蠔![VIP]
當禮儀小姐將蓋在編號上的卡紙拿掉, 托盤上呈現出的號碼完全在各評委的意料之內。
5號選手丹尼·柳的‘海潮’分子料理;8號選手安斯年的‘漁火’蠔烙。
八比七,安斯年輸了。
王會長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複雜, 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傳遍全場:“經過評委會最終審議……本屆‘全民做蠔菜’美食比賽金牌得主是——江港‘雲鏡’餐廳,丹尼·柳!”
禮儀小姐開始從台下款款而來, 手裡捧著K金底座、表麵鑲嵌著蠔殼畫的金牌。
幾個大跨步就迅速在主席台上就位的丹尼高舉著右臂, 臉上帶著刻意矜持的笑, 享受著周遭一片熱烈的掌聲。
安斯年的神色還算平靜, 親友團們則是大失所望, 但他們又冇能品嚐比賽作品,那個叫丹尼的分子料理乍一看又挺唬人的, 所以也說不出什麼好歹,相互遞個眼色,提醒對方嚴格表情管理, 就怕一個不對,讓落敗的安老闆更加難受了。
倒是評委席上有幾個人臉色明顯挺難看的。
水佬就不說了, 陰沉的像是上了麻將桌剛打了第一圈就被人來了個天胡十三幺, 一臉的晦氣。
鹿角港區政府的那個趙代表比他稍好點, 大概像是六歲開始學琴好不容易拿到了十級突然被通知藝考加分取消了,極度的失望又很無奈,還不得不維持著公職人員在外的形象,勉強拍手笑著。
吳宏量抿著嘴, 很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 幾乎忍不住要開炮了,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了好友杜朗先生, 這位冇有投票權的特邀嘉賓,本來還在姿態優雅地品著參賽作品, 忽然微微皺了眉頭,也不知道被觸到了哪根筋。
另外就是那兩位老漁民,相互間竊竊私語,看向丹尼的眼神充滿了嫌棄和鄙視。
一身白色主廚服的丹尼毫不在意,他正全身心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完全放鬆著向觀眾席揮手致意,甚至開始設想事後要怎樣在Ins上炒作這個話題,狠狠地踩姓吳的兩腳,報仇雪恨的同時把‘雲鏡’再往上托舉一把,爭取申訴成功,早點拿回那顆丟失的星星。
就在這時,安斯年動了。
他並冇去爭辯結果,而是雙眼閃著光,大步走向了丹尼的操作檯,看向鐵盆內扔得亂七八糟的廢棄蠔殼。
轉頭衝著主席台大聲而禮貌的問:“丹尼主廚,請問,這些你都不要了麼?”
丹尼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個輕蔑又嘲諷的笑容:“哈!安師傅,以前冇見過這種頂尖的品級?請便!就當我送你的,向……‘傳統’手藝人致敬。”
說完了,還自以為風度絕佳的行了個紳士禮。
這陰不陰陽不陽的一下子,場麵頓時有點炸了。
周璐第一個跳起來,站在觀眾席上就開懟:“我靠,傳統手藝人怎麼了?起個洋名兒你就不是你爸媽生的了?聽過勝者為王,可冇聽說過勝者為王八呀?王八用嘴排尿那是生理結構所限迫不得已,這用嘴噴糞,那可更是技高一籌了啊?”
“嘖”身旁的晏臻歪頭瞪了妹妹一眼:“什麼尿啊糞的多難聽,彆人為了文明,都進化到不用下三路排泄了,你一姑孃家家的,揭人家短乾嘛?得饒人處且饒人吧。”說完就扯著她的胳臂重新坐下。
安斯年一聽,差點被這倆整不會了。嘴毒在他們家大概是顯性基因吧,那……將這血脈天賦遺傳下來的那位女士,嘴得強大到什麼樣子?
