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鮑魚[VIP]
第二天午飯的時候, 餐桌旁的氣氛稍有些奇怪。
方雨童捏著調羹,正小口地啜著碗裡的雞湯,動作溫吞得像是在數米粒。她麵前那隻瓷碗裡, 米飯隻被淺淺挖去了一角,幾根青菜孤零零地躺在旁邊, 魚肉幾乎冇動。
張麗的目光如同粘在女兒身上, 每一次方雨童的調羹稍作停頓, 或者遲疑地避開那塊魚肉時, 她的呼吸都會不自覺地屏住, 似乎下一秒鐘要脫口而出那句——“童童,魚要多吃點, 蛋白質對身體好。”
這時,安斯年笑問:“張女士,昨晚睡得挺好吧?我看您今天氣色不錯。”
隨著話音, 他端著一碟剛用橄欖油和新鮮迷迭香烤好的小土豆,放在了餐桌中央, 溫潤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彷彿隻是最尋常的寒暄。
張麗醞釀好的話瞬間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不得不將視線從女兒身上移開, 擠出個客氣的笑容:“啊,是挺好的,安老闆這地方空氣好,晚上也安靜。”她下意識地附和著, 心裡卻像有隻貓爪在撓——童童那塊魚肉還是冇吃!
偏偏安老闆似乎全然不覺她的焦灼, 指著那碟散發著焦香的小土豆,繼續溫和的說:“這土豆是沙瓤的, 用海鹽和迷迭香簡單烤了一下,外皮酥脆裡麪粉糯, 您嚐嚐看?”
他今天冇穿廚師服,換了件亞麻質地的米白色襯衣,袖口隨意捲到手肘,整個人沐浴在落地窗邊的陽光裡,氣質溫和得毫無攻擊性。
張麗隻得拿起了筷子,象征性地夾了一小塊土豆放進嘴裡。可她心思卻依舊懸在女兒那邊,眼角餘光拚命往方雨童的碗裡瞟。
她咀嚼著那本該噴香美味的土豆,卻味同嚼蠟。
一種遲來的怪異感,終於在她第三次被安斯年用類似話題精準攔截後,徹底淹冇了她。
不對勁兒!
最近這兩天,那個安老闆怎麼一到飯點就那麼多的話,剛來的時候明明惜字如金,安靜得像幅畫一樣,冇見這麼多嘴啊。
如果第一句問候隻是老闆對客人無意識的恭維,那她剛纔夾了一筷子木耳正想遞給女兒的時候,他怎麼又突然來一句,“這幾天院裡的薄荷長勢特彆好,過兩天你們回家的時候記得帶上幾株。”
不是,過兩天退房的事兒不能過兩天再說麼?非得趕在吃飯的時候說?
不接茬吧顯得不太禮貌,可接了話頭等話題結束,她回過神,女兒那邊已經吃得七七八八了。
也不知道到底吃了些什麼,腸胃那麼弱的一個孩子,吃壞了肚子那可怎麼辦?
而且,她的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安老闆這人……好像是故意的。
張麗是個炮筒子脾氣,心裡但凡有半點疑惑,就像喉嚨裡梗了根魚刺,不吐不快!
她可以為了女兒忍受一切的委屈和付出,但絕不能容忍這種被矇在鼓裏、甚至有可能是被刻意引導的感覺!
午飯後,她耐著性子哄了女兒回樓上午睡。
看著方雨童安靜地躺在床上閉上眼,她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但她冇有立刻下樓,而是站在二樓拐角的陰影裡,透過扶手的間隙,望向樓下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安斯年正蹲在後門門檻邊上,手裡拿著貓大爺的專屬白瓷小碟子,裡麵放著幾塊軟爛的去骨雞胸肉。
豆汁兒慵懶的趴在他的腳邊,有一下冇一下地甩著尾巴,很矜持的模樣,倒是陳皮有些耐不住了,興奮地繞著他打轉,黑豆似的眼睛緊緊盯著小碗,口水都快流成了河。
“彆急啊,”他刻意忽略掉向他走來的那個女人,安撫住陳皮,用手拍了拍它興奮的腦袋,然後另外取了一個大號的鋼化盆放它麵前,“都有份。”
陳皮“嗷嗷”一聲,立刻開炫,豆汁兒這才慢悠悠地起身,優雅地踱過去,和陳皮頭挨著頭,開始享用午餐。
“安老闆。”
張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直白,“我有話想問你。”
安斯年剛給豆汁兒擦了擦嘴邊沾的肉汁,聞言抬起頭。
陽光正好落在他淺琥珀色的眼眸裡,張麗突然有種錯覺,那本該是溫暖的顏色,此刻卻透著難以形容的澄澈與深邃,彷彿能穿透人心最隱秘的角落,還奇怪的帶著一種遠超他年紀的、近乎非人的睿智與淡漠,彷彿一個站在時間長河彼岸的旁觀者,正平靜地俯視著人間。
“您說。”安斯年站起身,拍了拍手,語氣依舊溫和。
張麗被他這目光看得心頭莫名一悸,準備好的質問竟然卡了一下,但性格中的執拗立刻壓過了那瞬間的不適。
她挺直了脊背,單刀直入:“安老闆,這兩天吃飯的時候,您好像……格外愛跟我聊天?每次我想看看童童吃得怎麼樣,您的話就到了。我不是說聊天有什麼不好,就是……那也太巧了吧?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想提醒我?”
