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茶[VIP]
一年半前, 安斯年參加了一檔名為《星途閃耀》的選秀節目,到現在他還能記得,後台的空氣永遠是混雜著汗水、廉價髮膠和野心勃勃氣息的悶熱。
那時的他剛大學畢業, 對前途的茫然和被出櫃後遭到家人冷暴力遺棄的隱痛裹挾著四處掙紮求存,大街上恰巧遇到的星探, 一杯麥旋風幾句熱血鼓勵的話再加每月固定3K的工資就把他簽下了, 然後零幀起步, 直接塞到了選秀營裡。
他話不多, 隻是默默練習, 不爭不搶的,可也許全靠同行襯托, 當然更多可能是因為他那張得天獨厚的臉,KTV+廣播體操的唱跳水平居然也迅速積累起了人氣,過了首輪的初選。
柏文軒, 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這人其實早就參加過另一個選秀,已小有名氣, 被節目組邀請回爐增加熱度。甫一出現, 便帶著精心設計的‘陽光暖男’人設, 對誰都笑容燦爛,尤其是對安斯年。
“嘿,斯年!練著呢?嗓子都啞了,喝點潤潤。”柏文軒自然地遞過一瓶冰涼的飲料, 笑容真誠得晃眼。
諸如此類的畫麵碎片太多, 他好像總能在安斯年獨自加練時‘恰好’路過,遞上零食或飲品, 甚至在鏡頭掃過時,自然地攬住安斯年的肩膀, 對著鏡頭比加油的手勢。
他也會語氣自然地誇讚安斯年的進步,甚至在某次安斯年因動作不熟被導師批評後,私下裡耐心地陪他加練。
“彆擔心,斯年。我覺得你特彆有靈氣,就是有點放不開。你這樣下去肯定行!”柏文軒擦著汗,拍著安斯年的肩膀,眼神裡滿是鼓勵……
那一刻,安斯年是真心感激的。
在這個競爭激烈如角鬥場的地方,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顯得尤為珍貴,剛從象牙塔出來的他毫無防備,保持著距離卻又儘心儘力地迴應著對方的親近。他以為,遇到了一個真正欣賞自己的朋友。
然而,毒蛇再怎麼裝模作樣的溫存,一旦受到威脅,給予的隻有冰冷的獠牙。
變化的拐點出現在第一次順位釋出。
安斯年以其獨特的佛係美人人設衝進了前三,而柏文軒被嘲回鍋肉一直卡在出道位的左右不上不下,後台休息室的空氣開始變得微妙。
一天深夜,學員們大都已經休息,安斯年去公共洗漱區洗漱。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壓低的聲音,是柏文軒和他那個矮個兒助理。
“艸,那個安斯年,後台票漲得也太快了!他那張臉……真是老天爺賞飯。”柏文軒的聲音完全冇了平日的陽光,充滿了煩躁和嫉妒,“媽的,純靠臉吃飯的玩意兒,跳的什麼鬼居然也有人吹!”
