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擀麪[VIP]
晏成業, 赫赫有名的傳奇上將,曾參與過多場重要戰役,為官方立下過汗馬功勞。
退役後, 享受著最高規格的安保和生活服務,他的彆墅位於城郊的一處高級住宅區, 四周環繞著高大的鐵藝圍牆和茂密的綠化帶。圍牆外, 武警持槍巡邏, 圍牆內, 私人安保二十四小時值守。彆墅內部更是配備了最先進的安全係統, 從指紋識彆到人臉識彆,層層把關, 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晏成業並不喜歡住在那裡。他常說:“我這一輩子,打過仗、當過官, 最後卻在這花花綠綠的房子裡養老,真是造孽。”於是, 他選擇了一處簡樸的老乾部樓作為常住地, 但官方為了他的安全, 還是在老乾部樓內為他安排了專門的安保和勤務兵。
瀰漫著茶香和淡淡菸草味的老乾部活動室裡,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圍著一張棋盤鏖戰正酣。
“爺爺、李爺爺、王爺爺、高爺爺”晏臻走過去,挨個打招呼,順手把安斯年拉到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安斯年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目光落在棋盤上。
幾位老者抬起頭, 晏成業的目光卻又鑽進了棋盤裡。
精神矍鑠的李老看到晏臻身邊的安斯年,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笑道:“喲,小臻帶朋友來了?這位小同誌看著麵生, 氣度倒是不凡啊。” 他的視線在安斯年身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種閱人無數又洞悉世情的審視。
另一位看著棋局的王老也投來好奇的目光:“可不是,小夥子往這兒一站,感覺這屋子都亮堂了幾分,精氣神十足!小臻,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晏臻正要開口,晏成業已搶著說:“這是小安,也是我們家孩子。”他有些不耐地拍了拍桌子:“你倆彆在這兒瞎乾擾啊,想認識以後有的是機會,我這正被老高逼到牆角了,冇看我都快急出汗了嗎?臻子,你還不快點幫我看看這死局還有冇有救!” 他顯然真急了。
“爺爺,看您急得?我和您半斤八兩的,能幫個啥啊?但斯年可是高手。” 他這話一出,不僅晏成業,連對麵執黑穩坐釣魚台的老高和其他幾位老人都好奇地看向安斯年。
“哦?小安同誌也懂棋?” 晏成業半信半疑,但還是把求助的眼神投了過來。
高老也饒有興致地撚著棋子:“年輕人喜歡圍棋的可不多見了啊。來,說說看,白棋這殘局,可還有生路?”
既然下棋的都冇意見,誠意相邀,安斯年也不藏拙了。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從容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棋盤。
三百年的閱曆和對天地至理、陰陽變化的深刻理解,讓這小小的棋盤在他眼中纖毫畢現,如同掌中觀紋。
他冇有立刻指點,而是微微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棋盤上一個不起眼、看似毫無關聯的“星”位邊緣。
“晏爺爺,這裡試試怎麼樣?” 他的聲音清越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晏成業和高老都是一愣。那個位置看似遠離主戰場,與當前的激烈絞殺毫無關係。就在眾人不解之際,安斯年卻不再言語,隻是靜靜站著,周身彷彿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讓整個活動室都安靜了幾分。
老李和老王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他們這種人精,對“氣場”這種東西極其敏感。安斯年身上那種歲月沉澱的淡然、洞察世事的從容,以及此刻專注棋盤時不經意流露出的淵渟嶽峙,絕非一個普通年輕人所能擁有。
老高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謹慎地應了一手,依舊想鞏固自己的勝勢。
晏成業也隻好硬著頭皮跟著安斯年指點的方向落子。
安斯年依舊不多言,隻是偶爾在關鍵時刻,用手指輕輕敲擊某個位置。他的動作極其輕微,指點也看似羚羊掛角,不著痕跡。
然而,隨著看似“閒棋”的幾步落下,原本鐵桶般的黑棋大龍側翼,竟隱隱出現了一絲鬆動;幾個原本被忽略的死子,彷彿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煥發出一線生機。
安斯年的棋路,如同在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每一步看似無關緊要,卻在更深層次上牽引著整個棋局的“勢”。
十一月初的京都還冇開始供暖,室內氣溫不過十三四度左右,可高老的額頭卻漸漸開始冒汗。
他每一步都深思熟慮,卻感覺越來越不對勁,彷彿陷入了泥沼。
晏成業則越下眼睛越亮,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走在一條柳暗花明的大路上。
晏臻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男朋友,眼神熾熱的情愫和驕傲快要溢位來了。旁觀的幾位老人都是些人尖兒,諾大的歲數什麼冇見過,就這一眼的功夫,頓時明白了老晏那句‘我們家孩子’具體是什麼意思。
老王心裡直咂舌,這晏家幾代單傳的獨兒子,居然找了個男媳婦?可看老晏的模樣居然還挺認同?
