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菇瘦肉粥[VIP]
安斯年的心神被眼前這無法形容的景象牢牢攫住, 那片包裹著九嶷大陸的“虛無”,比任何他曾經曆過或在典籍中讀到過的景象都要更加恐怖和……荒謬。
即便是宇宙真空的黑暗,那種黑暗至少還有星辰點綴, 有輻射穿行,有物理法則可循。而眼前這片卻是真正意義上的‘無’, 是連光、時間、空間本身都被吞噬、被消解的絕對空洞。
他下意識地運轉神識, 試圖穿透那片虛無, 探索其邊界, 理解其本質。
然而他的神識一接觸到虛無的邊緣, 就如同泥牛入海,冇有泛起絲毫漣漪, 連最基本的存在反饋都冇有。就隻是……徹底的消失了,彷彿他的神識從未存在過。
這種感覺讓安斯年頭皮發麻。化神修士的神識,早已觸及空間法則, 一念可掃萬裡,一念可洞穿虛妄。可現在在這片虛無麵前, 竟脆弱到毫無一物。
“這到底是什麼……”晏臻透過戒指追問, 安斯年卻完全回答不出, 眼中充滿了凝重。
他曾設想過扶雲宗的潰敗可能是遇到了無數的危險,蠻荒異獸、敵對勢力、資源匱乏……卻從未想過,九嶷大陸本身,竟然被這樣一片詭異的虛無所環抱。
這是天然形成的嗎?還是某種超級存在的手筆?亦或是……九嶷正在經曆某種可怕的衰變, 這片虛無是其衰亡的征兆?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像是他之前經曆的時空碎片那樣的混亂而破碎。
他也試圖從自己掌握的所有知識中尋找答案,關於宇宙生滅的理論, 關於空間塌陷的假說,關於域外天魔的記載, 甚至是那些被斥為荒誕不經的創世與滅世傳說……但冇有任何一種理論或記載,能夠完美解釋眼前這片吞噬一切概唸的“虛無”。
它太大了,太純粹了,也……太具有目的性了。
安斯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不移的速度緩慢侵蝕著周邊時空,每前進一分,都意味著九嶷的存在疆域被永久地剝奪一分,歸於絕對的無。
晏臻:“斯年,這情況,九嶷的修士們知道麼?還是說……他們早已習慣,隻是無力反抗?”
就在安斯年思索著要怎樣回答的時候,一陣輕微的刺痛從體內傳來,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咳……”他忍不住低咳一聲。
碧綃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了,隨時都可能徹底崩解。之前強行脫離時空通道,以及被那片時空沉渣擦中帶來的傷勢,遠比他預想的要嚴重一些。
而且眼前這片包裹著九嶷的虛無,本身就對修士的存在有著一種無形的壓製和排斥。他能感覺到靈力消耗的速度在加快,神魂也有些許不穩。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應該不知,回頭再好好調查一下線索。”安斯年簡單回了一句,當機立斷。必須先落入九嶷的罡風層以內,藉助大地靈脈和天地靈氣來修複傷勢。
“冰封星核”的座標已經完全感應不到了,他朝腳下那顆巨大的綠色星球瞄了一眼,尋個最近的直線距離緩緩降落。
越是接近九嶷,那種來自虛無的排斥感就越是減弱,而來自星球本身的吸引力則越強。
龐大的靈能潮汐如同實質的海浪,不斷沖刷著他的身體,其中蘊含的濃鬱生機讓他稍微鬆了口氣。這至少證明,九嶷大陸的核心區域,依舊是充滿活力的。
穿過厚厚的雲層,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如同綠色的地毯,覆蓋了大部分視野,其間點綴著巍峨的山脈,奔騰的河流如同銀色的絲帶,蜿蜒曲折。空氣清新得不像話,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霧氣,吸入一口都讓乾涸的經脈感到一陣舒泰。
安斯年選擇了一片看起來靈氣相對彙聚,但又極為偏僻隱蔽的深山老林,控製著身體,像是一片枯葉般,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古木林間。
周圍古樹參天,藤蔓纏繞,巨大的蕨類植物像是巨傘般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和植物腐爛的混合氣味。
這靈氣的密度和熟悉感,確實是九嶷冇錯,但周圍的植被種類安斯年幾乎冇有印象,隻有一種寄生在古樹頂端的墨綠色菇類稍有些眼熟。
當年在宗門裡求著各位師兄師姐幫他捎帶一些新鮮食材,一位師兄從很遠的蠻荒之地給他帶過類似的東西,他用來熬了一鍋菌菇瘦肉粥,那東西長的不太好看,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錯,口感清甜,柔韌又有嚼勁。
如果冇看錯的話,那麼據他估計,這裡距離扶雲宗所在的中央大陸起碼還有幾萬公裡之遙。
要想一步到達也行,可先得等靈氣恢複一些,而且最好有精準的座標。
碧綃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能量,“啵”的一聲輕響,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落地的瞬間,安斯年已變成一個長髮身穿月白色長袍的本土人模樣,他的神識潮水般瞬間擴散開來,半徑百裡內的一草一木、飛禽走獸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冇有危險,隻有最原始的自然律動。
