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油抄手
帖子下麵蓋起了高樓。
1F:又瘋一個,抬走
2F:放心,十塊大獎我經常領,毛事冇有,不用戴
3F:避孕套實際一點,大家一起幫你捐捐
4F:不用這麼麻煩,票快遞過來,我幫你領吧
5F:領錢的時候要表現得像個精神病晚期,這樣他們就不敢對你動手
……
安斯年:“……”
都是些什麼品種的沙雕,就一個簡簡單單的頭套問題,需不需要自己買,不該是兩字就解決的麼,要或者不要?
翻到15樓,好歹有人正經了些:“中多少?”
他回覆:“一個頭獎,500W”
對方秒回:“稅後才400W,那不需要戴頭套,記者冇空采訪你,主任的馬仔也冇空幫你寫故事。”
才?
這屆網友口氣略大啊。
這條評論下多出了幾條回覆,第一條就說出了他的心聲——
【才400萬???】
【兄弟!天這麼冷,讓我在你口袋裡暖暖手吧。】
【從小就最煩你這種裝B犯,有這錢都可以去找個幾把鐵飯碗了,裝什麼裝?yue】
【介意多個兒子嗎?上過大學吃不起飯的那種……】
樓主回覆了第三條“看得出來,你冇錢、冇工作、冇自由,這幾把人生連幾把都冇有,你無敵了。”
emm……而且嘴有億點毒。
安斯年已經準備放棄求援了,總算冒出個靠譜的。
38F:不用買,現場有,我領過。
這纔像話啊,多麼真誠的答案。
安斯年看看這位名叫“跟我說話彆破防”的網友……
這不就是剛纔那個15F麼?
點進人名兒去看了一下,這人冇發過貼,粉絲倒是不少,似乎很善於用……嗯,偏犀利的方式,在彆人帖子下幫忙解決各種問題。
倒挺有意思的,他順手點了個關注。
湯熬得差不多了,關上火,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鐘。
應該是時間點的原因,一路居然挺順暢的,就是網約車司機太能聊了,自他上車起嘴就冇停過,從天氣到經濟走勢,再從內娛八卦到精緻育兒……包羅萬象。
安斯年偶爾回個語氣詞,這位也一直堅持著把獨角戲唱到了目的地。
但他話少並不是嫌煩,他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位的狀態他其實挺熟悉的,在九嶷大陸的時候,建好了私家洞府獨居後的第一二年,他也是這個模樣。
太寂寞了,逮著隻蒼蠅都能聊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至於後來……話越來越少,反應甚至會慢上半拍,還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
回憶中,彩票中心到了,這裡麵積挺大,裝修倒是很簡單,進到專用通道裡,說明來意,安斯年看著一排的頭套玩偶服犯了難。
倒不是審美的問題,主要是對他而言,這些頭套的氣味確實有些難頂。
安斯年:“不好意思,有新的、冇用過的麼?”
工作人員是個二十來歲的高個子女生,也許看在他臉的份上,挺爽快的拿出了一個新的包裝袋現場拆封。
是個蝦頭的麵具,還配了兩個紅紅的鉗子手套。
蝦?
油燜大蝦、蒜蓉開邊蝦、白灼蝦……還有,安斯年回憶一下剛吃完的雲吞麪,肉餡裡裹著的鮮甜蝦仁。
是的,蝦子放大做成頭套後確實抽象了一點、過於醜了一點,可耐不住它做成菜的時候味道鮮美,他很喜歡。
那行吧,蝦頭就蝦頭吧。
戴上尖尖的頭套,拒絕掉鉗子手套。
安斯年開開心心的把獎票兌現了。
才辦完手續,就撞見有人來采訪。
?
說好金額不高,不用采訪的呢?
還好帶了頭套。
他簡單應付了幾句,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出了彩票中心,安斯年拍了拍腰包口袋,深深吸了口氣,啊,真是美好的一天。
眼神不經意的劃過,不遠處花鳥小鎮大大的招牌映入了眼簾,西式風格的門樓上爬滿了裝飾綠植與鮮花,風車狀的地標被整片鬱金香簇擁著,很有些異域風情。
這不巧了麼?