老李則若有所思的看了晏成業一眼,心道這老兵痞居然還有這運氣和眼力勁,風向纔剛剛開始颳起來,就被他抱住最大的一尊真佛了?
是的,老李全名李振邦,算是在座老乾部裡麵和特修委關係最近的一位,晏臻的身份他知道,再加上晏成業剛提的那句‘小安’,那麼,麵前這位棋藝高超俊秀非凡的年輕人到底是誰,那就是明擺著的了。他忍不住悄悄地多打量了幾眼……‘A’先生啊,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高老苦笑一聲投子認負:“服了服了!老晏,你家這小朋友了不得,這棋力,深不可測啊!老頭子我輸得心服口服,小夥子,你這棋是跟哪位國手學的?簡直有名帥風範!”
安斯年謙遜一笑:“您過獎了。閒暇時瞎琢磨的,談不上師承。”
嗯,閒暇的三百年,遇上個好棋的秦恒,被磋磨出來的幾手棋路而已。
這時,一直旁觀的李振邦笑著開口,“小安同誌過謙了。這可不是瞎琢磨能琢磨出來的境界。老頭子我觀棋幾十年,像你這樣能有如此大局觀和深遠計算力的,絕無僅有。更難得的是這份氣度……卓爾不群,實在讓人難以忘懷啊!”
另一邊的王老很有些側目,李振邦這老傢夥,吹捧的架勢有些過頭了吧?光憑那小子老晏家男媳婦的身份?不可能啊,難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內幕?
他麵上不露痕跡地開始試探:“是啊,小安同誌這一身精氣神,比我們這些老傢夥當年在部隊練出來的還足。小臻,你這位朋友,在哪兒高就啊?” 他看向晏臻,眼神帶著長輩的促狹和深意。
晏臻心中一哂,明白這些老狐狸已經察覺到些什麼,嘴上打個哈哈:“王爺爺,這是我現在的老闆,談不上高就,在S市開了家民宿,您要是不嫌棄路遠,歡迎來玩兒啊。”
S市?王老心中念頭閃過,最近聽過和S市相關的,無非是官方要在鹿角港區建個老乾修養中心,聽說入住級彆要求很高,地方卻放在了一個偏僻的小漁村裡,這兩者中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冇想出什麼所以然,王老自嘲地笑著搖搖頭,客套道:“那也挺好的,年輕人,有份自己的事業就行,行當不分貴賤嘛,可惜我老頭子實在不愛動彈,有機會的話,幫你和我家裡那幫小兔崽子宣傳一下,他們整天四處旅遊的,一定愛去哈。”
倒是李振邦立刻接茬道:“他不愛動彈,我腿腳可好著呢,小臻,你這邀請可算數吧?回頭我可就帶著一大家子過去了啊?”
不對勁,老李也太不對勁了,王老想也冇想地問道:“小安,你那家民宿,該不是在鹿角港?”
安斯年還冇來得及答話,晏成業哈哈一笑,搶過話頭,“行了行了,你們幾個老傢夥,觀賞了這麼爽利的一局棋還不行,還想把我家小孩盤問一遍?嫉妒!純粹的嫉妒!小安,走,陪爺爺回屋喝杯茶,這外頭忒鬨騰!” 他巧妙地打斷了試探,拉著兩人就往外走,留下幾個老友或疑惑或意味深長的笑容。
回到晏成業在老乾部樓裡那間陳設簡單的書房兼客廳,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和無聲的試探,空氣才真正鬆弛下來,隻剩下窗外秋陽斜照的暖意。
晏成業親自給兩人倒了茶,嫋嫋茶香中,他睿智的目光在安斯年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
“小安,” 晏成業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的溫和,“剛纔那盤棋,真叫一個解氣。高國泰那老小子,棋風太霸道,就得這麼治他!不過啊……”
他話鋒微轉,語氣認真了幾分,“我那些老夥計眼力可毒著呢,他們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但也……彆不當回事,留著個心眼就行了。你現在這身份……一舉一動,怕是都會讓有些人看在眼裡,算計在心裡。”
安斯年坦然迎上老人的目光,沉穩迴應:“晏爺爺,我心裡有數的。”
一旁的晏臻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催促:“嘖,還叫什麼晏爺爺,直接叫爺爺!”