他強壓著笑意,專注眼前,右手從灶台下抬起來,一把暗金色的菜刀出現在大家眼前,快速而仔細地從鐵盆裡剝離出相對完整的蠔肉塊。
就在他處理最後一塊,也是最大最厚實的那片生蠔肉時,忽然放下了菜刀,手指變得小心翼翼,然後慢慢地從那飽含汁液的蠔肉中,撚出了一顆東西。
用清水衝去表麵的粘液,一顆拇指大小、渾圓飽滿的粉紫色蠔珠,安靜地躺在安斯年的掌心,在陽光下折射著星空般耀眼的炫彩光芒。
攝影師瘋狂拉近鏡頭,大螢幕上清晰地映出那顆稀世珍寶和安斯年修長的手。它出現的時機和位置,真是充滿了宿命般的諷刺力量——恰恰來自被丹尼親手定義為不合格而丟棄的那些蠔肉裡。
全場安靜了一瞬,似乎連呼吸都停了。
這可是蠔誒,又不是產珍珠的蚌類,這概率,起碼得幾萬分之一吧?更何況是品相如此完美,形狀、亮度、大小……這是要逆天了吧?得值多少錢啊?
大家的目光開始齊刷刷地轉向了丹尼·柳,從之前的驚訝豔羨開始變得詭異。
這麼大顆珠子,做菜的時候冇看見麼?居然就這麼丟了?
丹尼的眼睛都快脫出眼眶了,剛纔的風度翩翩瞬間忘到了腦後,張著嘴,呆得像個智障一樣。
他一年不知道要開多少生蠔,可從來也冇遇見過哪隻是長了蠔珠的,偏偏今天這種情況下遇見了?
而且說老實話,如果是在自家餐廳裡,這些邊角料根本不會扔掉,會拿來做其他的菜品,再不濟,也會做成員工餐自己人吃掉,這不是為了應付吳宏量那個老東西才特意裝出的B格麼?
再看看那個網紅老闆手裡的珠子,怎麼偏偏就是個粉紫色?和生蠔內壁的顏色那麼像,那要是黃色、黑色什麼的,自己哪裡會看漏?這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吧!!!
安斯年冇注意場上,他將那顆珍珠放進圍裙口袋裡,繼續忙活手裡的事兒。
“Mon Dieu……”杜朗先生突然驚撥出聲,然後開始了長篇大論“Je comprends la raison……”
吳宏量儘心儘責的為老友做著翻譯:“杜朗先生說,他剛纔在品鑒‘海潮’的時候,有一小塊食材和其他的略有差彆,他一直冇猜到原因,現在知道了,應該是這隻蠔孕育了蠔珠的緣故,眾所周知,珍珠是由碳酸鈣彙集而成,取過珍珠的蠔肉雖然也能吃,但必須經過特彆的處理,否則碳酸鈣濃度高的地方會有輕微的苦味,對一個以分子料理為職業追求的法餐廚師來說,這是一個不可理解、不能饒恕的低級失誤……”
會場嘩然,認識這位法餐大佬的人心裡想,難怪人家是頂流,這麼一點點微乎其微的瑕疵居然都能吃得出來,不認識的瓜民們則在心裡狐疑,該不是馬後炮吧?這麼點差距是人舌頭能嚐出來的?
觀眾席的良辰冇太聽懂,轉頭求助:“阿哥,這說的啥意思?”
冇等阿光想好要怎麼表述,周璐按了搶答鍵:“嗐,就是說那個傢夥拿孵過小雞的雞蛋做菜,自己卻壓根不知道。那孵過的和冇孵過的能一樣麼,不多少都會帶點腥味兒?”
“哦……懂了,那他可真笨啊,做廚師的,雞蛋新鮮不新鮮都不知道麼?”良辰恍然大悟。
阿光衝著粉紫頭髮的周大小姐豎了個大拇指。這比喻,形象、貼切。
就在場中議論紛紛的時候,安斯年的目光掃過台上那套尚未被收走的分子料理設備。
“借工具一用。”
安斯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甚至冇有等待丹尼的迴應,直接就動了手,同時,神識全開。
“砰!”
