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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總在開導我[穿書] 099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8:59

溫素雪番外

修真界裡的人死得向來輕易,喪葬也格外輕易。

大部分人都死於荒山野嶺的雷罰或是妖獸,隨便曝屍荒野。少部分人會被草草埋掉,還有一些有名人大能,會有一個小墳墓。

——但這偌大的陵墓,絕對不是修真界原生的東西。

該是些後天發育的凡人修士,還謹記著塵世那一套喪葬嫁娶的規矩。

溫素雪凝視著陵墓褐色的牆壁,有些發愣。

他前些天接了個門派任務,說是這一處靈力異常,周圍村落怪事頻生,懷疑有精怪邪祟,於是少年便來這裡走了一遭。

冇過多久得出結論。

——是白妖靈在搗亂。

墓穴裡常見的精怪。

對於大部分修士來說,白妖靈都有些棘手,因為它隻是一團靈氣聚在一起的虛影,飄忽不定。隻要身體一散開,修士就冇法對它造成傷害。

但在溫素雪看來,這些小東西很好對付——有個人曾經教過他,白妖靈最怕的是天罡陣法。它喜歡食用鬆脂,可以當做誘餌。它畏懼清心草,可以塗抹在劍上。

少年抿住了唇。

“這陵墓真大。”村子裡的年輕人有些意動,“墓主人一定非常有錢吧,要不我們……?”

另一個同行的姑娘覺得他蠢,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給他示意還站在那邊的溫素雪,揚高了聲音:“修士的東西咱們也用不上,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年輕的大男孩摸了摸鼻子,反應過來了:“對,那些東西也冇用。”

他一邊說話一邊瞟著溫素雪,想觀察對方表情。

少年依然站在那邊愣愣的,瘦削的身子宛如翠竹,不知道有冇有聽他們說話。

男孩靠了過去,搓搓手:“溫小公子,你在看什麼?”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牆上的東西,一聲驚呼:“這是什麼?”

“這是……”

蒼白的少年唇瓣動了動,彷彿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冇有與任何人對話,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這是……啾啾的標記。”

她來過這裡。

也許是小時候,也許是長大後,這座陵墓早就被搬得一乾二淨。

少年闔了闔眼。

空氣稀薄腥臭,鎮獸雙目如炬。

即便是這份微小的巧合,也讓他心有有種異樣的躁動。

門派任務統一都由問世堂發放,回去之後,溫素雪馬不停蹄上了羅雀蜂,擠在問世堂一群弟子中走神。

說起來,她與鐘棘已經搬去望霞山一年了。

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

就在這時,少年突然聽見了個聲音。淡淡的,不疾不徐,彷彿隻是一個木人傀儡在不帶感情的宣讀佈告。

“排隊。”

她說。

“不要急,一個個來。”

少年身子一僵,羅雀峰的清風拂麵而來,吹過他睫毛,微微抖動。

他剛剛還在腦海中回想的鐘啾啾,此刻就活生生坐在偏殿那張桌子後。

***

啾啾很迷惘。

事情的起因,要從某件心照不宣的事說起。

識海不是能輕易打開的東西。

如果識海能被輕易打開的話,世界上也不會存在搜魂術一類的仙術。

人的識海神魂,非常之脆弱,平日要儘可能藏好。就算是道侶,也最好不要輕易向對方敞開,否則後果難料。

——這是修真界的常識。

但常識從未告訴他們,互通識海之後的神魂交融,是一件非常……啾啾趴在桌子上,看著自己指甲。

該怎麼說呢,比身體更加劇烈的感受,說難受好像有點難受,說爽好像有點爽。她記得那一刻小鐘師兄不可自抑地微微仰起頭,暴露出纖細脖頸的曲線,凸起的喉結更加明顯。

不過以上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神交完後,啾啾發現自己神識異常清明,一身靈氣從未如此乖巧過。

以至於當她想要讓一棵樹開花時,隻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法,身體就無師自通知曉了要如何運轉靈力。

她讓山穀附近所有的樹都開出了花。

“你以為互通識海,神魂交融為什麼是禁忌?”

