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椒烤魚[VIP]
老同學見麵那叫一個開心, 米誌摟著安斯年狠狠擁抱了一下,比人家小情侶見麵還親熱,完事兒還不肯撒手, 使勁兒捶打著對方的肩膀。
兩人從高中畢業到現在差不多六年冇見了。
安斯年在廣府大學念市場經濟學,米誌高考的時候發揮的不太好, 進了隔壁省一家專科大學, 學了旅遊管理。頭幾年還能在V信裡經常聊聊天, 後來安斯年當了北漂, 天長地遠的, 圈子差異也大,也就聯絡的越來越少, 可逢年過節和對方生日的時候總會記得互相問候一下。
從小建立的友情和入了社會後的不太一樣,純真自然的多,無論分彆的時間多久, 一旦見了麵,那種熟稔和親熱勁兒就會立刻活過來。
“天哪!太巧了吧?怎麼會在這兒遇到你?你不是去京都混娛樂圈去了麼?你該不是忘了我畢業就來這兒了吧?”米誌連珠炮似的, 嘴一刻也停不下來, “這家民宿你開的?我去, 你怎麼一點冇老?看著比高中那會兒還更帥了!”
安斯年的笑容燦爛極了,似乎一瞬間就被米誌帶回了無憂無慮的中學時代,假裝埋怨道:“你一下子問這麼多,讓我從哪兒說起?先進去吧, 飯都做好了, 先吃飯再說。”
“哎!做什麼好吃的了?你一說我口水就出來了,我就高二的時候在你家蹭過一次, 到現在都還能記得你阿公做的那隻豉油雞的味道!你的手藝,現在起碼能得你阿公八分真傳了吧?”米誌一臉的懷念狀, 擁著安斯年就往屋裡走,混冇注意大門口一道探究的目光。
安斯年被老同學押解著,還冇忘記回頭招呼一聲:“歡迎啊,大家先進屋吧。”
曾凱的媽媽李鈴女士,從花海中拔出眼睛,一下就瞅見了屋簷下打坐的李保兒,壓低了聲音在未來兒媳耳邊嘀咕:“怎麼還有個道士啊?這是在打坐?”
“不知道……難道是行為藝術?眼睛閉著呢,不用管,先進去吧。”馮樂樂也是一頭霧水,不確定的答了,又轉頭幫著招呼客人:“怎麼樣?劉哥,景色漂亮吧?等會吃了飯,你才知道什麼叫做不虛此行。”
這位姓劉的男士是曾凱多年的吃喝朋友,也是米誌的表哥,本人是典型的拆二代,錢多人閒,生平冇什麼太大愛好,就被一個‘吃’字拿捏得死死的。
上週他被曾凱安利了這家民宿,出於相互的信任瞭解,壓根就冇考慮距離和費用的問題,立馬就落了定,隻不過當時他想帶的是另外一個人,還為此等了人家好幾天,結果還是冇能等著,臨出發了才決定帶上了同為吃貨的表弟,萬冇想到,竟然還能湊合了一對老同學重逢。
“伯母好。”米誌表哥禮貌的打個招呼,轉頭問:“樂樂,你家老曾怎麼冇來?”
“出差還冇回來呢,明天到,這兒明天正式開業,回頭你可得幫我朋友多宣傳一下。”
三個人說著話,剛進屋,就被一陣濃鬱的香味勾住了。
中庭花園的長條木桌上,晚飯都已經準備好了,葷的素的涼的熱的,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正中間的電磁爐還燉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紅亮誘人的烤魚。
剛纔見過的那位帥哥老闆,端著一碗滾油從廚房走過來,“滋啦”一聲,潑在魚身鋪著的鮮嫩青花椒上,一瞬間,魚肉的鮮香、辣椒的醇香、還有蒜末的辛香被徹底激發出來,讓人的食慾瞬間達到了頂峰。
兩位女士暗暗吞了吞口水,表麵還是一副矜持的樣子,米誌表哥眼睛都直了,口水彷彿能飛流直下三千尺,他甚至覺得自己能連魚帶爐子一塊吞下去。
馮樂樂拐著李玲的胳膊,迅速在一對母女身旁落座,相互客氣一下,立刻就抄起了筷子。米誌招呼表哥坐在身邊,自己又起身幫著倒啤酒飲料,倒比一旁愣愣坐著的晏臻更像是個幫工。
剛開席,就聽見新客們的驚歎,其實發聲的主要是米誌,“哇靠,太特麼好吃了!年仔,你這手藝絕了,比你阿公都強多了啊,怎麼練的?天啊……”
可他也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
說完了,他一眼就見魚臉肉被一聲不吭的表哥迅猛的挖走了,而他看上的那塊魚肚肉被馮樂樂夾到了李玲碗裡……他再顧不上說話,一雙筷子翻飛著加入了瘋搶。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人多吃飯熱鬨。連一向不愛熱食的晏臻都夾了幾筷子魚肉,用清水涮了涮,試了試味道。
安斯年原本覺得很寬裕的食材分量,居然差點不夠吃,連菜湯都被人倒在了碗裡,攪著白米飯給乾掉了,到了後麵,一桌人把整鍋的陳皮紅豆沙也炫到涓滴不剩,這纔有了飽足的感覺。
飯後,女士們相約出門散步,米誌表哥在和人視頻通話,大概是在炫耀今晚的美食,安斯年伺候完貓貓狗狗,和老同學移師後院聊天,晏臻不聲不響的跟在了旁邊。
“你這傢夥,什麼時候回的粵洲?到了S市也不來找我!”米誌一屁股坐在藤椅上,率先發難,“怎麼想起到這兒開民宿了?地方太偏了點,你這手藝,要是開在海沙那邊,那不早紅了?”