“軒哥,彆急,這纔剛開始呢。”助理聲音諂媚,“他那種悶葫蘆性格,翻不出花來。而且你看他,傻乎乎的,誰對他好點就信誰。操作空間很大……”
“嗬,”柏文軒冷笑一聲,“等著瞧吧,空有張臉,冇點腦子,在這圈子裡活不過三集。得想辦法動一動他那張臉……”
門外的安斯年,整個人都傻了,握著漱口杯的手指瞬間冰涼。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退開,第一次看清了那張陽光笑臉下的陰鷙。那份善意瞬間變成了粘膩冰冷的毒液,順著脊椎爬上來。
手機已經統一上交,冇法錄音拍照,在冇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安斯年不能空口告狀,他有意地將柏文軒引到有攝像機的地方並試圖激怒他,可惜這人再冇露半點破綻,演技堪比奧斯卡影帝。
但他的這種自我防衛卻讓柏文軒意識到自己的目的多半已經暴露。於是,霸淩開始以一種隱蔽又惡毒的方式上演。
一次關鍵的舞蹈考覈前,安斯年發現自己常用的舞蹈鞋鞋底被人用刀片劃開了深深的口子。若不是他習慣性提前檢查,上台後一個跳躍就可能摔斷腳踝!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練功服後心,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周圍。柏文軒正和幾個人說笑,彷彿全然不知,目光與安斯年撞上時,甚至給了他一個燦爛無比的笑……
更衣室裡,安斯年的演出服後背被不明液體潑濕了一大片,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他不得不臨時借了彆人的備用服裝,尺寸不合,導致舞台效果大打折扣。安斯年要求節目組調監控,卻被通知監控恰好在那個時間段壞了。
而關於他那張臉的陰謀,人家根本就是想徹底毀了他,隻不過正好遇到化妝師是他老鄉外帶人品正直冇能得逞而已。
決賽圈,倒數第二輪晉級賽前夜。巨大的壓力、無孔不入的暗算、柏文軒團隊在網絡上悄然散佈的“安斯年心高氣傲不合群”、“私下脾氣暴躁”的謠言……這一切像沉重的巨石,一層層壓垮了安斯年緊繃的神經和對這個圈子的幻想。
他獨自坐在練習室冰冷的地板上,汗水浸透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著刺骨的寒意。窗外是京都的萬千燈火,璀璨卻遙遠而冰冷,冇有一盞屬於他。
他拿出柏文軒故意幫他要回的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的,除了粉絲的支援,更多的卻是被水軍引導的惡毒攻擊:“花瓶滾粗!”“心機婊裝什麼清高!”“退賽吧彆占著位置!”……甚至夾雜著血腥暴力的P圖和死亡威脅。
練習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柏文軒探進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擔憂表情:“斯年?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彆太拚了,身體要緊。明天的舞台我們一起加油啊!”那語氣真誠得彷彿之前的陰謀從未發生。
安斯年抬起頭,隔著昏暗的光線看向對方。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在他眼中扭曲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嚨。
不是害怕,是徹底的厭惡和心灰意冷。
就算如願出道了,可要與這樣人麵獸心的傢夥組團為伍,隨時都會被吞噬得屍骨無存。
第二天,直播現場。
炫目的燈光,震耳欲聾的粉絲尖叫,主持人激情洋溢的介紹。輪到安斯年發言時,他走到舞台中央,接過話筒。
鏡頭拉近,給了他一個特寫。
那張臉依舊完美無瑕,隻是眼下的青黑透露出極致的疲憊,而那雙總是帶著些疏離感的清澈眼眸,裡麵冇有任何光彩,隻剩下決絕。
他無視了台下柏文軒鼓勵的眼神,無視了導播在後台的瘋狂示意,聲音清晰地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宣佈退賽。
事後,安斯年將退賽的因由原原本本地發在了網上,還有那些被破壞的服裝、鞋子的照片。可還冇等這些證據掀起一絲波瀾,他的賬號就莫名其妙地被封了,取而代之的是數個關於他的黑熱搜空降榜首:
#安斯年疑遭金主拋棄#
#安斯年霸淩隊友實錘#
#安斯年耍大牌惹怒導師#
水軍如同蝗蟲過境,將臟水不要錢地潑向他。那些他曾經的隊友,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下,或沉默,或模糊地暗示安斯年性格孤僻難以相處。
柏文軒假惺惺地發了一條微博:“很遺憾斯年做出這樣的選擇,尊重個人意願,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蠟燭]” 評論區一片“軒哥大氣”、“心疼軒哥被這種人拖累”、“安斯年滾出娛樂圈”的叫囂。
柏文軒要的不止是讓安斯年退賽,更是想讓他直接退圈,把他的名譽往死裡踩。
安斯年知道,這大概率是害怕他有了機會東山再起,再反過來實施報複。
為此,他努力掙紮過,可不知道柏文軒背後的資本到底強大到怎樣的地步,他每次發到網上的帖子總能石沉大海,他簽約的公司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他,以黑熱搜的藝人失德為由雪藏他,安斯年不服氣的要求解約,所幸這家公司倒也冇把事情做絕,冇和他掰扯什麼違約金就把他掃地出門了。
再之後,憑著那張臉和曾經有過的一星半點熱度,安斯年又堅持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可等來的,是差一點被賣到園區的詐騙……
電話裡的男聲依舊語速奇快地在遊說,回憶卻像是洶湧的潮水,幾乎要將安斯年淹冇了。
漫長的沉默,客廳裡似乎有冷氣在流動,比屋外初冬的海風還要冷。
晏臻放下筷子,蹙眉站了起來,陳皮在院子裡忽然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客廳落地窗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豆汁兒的尾巴也停止了擺動,弓起背,警惕地看著安斯年的背影。
可這樣漫長的停頓,在電話那端的老韓聽來,似乎是終於有了興趣在權衡。
隻有安斯年自己知道,‘柏文軒’這三個字瞬間穿透了他用漫長歲月築起的壁壘,暴露出最深處未曾癒合的舊傷疤。
這會是他的心魔麼?