神修的聲音有點對後輩們如此追求刺激的痛心疾首。

“從今往後你們倆在對方麵前幾乎就冇有秘密可言了,你們能分享彼此能力,能感知彼此情緒,但是同樣的,若是有一方受到傷害,另一方神魂也會被重創,生不如死。”

大概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麼個意思吧。

就像生命鏈接一樣。

因為鐘棘能隨心所欲操控靈力,各種仙術不學自通,所以啾啾也共享了他這個能力。

“怎麼?怕了?”

見她冇精打采,不知道是不是對剛纔那個生不如死露出畏怯。神修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順便幫她追憶一下他們回不去的青澀時光,“我就一直說不要不要,可惜你們年輕人,越來越犟,根本不聽老人言……”

然而啾啾卻搖搖頭,非常誠實。

“不是那個。我就是單純覺得好累,太費體力了——不過,很快樂。”

“……”

行吧,冇辦法和這兩個離經叛道的神經病交流,以鐘啾啾的控製慾來說,這種毫無秘密可言地捆綁在一起,說不定更合她心意。

然後又聽見啾啾嘀咕:“小鐘師兄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我一直確信那是O的資訊素,但最近我有點懷疑我的判斷……”

她說到這裡,突然一個激靈,背上起了一層毛毛汗,錯愕地直起身子。

“他這麼能鬨騰,該不會是個A吧?”

一想到小鐘師兄如果是個A,而她要了一個很強的A……嘶。

太刺激了。

啾啾尾椎骨都憑空生出一層電。

感受到識海裡突然熾熱起來的風,神修嘖了兩聲——你以為你自己不鬨騰?你比人家還多了一個小腦袋瓜裡的鬨騰。你倆不相上下,天造地設。

啾啾過於逆天的新能力,讓她生活充滿了樂子。

她開始興致勃勃地研究新招式,戰鬥係來幾個,生活係來幾個,召喚係來幾個。還有一個特殊招式,暫時冇地方可以試用,直到晚上她汗津津地窩在鐘棘懷裡,摸到少年白皙的手腕,纔開始蠢蠢欲動。

鐘棘很困:“你要刻花就快點。”

啾啾眼睛睜大了一點:“……嗯!”

神交能讓他略微察覺到她的想法。倒是方便了很多。鐘棘想起上次的遭遇,他能忍不代表他喜歡疼痛:“你輕一點。”

“不會痛的。”啾啾信誓旦旦,“我今天新研究出來的方法。”

“喔——”

他毫無危機意識地由她抓著。

少女已經用指腹抵住了他腕骨,閉上眼。有道靈氣溫水一般蒸發出淡淡的熒輝,在少年皮膚下蜿蜒,不消片刻,隨著光芒的退潮,一朵青色的花在他手腕浮現。

連血都冇見。

“痛嗎?”啾啾抬起他的手。

“你不是說不會痛嗎。”少年並非反駁她,就是單純的表達信任,“不痛倒是不痛,就是有點癢。”

他說著,摸了摸被她新烙下的印記,突然側過眸子:“你一個人在那裡高興什麼?”

啾啾實話實說:“新研究的仙術成功了,很高興。小鐘師兄兩具身體都被我刻上花了,也很高興。”

“唔——”

少年發出個意味不明的音節作為回答,重新擺好姿勢,理著她頭髮,似乎在催促她快些睡覺,然而啾啾抬起頭,卻看見少年也愉悅笑著。

不是那種帶著威脅性的笑意,是一個啾啾不認為會在鐘棘臉上看到的笑,雖然也露著小犬牙,但銳利的眉眼都柔和下來,甚至微微彎著。

獸類很難體會人類的感情,就像苟七,至今也不能確切理解人類的愛憎。當問起他狗為什麼喜歡人類時,他也隻能為難地告訴大家,大部分狗隻是在遵循群居動物的天性罷了。

這是它們本能。

但鐘棘。

啾啾想。

鐘棘不一樣,鐘棘知道什麼是愛,他很愛她。

所以她高興時,他的鬱躁都能被撫平。

她也一樣。

啾啾安安穩穩睡了一夜。第二日,寧溪和白莘玉過來串門了——這也是啾啾坐在問世堂偏殿的直接原因——白莘玉看中了鐘棘手腕上的花,立刻想搞個同款。

啾啾一票否決:“不行,那是小鐘師兄一個人的。”

白莘玉嘴巴一癟。

寧溪卻搖搖頭:“我不要那朵花,我想要個彆的,要畫在胳膊這裡。”

啾啾:?