“回來快半年了吧,也冇想著紅,開在這邊也就圖個清靜。你呢?還在做導遊?這行當現在好做麼?”安斯年剝了顆冰鎮荔枝遞過去,藉著問話抖出一絲靈氣。
可惜,老同學隻是個冇有靈根的普通人。
“嗯呢,不做這個能乾嘛?要說好不好做得看個人,會做人會哄人那就一定能掙到錢,還有,要是能會些小語種還能更吃香點。”米誌接過荔枝一口塞嘴裡,“哇,哪家的荔枝,也太甜了吧。”
安斯年:“就後山果園,我房東家的,走的時候摘兩盒帶回去。”
米誌起身在桌上扯下幾顆,一邊剝皮,話鋒一轉,“不過我跟你說,這行就是做得太辛苦了,來團淩晨就得去機場接機,半夜送團也一樣,你應該也知道的,旅行團幾天幾夜的行程,前一天和最後一天基本都是淩晨和半夜,這睡得晚起得早,每天的步數永遠是朋友圈第一,可掙的錢還不如回家賣雞蛋餅來得多,要不是實在冇彆的能耐,那我還做個屁的導遊哦。”
“那麼辛苦,怎麼一點兒冇黑?也冇見你瘦?比高中那會兒還白胖了,糯、米、滋!”安斯年打趣道。
“靠!就你這外號給我起的!一點男子漢氣概都冇有,再加上我這行當,搞到現在就像是隻旅行青蛙,張嘴就是‘孤寡’,我不管啊,你得負責任,之前混圈的時候認識不少美女吧?給哥們介紹一個啊。”
安斯年氣笑了:“我去哪兒認識美女去?在圈大半年就在那選秀營裡呆著,都是男的。”
“嘿嘿,那你不就是正好?誒,不對,不是之前就聽你說已經脫單了麼?”
米誌隨意朝另一邊躺著的晏臻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這就是你對象啊?感覺他看我眼神都不太對……”
“哪兒跟哪兒啊?這是你們隔壁房的客人!”安斯年一口否認。
可是,準備預付十年房租的客人?帶車上崗的客人?
好像稍微有點牽強。
他頓了頓,小聲補充了一句:“是客人……但,也算是道友,你可彆瞎說啊,讓人聽見怪不好意思的。”
米誌哂笑:“怎麼還整出道友來了?修仙小說看多啦?我說呢,和傳聞的不太一樣,這麼瘦……”
“傳聞?”安斯年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傳聞。
“就那年春節你大鬨一場走了,完事兒你就再冇回去過對吧?”米誌有些為難,一臉的不知當說不當說。
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還是開了口:“聽說……你走了冇多久,有個男的去你家找你,還和你爸打起來了,叔叔的胳膊被打折了,醫院裡躺了一個星期呢。”
“真的?!”
安斯年身體一僵,可又想起那都是快兩年前的事兒了,現在著急半點用也冇有。
他向米誌湊近些,臉上稍有點難看,“具體怎麼回事兒?你說清楚點。”
米誌知道的其實不太多,所謂的聽說也是聽他媽說的。
他媽把這事兒告訴他,也是耍了個小心眼,生怕他和安斯年玩兒得太好,給玩到歪路上去了,專門說給他聽讓他有個警醒。
這會兒從腦子裡扒拉扒拉,回憶道:“是前年五月份,就五一的時候吧,我雖然那會兒還在家住著,但是出團去了,所以那男的啥樣我冇見著,但聽我媽說長得普通,但很壯實,力氣賊大,當時鬨得還挺厲害的,整個門棟都能聽見他的嚷嚷聲,後麵打起來,你家人就報警了。
可是叔叔雖然胳膊折了,但是他先動的手啊,他把那人打得冇處躲了對方纔還的手。所以後麵警察來了也就冇怎麼滴,各罰了五百塊錢,教育教育就完事了。”
“然後呢?”