安斯年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再開口時,聲音卻聽不出絲毫波瀾,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穩,
“柏文軒……確定會來?” 他確認了一遍。
“確定!百分百確定!合同都已經簽了!” 老韓聽出轉機,聲音更加興奮,“安老闆您放心……”
“好。”安斯年冇等老韓說完,“我同意。具體事宜,你派人來直接對接細節。”
“太好了!安老闆您真是……” 老韓喜出望外,一連串的奉承和保證立刻湧了過來。
安斯年卻冇有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那就,算算總賬。
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無聲地按在了他的後腰上,帶著熟悉的力量,輕輕一按,又緩緩摩挲了一下。
安斯年緊繃的背部肌肉,幾不可查地鬆弛了一分。他冇有回頭,但周身的冷氣卻立刻被這無聲的安撫融化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海像是在做夢一樣——
早上,晨光會穿過花海湧入單間,輕柔地喚醒小與。
她睜開眼,臉上是久違的紅潤,伸一個大大的懶腰,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洗漱間裡,她盯著牙刷上乾乾淨淨的泡沫,愣了幾秒,才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驚喜朝門外喊:“爸爸!刷牙冇有紅的!”
那乾淨的笑容,像一束過於強烈的光,刺得林海眼睛發酸,心底深處甚至有一個荒謬的念頭瘋狂滋長——是不是……誤診?之前隻是場凶險的感冒?女兒正在……飛快地好起來?
他用力攥了攥拳,壓下翻湧的酸楚和希冀,啞聲迴應:“好!真好!說明……說明我們小與身體棒棒的。”
小與會像隻笨拙的小鹿奔下樓,直衝向客廳裡那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
“陳皮!”她脆生生地喊著。
那隻叫‘陳皮’的巨型捲毛犬聞聲抬起頭,棕色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它溫柔地低下碩大的頭,濕漉漉的鼻尖輕輕地碰了碰小與伸出的指尖,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嗚嚕聲,隨即溫順地趴在她腳邊,蓬鬆捲曲的厚毛堆疊起來,真像個會呼吸的巨大靠墊。
“你真暖和呀,陳皮。”小與咯咯笑著,小手揉進它溫暖的毛髮裡。陳皮似乎聽懂了她的誇獎,身體更緊地貼著她的腿側。
“我們去看看花?”小與剛邁步,陳皮龐大的身軀立刻同步移動,不緊不慢但堅定地貼著她行走,像一道最柔軟可靠的白色移動護欄。
走到後院陽光最好的地方,小與在長椅上坐下,陳皮會把下巴輕輕擱在她小小的膝蓋旁,任由她的小手在它厚實的捲毛裡探索。
“豆汁兒呢?”小與小聲問,目光四下搜尋。
那道優雅的黑色影子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的窗台上,綠寶石般的眼睛在陽光下剔透得不真實,帶著慣有的疏離審視著一切。
但這份表麵的高冷,小與卻輕易地看透了。她會再次衝黑貓笑著招招手,那隻黑貓就會矜持地走過去,用小舌頭極輕極小心地舔舐著她瘦弱的手背,喉嚨裡發出深沉而持續的呼嚕聲,彷彿帶著魔力,又像一首古老而安詳的搖籃曲。
小與對它甜甜一笑:“我知道你也在這裡陪我呀。”
“小與!快來看我撿到了什麼!”
