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風味譜》編成時,正值開春。皇太孫讓人用“共生布”做了封麵,上麵繡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裡麵飄著江南的筍、西域的羊肉、北疆的蘑菇,還有南洋的椰片,像把天下的煙火氣都縫進了布裡。
“這譜子不教山珍海味,”他對來求書的廚子們說,“專教老百姓能做的菜。比如嶺南的生薑炒椰肉,江南的椰粉蒸糕,都是用尋常東西,做出不尋常的味道。”
廚子們捧著譜子,如獲至寶。江南的點心鋪老闆回去後,用西域的葡萄乾代替豆沙,做出的米糕甜而不膩;北疆的牧民則學著用中原的醬油,燉出的羊肉帶著醬香,連不愛吃羊肉的中原商人都讚不絕口。
訊息傳到碎玉軒,沈清辭正和蕭煜剝新收的花生。她笑著說:“以前總說‘十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現在倒好,十裡不同的味道,也能燉在一個鍋裡了。”
蕭煜剝了顆花生扔進嘴裡:“味道通了,人心自然就通了。”
嶺南的混種稻試種成功後,農官們帶著新稻種去了更多地方。在江南的水鄉,他們教農戶把混種稻種在梯田裡,利用南洋稻耐濕的特性,讓水淹過的田也能豐收;在河西的沙地,他們則用淮南的“秸稈還田”法改良土壤,讓混種稻在沙地上紮了根。
秋收時,皇太孫去河西巡查,看到沙地邊緣長出的稻穗,金黃中帶著南洋稻特有的微紅,像給沙漠鑲了道金邊。老農們拉著他的手,往他懷裡塞新米:“小殿下,這米又香又有嚼勁,比普通稻米好吃!”
他捧著新米,忽然想起自己十二歲時在東海送蠶種的日子。那時他以為種子隻是種子,如今才明白,每一粒種子裡都藏著跨越山海的情誼——南洋的稻種帶著海風的濕潤,中原的稻種帶著土地的厚重,混在一起,才長出了最踏實的味道。
回到京城,他讓人把河西的新米送到禦膳房,用《天下風味譜》裡的法子,做了道“四海稻花香”——新米煮成飯,拌上西域的乳酪、江南的桂花、南洋的椰絲,香得讓人垂涎。
他特意把飯送到碎玉軒,給蕭煜和沈清辭嘗。沈清辭舀了一勺,米香裡混著奶香和花香,眼睛一亮:“這味道,像把天下的春天都吃進了嘴裡。”
“等明年,”皇太孫說,“我要把這混種稻的法子刻到石碑上,讓更多地方的人都能種。”
這年冬天,南洋的使者帶來了一個好訊息:他們的國王用中原的“互助坊”模式,在南洋建了漁村互助隊,漁民們一起出海、一起曬魚乾,日子比以前富裕多了。使者還帶來了漁民們做的魚露,說要請中原的廚子,用這魚露做道新菜,加進《天下風味譜》裡。
皇太孫立刻請了京城最好的廚子,用南洋的魚露、嶺南的生薑、中原的五花肉,燉了道“四海一鍋香”。肉香裡帶著魚露的鮮、生薑的辣,竟比尋常紅燒肉多了幾分清爽。
“這菜該叫‘共生肉’,”蕭煜嚐了一口,笑著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最香。”
除夕那天,皇宮的年夜飯桌上,擺滿了各地的風味菜:南洋的魚露紅燒肉,江南的椰粉桂花糕,西域的乳酪烤餅,北疆的薑汁奶茶。皇太孫給蕭煜和沈清辭夾菜,看著他們眼角的皺紋裡漾著笑意,忽然覺得,這滿桌的菜,比任何金玉珠寶都珍貴。
“爺爺,奶奶,”他輕聲說,“您看這桌子,多像咱們的天下啊,熱熱鬨鬨的,什麼都有。”
蕭煜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煙花,聲音裡帶著歲月的沉澱:“是啊,以前總想著守住江山,現在才知道,江山不是靠守的,是靠大家一起種出來、做出來、過出來的。”
沈清辭握住皇太孫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碗筷傳過來:“你做得很好,比我們當年做得好。因為你知道,讓百姓的鍋裡有熱飯,比讓皇宮裡有珍寶更重要。”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同源堂前的石碑,照亮了碎玉軒的海棠樹,也照亮了皇太孫年輕的臉。他知道,這天下的故事,就像這滿桌的菜,永遠有新的味道加進來,永遠熱熱鬨鬨,永遠生生不息。
而他要做的,就是繼續添柴、加火,讓這煙火氣,永遠溫暖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