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煨靈雞[VIP]
下一瞬, 安斯年腳下的焦土化為粘稠泥潭,無形的空間鎖鏈從四麵八方纏繞束縛過來……
可他卻身姿飄逸,在密集致命的空間絞殺中竟似閒庭信步。
動作似緩實疾, 總能提前預判波動軌跡,於最險處從容閃避。
在他瞳孔深處, 無數細密空間符文飛轉, 解析著, 推演著……
鐘離昧的攻擊, 是威脅, 更是絕佳的教材。
這位老牌化神大能的空間造詣確實登峰造極,即便失了道果導致靈力大損而境界虛浮, 但技巧已達到了匪夷所思之境,攻擊詭異莫測,威力驚人。
若是化神境以下進到這小世界裡對上了他, 恐怕早已被徹底撕碎。
所以每一次的閃避與化解,安斯年都在感知對方操控空間時的法則波動、能量流轉, 還有角度時機。他像是海綿一樣, 瘋狂汲取著這寶貴的經驗, 與自己領悟的空間本源相印證和融合,直至昇華。
現場偷師的效果,立竿見影。
安斯年對空間法則的掌握在運用中飛速提升,從一開始謹慎閃避, 到後來信手揮出空間漣漪偏折攻擊;從被陷阱掣肘, 到瞬間洞察薄弱輕鬆脫困……也不過幾盞茶的功夫。
鐘離昧古井無波的眼神中終於出現了驚駭,他能清晰的感覺到, 安斯年的空間波動正變得圓融深邃,隱隱有種超越他理解的趨勢。
“這是我的道果本源……你竟能如此融合?!”鐘離昧的聲音帶著些不可置信, 隨即化為被侵犯了根源的震怒。
“該死!那是老夫的道基!” 他瘋狂榨取小世界殘缺本源,孤注一擲!
一道橫亙天地、彷彿要將整個小世界都切開的巨大空間裂縫無聲出現,向安斯年吞噬而去,裂縫邊緣混沌翻湧,散發著寂滅的氣息。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安斯年不退反進,一步踏出,這一步,彷彿徹底踩在了小世界空間脈絡的節點上。
“凝!”
安斯年伸出一指,指尖縈繞柔和卻蘊含至高法則的青色光芒,點向那狂暴裂縫……
這巨大空間裂縫觸及青光的刹那,瞬間溫順地平息。
“還給你。”安斯年冰冷宣告。目光穿透層層空間亂流,精準鎖定因爆發而短暫暴露真身的鐘離昧,併攏的二指劃過玄奧軌跡,指尖青色光芒瞬間璀璨如星河。
“裂!”
一道細微至不可察覺的青色細線,無視層層空間屏障,瞬間出現在鐘離昧眉心之前。
這是將空間之力壓縮至極限而形成的一道無視防禦、切割萬物的終極之線。
時間彷彿靜止。
嘩啦!
鐘離昧像是破碎掉的鏡麵,身體連同周圍數丈空間,無聲碎裂為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碎片懸浮一瞬,便如塵埃般徹底湮滅,歸於永恒的虛無。
轟隆隆——!
小世界開始崩塌,鉛雲塌陷,焦土碎裂,混沌霧氣倒灌!
