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米腸[VIP]
晏臻能清晰地感知到安斯年力量的飆升和規則的完善, 但一個模糊的念頭卻一閃而過:化神遺骸的力量固然強大,但安老闆吸收得……似乎太過順利、太過契合了?
那突破時彷彿與整個地球脈搏同步的厚重氣息是從哪兒來的?
這絕不僅僅是單純吸收遺骸所能解釋,更像是……冥冥之中, 得遇天時?
晏臻無法抓住更具體的線索,隻能將這歸為安老闆的絕世機緣, 以及這處古老祭壇的神秘莫測。
思緒未定之間, 異變已達頂點。
籠罩安斯年的光繭膨脹至極限, 一聲極其輕微的、宛如嫩芽悄然頂開厚重凍土的“啵”聲響起。
光繭如同億萬片最純淨的翡翠花瓣, 無聲而緩慢地舒展開來, 又化作點點翠星,融入周遭的空間。
安斯年的身影, 清晰地顯現出來。
他臉上的偽裝已經消失了,麵容依舊耀眼,眉宇間卻沉澱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神性與寧靜, 彷彿看儘了滄海桑田,卻又蘊含著無儘新生。
他懸停在祭台上方半米處, 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氣息就像是路邊一株剛剛破土、枝葉未展的幼苗,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然而就在他身形完全顯露的刹那,整個溶洞……不,是整個霧城地底深處,乃至更廣闊的範圍內, 所有醒著的生靈, 都產生了一種無法抗拒的悸動!
水晶叢林停止了微光呼吸般的律動,彷彿在屏息凝神。
岩石縫隙裡頑強生長的苔蘚, 瞬間舒展到了極致,向著祭壇方向膜拜。
遠處角落裡, 一隻正啃噬著腐敗菌絲的地穴昆蟲,驟然停止了所有動作,六肢伏地,小小的頭顱深深埋入泥土。
甚至那遊離在空間中的靈能塵埃,都似乎在這一刻,朝著他的方向,進行著無形的、近乎虔誠的朝聖。
安斯年站在那裡,彷彿就是這片天地間一切的源頭,是萬物生長的起點與終點,甚至接近於某種規則的具象,一種……活著的“道”的化身。
不需要任何力量彰顯,已自然而然地吸引、統禦著一切具備生機的造物。
晏臻距離最近,感受最為深刻。
他緊握的手,指尖已經掐得手掌生疼,額頭滲出些細汗。控製不住生出一種麵對過於崇高存在時,本能的渺小與敬畏感。鑠星也在低鳴,劍尖下垂,帶著一種近乎孺慕的純淨嚮往,彷彿遊子終於得見歸鄉。
“斯年……恭喜。”晏臻艱難地開口,想不出更多能說些什麼,聲音乾澀又透著些恍惚,隻是固執地朝對方伸出了手,掌心還殘留著自己掐出來的指痕。
安斯年的目光投向晏臻,瞬間恢複了紅塵的溫度,含笑道:“辛苦男朋友護法了。”
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森林低語與大地共振般的混響,可那三個字的語義卻直抵晏臻內心,瞬間撫平了他因化神威壓帶來的心悸。
安斯年自然地伸手與他回握,下一刻,又變回了景煥的容貌,兩人重新出現在河底溶洞中。
微微環顧,安斯年的視線落在了聖甲蟲身上。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宣告自然法則:“承你守護遺骸之功。”
安斯年伸出右手食指,極其自然地朝著聖甲蟲的方向,淩空輕輕一點。
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濃縮了一整個春天的翠綠光點,自他指尖飛出,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瞬間冇入聖甲蟲巨大頭顱的核心。
聖甲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像是沉睡的種子被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與希望之光。
它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點微光,不僅僅是單純的能量饋贈,而是……一縷通往更高生命形態的鑰匙,是一個蘊含著“木係創生”奧義,且完美契合它自身生命烙印屬性的道種。終有一日,這種子能助它補全神格,踏足那傳說中的真神之境。
聖甲蟲無法用語言表達,隻能將其龐大如山的身軀,以最謙卑的姿態,深深地俯下,堅硬光潔的甲殼緊貼著冰涼的地麵。複眼中,隻剩下最純粹的感激與臣服。
安斯年微微頷首,算是做了迴應。
洞穴內,已經停止打鬥的雙方還在僵持著,渡鴉騎士尚且還好,各黑暗係生物被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恐懼與窒息感徹底攫住了。彷彿微塵仰望烈日,水滴麵對滄海。
它們連一絲反抗、甚至一絲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不由自主地五體投地 ,渾身顫抖,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嘶聲或嗚咽,如同最卑微的蟲豸在朝拜開天辟地的神祇。不管是異能還是魔氣都被死死壓製在體內,連半點波動都無法逸散。
這是生命本源層次的絕對壓製。
少數幾個實力稍強的,在安斯年目光掃過的刹那——它們心中僅僅閃過極其模糊、甚至稱不上‘念頭’的本能惡意,毫不意外的曝光在他的神識裡。
“哼。”
安斯年一聲輕哼,炸響在它們靈魂深處。
所有黑暗係生物們頓時感覺自己的核心本源,像是被投入了淨化熔爐。淒厲到不成調的慘嚎被硬生生堵在喉嚨裡,它們周身濃鬱的黑氣像是烈日下的薄霧,瞬間被淨化了大半!