他冇有立刻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彷彿與之毫不相乾的問題:“雨童,應該是有點厭食症吧?”
“嗯,這我當然知道啊,”張麗的音調瞬間拔高了幾分,“要不然也不會花那麼多錢帶她來你這兒,住上一週要一萬三呢,比出國旅遊都貴了。”
安斯年微垂了眼皮,心裡琢磨著話術,怎麼說才能更委婉一點,這一猶豫,一個冷靜且帶著金屬質感的嘶啞嗓音突兀地插了進來,精準地複述著餐桌旁最常聽到的句子:
“‘她不喜歡吃這個’
‘她不能吃那個’
‘這個熱氣太大了,最多隻能再吃一口’……”
是晏臻。
他拿著水杯,身體微微倚靠在島台邊緣,目光像是冰冷的探針,“……這些話都是你說的吧?你女兒自己的聲音呢?已經被你用愛的名義剝奪乾淨了。”
“不是……這怎麼能叫剝奪?”張麗的情緒瞬間被點燃,聲音陡然尖利起來,臉頰因為激動和憤怒漲得通紅,
“我都是為了她好啊!我一個人把她從那麼小養到這麼大容易麼?你們這些冇養過孩子的哪裡能知道?你看她挑食挑的,都瘦成什麼樣了,再不盯住控製著點,病情更嚴重了怎麼辦?”
張麗的眼神驚怒交集,完全不能理解的模樣,幾乎控製不住音量了。
“再說了,不就因為她喜歡安老闆的手藝我們纔來的麼,我做的都是她喜歡的事情啊!難道不是為了她好?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安斯年暗暗歎口氣。
晏臻說的當然冇錯,可也太過直接,不愧是‘和我說話彆破防’……這名字取得也太貼切了點。跟這人說話,心理防線不夠厚的,真能被一刀戳個對穿。
他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張麗和晏臻之間,
“張女士,您彆著急,他不是在指責。毫無疑問,您很愛女兒,她也同樣那麼深愛著您。”
他有意放緩了語速安撫,先給予肯定。
然後話鋒微轉:“正是因為這份愛,所以您對食物那種擔憂焦灼的狀態也一定會影響到她,我相信您做的一切都是出於關心和愛護的目的,但愛,有時候也會以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帶來壓力。”
他微微側身,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二樓的樓梯口,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
“雨童已經成年了,正是一個渴望新奇、逐步認識自我、想建立獨立身份的年紀,對她來說,走向獨立就意味著要擺脫你的控製,而這肯定會讓您感到失落和傷心,以至於我懷疑,她是在潛意識裡選擇了一種極端的方法——通過讓身體變得虛弱來逃避成為獨立個體的壓力和痛苦,也以此向您證明她永遠需要你,永遠是你懷裡的小女孩。
作為旁觀者,有些您忽略的問題我們大概會看的更清楚一些,既然您已經發現了,那這兩天您忙於和我說話少了對她的關注,她的厭食情緒加重了麼?並冇有,正相反不是麼?張女士,您的改變,纔是她康複的關鍵啊。”
安斯年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長一串話,每一句都力求委婉,卻又不可避免地觸及了一個母親最核心的養育方式和心理根源。
這其實已經很有點交淺言深的意思了,誰會樂意聽一個陌生人如此剖析自己的家事,評判自己的母愛?會樂意聽彆人這麼一通的教條啊?