晏成業似笑非笑地看了孫子一眼,差點被他這少見的急性子逗樂了,調侃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可目光一轉,瞥見安斯年那白皙清俊的臉龐上悄然暈開的兩抹淡紅,眼神裡透出些難得的羞赧,老爺子心頭一軟,硬是把玩笑話嚥了回去。
他儘力彎起嘴角,勾勒出一個無比慈祥的笑容,幫腔道:“對對對……叫爺爺就行,聽著舒坦。”
安斯年微微一頓,立刻從善如流,語氣更添了一份親昵的自然,直奔主題:“嗯……爺爺!這是給您準備的。” 他取出那溫潤剔透的小玉瓶,雙手遞了過去。
那一身清朗的‘爺爺’,讓晏成業眼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後下一刻就被遞到眼前的玉瓶徹底震住了心神。
玉瓶現身的刹那,一股蘊含生機的清新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彷彿有看不見的生命力在湧動,讓房間裡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晏成業隻覺精神陡然一振,連呼吸都前所未有的順暢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精光爆射,緊緊盯著安斯年手中那小小的玉瓶,聲音因鄭重而微微發沉:“小安……這是?”
晏臻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豪,搶先說道:“爺爺,這是斯年煉製的‘延壽丹’。效果麼……顧名思義,絕對超乎您的想象!這丹藥剛出爐時效力最強,我們這不是馬不停蹄的送來了?所以,您現在就服下吧,有斯年給您護法,我們看著也才安心!”
“延壽丹……” 晏成業喃喃重複,字字千鈞。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微顫,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瓶,僅僅接觸到瓶子,身體深處沉睡的活力似乎都在蠢蠢欲動。
抬眼,迎上孫子眼中毫無保留的關切,以及安斯年目光裡那份沉靜而堅定的守護之意。
“好!好孩子。” 晏成業不再猶豫,心頭那點對未知的敬畏被豁出去的決心壓下,他果斷拔開了玉瓶的塞子。
啵!
一聲輕響,像是開啟了一個封印著生命源泉的寶庫!
刹那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比剛纔濃鬱百倍的生命異香爆發出來!
整個書房彷彿變成了初春時節生機最盎然的森林核心。連窗台上那幾盆普通的綠植,枝葉彷彿被注入了活力,肉眼可見地挺直,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翠色。
玉瓶內,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流淌著氤氳光華的丹藥靜靜躺著,它彷彿擁有生命,微微搏動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
晏成業屏住呼吸,在安斯年的示意下,他不再遲疑,仰頭將丹藥倒入口中。
入口即化!
冇有任何吞嚥的實感,一股溫和卻浩大的暖流瞬間湧入喉嚨,這不是水的感覺,是從冇體會過的純粹能量流。
晏成業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睜大!
那暖流帶著摧枯拉朽般的勃勃生機,以雷霆萬鈞之勢流遍四肢百骸!他感覺全身每一個沉寂多年的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愉呐喊!彷彿一片龜裂乾涸、瀕臨死亡的廣袤土地,終於迎來了久違的、洶湧澎湃的生命甘霖!
“嗬……” 一聲悠長滿足又帶著巨大驚奇的歎息,不由自主地從晏成業胸腔深處溢位。
他感覺幾十年來積累的沉重疲憊感、骨子裡的隱隱痠痛,如同被正午陽光驅散的濃霧,正在飛速消散!一股彷彿取之不儘的活力和暖意正從五臟六腑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
安斯年和晏臻緊張又期待地盯著晏成業。
肉眼可見的奇蹟發生了!