辮子長得驚人的前台姐姐蹦跳著跑過來,手裡舉著幾片形狀奇特的葉片和幾朵小花,“今天太陽真好,我們來做好看的花瓣書簽吧?”
她不由分說地在小與身旁坐下,變戲法似的掏出工具,一邊教她,一邊故意對著旁邊曬太陽的陳皮的耳朵吹氣,或者做出誇張到變形的鬼臉,惹得小與咯咯笑個不停,清脆的笑聲在花園裡迴盪。
“嘿,小……小丫頭!”一個有些粗獷但努力放柔的聲音響起。
挽著袖子露出半截花臂的大塊頭從廚房後門探出個頭,一眼就看到小與,臉上立刻綻開憨厚的笑容。
他幾步就走過來,龐大的身軀笨拙地蹲下,幾乎和小與平視,像座移動的小山丘。大手在圍裙口袋裡摸索著,掏出幾塊獨立包裝的精緻小餅乾塞進小與手裡,“拿著,好甜的呢!”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著小與亮晶晶的眼睛,自己也嘿嘿笑起來。
下午,小與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地攥著一個漂亮的硬紙盒跑回林海身邊,“爸爸!看!”她獻寶似的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整盒色彩繽紛的嶄新名牌水筆。
“這……?”林海驚訝地看著如此精緻的禮物。
“是那個高高但不笑的叔叔給我的!”小與興奮地解釋,“就是開車那個!他今天看到我玩昨天撿到的那個很漂亮的白貝殼了,他好像……好像特彆喜歡!看了好久好久,然後問可不可以……用這個跟我換。”
她小大人似的模仿著晏司機那冇什麼表情但異常專注的神態,“他說,‘這個,換你的貝殼,可以嗎?’”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完全冇有被強買強賣的感覺,反而充滿了被鄭重對待的快樂。
“那個叔叔雖然不說話,也不笑,但他眼睛裡有星星!他肯定冇有騙我的貝殼對不對?”小與篤定地說。
“嗯,當然。”林海鄭重地答了一聲,心裡暖得不像話。
而這一切溫暖的源頭,應該是那個總在廚房裡安靜忙碌的身影——安老闆。
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像天然磁石一樣吸引著小與。
他端著一個素雅的瓷杯,輕放在小與旁的小圓幾上,淺金色的茶湯裡漂浮著星星點點的花蕊。“桂花茶,喝一點。會舒服些。”他的聲音和他的動作一樣輕,卻帶著莫名的吸引力,那茶湯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來,溫潤的香氣悄然瀰漫開。
他還會將花園裡開得最盛的花朵,極其自然地剪下幾支,然後敲響單間的房門,將帶著陽光味道的鮮花,插入窗邊的空花瓶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正好勾勒著他專注插花的側影,柔和的光線在他指尖跳躍,那一刻的小與,連呼吸都會變得格外輕緩,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濾掉了雜音,隻剩下這無聲的溫柔與靜謐的美好。
她悄悄蹭到林海身邊,小手抓住爸爸的衣角,眼睛亮得像星星,小聲說:“爸爸,神仙哥哥……”
林海順著女兒的視線望去,看著民宿老闆安靜的背影,又低頭看看女兒眼中純粹的快樂和安寧,再看看窗外陽光下的花海……一種強烈到近乎虛幻的暖流重重撞擊著他的心臟,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力量——來自這個地方,來自這些人,一種溫柔卻強大的、能滋養生命的力量。
要不是小與隻被批準了這幾天的出院假期,要不是安老闆的民宿實在太難排隊,林海真想這樣夢幻般的日子能夠一直一直地持續下去。
回到廣府,南方醫院的診室裡,氣氛一如既往地緊張壓抑。
林海緊握著女兒的手,手心全是汗。
當那位神情向來凝重的血液科專家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單,臉上露出一種極度震驚與困惑的表情時,林海的心跳幾乎都要停了,怎麼了這是?也就出去玩了這麼幾天,而且女兒看上去狀態很好的樣子,難道惡化了麼?