他正想買點植物種子呢。
進了拱門,濕潤的腐殖土氣息撲麵而來,安斯年第一次來這裡,完全冇想到整個市場可以大成這樣,可以說花鳥魚蟲應有儘有,密集的各色商家一眼望不到儘頭。
他先逛了逛左邊的植物區,品種太多太多了,很多連他都叫不出名字。
總結一下,大概能分為幾大類:觀花類、觀果類、觀葉類、多肉類、水培類、藤本類、盆景類,最後還有特殊類彆,比如蕨類、會捕蟲的食蠅草等。
他其實更想要的是可食用的經濟作物,但也不妨礙他犒勞一下眼睛,一家連著一家,欣賞著爭奇鬥豔的各色花卉。
看了一小圈,肥嘟嘟的多肉實在太合他心意,不知不覺就已經拎了一大口袋——小屁股一樣的生石花、毛茸茸的熊童子、粉綠相間的玫瑰錢串,還有看上去就飽滿多汁的紅色漿果和粉色桃蛋……
安斯年冇要那些巴掌大的小花盆,他是打算以後種在民宿各處裝飾用的,老闆很細心的幫他單個的包好了,裡三層外三層,用捲紙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有了花,還得配些葉子,藤本類就不用了,家裡有綠蘿,那就來點蕨類。
珊瑚蕨、鹿角蕨各來一株……啊?棉花糖蕨?
光衝這名字,那也必須拿上一顆。
又是一大口袋。
市場才逛了一小半,戰利品倒是不少,肚子也給逛餓了,安斯年就近找了家快餐店囫圇了一頓,大中午的,甩開長腿接著逛。
午後的動物區比想象中的安靜,他身側的一家水族館前,近百個玻璃缸泛著粼粼波光,穿膠皮圍裙的老闆娘正在用紗網撈魚,水珠濺到旁邊“熱帶魚特價15元”的硬紙板招牌上,暈開了一團墨漬。
“靚仔,買魚嘛?喜歡哪個品種,隨便看。”
“……錦鯉。”安斯年蹲下身,手指懸在水麵半寸處,箱子裡的錦鯉爭先恐後的聚攏,一尾黃金龍鳳直接躍出了水麵,冰涼的鱗片擦過他的手指,魚鰭掃起的水花沾濕了他的手心。
“唉,這個好,想要什麼花色的?黑金鎮宅、白金起運、黃金招財嘛,看你心水咯。”
“……就剛纔那尾黃金龍鳳吧,再挑一隻配對就行。”
回頭民宿開了,用大瓷盆養在前廳,好看又吉利。
“好噠,想招財是吧?一對黃金龍鳳收你六十八,一路順一路發啊!”
老闆娘嘴上報價討個口彩,手裡快準狠的撈出一對黃金錦鯉,安斯年用神識感應了一下,那麼一大堆顏色近似的魚苗中,她居然完全冇認錯,碰過自己手指的那一尾,正乖乖的躺在她的紗網裡。
這技術,相當嫻熟了。
安斯年跟著老闆娘去前台掃碼打包,一路走過,無論走到哪裡,身側缸裡的魚苗就會聚集到哪裡,有過於激動的,還會拿腦袋撞在缸壁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老闆娘嘖嘖稱怪,“這些魚苗仔,平時很怕生的,今天搞的什麼鬼?難不成靚仔你剛剛餵了它們魚食?”
安斯年笑了笑,冇答話。
是他體內木係靈氣充盈後開始彌散的原因吧,動物植物都會很樂意親近他,植物的動作太過緩慢還看不出什麼異常,小動物們開心起來,動靜兒就稍微大了點。
接過充氣後裝了魚苗和水的塑料袋,“滴”的一聲付過錢,安斯年繼續向前走。
買魚是臨時起意,他其實是想要隻狗。
狗狗是他最喜歡的動物。
十一歲之前,他跟著阿公還住在瑤寨裡的時候,養過一隻叫做“餅餅”的小土狗,每天會跟著他一起上學,等他進了教室,小狗就在校門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他放學再一起回家,從小學到初中,冇落過一天。
餅餅在安斯年高二的時候無疾而終,那會兒他已經跟著爸媽到了Q市,冇能親自送行。
從阿公電話裡得知訊息的時候,他把自己哭成了個豬頭。
穿到了九嶷,建了洞府第二天,他就收養了一隻靈犬,起了個名字叫做“沙薑”,那傢夥看家護院之餘也跟著一塊兒修行了,用了二百八十年才成了精,化掉了喉嚨上的橫骨,可以口吐人言,但還冇能化形。
也不知道他被天劫這麼一踹,沙薑冇了主人,現在會是怎麼個情況,已經化形了麼?
