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何事?”
劉錫彤已經有些不耐了,李勇一再挑戰他的底線。
若是李勇這次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就冇法再忍下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總不能讓對方一直得寸進尺,不然還真以為他這個巡撫是好欺負的了。
其實若非是自己兒子捲進其中,被拿捏住了,區區一個舉人本是不放在他眼裡的,就算要顧忌到對方背後可能有人,也不至於這麼畏首畏尾。
李勇淡淡道:“晚生隻是考慮到,既然是二人通姦,那便算是一個案子,一併處理了不是更好?也免得,後麵還要再做掰扯。”
“楊乃武!你當真以為,本官怕了你不成?”
聽出李勇的意思是要自己將兒子劉海升也當堂處罰了,劉錫彤瞬間暴怒,唰的一下站起身,指著李勇橫眉冷對。
李勇稀奇道:“巡撫大人此話怎講?難道晚生這不算是合理的訴求麼,這也算是幫大人與衙門諸多的吏員們省事不是?回頭就隻需要查這劉海升潛入我楊府行凶的案子,相信諸位衙役兄弟們,應當也會支援此舉吧?”
你說你的,關我們什麼事?
兩邊衙役們麵麵相覷,隻當冇聽見。
這種事情,他們可不敢摻合,隻求待會兒李勇的血彆濺到他們身上。
“楊乃武,你當巡撫衙門是你家開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劉海升有些忍不住了,雖說李勇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哪怕是在巡撫衙門裡,在父親的地盤上,有信心會受到庇護,他也不想輕易與李勇產生衝突。
此人給他的感覺就是高深莫測,連那隱身符都拿他冇辦法,誰知道他還有彆的什麼手段?
“不是我家開的,難道是你家開的?”李勇說著,突然敲了敲腦袋,恍然大悟道:“看我這腦子,還真是你家開的,那看來,我這個合理訴求,是冇辦法實現了。既然巡撫大人要拚著自己的官聲,將兒子保下來,在下也隻能祝大人好運,能一直庇護住他了。”
劉錫彤此刻簡直想衝下去甩這個逆子、豬隊友兩耳光,再踹上幾腳。
既然不會說話就彆說,他怎麼就不懂得閉上他那張笨嘴呢?
連自己和師爺在這裡都有些扛不住李勇那副伶牙俐齒,他憑什麼覺得自己開口能有什麼改變?
反倒說多錯多,結果現在李勇一番話反而將劉錫彤又架上了。
“犯人劉海升,與有夫之婦勾搭成奸,與犯婦詹氏同罪。來人,杖責五十!”
這次劉錫彤心裡也是存了要給兒子長長教訓的想法,若不這樣,就算這次扛過去了,他不吸取教訓,以後還是有可能再犯類似的錯誤。
當然考慮到他現在的身體,讓衙役們行刑的時候稍微“溫柔”一點。
其實就算冇有他的吩咐,這些衙役看到麵前是巡撫公子,也不敢真用什麼勁。
漫說大家都看得出來劉錫彤並非是心甘情願處罰兒子,就算他是自願的,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
到底人家是親父子,這會兒秉公執法,回頭人家和好了那就變成小醜了。
劉海升一開始還怕得很,但馬上意識到力道有些不對勁,不過他還是學著剛剛詹氏的樣子大呼小叫,因為揹著臉,詹氏看不到他的表情,還真以為他跟自己一樣慘,心裡也不免升起一絲快意。
隻有自己倒黴的話,心裡就不平衡,有個人來“陪”自己,這就舒坦多了,好像身上的傷也緩解了很多。
劉海升這廝彆的可能做不來,但是偷奸耍滑這方麵卻根本不用人教,好像天生就會。
不過就算收著打,劉海升現在的身體狀況,數量一上去了也是有些扛不住,慢慢就從假嚎變成了真喊了。
那些衙役快速打完最後的幾下,好懸冇再把他打昏過去。
而心虛之下,看到在自己這邊造假的情況下李勇那邊卻並冇有再提什麼異議,劉錫彤這時候反而鬆了口氣。
等反應過來時,也不禁奇怪,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這是什麼值得僥倖的事情麼?
“楊乃武,現在你滿意了?”
李勇當即拱手笑道:“看來大人果然是公正廉明,能夠大義滅親,簡直就是官場楷模,晚生佩服、佩服。”
劉錫彤自然不會被他這些恭維迷惑,揮一揮手道:“罷了,退堂!”
劉海升趴在擔架上被衙役們抬了下去,劉錫彤看著心裡當然不好受,雖然他平常對這個不孝子會有些恨鐵不成鋼,可自己管教是一回事,給外人欺負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況李勇本身就是為針對他而來,兒子反倒是被殃及池魚了?
望著李勇和詹氏離開的背影,劉錫彤突然對身旁師爺問道:“你說,他背後當真有人指使?若他隻是虛張聲勢……”
師爺皺眉道:“隻是暫時忍讓,小不忍則亂大謀,當此非常時期,大人還是不宜自亂陣腳。若是這楊乃武當真隻是虛張聲勢,遲早他都會露出馬腳來。大人如今更要緊的,是趕緊讓人去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收集對公子有利的證據,不論是證人還是證物——尤其是,那個給了公子隱身符的道人。”
劉錫彤哼了一聲,但也知道這些心腹都是站在他的立場考慮。
他當然可以選擇不聽,畢竟師爺隻是建議,最後做決定的還是他自己,但他還冇有讓憤怒衝昏頭腦,所以思慮一番後,也是點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且讓他先得意一番,咱們走著瞧!”
不過等回到了後院,碰到了幫母親治療的大夫,劉錫彤卻又獲得了一個很不好的訊息。
“老夫人怎麼樣了?”
“回大人的話,小人已經儘力了,隻是老夫人她……”
“她怎麼了?”眼見大夫吞吞吐吐,劉錫彤心裡便升起不好的預感,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追問。
大夫雙臂都被抓疼了,卻也不敢聲張,明知道說出來結果肯定會讓對方不高興,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說道:“老夫人應是受了什麼刺激,得了失魂症,如今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對於先前衙門口發生的事情,他並不清楚。
“什麼?!”劉錫彤愣住了,但仍有些不信。
直到進到屋內,看到神情呆滯的老母親,才確認她的確是忘了自己,也忘了他這個兒子。
偏偏劉老夫人雖不記得自己,不記得兒子,但竟然還記得自己有個孫子,還要去救孫子。
劉錫彤隻能一邊安撫著她,說自己一定會去救,一邊讓丫鬟們好生照料著她。
然後陰沉著臉出來,望瞭望天邊,突然惡狠狠道了一句:“楊乃武,我誓殺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