晏成業花白的頭髮,如同被無形的畫筆渲染,從髮根處開始迅速變黑。那黑色飽滿油亮,充滿了健康的生命力!先是鬢角,然後是整個頭頂,短短十幾秒內,原本花白的頭髮竟完全變成了烏黑。
他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特彆是額頭、眼角的紋路,像是被熨鬥熨過一般,以驚人的速度變淺、舒展。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有彈性,那種老人特有的枯槁感消失殆儘,代之以飽滿的紅潤!甚至連那些老年斑都看不見了,皮膚紋理也明顯的年輕化。
晏成業因舊傷佝僂了多年的腰背,似乎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挺得筆直!整個人彷彿瞬間年輕了幾十歲!一股屬於壯年的英氣和矍鑠精神從他身上勃發出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明顯變得飽滿紅潤的雙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濃密的頭髮,聲音因為巨大的震撼而微微顫抖,帶著激動的地道京腔,“好傢夥!返老還童?!我的天爺啊……”
他猛地看向安斯年,眼中充滿了敬畏、感激和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激動,“小安!你這孩子……這丹藥,這簡直是仙丹啊!”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晏臻雖然早知道效果肯定很驚人,但親眼目睹八十好幾的爺爺瞬間變得比他爸都還要年輕精神,這種立竿見影的神蹟還是讓他心臟狂跳、眼眶發熱,為爺爺高興,也為安斯年的付出而深深感動。
情緒激動之下又無從發泄,晏臻湊過腦袋噘嘴就在男朋友額頭上“啵”了一口,“謝謝你,斯年,謝謝!”聲音帶著滿滿的情意。
安斯年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彷彿熟透的蝦子,他下意識地立刻看向晏成業。
幸好,老人家此刻還沉浸在身體狀態逆生長的欣喜中,正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揮著胳膊、試著抬抬腿,新奇地感受著身體裡奔湧的力量和久違的輕盈感,似乎完全冇注意到自家孫子剛纔那堪稱孟浪的一啄。
安斯年稍稍鬆了口氣,冇好氣地推了晏臻一把,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隨即收斂心神,上前一步,輕輕扶住還在活動筋骨的晏成業的胳膊:“爺爺 ,藥力正在為您重塑生機。先彆動了,請您坐下,沉心靜氣,感受體內變化。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立刻告訴我啊。”
“好好好!”晏成業笑容滿麵,連聲答應,依言坐回沙發。
他閉上眼,努力平複著激動的心情,但臉上那健康的紅暈和瞬間年輕了幾十歲的模樣,已是這世間最有力的證明。
書房內,隻剩下晏成業略顯粗重卻充滿力量的呼吸聲,以及那讓人心曠神怡的、蘊含著生機的藥香。
安斯年和晏臻默契地一左一右守在他身旁,如同最忠誠的護法。隻是,氣氛一旦鬆弛下來,兩人就像小朋友似的,你偷偷伸指頭戳我一下腰眼,我立刻回瞪你一眼警告,說不出的幼稚。
大約十分鐘後,藥力徹底被吸收殆儘,晏成業的情緒也逐漸恢複了平靜,這位當過幾十年兵、向來雷厲風行的老爺子,實在不擅長溫言軟語地表達謝意,翻來覆去那幾句“好孩子”、“太感謝了”自己也覺得冇勁。
他一拍大腿,行動派作風立顯:“得!上車餃子下車麵!老頭子憋了這麼多年,這手擀麪的手藝可冇撂下!現在這身子骨又回來了,非得給你們露一手,嚐嚐什麼叫地道!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子當年在炊事班的威風!”
晏成業不由分說,一個箭步就紮進了那間小小的廚房,安斯年其實很想接手的,他自覺煉丹隻是業餘,廚房纔是他的專業領域,但看著老爺子興致勃勃的樣子,又實在拗不過這份熱忱的心意。他隻能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醃菜和牛肉醬,在小廚房裡挨個擺好。
然後和晏臻兩人,像兩隻乖巧的大型犬,杵在廚房門口,有一搭冇一搭地陪著老爺子嘮嗑。
晏成業動作麻利得驚人,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沉甸甸的深棕色陶盆,嘩啦一聲倒進大半盆雪白細膩的麪粉,隨手扒拉出個小窩,磕入兩個黃澄澄的雞蛋,再撒上一小撮細鹽。
接著將滾燙的開水“嗤”地一聲衝入蛋窩,先用筷子快速攪動成絮狀,隨即他眼神一亮,彷彿找到了當年揉百人大麪糰的感覺。他豪氣地挽起袖子,那佈滿老繭又恢複了力量的大手,猛地插入麪糰!
麪糰在深陶盆裡發出沉悶的“嘭!嘭!”聲,簡直不像在和麪,倒像在擂響一麵戰鼓,灶台上的調料瓶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這老爺子揉麪的架勢,哪裡是廚房勞作,分明是重現當年在軍營裡,為了幾百號嗷嗷待哺的兵崽子們揮舞擀麪杖的驍勇!手臂大開大合,腰馬合一,腳步沉穩有力,整個麪糰在他手下如同被征服的烈馬,從散亂粗糙到光滑柔韌,速度快得驚人!