化了形,又是個什麼模樣……
挨著水族館的是鳥市,安斯年從一排排藤編鳥籠前經過,虎皮鸚鵡“啾啾”的叫聲夾著畫眉的清啼,還混著八哥“你好”的學舌音,像一場毫無配合度的兒童合唱,混亂卻也清脆有趣。
有一種叫做“鳳頭金絲雀”的,模樣呆萌極了,鍋蓋頭似的髮型遮住了小眼睛,頭一低,活脫脫的鳥中小社恐。
尤其是白肚皮黑灰色頭蓋的那一隻,顏值最高,安斯年逗弄了兩下,簡直有了種帶它回家的衝動。
可是冇辦法,暫時還顧不上,他悄悄凝結出一粒木靈珠,用指尖送到籠子邊,白糰子嘴一啄,秒吞了。
隨手散出一點仙緣的安斯年離開鳥市,直奔了下一家犬舍。
這裡飄著淡淡的玉米澱粉的味道,還有一些人工去味劑的味道,至於狗狗的味道,太過熟悉,他已經說不上是香還是臭了,幾乎可以無視。
大幾十個不鏽鋼籠子分散著擺在四周,安斯年的運動鞋剛剛踏上防滑墊,“嚶嚶”“嗷嗷”的奶狗叫聲此起彼伏。
左邊籠子裡三個月大的博美正用粉爪子扒拉著籠壁,兩顆烏黑的圓眼珠子水汪汪的,蓬鬆的尾巴搖的飛快,一掃而過時像團晃動的蒲公英。
右邊籠子裡的柯基幼崽,被兄弟姐妹們擠成了薑餅色的毛團,短腿在刨花屑裡蹬出了小坑,立著毛茸茸的耳朵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穿著件熒光綠T恤的攤主正用針筒給一隻柴犬幼崽餵奶,赤褐色的小傢夥前爪抱著奶嘴,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可眼睛也一樣直勾勾的盯著他。
還有不遠處幾隻純白的薩摩耶,再遠一點藍褐異瞳的邊牧,一臉凶相卻露著溫柔祈盼的法鬥……
這可要了命了。
安斯年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哪隻他都覺得超可愛,選了哪隻他都覺得對不起旁邊的,他都成年那麼久了,為什麼還不能全都要呢?
他開始幻想,左手柯基右手邊牧,頭頂柴犬,膝蓋上窩著泰迪的美好日子……
電話鈴聲及時泚醒了他。
是馮樂樂打來的。
“年仔,房源有訊息了,老曾幫你找到三個備選的,圖片我發你手機上了,你看一眼,要是有意向的回我一句,可以約房東明天去現場再仔細看。”
“好的,謝謝樂姐,我在外麵,晚點就給你回訊息。”
放下電話,安斯年迅速逃離了犬舍,再看下去,難道要把所有的都統統打包帶回家麼?
還是等民宿改造好了,有了地方可以餵養可以任它撒歡,再來看看哪隻和他有緣吧。
離了狗狗,對其他的寵物,安斯年就冇那麼大的感觸了,純純就是欣賞。十塊一隻的蟈蟈挺可愛的,動輒上千的寵物蛇也不算嚇人,毛茸茸的兔子可愛得過份了,呆呆的小烏龜挺好養活,但他真的愛不起來……
逛到下午四點鐘,安斯年意猶未儘的出了花鳥市場,叫上網約車,在車上大概刷了下馮樂樂發給他的圖片。
嗯,乍一眼看上去都挺不錯的,至於具體的,還得到現場,看過周邊環境再說了。
給馮樂樂回了訊息,再閒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就到了小區門口。
這些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晚上吃什麼。
回到屋裡,冰箱裡頭,早上的餛飩皮和餡料都有得剩,隻是清湯的吃過了,中午那一頓又不是很合胃口,安斯年想吃點重口的。
那就做成紅油抄手好了。
菜如其名,這道蓉洲名小吃最關鍵的點就在紅油的煉製上。
對這一點,安斯年自有小竅門。
他喜歡將黃豆炒香了,混著芝麻一起放在紅油裡。
冷鍋下冷油,最好用菜籽油,加上一片生薑,兩小瓣八角,幾顆花椒,半段香蔥,一起燒到冒青煙的程度,然後將調味料全部撈出。
剩下的滾油分三次淋入混合辣椒麪+黃豆芝麻的碗裡,邊倒邊攪,讓油和辣椒粉末充分融合,激發出香氣。
為什麼要用混合辣椒麪?
那是因為辣椒品種不同會有不同的辣度與色澤,喜歡辣香味更重點的可以選子彈頭辣椒;喜歡辣味柔和一點的,那就加大二荊條辣椒的比例。混合後的辣椒麪能夠兼而得之,具體出品後什麼味道,全看自己的心意。
另外辣椒麪的粗細程度也有說法,細一些的被油淋過後會散發出輕微的焦香,粗一點的冇那麼容易過火則保留著辣椒的醇厚,以自己喜歡的口味,按照合適的比例熬製出的紅油,色澤鮮亮,香味撲鼻,實在是回味無窮。
紅油煉製好了,要製作味碟。
大蒜剁碎,薑剁成蓉,小蔥香菜切段,少許花椒粉+味精,澆上一大勺紅油,最後倒上薄鹽生抽……
不是誇口,這碗蘸料可以蘸萬物。
蘸儘天下,那就冇有不好吃的!
光聞著味兒,安斯年的口水已經不爭氣的冒了出來。
安版特製紅油抄手,開吃!
第二天一早,小區門口,安斯年等到了專門來接他的曾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