境界掉落且根基儘毀,癱軟在地上,像是被抽掉脊梁骨的爛泥,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失去力量的絕望。
這聲輕哼,更像是一種生命磁場對“汙穢雜念”的自然排斥與淨化反應,如同陽光淨化掉了陰霾。
周圍再無一絲黑暗靈能湧動,隻有聖甲蟲虔誠的低鳴,以及渡鴉騎士們的心悅誠服。
這一聲的威能,安斯年似乎並不在意,眼神中冇有厭惡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待自然規律般的淡漠。
光與暗,生與死,本是宇宙循環。但前提是,不要舞到我麵前來。
他不再理會這些螻蟻般的存在,對晏臻道:“走吧。”
“去哪?”晏臻疑問道。
“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安斯年話音落,一步踏出。
空間如平靜湖麵忽然漾開了柔和翠綠的漣漪。
兩人身影踏入漣漪,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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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國黑森林深處,一座隱藏於此的巍峨古堡,是血族一支強悍始祖與其後裔的聖巢。
冰冷死寂是它永恒的主題。無數強大的血族氣息在古堡深邃的迴廊與幽暗的大殿內蟄伏。
古堡最核心的禁地,名為“永凍王庭”,亙古不化的玄冰,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諾費勒·德庫拉端坐在王座上,正閉目感受著懸浮在身前的‘冰封星核’,這是親王阿什前幾天獻祭給他的宇宙奇物,似乎蘊藏著奇異的空間規則之力。
隻是他研究了兩三天了,始終冇能有所體悟。
突然!
一股對致命威脅的本能恐懼感讓諾費勒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猩紅的光芒瞬間暴漲。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發出任何警告!
隻感覺王庭內那永恒穩固的空間,彷彿變成了一麵平靜的湖水。
然後,兩個身影,如同自湖水中倒影走出般,極其自然、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冰封星核’的旁邊。
為首者,是一個穿著普通休閒套裝的清秀少年。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神情警惕的修士。
冇有空間波動!
冇有能量漣漪!
冇有觸發任何警報和結界!
他們就這麼……走了進來 !彷彿他這佈下了無數重禁製的核心禁地,隻是一座不設防的後花園。
諾費勒渾身僵硬,連思維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看到了那個清秀少年,也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平凡得近乎詭異的氣息。但也正是這份平凡,卻讓他如同回到了幼年時第一次仰望浩瀚星空,感受到的那種渺小如塵埃般的惶恐。
安斯年完全冇有看他,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那顆懸浮著的‘冰封星核’上。
他伸出了手。
動作隨意而自然,就像是……去摘取一顆掛在自家後院藤架上的成熟果實。
他甚至連碰都冇碰到,隻是在其上方,隔空輕輕一抹。
唰!
那顆來自不知名宇宙角落的奇物乖巧順從地,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安斯年的掌心。
直到這時,諾費勒的心臟才彷彿重新開始跳動。被褻瀆的狂怒、以及最深沉的恐懼,在他胸腔內轟然亂竄。
“吼!!!”諾費勒爆發出震碎山巒的咆哮,血翼怒張,猩紅狂潮即將爆發!
安斯年終於側過頭,極其平靜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一隻計劃挑戰蒼鷹的毛毛蟲。
回過頭,他再次握住晏臻的手。“該回去了。”
一步踏出,翠綠漣漪盪漾,兩人身影消失無蹤。
諾大的王庭,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諾費勒那足以撼動山嶽的怒張蝠翼、沸騰的猩紅能量,以及他臉上猙獰咆哮的表情……一切都在刹那間徹底靜止。
他的肌肉像是風乾的朽木一樣迅速萎縮;華麗的衣物瞬間褪色脆化,彷彿經曆了千百年時光的侵蝕;猩紅的眼眸失去光澤,彷彿隻剩下兩顆灰白而毫無生機的石球。
幾秒後,一縷微不可查的風,不知從何而來,輕輕拂過。
哢嚓……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起。
緊接著,如同引發了連鎖反應。
哢嚓……哢嚓嚓……裂痕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瞬間遍佈全身!
那保持著張牙舞爪姿態的枯槁吸血鬼,開始無聲地簌簌分解。細小的木屑如同粉塵般飄落,接著是更大的碎塊剝落、粉碎。
最後,整個似枯木的軀體,連同凝固的衣袍、表情,都在短短數息之間,徹底崩解、潰散,化作一堆毫無生機的灰白色塵埃。
塵埃無聲地飄落在冰冷的地麵上,覆蓋了王座前的波斯地毯。
永凍王庭,空蕩的王座,彷彿那位曾經令無數生靈恐懼的始祖吸血鬼從未存在過。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彷彿朽木焚燒後的灰燼氣味,以及地麵上那堆不起眼的塵埃,訴說著剛纔的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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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露,飽島仙居民宿。
輕盈的海風拂過樓頂花園,吹動涼亭簷角的風鈴叮咚作響。空氣中翠綠的漣漪無聲盪漾,安斯年和晏臻手牽著手,如散步歸家般自然地出現在花園中央。
前一秒,尚在血族古堡殺機四伏。
後一秒,已在家園寧靜祥和。
晏臻微微晃了晃頭,壓下時空錯位造成的短暫眩暈感,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安斯年則彷彿隻是出門散了會兒步,眼底掠過一絲迫不及待,他鬆開晏臻的手,挽了挽袖子,徑直走向小廚房的方向,“跟大家說一聲,我們回來了。一會兒回來吃早飯。”
西行不過一週,他胃裡的饞蟲瘋狂想念著家鄉的滋味。
他想吃紅米腸,還想吃叉燒包,還有燒麥、蛋撻、蔥油餅……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