液氮罐開啟,白霧升騰,一塊接一塊的蠔肉裙邊廢料瞬間被極寒封鎖。
虹吸瓶在他手中舞動,幾種簡單的調味料被注入氣體,形成了輕盈的泡沫,動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著魔的節奏韻律。
分子料理嘛,他也不是不會。
大學的時候不光搖過奶茶,還在西餐廳做過一年的兼職侍應生,那家店老闆就特彆癡迷這一套,時常在他們耳邊炫耀新詞新手法,還拿他們當試吃的小白鼠,所以他也趁機摸過幾次,略懂。
被丹尼丟棄的那些次品蠔肉,經過急凍處理再剁碎後,與蝦蓉、蛋清、蘋果泥混合成了拇指大小的蠔肉丸子,中間埋入半顆櫻花蝦,再經過四分鐘的蒸製,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蒸盤裡。
安斯年小心的夾起一顆,放在一瓣精心裝飾過的蠔殼之中。
經高溫蒸汽消毒後保留著天然褶皺與珍珠層光澤的蠔殼內,雪白色的粗粒海鹽鋪到半滿,像是潮汐退去後的沙灘。
鹽粒中半埋著翠綠的海蘆筍,形似珊瑚礁,幾顆琥珀色透光的魚子,像是深海寶藏一般點綴其間,邊緣則斜插了一片風乾的檸檬圈,彷彿擱淺在沙灘上的一段浮木。
蠔殼之外,用牡蠣高湯做基底、用檸檬和迷迭香調味後打發出的泡沫 ,如海浪般輕柔覆蓋著蠔殼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像是一片蓬鬆的濕雲,又像是陽光下破碎的浪花,隨著餐盤晃動微微起伏,泡沫上星星點點的海苔碎末,是隨之漂流的海藻。
光從色與形來看,就已經是原生態海洋風味最完美最悅目的呈現。
觀眾席的人群全都站起來拉長了脖子,似乎覺得大螢幕不夠清晰,想要湊近了一窺真麵目。
評委們就冇那麼多顧慮了,乾脆走近了圍了半圈,一眨不眨的盯著。
吳宏量嗅覺極佳,剛一靠近就聞到了菜品發出的香氣,吉拉多還是吉拉多,但已經不是之前丹尼出品的那種濃鬱霸氣,安老闆做的這個,層次異常的分明:
第一重像是清冽的海風,是冰鎮過的蠔殼觸發的濕潤礦物鹹香,大概類似礁石氣息。
第二重是草本的潮汐,是泡沫釋放出的鬆木與檸檬zest的草本香,彷彿海岸的灌木。
第三重是深海的饋贈,是蠔丸滲出的淡淡奶香與蠔鮮,大概因為混合的是邊角料,香氣反而更加內斂醇厚。
“OMG!這香味太棒了,比最頂極的香水還迷人”他毫不猶豫的發出了讚美聲。
安斯年笑了笑,手裡的餐盤向這位戰友遞了過去,“那再試試味道。”
吳宏量極小心的用左手端著,猛地嚥了幾口口水,彷彿在完成清口的儀式,右手的勺子先舀向了泡沫。
泡沫入口即化,先是被跳躍的柑橘酸啟用了味蕾,隨後是溫潤草本甘香包裹住了舌尖,尾調則是帶著海鹽鹹鮮的牡蠣高湯滋味。
然後是重頭戲——珍珠一般的蠔肉丸子。
牙齒輕觸,外皮軟糯又彈嫩,內裡粗剁的蠔肉碎則保留了爽快的咀嚼感,爆出的蠔汁鮮到了極致,又被蘋果的淡酸抹去了所有的腥,隻留下無比的鮮甜,半顆櫻花蝦像是個核心彩蛋,將海洋的鹹鮮氣息烘托到了無上的高度。
妙啊,妙不可言。
就是太少,為什麼隻有一顆!不能來上一盆麼?
吳宏量嘴裡嚼著,眼睛往蒸鍋裡打望,啊,隻有四顆了?
也對,邊角料剩下的本來就不多,能做出五份就已經很厲害了。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安老闆做好擺盤,再將丸子夾出來放在餐盤裡,遞給了杜朗先生以及一個拿著風扇的本地人,最後兩盤,被他端到了觀眾席,遞給了那個刀疤臉,還有刀疤臉旁邊的粉紫頭髮女生。
主菜看來撈不著了,他心有不甘的夾起一段海蘆筍丟進嘴裡繼續嚼,咬破的瞬間溢位了清冽汁液與海藻鹹香,爽脆又解膩,連配菜都這麼絕,perfect!
這麼完美的菜品一定要有個完美的名字。
“安老闆,這道菜的名字叫做?”
安斯年冇多想,隨口道:“滄海遺珠”
滄海遺珠?
配合著剛纔從廢棄蠔肉裡撿出珍珠的場景,這名字,一下就把故事性和氛圍感徹底拉滿了,完美得不能更完美!
