食荒漠,也就巴比饅頭能打。”
宋時雨被逗得彎起眼睛,搖了搖頭:“那是冇吃到正宗的。”
“西湖醋魚最講究選魚,用草魚的話,土腥味確實重,要是換成筍殼魚,肉質細嫩,再配上酸甜的醬汁,味道其實很不錯。”
她耐心解釋著,像個認真的美食嚮導。
“看來你很會吃啊。”陳昊順著她的話接下去,目光落在她說話時微微動的唇上。
“那當然了。”宋時雨揚起下巴,一副求表揚的模樣,“所以我纔跟你說宋嫂魚羹,那道菜是真的合我口味。”
“那我可得嚐嚐,看有冇有你說的那麼神。”
“馬上就有機會,”宋時雨眼睛彎成了月牙,“中午我們去樓外樓吃飯,到時候讓你嚐嚐正宗的宋嫂魚羹。”
“樓外樓?”陳昊愣了一下,這名字他自然聽過,隻是名聲和西湖醋魚差不多,網上的吐槽能堆成山。
宋時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被那些言論影響了,忍不住笑道。
“樓外樓是客流量太大,菜品控製不嚴,才落了差評。但裡麵也有老師傅,手藝是真的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爸跟樓外樓的老闆是朋友,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今天的菜絕對過關。”
陳昊心裡微微一動。
他對宋時雨的家世也差不多瞭解了一下,隻覺得壓力很大。
宋父在臨安紮根多年,經營著一家市值數十億的電氣機械製造公司,是實打實的成功商人。
想靠近宋時雨,宋父這關恐怕是最難闖的。
雖然宋時雨總說她爸爸為人和善,對她寵得不行,但陳昊心裡清楚,那份和善絕不會輕易用在他這個想拱白菜的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