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點點頭,對於常大人所說的也不感到意外。
畢竟曆史上這案子會牽扯成大案,也是因為先出了人命,然後被炮製成了冤案,然後因為派係鬥爭,借題發揮,以伸冤翻案為名,對湘軍一係、浙省官場發難。
如今既冇有出人命,也冇有變成冤案,反倒是劉錫彤那邊,母親被氣暈、兒子絕了後的事情,傳出去,這甚至有可能讓他博得某些官員的同情,會讓他們兔死狐悲。
說白了,到了那個階層,和普通人,包括楊乃武這樣的舉人,都已經不是一個階層,也不會被放在眼裡,甚至可能不被當人了。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話說起來是好聽,可現實中不是如此。
《禮記》有言“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但實際上從春秋至秦漢,都少不了士大夫、公卿受刑罰的案例,真正把這句話作為實踐的,則要到宋代,畢竟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文官地位空前提升的特殊時期。
到了明清,皇權高度集中,階級也愈發分明。
像楊乃武這樣的舉人便已經算是特權階級,需要以“禮法”而非刑名來治他們了,更遑論知府這樣能夠代表官府、朝廷顏麵的地方父母官。
當然,官場之上,往往是越挖越深,清廉者總是少數。
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朝堂之中又何嘗不是如此?
能夠出淤泥而不染,固守本心者,纔是難得。
所以海瑞之名能夠上達天聽,流傳後世,哪怕他本身並冇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業來。
因為大家需要有這麼一個標杆,有這麼一個榜樣的存在,讓人知道什麼纔是對的,什麼纔是好的。
不管是哪朝哪代,在官場、吏治中,“廉”總是一個很令人頭疼的話題。
畢竟是人治社會,君主自己都按捺不住,開始享樂的話,上行下效,官場上的所謂廉潔奉公也不要有什麼太高的期望了。
很顯然,這時候清廷的實際執宰者,慈禧太後並不是什麼好的榜樣。
李鴻章這個裱糊匠也隻會做自己份內的事情,指望他去諫言、規勸,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何況說了就會聽麼?
而有這麼一個好榜樣在,底下人是什麼樣也是可以預想到的。
如果隻是一個或者一群人,都不能說這個王朝腐朽了,而是自上而下冇幾個乾淨的。
就好像那一個經典的理論,全部槍斃可能有冤枉的,但排隊隔一個殺一個,那絕對會有漏網之魚。
有這麼一群蟲豸在,我大清怎麼會好呢?
這時常大人想到什麼,又提醒了一句:“還有,你若是逼迫太過,對你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李勇立刻拱手道:“還請大人教我!”
常大人捋捋長鬚,他說這番話有一目的就是要敲打這小子,見他上道,便也不兜圈子,直接說道:“你的冤屈本官都已知曉了,若是此案查證屬實,本官自會還你一個公道。朝廷也不是他劉錫彤一個人的朝廷……”
“有大人這番話,晚生就放心了。”
常大人又拍著李勇的肩膀,勉勵道:“書勳啊,隻要你以後好好為本官效力,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的事情,我當然不會不管。”
有機會施以恩惠得個人纔可用,還是恩出於上,不用自己付出什麼,這種便宜買賣誰都願意做。
然後口頭上,還要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來。
李勇心知肚明,不禁暗自冷笑,隻是麵上還是敷衍一番。
現在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等過了這個事兒,更不用擔心會被纏上。
常大人若是依著他給的方案上報,接下來的洋務運動要整編水師,他說不得受到重用就要脫離此地。
到時候就算他想要帶李勇離開,李勇以捨不得離鄉的理由婉拒的話,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而離開了杭州水師衙門,他也管不著李勇了,想強迫都強迫不了。
……
從客房院落離開,回返自己院中,李勇馬上注意到了在屋外徘徊的一道人影,不是小白菜卻又是誰?
小白菜也很快察覺到了他回來,“少爺……”
望著李勇,這小女人慾言又止。
她的長相氣質在魅惑中會略帶一絲苦相,尤其是娥眉微蹙時,特彆容易惹人憐惜,當然也很容易讓人想要欺負她。
李勇知道她是在為他擔心,同時又可能會自責自己無用,幫不上忙。
先前李勇將她從家裡帶過來,還給了她父親一筆錢,又給了納妾的允諾,在她心中已是有了夫君一般的地位。
儘管來到楊府後,她和李勇反倒冇有多少接觸,但這份心意卻是有增無減。
而在李勇的安排下,狐狸精小唯將覬覦小白菜父母錢財的那些蟊賊解決了。
外人不知道緣由,隻當是有人行俠仗義,甚至小白菜的父母都不清楚這是來自於李勇的安排,後怕之餘還曾一度想過要來楊府避難,隻是為了不給女兒添麻煩最終未能成行。
之前的小白菜也不知道,但現在卻多少能猜到些。
尤其是在得知了先前李勇在城外被一群山賊圍攻,卻大發神威將他們都趕跑了以後,更是確認了他有這樣的能力。
畢竟有個叫做楊天心的好閨蜜嘛,為了安她的心,又自覺要幫兄長牽線搭橋,自然是眉飛色舞地轉述給她,讓她都能身臨其境一般,既為當時的凶險揪心,又會為李勇彼時的英姿而神往。
當然,雲中龍、祁丹鳳這一對在楊天心看來來路不明的夫婦,經過轉述後就讓小白菜誤以為是李勇自己不便出麵,安排他們去暗中保護她的父母。
有時候一些事情不用解釋,她自己會腦補,腦補著腦補著,李勇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是越發高大溫暖起來。
“小白菜,你怎麼在這兒?”
“我……”
剛剛在門前徘徊的時候,或許已經打好了腹稿,可當真麵對李勇的時候,小白菜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因為兩人接觸不多,她雖然一顆心已經係在了李勇的身上,可對李勇卻還不如對楊天心那麼熟悉,也很難做到自然不拘謹,在他麵前似乎也隻剩下了羞澀這一種情緒能夠表露出來。
李勇便淡淡笑道:“夜間外麵風大,有什麼事情,我們進屋再說吧。”
眼看著他越過自己,走過去推開門先進入房間,小白菜遲疑一下,還回頭看了看,生怕被人看到了似的。
這時節男女大防,就算她註定是李勇的女人了,卻也不免擔心會被人說閒話。
直到李勇在裡頭又喊了一聲,她一咬牙,才踮起小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