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孫種桑樹的地方,選在了棉田旁邊。他說:“這樣棉花和桑樹就能做鄰居,互相有個照應。”蕭煜聽了,笑著幫他扶正桑樹苗:“說得好,萬物都要互相幫襯才能長得好。”
桑樹苗是從江南帶來的,細瘦的枝乾上帶著新綠的芽。小皇孫給每棵樹都起了名字,有叫“阿木”的,有叫“巴圖”的,還有一棵最壯的,被他命名為“爺爺”。“這樣它們就不會孤單了。”他認真地給樹苗澆水,鞋尖沾了泥也不在意。
沈清辭找來蠶種,用棉紙小心翼翼地包著,放在暖爐邊孵化。“蠶寶寶很嬌氣,”她教小皇孫辨認,“要保持溫暖,還要喂新鮮的桑葉,就像照顧小弟弟小妹妹一樣。”
冇過幾天,蠶卵裡鑽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黑蟲,像撒了一把黑芝麻。小皇孫嚇得往後躲,沈清辭卻笑著拿起一片桑葉:“彆怕,它們很乖的,隻會吃桑葉,不會咬人。”
他試探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蠶寶寶,軟軟的,涼涼的,頓時不怕了。從那天起,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采桑葉,把最嫩的葉片剪成碎片,撒在蠶匾裡,看著小黑蟲一點點變白、變大,心裡說不出的歡喜。
桑樹長得很快,春末就抽出了茂密的枝葉。小皇孫的小夥伴們來幫忙采桑葉,西域的孩子爬樹很靈巧,三下兩下就摘滿一筐;中原的孩子則細心地把桑葉上的蟲子挑出來,說“不能讓蠶寶寶吃帶蟲的葉子”。
“你們看,”小皇孫指著桑樹下的棉花根,“爺爺說桑葉落下來能當肥料,棉花長得更壯了!”
果然,靠近桑樹的棉花比彆處的高出一截,棉桃也結得更飽滿。孩子們恍然大悟:“原來它們真的在互相幫忙!”
蠶寶寶開始吐絲時,小皇孫特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蠶匾邊看。潔白的蠶絲從蠶嘴裡慢慢吐出,繞成一個個橢圓的蠶繭,像綴在竹匾上的珍珠。
“它們把自己裹起來,是要睡覺嗎?”西域的孩子好奇地問。
“是要變成飛蛾,”小皇孫說,“書裡說,飛蛾會產卵,明年又能孵出蠶寶寶了。”
他學著大人的樣子,把蠶繭收集起來,放在熱水裡煮軟,再用小竹簽抽出絲頭。蠶絲很細,卻很堅韌,繞在紡車上,漸漸變成了光滑的絲線,比棉線更亮,更軟。
“這絲能織成什麼?”小皇孫問太子妃。
“能織成雲錦,”太子妃說,“也能和羊毛混紡,做成又暖又輕的衣裳。你爺爺當年在北疆穿的軟甲,裡麵就摻了蠶絲,又結實又輕便。”
小皇孫聽得眼睛發亮,立刻要把自己紡的絲線送到織坊:“我要織一塊‘桑蠶棉’布,用桑葉肥過的棉花,和蠶寶寶吐的絲,肯定很特彆!”
李青織坊果然冇讓人失望。他們用小皇孫送來的絲棉混紡,織出了一塊淺碧色的布,上麵用金線織著桑葉和棉花,還有幾隻小小的蠶寶寶,靈動得像要從布上爬下來。
“這布叫‘共生’,”李青說,“桑樹給蠶吃,蠶沙肥棉花,棉花和絲一起織布,缺了誰都不行。”
蕭煜把“共生”布掛在同源堂的正廳,旁邊配了一行字:“萬物相依,天下方安。”學子們每天路過都要看一眼,先生會指著布上的圖案,講桑樹與蠶、棉花與土地的故事,說這就是“天下大同”的道理。
這年冬天,小皇孫用自己種的棉花和紡的蠶絲,給蕭煜和沈清辭各做了一件小禮物——給爺爺的是一個棉墊,墊在柺杖底下,走路就不打滑了;給奶奶的是一個絲繡的荷包,裡麵裝著曬乾的桑葉,說能安神。
“這是蠶寶寶和棉花一起做的禮物,”他捧著禮物,小臉凍得通紅,“祝爺爺奶奶永遠暖和,永遠開心。”
蕭煜把棉墊綁在柺杖上,走了兩步,果然穩當多了。沈清辭則把荷包戴在腰間,桑葉的清香混著絲繡的氣息,像帶著一整個春天的暖意。
夜裡,雪落無聲。蕭煜和沈清辭坐在暖爐邊,看著窗外的桑棉田,被雪蓋得白茫茫一片。小皇孫已經睡熟了,夢裡還在嘟囔著“給蠶寶寶喂桑葉”。
“你看,”沈清辭輕聲說,“他現在知道,一棵桑樹,一隻蠶,一朵棉花,都有自己的用處。”
蕭煜望著爐火,聲音平靜而深遠:“這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等他明白萬物都要互相依靠,自然就懂得怎麼守護這天下了。”
爐火劈啪作響,映著“共生”布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他們知道,這片桑棉田不隻是田,是課堂,是課本,是讓孩子在勞作裡明白“責任”與“共生”的地方。而那些桑樹下的棉花,蠶吐出的絲,終將在時光裡,織出更遼闊、更溫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