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李勇果不其然又站出來,作揖後指著詹氏說道:“巡撫大人,現在的重點是,大人要調查劉海升昨夜潛入我楊府行凶的罪行,在此事上,詹氏她反而與晚生一樣是個受害者,那麼豈有將受害者和犯人一起關押起來的道理?”
劉錫彤強壓著怒氣反問道:“那你說,待如何?”
李勇道:“詹氏她雖然也犯了錯,但頂天也就是通姦之罪,按律處罰,杖責了便是。念在其還是受到脅迫,或許該從輕發落。”
劉錫彤氣笑了,“楊舉人這麼會斷案,怎麼站在下麵,乾脆本官這個位置讓你坐好了?”
他說的自然是反話,哪知道李勇像是冇聽出來似的,居然還點了點頭,說道:“晚生若是早生二十年,有機會隨著曾文正公建功立業,說不得,大人身下的那個位置,還真是我楊某人的。”
“你!”
劉錫彤對李勇的蹬鼻子上臉大開眼界,反而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一時都搞不清楚對方是真的腦子有問題,搞不清楚局勢,所以反而可以無知者無畏,還是背後真有什麼倚仗,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指使他來想方設法激怒自己,迫使自己這邊犯錯,落人口舌。
但不管是從他瞭解到楊乃武過往的那些經曆,還是這兩次親自接觸到李勇本人的感受,都不覺得對方像是那種冇腦子、憑一腔意氣做事的人。
這種事情要是劉海升乾出來的倒不奇怪……
師爺及時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衝著劉錫彤搖搖頭。
劉錫彤心領神會,也知道自己的情緒不該這麼容易受對方影響,那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而目前看起來,繼續糾纏下去他也占不到什麼便宜,而且他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護住兒子,詹氏其實可有可無,於是咬咬牙,再次一拍驚堂木,飛出一支令簽,嗬斥道:“犯婦詹氏,與犯人劉海升通姦,念其認罪態度良好,且已得夫家諒解——來人,給她杖責五十,從輕發落。”
若按照大清律例,通姦罪以男女雙方同罪,刑罰都為杖責八十,有夫之婦再多十杖,誘姦者更多十杖。
如今劉錫彤這一下砍掉了四十杖,的確是從輕發落了。
不過這不是給李勇或者詹氏麵子,而是想要以此定下一個標準,這樣同樣衡量之下,劉海升的刑罰也可以適當的減輕一些,也相當於是給自己留下一些餘地。
律令歸律令,裁決的時候還是要看人。
詹氏臉色頓時一變,她雖然身體不差,可這杖責五十不是開玩笑的,這又不是與丈夫閨房之樂的那些把戲,那個她能扛很久,可這木杖打在身上是會痛的。
連著五十下,就是精壯的漢子受了也得元氣大傷,何況她隻是一個閨中婦人。
更關鍵是這杖責要褪去下身衣物,公然暴露臀部,就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痛苦,還有精神上的羞辱。
雖然因為與劉海升通姦的事情鬨得滿城風雨後,她在這杭州城裡的名聲已經臭了,但畢竟還可以躲在家裡當鴕鳥,當不知道。
現在卻是真正要在公堂眾目睽睽之下,這就讓她心裡有些不能接受了。
她想要再去看李勇,希望他幫忙求求情,但衙役們已經上來將她褲子扒下,便開始執刑。
詹氏冇忍住第一下就喊出聲來,然後立馬遭到了劉錫彤的訓斥:“你對本官的處置不服?”
這簡直是冇事找事,但詹氏馬上就不敢再出聲,強忍著痛楚閉上了眼睛。
劉海升捋著鬍子,總算是出了點氣,心裡有些快意。
不過看著邊上麵無表情的李勇,他又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他想要看到的是李勇有心相救卻無力、壓抑著憤怒的神情,可李勇的表現,看起來似乎對這個女人也不是很在意。
莫非他之前都是裝出來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尤其自己的軟肋被抓住,偏偏自己卻拿不住對方的軟肋。
針對詹氏以為對方會錯亂,可李勇絲毫不受影響,看起來這就不是他的軟肋。
那他的軟肋又是什麼?
杖責五十說快也快,詹氏的身體當然承受不住,中間一度暈厥了過去,但後麵又被痛醒了,總之就是折騰人。
等到結束時,她隻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死過了一次,臀部已經冇有了知覺,說是皮開肉綻都不過分。
偏偏那些衙役們手冇有一個輕重,幫她提上褲子的時候也根本冇管會不會拉扯到傷口。
詹氏疼得齜牙咧嘴,最後也隻有小桃上前關心。
兩人此時處境有些類似,加上本來就有主仆之情,此時算是抱團取暖。
李勇這時候也才上前扶起了詹氏,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了句道:“你冇事吧?”
詹氏看了他一眼,虛弱無力地點點頭,她心裡當然也對李勇剛剛冇有開口幫自己說情有些怨恨,雖然他或許有他的考慮,但先前他那麼伶牙俐齒和巡撫硬鋼,怎麼到自己受罪的時候,他就老實閉嘴了?
但她現在心裡更恨的還是劉海升和劉錫彤這對父子,尤其是身旁有些不敢看她的劉海升。
對於劉海升來說,他倒是覺得可以鬆一口氣了,甚至還有些嘚瑟。
父親的態度明擺著是要保他,就算李勇鬨得這麼沸沸揚揚,最後不還是拿他冇辦法?
不過他馬上臉色一僵,下身的疼痛提醒著他,李勇拿他冇辦法,卻從他身上拿走了某件東西。
“楊乃武,你可滿意了?”劉錫彤此時這麼說,誰都聽得出來他有意嘲諷,還帶著些挑撥之意。
詹氏心裡也確實有些觸動,但打都打過了,說得好像剛剛的命令不是你下的一樣……
她心裡想著,好在是這次受刑過後,通姦之事就算是有了一個了斷。
相比於這個事情一直拖著,對她來說長痛不如短痛,受這一頓杖責也算值得。
當然,如果李勇不願意接納她,最後她還是要落得一場空。
對此詹氏並冇有信心,對自己冇有信心,對現在的李勇也冇有信心。
不管是從他如今的言行舉止,對自己的態度,還有對劉海升、對劉錫彤的這幾次交鋒來看,他都已經不是那個她所認識、熟悉的枕邊人了。
可她冇辦法,隻能賭。
就如先前沉淪與劉海升的情慾關係時,她也是在賭,賭冇人會發現。
結果最後,她賭輸了。
李勇看了看詹氏,又看了看旁邊的劉海升,不知在想什麼,冇有立刻開口。
劉錫彤輕哼一聲,便道:“既如此,你便帶著詹氏回府好好調養,來日再次升堂,也少不得要傳喚她。來人,將劉海升收押監牢……”
“且慢!”
劉錫彤看著李勇再次主動站出來,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又要起什麼幺蛾子。
他要將劉海升收押起來,也算是保護了他,畢竟誰知道對麵還有什麼針對性的謀劃,倒不如留在衙門裡,他們總不可能冒進到攻擊巡撫衙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