“爺爺,您悠著點兒!這力道,灶台都要被您捶散架啦!”晏臻倚著門框,又是驚歎又是好笑地喊道,眼中滿是欣慰——他太久冇看到爺爺如此生龍活虎了。
“散不了!痛快!哈哈哈!”晏成業頭也不抬,洪亮的笑聲在小廚房裡迴盪,臉上全是酣暢淋漓和一種找回失去珍寶般的得意,“這算什麼!當年揉那幾百人的大麪糰,那才叫一個地動山搖!舒坦!真他孃的舒坦!” 他手上動作不停,“啪”地將揉好的麪糰扣在撒了薄薄一層乾粉的木質案板上,發出厚實而清脆的一聲響。
緊接著,老爺子抄起那根油光鋥亮的棗木擀麪杖,帶著一股子彷彿要把大地都碾平的磅礴力道,“咚!”地一聲狠狠壓在麪糰中央,震得案板都跳了一下。
他的手法極其老道,時不時將巨大的麪皮卷在擀麪杖上,手腕一抖,轉個方向,再重重壓下碾開,確保麪皮厚薄均勻。隻見那象牙白色的麪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變得薄如蟬翼卻又韌勁十足,幾近透明地鋪滿了大半張案板。
撒上乾粉防止粘連,晏成業將巨大的麪皮像疊軍旗般整齊摺疊起來,抄起厚背菜刀。“嚓嚓嚓嚓……”,刀鋒貼著指關節,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眨眼間,粗細均勻的麪條便在他手下誕生,根根分明,整齊地碼在案板上。
大鍋裡的水早已滾沸,晏成業大手一抄,麪條落入滾水中,點過三次冷水後,熟得恰到好處。
“拿碗!”老爺子一聲洪亮的命令,晏臻早已默契地端來三個大海碗。
晏成業利索地撈起麪條控水,手腕翻飛間,麪條如銀練般精準落入碗中,堆得高高聳起,散發著誘人的小麥香氣。
安斯年將帶來的醃菜和牛肉醬淋了上去,醬紅色的肉粒、暗色的醬汁、翠綠的黃瓜片瞬間點綴在象牙白的麪條山上,色彩斑斕,香氣也更誘人垂涎了。
三個人圍著小餐桌坐下,也顧不上燙,挑起麪條就是一大口。
“吸溜——!”晏臻吃得最豪放,滾燙的麪條裹挾著驚人的韌勁,純粹的麥香、酸脆的醃菜和香辣醇厚的牛肉醬在口中爆開,他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停下,含糊不清地讚道:“香!太香了!爺爺,您這手藝配上這力氣……蓋了帽兒了!”他豎起大拇指,臉上是純粹的滿足。
安斯年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麪條入口的瞬間眼睛就亮了。
這麪條的口感,帶著手擀特有的彈牙韌性和獨特的骨勁兒,那是純粹力量和精湛技藝的結合,純粹得像是能嚼到陽光的味道,再配上自己精心製作的醬料小菜,簡直是天作之合。
他由衷讚道:“爺爺,這麪條……夠筋道!絕了!”
晏成業更是吃得額頭都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汗珠裡都透著暢快,他顧不上說話,隻是連連點頭,一大口麪條下去,再來一口酸脆解膩的醃黃瓜,滿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胸腔裡發出滿足的“嗯——”聲。
等到一碗麪風捲殘雲般下了肚,他才長長地地舒了一口大氣,臉上是通體的舒泰,還有一種剛剛打完一場勝仗般的豪情:“怎麼樣?老頭子這點手藝,配上這剛回來的力氣,冇丟吧?尤其是小安這醬,嘖嘖,簡直是畫龍點睛!不行不行,這剩下的幾瓶,我得收好嘍!”
話音未落,老爺子生怕被搶似的,立刻起身,嗖地一下衝到廚房,把檯麵上剩下的醃菜和牛肉醬瓶子一把撈起,寶貝似的搬回自己書房藏了起來,一副唯恐被哪個不長眼的小賊順走的模樣。
家長見麵會第一回合,圓滿收官,賓主儘歡。
第二回合安排了晏逸明,晏臻刻意挑了這個時間,工作日下午的家屬區裡,總比晚上清靜些吧?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要不是私心裡想帶著男朋友看一看自己從小長大的那間屋子,應該直接約到外麵見纔對。
可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寸,人算不如天算。
等兩人和晏成業告彆後去到晏逸明居住的大院時,還是撞見了晏臻最不想看見的那撥人。
“呦?臻哥?什麼時候回的京都?也不吱一聲?” 一個帶著明顯輕佻和挑釁意味的聲音響起。說話的叫張洋,李立的表弟。他身邊還跟著兩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看樣子正準備出門。
張洋一眼就認出了晏臻——這個曾把他揍進醫院躺了一個多月的煞星。
目光隨即掃到對方身後半步的安斯年,他大腦快速檢索了一下京都紈絝圈的資料庫,冇對上號,眼神裡的輕蔑和不屑立刻浮了上來,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言語間帶著下流之意,配合他那猥瑣的眼神,充滿了刻意的侮辱:
“這是哪兒找的小鴨子?盤靚條順啊!他知道你喝多了就能把人往死裡打不?嘖,彆到時候冇伺候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