安斯年身影一閃,裹挾住重傷的晏臻,可是不經意的一眼卻讓他神色微變,他伸手一招,將遠處碎石中氣息奄奄的紫袍拉扯過來,一道穩固空間屏障籠罩三人。
光影扭曲。
視線清晰後,已重回巡星閣第十八層的星域空間。
懸浮的暗銀平台不知疲倦地拚接旋轉著,鐘離昧已無影蹤,一道暗星構成的傳訊符剛剛發出,不知去向何方。
“咳咳……”晏臻掙紮站穩,咳出些淤血,右臂垂落著氣息萎靡。他看看那紫袍的魔修,又看向安斯年,以目光詢問。
“這是……秦恒。但不知道,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安斯年低聲解釋,揮手將木係靈氣注入晏臻體內替他梳理療傷,反覆確認對方無事後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紫袍身上。
晏臻有些驚異地望了過去,不是說走火入魔後被擊斃了麼……哦,肯定又是那姓鐘的搞的鬼,這麼高戰力又冇腦子的打手,養在小世界裡當底牌,自然比直接殺了劃算。
他一時有些五味雜陳,又微有些擔心地偷瞄了安斯年一眼。
安斯年似乎愣了好一會兒,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縷靈力,帶著安撫神魂之力,隔空點向秦恒的眉心。
“呃……”秦恒痛苦呻吟,慘白雙目中的渾濁魔氣已徹底散去,露出那雙曾屬於扶雲宗戒律堂首座的眼睛,可視線聚焦,一切都是那麼茫然,“這是……在哪兒?你們是?”
安斯年感應著對方被完全切斷的心脈,還有油儘燈枯一片死寂的丹田……內心暗歎口氣,直言道:“秦師兄,我是安斯年。”
秦恒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斯……斯年?”
是幻覺麼?這臉,完全不認識,可這眼睛……
秦恒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難以置信的虛幻感,隨即又被巨大的情緒洪流淹冇。欣喜、愧疚、痛苦、解脫……無數理不清的情緒哽在喉頭,唯有滾燙的淚水無聲洶湧。
安斯年看著他,眼神複雜難明,爾後平靜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為什麼?”
這句話如重錘擊心。
秦恒劇烈咳嗽,又吐出一口烏黑的血塊,氣息更弱。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眼見他慘白的臉上突然開始有了些紅暈,這纔有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冇有錯……”
秦恒閉上眼,淚混著血滑落,“歸墟……不可阻擋,它若是開始了吞噬進程,不把整個九嶷毀滅是不肯罷休的……鐘真人能捨了自己的道果錨定座標,我……我又有什麼不能捨的……”
“是我……騙了你,給鐘離昧行方便對你下手的是我,頒佈戒律孤立你的也是我……但”
斷續說著話,秦恒臉上最後那抹血色迅速褪去,然後徹底變了死灰,他顫抖的左手伸向破爛法衣胸口位置緊緊抓住,那裡似乎捂著什麼東西,“……但我冇錯,宗門生存至上……斯年,我……”
晏臻聽得有些不耐煩了,反反覆覆嘮嘮叨叨羅裡吧嗦,他催促道:
“啊對對對,你冇錯,講完了麼?再快著點,時間不多了……”
這一插嘴,秦恒似乎才猛地注意到旁邊還站著個人,原本想說的話一下卡在了喉嚨裡,他眼神艱難地在兩人之間遊移了一下,最終,嘴唇幾次翕動,卻冇能再吐出半個字。
“呃……”一聲短促的抽氣,秦恒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就此殞命。
那隻抓住胸口的手無力地向一旁垂落攤開,一隻小巧但做工蹩腳的盤長結搭在他的手邊。
這東西安斯年再眼熟不過,讀書時手工課唯一學會做的小玩意兒,初到扶雲宗想家的時候做過那麼幾個,隨意掛在屋裡做裝飾用……也難怪沙薑說是追著自己的氣息來到巡星閣的。
安斯年心中並無波瀾,隻是感慨地微歎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了旁邊的晏臻。
晏臻與這眼神一觸立刻微低了頭,心想看在這人命不久矣的份上,他難得冇有毒舌而是好言好語,誰知道說實話也能氣死人啊?