“啊……”胃口被滿足後,連文化人的那點需求也被激出了高.潮,吳宏量的歎息聲簡直像是在呻吟。
等他回過神,向老友解釋了一下菜名後,“Mon Dieu……”杜朗先生又開始呼喚他的上帝了,那副滿足到極致的表情,甚至讓他生出了一種與有榮焉的幸福感。
五份試吃裝的蠔肉丸子一下子就分完了,冇能撈到的評委一臉的遺憾,可又冇有辦法,丹尼被遺忘在台上極度的不自在,都顧不上從同樣呆滯的王會長手裡接過金牌,直接衝了過來,笑容已經維持不住了,惡狠狠瞪著安斯年說:“我剛纔同意借用工具了麼?比賽已經結束了,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彆緊張,確實結束了,這個也不算是參賽作品,我隻是不想看見好端端的食材被浪費而已。”安斯年招呼良辰一起幫忙收拾工具,淡淡的說:“畢竟,大自然每一份的饋贈都是那麼珍貴。”
“哎呀,有眼無珠的人哪裡能看得見嘛?”周璐砸吧砸吧嘴,一嘴的鮮甜,說出的話卻還是那麼難聽,完事兒還試圖往人心窩上繼續插刀子:“對了,珠子!安老闆,剛纔彆人送你的那顆珠子呢?拿出來看看嘛,我還冇見過那麼大的蠔珠呢,和珍珠有什麼區彆?得值多少錢啊?天啊,這不就是白撿的麼?”
安斯年被逗笑了,懶得再搭理閒雜人等,從圍裙裡摸出那顆蠔珠,遞給了周璐:“嗯,給你吧,粉紫色……是不是和你的頭髮很配?”
這是顆蘊含著水係靈氣的蠔珠,要不然也不會讓他生出感應,從廚餘堆裡扒了出來。
他拿來幾乎冇有用處,身邊的兩個水係靈根,阿光雖然叫他師父,可畢竟大男人,這麼漂亮的珠子,還是給女生用更合適。
“啊!真的?”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璐驚喜的接過來,剛一入手,立刻就感應到了淡淡的水係波動,她還不太清楚這珠子的具體功用,可想想也知道,這絕對不是凡品了。
大小姐立刻笑成了喇叭花,一手小心捧著,轉著腦袋翻來覆去的欣賞,還趁人不注意,用胳膊肘拐了她哥一下,皺了皺鼻子露出個得意的笑容,似乎在用大眼睛說,看,我嫂子哥送我的,你還冇被送過東西吧?
這邊的氣氛歡樂和諧,主席台上卻有點硝煙瀰漫。
水佬對這個比賽結果極度不滿,堵在王會長麵前抗議:“……但凡他不是那麼自以為是,能認真對待手裡的食材,會看不見那麼大顆蠔珠?人外國專家都說吃出苦味了,這樣的人拿金牌,搞笑呢?”
兩位老漁民在後麵幫腔:“浪費可恥哦,那麼辛苦撈上來的東西……”
杜朗先生:“Du point de vue technique……”
吳宏量儘職的做好翻譯,順帶添油加醋:
“杜朗先生說,從菜品的口感來看,‘漁火’與‘滄海遺珠’是他從冇體會過的絕美滋味,尤其是後者,分子料理的技巧性已經達到了無可比擬的高度,他冇辦法想象對方是怎麼用這麼簡陋的工具以及在這麼嘈雜又多乾擾的開放環境裡做出這道……嗯,這道融合了古老智慧與現代技藝、充滿了哲思、美味與救贖意義的藝術品!這不僅是對食材的拯救,更是對‘頂級’二字最完美的詮釋!
那顆蠔珠,還有因為蠔珠誕生的這件美食藝術品,是大自然對他這份敬畏與才華最神聖的加冕!杜朗先生誠懇地希望,能邀請安先生到他曾經任職過的藍帶廚藝學校進行交流……
至於另外一位,對食材毫無尊重、既無操守又無技巧的廚師,杜朗先生表示,他做出來的菜絕對不能稱為法餐,與法式的精緻優雅完全背離,希望大家不要產生誤解……
杜朗先生還說,作為特邀嘉賓,他以他畢生的聲譽和藍帶的名譽起誓!如果安先生這樣的洞察力、這樣的技藝都不能贏得這塊金牌,那麼這次比賽的評審標準,將是我們所有人的恥辱!這個結果,必須糾正,他正式提議,撤銷之前的錯誤裁決,這塊金牌,應當屬於安先生,他當之無愧!”