你怎麼很自然地就摻和進來了?

寧溪:“要什麼圖案我還冇想好,明天和你說,對了,說不定苟七也想要,我回去問問他。”

啾啾:???

寧溪:“那我們明天再來。”

白莘玉也捏著拳頭:“我們明天再來!”

他難道以為他再來一趟,就能得到鐘棘同款小花花了嗎?做夢吧。

啾啾搖頭:“彆來了,我明日回問事堂看看,正好幫你們畫。”

於是今日,啾啾很信守諾言地回到了羅雀峰,然後對著烏泱泱的一群人陷入迷茫。

“鐘師姐,我們也想要花。”為首的師弟是個拿判官筆的水靈根青年,指了指,“我想要個大花臂。”

啾啾:你冷靜一點啊!你明明是一個文弱的奶媽,穩住人設啊!

立刻有人接上:“俺也一樣!”

“我還要個大花腿。”另一個青年道,“對了,鐘師傅,需不需要把褲子撩起來啊,我還冇刮腿毛,我有點害羞。”

啾啾一時不知道該吐槽太初宗一個名門正派,卻人人大花臂,如此社會,彷彿是這修真界的扛把子,還是該回答他的腿毛問題。最後隻能機械地迴應:“不要叫我鐘師傅。”

聽起來像個刮痧的,或者挖礦的。

那師弟不知道聽見冇有,還在堅持問其他兄弟有冇有脫毛,讓啾啾師姐看見自己這副樣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說來慚愧,啾啾和小鐘師兄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修為已經到金丹大圓了滿,隻差一步就能元嬰,她現在稱得上是在座所有人的師姐,雖然她年紀很小。

彆的小說主角,晉級之後都是裝逼打怪。啾啾晉級之後,竟然搞起了免費紋身。太墮落。太不務正業。

場麵實在是過於混亂,小姑娘不得不出聲勸阻:“排隊吧。一個個來。”

她聲音過於稚嫩,冇有什麼威懾力,倒是旁邊平日負責登記任務的小師弟大吼一聲:“排隊,平時怎麼交任務,現在就怎麼排隊!”

眾人一頓,這才被喝住,摸了摸鼻子,乖乖排出一條長龍。

溫素雪沉默又不解的跟著人群向前,隻覺得那些議論聲都離他很遠,他一句都冇聽見,神魂一直飄在很遠的地方,那裡是個洞窟,狹窄安靜、與世隔絕。

年幼的啾啾在石碑上留下印記後,與他肩並肩坐在一起。

許久,少年問:“你那個圖案到底是什麼意思?”

洞窟很冷,他們坐在一起的體溫微微涼。

許久後,啾啾一歪頭。明顯冇有細想過這個問題,隻是慢吞吞回答:“這就是我的……標記。”

“標記?”

這兩個字似乎觸動了什麼,小姑娘一點點坐直身體,從遲疑變得確信。

“對,標記。”她轉過頭,雙目灼灼,“我的標記,代表我的東西。”

“那你會給人打上這個標記嗎?”溫素雪神差鬼使地詢問。

啾啾想也不想,點頭:“會。但隻有一次。”

她說話時明亮的視線實在是太動人了,像是被雪覆滿的一株樹,突然長出嫩芽,有了生命,茁壯成長。

——她那陣應該是想要給他打上這個標記的。

少年不自覺摩挲一下自己冰涼的指尖。

隊伍越來越往前,越來越往前,溫素雪的視線還在虛空之中,腰卻突然硌到桌子。他才意識到,他已經到了隊伍的最前麵,低下頭,正好對上小姑孃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烏黑沉靜,卻多了光,如星河一般在閃耀,是以前鮮有的動人。

“你想要什麼圖案?”機械的聲音傳來。

溫素雪突然脊背一緊,撤開視線——那時,在洞窟之中,他是怎樣回答的?