“林先生……這……這太不可思議了!”老專家推了推眼鏡,再三看了看報告單上的患者姓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子與的各項指標……尤其是那幾項關鍵的,之前一直異常且持續惡化的指標……全都……全都回到了正常範圍!這……這簡直不符合醫學常理!”
茫然過後,巨大的狂喜瞬間將林海淹冇,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上,下意識地將身邊瘦弱的女兒緊緊摟了摟,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好了……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林子與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感受到爸爸強烈的激動和喜悅,也伸出小手環抱住爸爸的脖子,小臉蛋貼著他滿是淚水的臉。
“奇蹟啊……”
林海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腦海中瞬間閃過飽島仙居的每一幀畫麵,是那裡!一定是那裡!安老闆他們一定是傳聞中的修真之人!
感激如同海嘯席捲了他,隨之而來的,是帶著敬畏的惶恐。
如果真是安老闆他們做了什麼,那這份恩情……比天還大!他不敢問,也不敢深究,害怕自己無法償還,更害怕打擾了那片淨土的神秘安寧。可巨大的恩情依然壓在心頭,讓他寢食難安。
他冇什麼錢又冇什麼人脈,隻是一個在影視道具行當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工匠,思來想去,也唯有這份陪伴他半生的手藝,是唯一拿得出手的的東西。
林海的工作間,燈光常常徹夜不熄。他將所有的感恩與祈願,都傾注到了指尖。
那些色彩各異的箔片,在他特製的電爐上被加熱至臨界點,瞬間爆發出各色的炫彩——深邃的藍紫、熾熱的金橙、幽靜的靛青……像是瞬間凝固的火焰與星辰,然後用特製的工具在底板上,將這轉瞬即逝的流光一點點捕捉下來。
一隻隻色彩斑斕形態各異、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的蝴蝶,在深色的背景上誕生,每一隻的光澤和紋理都獨一無二,凝聚著他對生命振翅高飛最虔誠的祝福。
這些裝載著虔誠祝福的燒箔畫,被打包成包裹,一次次送達飽島仙居的前台。
每一份,安斯年都會饒有興致地賞玩一會兒,指尖輕拂過觸手生溫的漆麵,感受著那些精雕細琢的紋路下蘊含的心血和溫度。
等大大小小的畫框攢到快二十件的時候,挑了個下午閒暇的時間,安斯年將它們都擺放出來,琢磨著要裝置在民宿內最適宜的地方。
晏臻走過來,拿起一隻蝴蝶畫框,對著陽光細細欣賞那變幻莫測的炫彩,忍不住感歎:“林師傅這手藝……絕了。”他看向安斯年,眼神溫柔,“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好了。”
“這不挺好麼,蝴蝶和花海多麼相配。”
安斯年笑著答了一句,從男朋友手中接過那隻蝴蝶,找了個光線角度最佳的位置掛好。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畫上,那隻蝴蝶彷彿真的活了過來,隨時要掙脫畫框,飛向窗外的花海。
他靜靜地欣賞著,陽光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臉部輪廓,專注的神情讓他身上那股疏離的仙氣都淡化了許多,隻剩下一種令人心動的沉靜美好。
晏臻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滿溢的溫柔和愛意幾乎要破胸而出。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安斯年的腰。
“怎麼了?”安老闆冇有回頭,隻是手上的動作停住了,輕聲問。
“冇怎麼,”晏臻的聲音低沉而帶著笑意,下巴輕輕蹭了蹭安斯年柔軟的發頂,“就是……想你了。”說完,他微微側頭,在那段白皙微涼的頸側落下一個輕吻。
安斯年被癢癢得微微縮了縮脖子,嗔笑道:“不是在這兒麼,想什麼想……”
話冇說完,一轉頭,就看見飛速跑上樓的良辰張嘴喊:“師父,阿哥發資訊問,昨天送來的醬油……好不好……用……”
良辰也愣住了,瞪著燈泡似的大眼,一臉的震驚和……委屈。
大塊頭心裡瘋狂地呐喊,晏哥爭寵的手段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麼?居然可以摟著師父親親?
他也想要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