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孫加入“送種隊”的那年,剛滿十歲。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棉布短打,揹著裝滿稻種的錦囊,腰間彆著一把小小的木劍——是蕭煜親手刻的,說能“壯膽”。
出發前夜,沈清辭給他縫的披風不小心被燭火燙了個小洞。她連夜拆開重繡,在破洞的地方繡了朵小小的海棠花,針腳細密,像是把碎玉軒的春天都縫了進去。
“路上冷了就穿上,”她摸著孫子的頭,眼眶有些紅,“遇到難處彆逞強,想想爺爺教你的——心穩了,路就穩了。”
小皇孫用力點頭,把披風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揹包:“奶奶放心,我會把稻種送到河西,還會給您帶那邊的瓜果回來!”
蕭煜站在一旁,看著他背上的錦囊,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領兵出征的樣子。那時他比小皇孫大不了幾歲,心裡裝著仇恨和惶恐,哪像現在的孩子,心裡隻有稻種和遠方。
“這是給你的。”蕭煜遞過一本《農桑新記》,扉頁上寫著“因地製宜”四個字,“各地的土地不一樣,彆死搬硬套,多問問當地人。”
“嗯!”小皇孫接過書,像接過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送種隊”的隊伍比去年更壯大了。除了中原和西域的孩子,還多了幾個北疆的少年,騎著小馬,揹著乾糧,像一群即將展翅的雛鷹。太子親自送他們到城門口,遞給小皇孫一麵小小的旗幟,上麵繡著“天下同耕”四個字。
“去吧,”太子拍著他的肩,“讓天下人看看,大胤的孩子,能把種子種到天邊去。”
隊伍第一站是河西。這裡的土地比淮南貧瘠,風也大,剛種下的稻種差點被風沙埋了。小皇孫想起爺爺的話,拉著當地的老農問:“爺爺,這裡的地怎麼才能留住水?”
老農指著遠處的沙丘:“得先固沙。用麥稈編成方格,擋住沙子,才能種莊稼。”
孩子們立刻行動起來。中原的孩子會編筐,就教大家編麥稈方格;西域的孩子力氣大,負責搬運麥稈;北疆的少年熟悉風沙,指揮大家順著風向擺方格。小皇孫則翻開《農桑新記》,把固沙的法子一筆一畫記下來,說要帶回京城給農官看。
固沙用了半個月,手上磨出了水泡,卻冇一個人叫苦。當第一株稻苗在方格中冒出頭時,孩子們圍著它歡呼,聲音比風聲還響亮。
離開河西時,老農送給他們一袋當地的耐旱豆:“這豆子好養活,帶著路上吃,也彆忘了種到更遠的地方去。”
隊伍繼續向西,走到漠北時,遇到了一場暴雨。帳篷被風吹破了,裝種子的錦囊濕了大半。小皇孫急得快哭了,北疆的少年卻笑著說:“彆怕,我們部落有法子!”
他們找來乾燥的羊糞,生火烘乾種子,又用羊皮縫了個新袋子,把種子小心翼翼裝進去。夜裡,大家擠在牧民的氈房裡,聽老人講漠北的故事——說以前這裡的人靠打獵為生,常常餓肚子,直到中原的糧種傳來,才學會耕種,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所以我們纔要送種子啊,”小皇孫啃著烤土豆,忽然說,“讓每個地方的人,都能吃飽飯。”
老人笑著摸他的頭:“好孩子,你們做的事,比當年的軍隊還有用。軍隊能打贏仗,卻種不出糧食。”
隊伍走到西域邊界時,阿木帶著部落的人來接他們。看到小皇孫曬黑的臉和磨破的鞋,阿木的妹妹紅了眼眶,遞上一雙新做的羊毛靴:“這是我娘給你做的,暖和。”
小皇孫穿上靴子,腳立刻暖和起來,像踩著一團陽光。他從揹包裡掏出那本《農桑新記》,上麵記滿了各地的耕種方法,還有孩子們畫的草圖——有河西的麥稈方格,有漠北的羊糞烘乾法,還有西域的灌溉渠設計。
“阿木哥哥,你看,”他指著其中一頁,“我們把這些法子合在一起,是不是能讓更多地方長出糧食?”
阿木看著本子上稚嫩的字跡和圖畫,用力點頭:“是!等你們回去,我就把這些抄下來,讓西域的每個部落都看到。”
歸程時,隊伍裡的錦囊空了大半,卻多了許多新東西——河西的耐旱豆,漠北的草藥種,西域的新棉種,還有孩子們曬得黝黑的臉上,那股擋不住的朝氣。
小皇孫的揹包裡,除了給奶奶的瓜果乾,還多了一塊漠北的石頭,上麵刻著牧民老人的話:“土地記得每一粒種子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