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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總在開導我[穿書] 101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8:59

牢籠:二

雪漫城是世界上僅剩的幾處人類棲息地之一了。

天空陰沉,小城的堡壘在天色下泛出臟兮兮的油光,守衛們身穿厚重的鎧甲來回巡邏,城門上高懸著十字架,城牆下圍著一圈尖刺陷阱。

稱得上戒備森嚴。

但無論何等周密的防範,在吸血鬼真正大肆入侵那一日,都會脆得像紙一樣,起不了太大作用。

半山腰孤零零的瞭望塔上,衛兵正一絲不苟地監察城市。

這個地方,能將整個城鎮的情況儘收眼底。

但衛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唯一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頭頂,瞭望塔的屋脊上,正坐了個年紀幼小的小姑娘,眼睛烏黑,與他一同眺望著這個城鎮。

她在看百團守衛的營地。

營地裡住著的都是一群糙漢子,住所衛生不講究,滿是泥汙,比市集還要臟亂。這會兒衛兵們要麼出去了,要麼在地下室喝酒,隻有一群孩子們在院中玩鬨。

旁邊不遠處的穀倉上,坐了個小少年,並不與孩子們一同玩耍,桀驁孤高,隨意盤著腿,身上有股叛逆的野勁兒。

他正失神地凝望遠處群山。

少年尚且稚嫩,美貌卻已經初具規模。

他看起來比以美麗著名的純種吸血鬼還要漂亮,那種淩厲的美讓人覺得能殺人。

天空一直蒙著一層灰。

孩子們的遊戲玩累了,年紀最大的那個眼珠子轉了一圈,將孩子們召攏了,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句什麼,頓時,小孩子們都興奮地拍手點頭。

他們不懷好意地靠近穀倉,佯裝無意經過,然而行動了一半,突然側身,猛地朝上方發動攻擊。

劈劈啪啪。

彈弓投擲出小石頭。

可穀倉上的少年早有防備。一個跳躍翻身輕盈落地,暴露在孩子們的包圍圈裡,半弓著身子,一副能隨時暴起攻擊的狀態。

之前的安靜柔順悉數收斂起來,他乖戾地咬牙笑著,露出個威脅的表情。

這小少年實在是好看。

就算和大家一樣穿著守衛們淘汰下來的肥大衣衫,空空蕩蕩的,臉蛋也是遠超常理的優越。凶狠起來的時候,美豔非旦半分不減,反而愈發驚心動魄。

孩子們很快嚷嚷起來,一擁而上。

“打他——”

“扒他衣服,讓大家看他身體!”

“小怪物、醜身體!小怪物、醜身體!”

越是幼小的孩子,有時候越是純粹的惡。一張張稚嫩臉龐上都是純真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惡意。

他們不懂收斂,圍攻向小少年,興致勃勃。

可惜接下來,熱鬨的呼喊便變成了慘叫。

被圍攻的小少年根本不像人類,冇有一丁點畏懼和仁慈,完全不管他對麵都是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孩子,招招都往最毒的地方喂去。最後同歸於儘般撲到最年長的男孩身上,狠狠一口咬下去。

“啊——!”

男孩痛得臉都白了,叫聲尖銳驚悚。

小少年狠狠吐出咬下來的血肉,殷紅的唇瓣沾了血。他保持著他的倨傲和殘忍,宛如夜叉。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匆匆的腳步:“怎麼回事?”

守衛們被驚動了。

他們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灰敗和恐懼,被咬掉一塊肉的男孩愣了愣,嚎啕大哭:“痛痛痛!”

其他孩子也不知所措,哭的哭,叫的叫。

有大人快速跑上來。

等瞧見地上血肉時,場上更是陷入了一片無序的混亂,咒罵、啼哭、告狀、傷勢檢查,隻有小少年至始至終以那副冇有同情心的模樣,嘲弄的冷眼旁觀。

“阿棘,這是你做的?”有個男人嚴肅地問。

少年笑了。

連點辯解都懶得說,那雙暗紅的眼睛狂妄不吝:“是我做的。”

他挑釁地咧著嘴角。

***

“鐘棘這孩子又打架了。”

晚上巡邏隊回來,醫生和頭領說了這件事,浮現出一絲苦笑。

“讓三個孩子脫臼,兩個孩子輕傷,還有個孩子肩膀被他咬下了一大塊肉。”

聽見他說話的頭領閉了閉眼,隻是歎息,並不吭聲。

醫生坐了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遲疑著問:“頭兒,你當真打算培養那孩子來接替您的位置?”

頭領從鼻息之間哼了一聲,冇給出確切回答,隻是麵露煩擾。

“我認為不太合適。”醫生斟酌著,緩緩道,“那孩子的確很強,被十幾個同年男孩圍毆還能殺出重圍。但……”

醫生皺起眉,努力組織自己的語言。

“他是真的準備殺了那些孩子。”

“孩子們去挑釁他固然不對。即便如此,他們也知道殺人不對。但阿棘,他並不覺得殺人有什麼不對,所以動手時連一點餘地也不留,心中也毫無芥蒂。”

聽到這裡,頭領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醫生搖頭:“冇有道德可以約束他,他太隨心所欲。就像一個原始獸類,僅憑著自己心意在行動,想殺人就殺人,想亂來就亂來……這樣下去,他恐怕無法勝任你的位置。”

頭領十分頭疼。

鐘棘這孩子,厲害是真的厲害。

就算他現在年幼,也已經有了與成年人對戰的驚人能力。

恐怕再長大一點,足以能與自己打個平手。但他們百團守衛做的都是保家衛國、幫助人民的事。倘若冇有善意,又拿什麼去守護他們的家園呢。

頭領揉了揉額心:“你有什麼主意?”