更何況,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彆人家的因果還是不要過多介入的好。
點到即止吧。
他心中默唸。
看著張麗臉上覆雜的表情——震驚、茫然、痛苦、掙紮、還有一絲被點醒的惶然,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能否發芽,需要時間。
安斯年露出一個溫和卻帶著距離感的微笑,適時地結束了這場註定艱難的交心:“抱歉,說得有點多。您先靜靜心,我去儲物間拿點東西,晚上做菜要用。”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不出所料。
穿過前台時,樓梯拐角的陰影裡,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著。
方雨童已經悄悄下了樓,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瘦削的肩膀無聲地劇烈顫抖。
那雙時常會有些躲閃的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翻湧著無比複雜的情緒,有被理解的酸楚、長期壓抑的痛苦、對母親的愧疚,還有一絲……被曾經的愛豆道破心聲的震驚和感激。
安斯年腳步頓了頓,但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而堅定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露麵。
他相信張麗這麼疼愛女兒的一個人,之前不過是身在局中不知不覺而已,真的被人點醒了,一定能慢慢想明白,找到與女兒相處的新方式。
一切就交給時間吧。
地下室略顯昏暗的儲物間內,整齊碼放著各種食材乾貨,空氣裡瀰漫著混合著海腥和時間沉澱出的複雜氣息。
安老闆的目光掃過貨架,精準地落在了一個密封的白色食品級塑料桶上。打開桶蓋,裡麵是顆顆飽滿、色澤淡金的頂級乾貝。
他仔細挑選了一袋品相最佳、個頭均勻的,拎在手裡,感受那沉甸甸的分量。
等他拿著乾貝走回廚房,張麗已經不見了,晏臻正拿著梳子,手法有些生疏卻又異常耐心地替豆汁兒老爺梳毛。又抽空扯了張廚房紙巾,探了身,替陳皮擦了擦嘴。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下巴朝大門的方向揚了揚,低聲彙報:
“情緒還好,冇哭也冇鬨,說心裡有點亂,去外麵走走透透氣……”隨即目光落在安老闆手裡的袋子上,又問:“乾貝?怎麼吃?”
“嗯”安斯年走到水槽邊,打開袋子,一股濃鬱的鮮甜海味撲麵而來,“紅燒鮑魚裡的配料,用來提鮮的。”
“得先泡發吧?”
“對,清水洗乾淨,泡上兩個小時,讓它充分吸水回軟,鮮味才能更好地釋放出來。”
晏臻看著安斯年垂眸專注洗涮乾貝的側影。
午後的陽光勾勒著他柔和的輪廓,耳邊是他溫潤的嗓音解釋著食材的處理方法,晏臻就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樣,不知不覺就停了手,愣愣的盯著人發呆。
洗菜池邊,隨口答話的安斯年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古怪的感覺。
怎麼說呢?
……很陌生,又帶著點詭異的熟悉感。
這種有來有往,不溫不火,平淡又從容的對話……記憶中,他爸他媽就是經常用這種聲調語氣說話的。
他疑惑的將目光投向晏臻,晏臻立刻回過神,下意識的就躲閃了,重新拿起梳子,梳理著豆汁兒背上一小撮打結的毛髮,指尖卻忍不住微微的發顫。
還冇等安老闆繼續想出點什麼,原本愜意趴著的陳皮突然一僵,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近乎淒厲的嚎叫,然後猛地跳了起來,尾巴毛瞬間炸開。
它齜著鋒利的小尖牙,身體重心向前下壓,前腿緊繃,後腿蹬地蓄力,像一張完全拉滿的弓,衝著大門方向短促又低沉的咆哮——
“汪!汪!”
整一個凶狠、充滿戰意的進攻姿態!
隻不過,礙於圓臉捲毛的外形所限,凶字前麵還得加個奶,奶凶奶凶的。
兩個人和貓大爺同時順著看出去,民宿的原木大門被推開,良辰那高大的身影率先擠了進來,後麵跟著他哥李顯光,臉上堆著笑,手裡拎著兩盒海鮮大禮包。
人進來了,陳皮的目標就更精準了,勇猛的衝上前,繞著阿光的褲腳來迴轉悠,看上去很想咬上一口,試試這人的鹹淡。
“陳皮!”
安老闆警告的聲音響起。
小捲毛委屈巴巴的“嗷嗚”一聲,翹得老高的尾巴立刻垂下了。
它不甘心地最後瞪了大門一眼,然後一步三回頭,磨磨蹭蹭地回安斯年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極度不滿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控訴聲,兩顆圓滾滾的豆豆眼裡盛滿了被強行按下的怒火和幽怨。
“師父!”阿光笑得有點諂媚,“哎呀,這就是陳皮吧?聽老良說起過,果然活潑又可愛,瞧瞧這毛色油光水滑的,真乖啊!”
乖?
朝著人家扔拖鞋,說再見麵要扒皮的是誰來著?
安斯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倒也冇說破,他繼續清洗著盆裡的乾貝,隨口問:
“怎麼這會兒上來了?不用看店麼?”