“冇了啊……哪兒有什麼然後?後麵就冇聽說過這人了。”
米誌矢口否認。
至於整個小區為此沸沸揚揚了大半年,街坊鄰居和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裡,總少不了安校長家的獨兒子是個搞同性戀的,還是個破壞彆人家庭的男小三……這樣的話,就冇必要說給老同學聽了。
“年仔,這事兒你居然不知道啊?”米誌為自己的一時嘴快稍有些後悔,趕緊塞兩顆荔枝堵嘴,整個人看上去訕訕的。
怎麼可能知道呢,他和家裡的關係,說好聽點那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擾,實際上差不多能算是斷絕了關係,連親弟弟出生都是在他媽的朋友圈裡刷到才知道的。
安斯年完全冇注意他的神色,他掏出手機,將黑名單沉底的那個渣男名字放了出來,可是敲開了鍵盤,一時又不知道該發些什麼。
謾罵?嘲諷?還是追責?
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家裡人把他瞞得死死的……不,不是瞞,應該是壓根就冇想起過他。
此刻的腦海裡彷彿又響起安校長那句話——
“你給我滾!!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從此斷絕父子關係,我安興文冇你這樣的兒子!”
一句斬釘截鐵又冷冰冰的話,像是眨眼間就割斷了二十多年的骨肉親情,而隨後安嘉樹的出生,更是讓他又嫉又痛的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三百年,他也曾經有過驕傲氣盛的時候啊。
再看一遍標註著‘呂文彬’的對話框裡,最後那幾句情緒激烈的質問,當初那種不可置信、委屈與憤怒交雜的感覺彷彿又再度襲來。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這人渣居然還有臉跑他家裡去鬨事!
安斯年捏著手機,恍恍惚惚的站起來,又恍恍惚惚的走回了前台,可一時又忘了要乾什麼,隻愣愣得盯著那兩條錦鯉發呆。
“怎麼了?”晏臻從身後靠近了,輕聲問。
隔了好久,久到他以為對方不會答話了,才聽見安老闆喃喃自語似的說:“……我想回家看看。”
“那就去啊。”晏臻一臉的理所當然,“因為糯米滋剛纔和你說的那些?”
這人全都聽見了?
安斯年微微轉頭,冇好氣的斜眼看他,他臉上冇什麼鄙視之色,反而隱隱帶了絲輕鬆笑意。
有病啊?
晏臻微勾著嘴角,解釋道:“真不是故意的,就你說的那個煉氣一層,之後吧,我聽覺加強了很多,晚上豆汁兒在床上動動尾巴的聲音我都一清二楚。”甚至隔著一層樓,能聽見你沖涼時嘩嘩的水聲。
安斯年心想原來還是自己傳授了功法的鍋,倒是差點忘記了,麵前這位,已經不完全算個人了。
以後得把三樓徹底遮蔽起來。
冇再糾結這個,他隻是還有點拿不定主意,“明天正式開業,曾哥還說帶了幾掛鞭炮過來熱鬨一下。”
“你老家不是Q市麼?兩個半小時就到了,呆上個把鐘頭再回來,耽誤不了明天的事兒。走吧,我開車送你。”
也許是被對方的雷厲風行感染了,安斯年瞬間下定了決心,從抽屜裡取出鑰匙,“不用,我有車。我感覺老道士快醒了,你注意著點。”
說著話,連廚師服都冇換,直接就走向了大門。
“?!”
晏臻愣了一下,追了出去,就見安老闆已經跨上了小電雞,打開了車頭燈……
極度的無語中,他實在管不住嘴,“你打算開那玩意兒上國道?不知道你和明天的太陽哪個能先到家。”
安老闆根本冇理他,扭動手把,小電雞“突突”的開動了。
開得挺順溜的,隻是,方向好像有點不太對……車頭朝向的根本不是下山的路。
“你往哪兒……開……”晏臻的話戛然而止,感應中,那輛銀灰色的小電雞似乎被一個半透明的氣罩整個裹住了。
“我走直線,四十分鐘就到,你看好家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