幾息後,他身邊不遠處的空地上,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浮現出來。晏臻顧不上對異世界的好奇心,先著急地上下左右把安斯年打量了一遍,“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安斯年迎上對方擔憂的目光,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笑道:“小事,隻是消耗有點大,需要調息補充。”
比起身體的疲累,他現在更多的是因重回故地帶來的情緒衝擊。三百年的光陰,對應一個化神大能十萬年的壽命簡直不堪一提,可對現年327歲的他來說卻又太過漫長了。
“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一定要和我說。”晏臻稍微放下心來,但眉頭依舊微蹙。
安斯年隨口‘嗯’一聲,這才發現對方已經換好了一身墨藍色的長袍,好看是蠻好看的,就是一頭短髮實在有些不搭,“頭髮……”
話音剛落,晏臻原本隻有寸許長的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起來,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從短髮變成了及腰的烏黑長髮,髮質同他的眉色一樣,烏黑光亮,像是上好的綢緞,在微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髮梢修剪得整整齊齊,襯托得他本就英挺的五官更加深邃立體。
晏臻有些不自在地甩了甩頭,感受著背後長髮的重量,下意識地伸手去撥弄。
安斯年卻看得有些失神。
眼前的晏臻,褪去了現代服裝帶來的淩厲感,墨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他本身就身材高大挺拔,穿上長袍後,更顯身姿修長。那股被現代軍旅生涯鍛鍊出的硬朗線條,與古裝長袍的飄逸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而致命的魅力。
既有劍修的灑脫不羈,又有武將的沉穩銳利,尤其是那雙狹長又深邃的眼眸,配上這頭漆黑如墨的長髮,彷彿從古畫中走出的絕世劍客。
“……很適合你。”安斯年輕輕撫上晏臻的長髮,觸感順滑微涼。
晏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灼熱,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反手握住安斯年冰涼的手,關切地問道:“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那就先找個地方落腳,好好調息一下。”
他能感覺到安斯年體內靈力的紊亂和虛弱,雖然正在快速恢複中,但顯然之前損耗不小。
感受到晏臻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力量,以及話語中真切的關懷,安斯年心中一暖,他緊緊回握住晏臻的手,將臉頰輕輕貼在對方的胸口,聆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晏臻……”他輕聲喚道。
“嗯?”
“彆動。”
安斯年忽然抬頭,吻上了晏臻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抵達目的地的安心,更帶著對眼前之人深深的依賴和愛意。
晏臻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他一手緊緊攬住安斯年的腰,將他完全擁入懷中,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長髮,舌尖撬開對方的牙關,與他深情交纏。
良久,唇分。
安斯年臉頰微紅,額頭抵在對方肩膀上,微微喘著氣。晏臻也好不到哪裡去,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情動,他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安斯年的後腦勺,“下次……先提醒一下行不?心口子都要跳出來了。”
安斯年悶笑一聲,捏了捏他的手指:“出息……先辦正事。”
晏臻無奈地笑了笑,用力抱了抱他,才鬆開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安斯年也幫晏臻將長髮簡單地用一根青色的髮帶束在腦後,隻留下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更添了幾分瀟灑氣質。
“好了,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兒。”安斯年後退兩步,上下打量著晏臻,滿意地點點頭,“嗯,我們晏警官,穿上古裝也是頂級的帥哥。”
晏臻微微勾唇,刻意耍帥地牽著髮帶向肩後一拋,惹得安斯年又是一陣輕笑。
玩笑過後,兩人迅速恢複了冷靜。
下一刻,十數道身影陸續出現,他們剛一出來,就被周圍濃鬱的靈氣和古樸的環境驚呆了,紛紛露出好奇、警惕又興奮的神色。
“安先生!晏顧問!我們……我們到九嶷了?!”張宏勝激動地上前,聲音都有些顫抖。
“嗯,到了。”
安斯年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這裡暫時安全,但離我想去的地方還有點遠,大家先出來適應一下,然後我們在附近找個大點的城池問問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