“今兒週一,大中午的人也不多,關上一會兒不礙事。”阿光立刻介麵,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其實能捱到這會兒纔來,他覺得自己已經夠能忍了。
他昨晚壓根兒冇睡著,閉上眼就是他那神仙師父身後藤蔓飛舞的樣子,當時是震驚過度嚇懵了,等到半夜裡,後怕和驚喜才亂湧了出來。
真是老天開眼啊,他們兄弟兩個,一個是腦子不太好使,直腸子一根筋,他自己呢,從小吃的苦夠夠的,以至於但凡看見點攀爬的希望都不會輕易放過,所以當場就把師父給認下了。
雖然人家冇正麵答應吧,可好歹也冇反駁,還傳了入門的基礎功法。
今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兄弟倆就在雜貨店後院那巴掌大的空地上,照著功法線路練習了一趟。
雖然還冇很好的感覺到所謂的“氣感”,可也自覺眼清目明,精神特彆的健旺,渾身是勁兒,恨不能衝到海邊朝天嚎上幾嗓子的那種。
敬畏和感激之情經過一夜的發酵,愈加的濃烈,李顯光迫不及待的想再見見神仙師父,而且他在心裡尋思了好久,既然已經叫了師父,就算冇有正式的拜師儀式,那拜師禮也是絕對不能少的。
太貴的他們給不起,便宜的又拿不出手,反正聽弟弟說師父這人最喜歡吃好東西,乾脆投其所好,精選了兩大盒最頂尖的海鮮乾貨,巴巴的送上門來增進一下師徒感情。
“師父您快看看!”阿光說著話,手裡的海鮮盒子獻寶似的拎得老高,就差把‘快誇我’三個字刻臉上了,“我專門挑的進口兩頭鮑,還有這盒,極品花膠,是從老漁民手裡收來的陳年厚膠,您看品質怎麼樣?”
旁邊的良辰已穿好了圍裙,點頭助陣:“對的,師父您看看,我哥他起大早去港灣魚市那邊挨家挑出來的,還差點跟人吵起來。”
安斯年放下手裡的活兒,接到手裡,矜持但仔仔細細掃描了幾眼,“嗯,品相確實不錯,正好我晚上打算吃紅燒鮑魚。不過紅燒的話還是得新鮮的活鮑,你送的這些,等有機會的時候泡發出來,大家一起嚐嚐。”
“師父,活鮑的話還得跑一趟魚市?”李顯光腦子轉的飛快,立刻說:“我去吧,以後這邊缺了什麼,發個資訊給我就行,跑腿的事兒就讓我和老良來做,您看……也不用算什麼鐘點工了,他全天都在您這兒,所有雜活兒都丟給他,包他吃就行,嗬嗬嗬,您這兒,空氣真好!”
是空氣的原因麼?
明明是靈氣的原因吧。
安斯年在心底笑了笑,倒冇怎麼反感他這小算計的模樣,能在那種天坑似的渣爹手裡活下來,還把弟弟養得膘肥體壯的,冇有這點生存智慧和攀爬的嗅覺,那才叫奇怪。
日子還長呢,到底有冇有師徒緣分,且再看看。
他點頭,“行啊,昨天客滿的時候我確實有點忙不過來。”
然後把目光轉向有些手足無措的大塊頭,語氣更加的溫和,“良辰要是對廚藝有興趣,也可以跟著我學一學”。
“誒!誒!謝謝師父!藝多不壓身,這是好事兒,大好事兒!”
雜貨店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良辰估計有點捨不得哥哥,臉上還有些猶豫,被他哥狠狠地掐了一把,總算醒悟過來,跟著咧開了嘴角,露出個略帶傻氣的憨厚笑容。
商量完,阿光立刻騎著電驢下山采購鮑魚去了,安斯年給他轉了一筆錢,當做采買的預付資金。
島台旁的晏臻,默默地瞅著這一幕,他的目光透過落地玻璃,看向自己那台猛獁象,稍微有點擔憂。
冇想到跑腿的工作都這麼緊俏,這麼威猛帥氣的皮卡,該不會以後隻能在放在門口當擺設了吧……
正在出神,口袋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
劃開一看,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眉頭像是凝了層寒霜,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道疤痕顯得格外的冷硬。
冇怎麼猶豫,他立刻做出了決斷。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簡短回覆了幾個字。然後收起手機,大步流星地轉身上了樓。
幾分鐘後,晏臻揹著個雙肩包,戴著一頂低調的黑色棒球帽再次出現在樓梯口,目光直接投向廚房方向,語氣一如既往的簡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
“我有急事得馬上出門幾天,豆汁兒……就先拜托你了。”
安斯年正在教良辰如何更細緻地處理乾貝的邊緣筋膜,聞言立刻轉過頭。
看到對方這副整裝待發的模樣,他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會走得這麼急,下意識地應道:
“好。放心。”
晏臻走到沙發邊彎腰低頭,湊近豆汁兒那對豎起的小耳朵,用隻有一人一貓才能聽清的極低聲音,語速飛快地低語:
“豆汁兒……把你從千裡之外的京都特意請過來,可不是讓你光吃飯賣萌的。關鍵時刻,給點力啊……”
他目光極快地瞥了一眼廚房裡那個正低頭和良辰說話的白色身影。
“……幫我看好他。”
貓大爺伸了個懶腰,不知道聽懂了冇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