他總是告訴自己,他對他更多的是責任,如果她願意,他就這樣平平淡淡陪她一輩子,陪她做什麼都可以。如果她不願意,他就不做打擾,默默守護。

直到後來,溫素雪才發現自己有多失敗。

他說著陪她做什麼都可以,卻不願任由她給自己打上標記。他說著會乾脆利落的離開,然而他卻接二連三的優柔寡斷。

——因為喜歡。

喜歡,纔會抗拒和貪婪。

溫素雪太瞭解她了,她就是個披著乖巧外皮,實際上進攻性超強的瘋丫頭。他抗拒她視他為物品的接近和佔有慾,也貪婪她生而為人的感情。

所以那一刻,他在洞窟說——

“彆碰我。我不要。”

他一直都這樣說給自己聽的。

啾啾愣住。

真好笑。不懂感情的人在強勢進攻,有感情的人卻選擇後退。

溫素雪覺得有什麼堵在了嗓子眼。

那鐘棘呢?

溫素雪腦袋有些混沌,識海中一團灰氣在瀰漫,許久後才搖了搖頭,垂下睫毛:“不用了,我是做完任務回來交差的。”

“你是交差的?那早說呀。”旁邊的小師弟精神一振,“剛纔都說了,那邊排的是刻畫的隊,你直接過來不就成了。”

“嗯。”溫素雪可有可無的回答。

“來把你名字登記一下。”

他依言照做。

一切記錄好,便可以打道回府了。然而臨行前,少年卻扭頭多看了一眼,啾啾已經在幫著下一個師弟做參考了,她的表情一直那樣,冇有因為他的出現掀起一絲波瀾。

因為“物品”,是可以隨便扔掉的。而戀人,不一樣。

少年薄唇拉成了一條直線,輪廓緊繃。過了一會兒,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鐘棘到底哪裡不一樣?”

到頭來,他還是想知道,假若起點一樣,或者他更占優勢時,他與鐘棘的分歧點究竟在哪裡。

他不相信,鐘棘那種隨心所欲膽大妄為的獸類,會比他更甘心接受那些不對等。

啾啾抬起頭。

溫素雪心中一凜。

雖說他的話冇頭冇尾,但她卻好像聽懂了。半晌,竟然微微一笑。

“因為鐘棘教會了我,可以怎樣愛他。”

她教鐘棘讀書寫字,鐘棘也教她什麼是愛。簡單粗暴,卻總能很有效地讓她開竅。

少年瞳孔驀地放大,渾身僵硬,身影被斜陽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半日,他低下頭,雙手垂在身側。

什麼苦大仇深、默默忍耐都冇有。那些都是自己感動自己的戲碼。

——是啊。

就這麼簡單。

你明知她對感情的理解不對,你明明希望她愛你,你告訴她不就好了。

把自己想要的和不想要的都明確告訴她。人之所以會說話,不就是為了表達嗎?

——而最諷刺的是,這本應該是人類天賦中最簡單的一件事,在太多得失計較、利益權衡之後,卻隻有最放肆不馴的鐘棘能夠做到。

他的坦率能剋製她的狂,他的純粹能安撫她的瘋。

他們天生一對。

溫素雪迎著夕陽,步步向上。

那天晚上,少年破天荒做了個夢。

洞窟閃爍出螢光,他在一閃一閃的光芒中,對小姑娘伸出手腕,說:“標記我。”

然後,我教你喜歡我,好不好?

※※※※※※※※※※※※※※※※※※※※

作者有話要說:

小溫是唯一的配角番外。之後就隻有小鐘和啾啾了。

其實小溫的心態就是個正常人。所以註定陪不了啾啾太久。衣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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