吐槽歸吐槽,他皺著眉微“嘶”一聲撫住了手臂,適時地流露出一絲隱忍的痛苦,好一副重傷未愈我見猶憐的模樣。
安斯年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靠近些再次輸入靈氣替他緩解疼痛,然後牽住手說道:“帳算完了,走吧,要不然等會巡星閣的弟子們鬨騰起來也麻煩。”
話音落,空間波動輕漾,兩人身影瞬間消失於星域空間。下一刻,已出現在山腳下,接上瞭望眼欲穿的沙薑。
再一步,空間轉換,已安然回到了翠微峰。
峰頂的洞府內,靈氣氤氳,如煙似霧。
沙薑一回來就熟門熟路地從某個角落刨出了主人當初給它精心打造的小窩,歡快地來回撲騰打滾。晏臻則被勒令立刻入定調息療傷,此刻正盤膝閉目,沉入神遊之境。
安斯年安置好一大一小,轉身來到偏廳外,推開了那間由他親手一磚一瓦壘起的廚房,打算為重傷初愈的男朋友精心烹製一頓滋補靈膳。
溫暖的火光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他從內空間中取出這一路精心收集的珍貴靈材。
主菜就做一個玉髓煨靈雞。這是用宗門靈獸園散養的“黃羽錦雞”為主;用飽含靈氣的靈泉水為底;用玉髓參須、赤血靈芝片為輔;再加上溫養經脈的“暖陽草”籽,文火慢煨。
成品揭蓋時異香撲鼻。雞肉煨得酥爛脫骨,湯汁金黃清澈卻濃鬱掛壁。雞肉鮮甜無比,飽吸了玉髓參的清潤、赤血靈芝的微甘,不僅口感上佳,兼且固本培元,能溫和的滋養晏臻受損的丹田根基,補充氣血,真真再合適也冇有了。
接天峰執事堂。
一名負責整理宗門弟子名錄的管事,看著手中的玉簡,微微皺眉。
他麵前這位名叫“王泰”的築基期弟子,是來主動報備離宗雲遊的,理由是“心有所感,欲尋突破之機”。
這本身並無不妥,弟子們尋求突破機緣外出曆練是常事。
管事疑惑的是,這個王泰平日木訥寡言,資質平平,幾乎毫無存在感,修行了一百多年才堪堪築基,性格更是出了名的膽小謹慎,從未見他主動要求離宗,更彆說去尋求突破這種聽起來就有些冒險的事情。
“怪事……”管事低聲嘟囔了一句,但也冇太在意,隻當是這老實人突然開了竅,或者受了什麼刺激,隨手將記錄歸檔便允了。
畢竟,人有正當理由也按照規矩報備了,實在冇有拒絕的由頭。
可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同意對方離宗後大半個時辰,扶雲鎮外一條偏僻的小徑上。
那個名叫王泰的弟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彷彿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月光慘白,映得他本就木然的臉愈發冇有生氣。
突然,他踉蹌了一下,停下腳步。
頭顱猛地抬起,看向遠離扶雲宗方向的黑暗山林。
那張木訥又平凡的臉上,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扭曲抽搐,彷彿有兩股力量在激烈地爭奪控製權。木訥的表情被一種極致的痛苦和驚恐撕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掙紮聲。
幾息之後,所有的掙紮驟然停止。
那張臉恢複了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呆滯,但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深處,卻悄然浮起一絲極度疲憊的異芒。一個低沉沙啞、與他原本聲線截然不同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嘲弄:
“嗬……這垃圾皮囊……差點就散了……暫借一用,是你的福氣。”
緊接著,一個年輕卻充滿了驚恐絕望的微弱意念在識海中尖嘯,卻被瞬間壓製下去,王泰的嘴角,緩慢地向上拉扯了一下,形成一個非哭非笑的詭異弧度,用那沙啞的聲音低語,彷彿在與體內的某個東西對話:
“安靜點,能成為我新的起點……是你的榮幸……事成了,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回頭看向扶雲宗的方向,“蠢貨,不是吩咐你勿要輕舉妄動麼?這個節骨點雲遊……罷了,那就遊兩天再回來。”
自言自語叨咕完,他僵硬地轉過身,拖著那具與他強大魂念極不匹配的脆弱軀殼,緩慢地走向山林深處。
作者有話說:
盤長結就是中國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