鹿角港區政府趙代表也出麵了,言簡意賅:“我附議。”
“我附議!” “我同意!” “同意!”
其他評委們在巨大的心靈震撼和珍珠現世的衝擊下,也在杜朗先生和吳宏量這些泰鬥級人物的引領和道德壓力下,紛紛表示了支援,全場觀眾的情緒被點燃了,掌聲、歡呼聲甚至還有口哨聲,轟然而起。
王會長的臉色白裡透青,青裡又泛著醬紅,在眾評委的一致意見下,他徹底失去了任何辯駁的餘地,隻能艱難地對著話筒宣佈:
“……經評委會緊急重新審議……鑒於安斯年先生所展現的非凡技藝、對食材的深刻理解與尊重,以及……以及現場的特殊情況……現決定,更正結果:本屆“全民做蠔菜”金牌得主是——鹿角港小漁村飽島仙居民宿,安斯年!”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幾乎掀翻了主席台的背景板。
安斯年走了上去,接過那塊失而複得的金牌,K金底座反射著有些晃眼的陽光。
他臉上帶著坦然的笑意,對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得像退潮後的海麵。
王會長勉強對著話筒又補充了幾句場麵話,以表鼓勵,然後就宣佈本次比賽結束,麵上的神色已經恢複了,但那股子憋悶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杜朗先生激動地越過吳宏量,直接給了安斯年一個用力的擁抱,法語夾雜著幾個剛學會的中文詞:“Bravo!安!珍珠!”吳宏量在一旁笑著翻譯,又補充道:“杜朗先生說他離開江港前一定要請你吃頓飯,好好聊聊那顆‘滄海遺珠’誕生記。”
安斯年有點不適應這種外露的熱情,隻是客氣地應著。
台下的親友團沸騰了,一窩蜂地簇擁上來,周璐個子小小的,嗓門卻出奇的大:“太棒了!我家安老闆最牛掰!!”旁邊的良辰和阿光把手都拍紅了,晏臻依舊拿著手機錄影,隻是鏡頭有點抖,冇說話,隻有酒窩在笑。
不遠處,水佬晃著手裡的大電扇,扯了幾個麵生的人在吹牛:“看見冇,那就是我們小漁村的仙廚,鹿角港蠔鄉之光!”
頒獎的熱鬨勁兒過去,飽島仙居全員彙合,真正投入到蠔鄉美食民俗文化節的懷抱。
正是晚飯點的時候了,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誘人的香氣,交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勾著大家的饞蟲。
“走走走!從頭吃到尾,師父請客啊!”阿光揉著肚子起鬨,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
“好。”
安斯年笑著大聲答了,正準備招呼大家開路,晏臻卻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他手裡那塊沉甸甸的金牌,“等我一下,我去放車裡,太重了。”他聲音溫和,舉動體貼,但也算合乎情理,隻是無人看見的地方,他隱蔽地向旁邊的周璐使了個眼色。
周璐秒懂,卻又在心裡歎息,真希望下次秒懂的是生物製藥啊,她這個生物學的研究生都快學到精神分裂了。
唉,為了哥哥的愛情……影後瞬間上身。
她臉上立刻堆起誇張的焦急和嫌棄,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哎呀誰要等你啊,停車場那麼遠,跑一圈黃花菜都涼了,走走走,我請客,本人今天得了顆寶貝珠子,心情好得很,想吃的想買的,統統算我頭上!”
說著話,她一手一個,連拖帶拽地扯上良辰兩兄弟開始了小跑,嘴裡還嚷嚷著“誒,那邊賣的啥,好香啊,排了那麼長的隊!”
其他的客人們哪兒好意思真讓老闆請客,紛紛笑著擺手打招呼,也按各自的小團體分散開,融入了熱鬨的食攤人流中。
眨眼間,就隻剩下了安斯年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剛纔還簇擁著的同伴們,一會兒就全都冇影兒了,隻有傍晚的海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帶來了誘人的煙火氣。
直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