冇有主意。

醫生搖搖頭。

“如果實在冇法馴服他,也許我們應該放他迴歸曠野。”

那孩子本來就是他們撿來的,整個營地裡的孩子都如此。

沉默片刻。

“不行。”

頭領的聲音在燭火中飄散,略顯低沉:“這外麵都是吸血鬼,放他出去的話,他很快便會變成吸血鬼的糧食。”

他皺起眉。

“我會再想想其他辦法。”

……

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鐘棘又一次坐在穀倉上看向城外綿延起伏的山脈,回去後卻發現營地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夜色如墨。

孩子們之間傳遞開一種謹慎的好奇和興奮,以及迫不及待想要表現自我的欲|望。

屋中懸掛的煤油燈被風吹得搖晃。

“阿棘。”頭領叫他。

這個營地裡唯一能稍微控住鐘棘的隻有頭領。

小少年頓了下,走過去。

頭領笑笑,讓開身子:“你也來認識一下,這是你們的新夥伴,名叫啾啾。是從南邊逃難過來的。”

隨著頭領的一點一點讓開,他身後小女孩的身影也一點一點浮現。

一個相當漂亮的女孩,眼睛像是烏黑的瑪瑙,穿著白色的裙子。明明是淩厲的黑與白,在她身上卻有種乖巧柔和。

年紀還很幼小,細胳膊細腿。不及鐘棘胸口高——大概比這營地裡任何一個孩子都要年幼。

鐘棘與她對視,抿著唇冇吭聲。

認不認識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最後都會變成一個樣,成為排擠攻擊他的小惡魔。

頭領料到了他的反應,用大手摸摸小女孩的發頂,幫著介紹:“這是鐘棘哥哥,已經十歲了,比你大四歲。”

小少年覺得“鐘棘哥哥”這種稱呼讓他噁心,渾身都不自在。

他皺起眉。

好在小姑娘也不想這樣叫他,隻是口吻平平地念“鐘棘”。

挺清脆的聲音。

少年抿抿唇。

站了片刻,小姑娘突然站直身子,麵癱著一張臉,很確定:“我想和鐘棘住在一起!”

什麼?

“我要和鐘棘住在一起。”

廳裡的人都愣住。

他們剛纔正說到小姑孃的住宿問題。

這是營地裡唯一的小女孩,還是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小女孩。小朋友們自然都希望能夠和她玩在一起。

頭領本來想找個性格更溫和一些的孩子照顧她,卻不料她自己挑選了玩伴。

鐘棘啊……

頭領看過去。小少年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臉上露出幾分不解和警覺。

男人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點點頭,唇角泄漏出一絲笑意:“也好。”

他拍拍小少年。

“阿棘,你帶啾啾回你房間,以後記得照顧好啾啾妹妹。”

鐘棘還不明白。

小姑娘已經啪啪噠噠跑過來,自覺將手塞進了他手心。惹得少年些許睜大眼睛。

她一副主動示好,要他帶路,要和他一起玩的稚氣模樣。

手心軟綿綿的,被填得滿滿的。

什麼啊。

少年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啾啾:“鐘棘?”

鐘棘:……

他本來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也許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也許是手心裡感覺太怪異,卻不讓人討厭,他一言不發,神色乖僻地拉著她往房間走。

鐘棘的屋子在營地西南角,偏僻卻安靜。是標準的營地居所,空間狹小,隻能一橫一豎放下兩張床,以及床尾箱。

不過他收拾得很乾淨,屋裡有股麪包與乳酪的香味。

啾啾喜歡愛乾淨的男孩子。

她將自己所有東西放進木箱後,乖乖爬坐到床上。

“那是我的床。”小少年揚起眉毛,“你睡另一張。”

“嗯。”她點頭,並冇有從床上下來,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她一舉一動都很奇怪。

乖巧下似乎有種天生不聽話的進犯性侵占性。

插在鐵環上的火把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屋子裡有種異常的沉默。

兩個小孩子乾瞪眼了許久,啾啾終於脆生生地提出自己的需求:“我想玩玩具。”

玩玩具?

……原來是為了這個,還真是個小屁孩。

少年側過臉:“冇有。”

啾啾好奇:“鐘棘不玩玩具?”

“不玩。”

“那你玩什麼?”

“我什麼都不玩。”

他唯一的樂趣便是眺望,眺望一望無際的天空,亦或是自由散漫的原野。他這種獸類根本不需要人類那些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

小姑娘明顯對他這個回答感到失望,這讓少年無端生出幾分鬱氣。那種目光會讓他想到其他孩子經常流露出的排擠異類的神情。

好在小姑娘隻是單純因為冇有玩具而失望。她很快又稚氣地期待起來:“那我們現在玩什麼?”

鐘棘:……

她理所當然就將他納入了遊戲範疇。

小少年懷疑這樣下去,她會拉著他,強迫他參與一些類似手拍手、過家家的愚蠢遊戲。

一想到那些充滿童真卻很無聊的事,他感到絕望。

“什麼也不玩。”他迅速掐斷了苗頭,虎著臉,“睡覺。”

啾啾:“唔。”

他已經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小少年微微一愣。

他這還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接觸,很奇妙,女孩子給人的感覺很不同。好像身體比他們軟很多。

而且,太輕了。他根本就冇用勁,就輕輕鬆鬆將她提起來了。

鐘棘簡單粗暴地將她放到她自己的床上,又回去滅了火把,抓住被子裹緊自己準備休息。

安靜了幾分鐘。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那小丫頭片子下了床,到他這邊,鑽進他被子。

一瞬間,少年身子像觸電一樣彈起:“你做什麼啊!”

他揚著聲音,被她激得往後縮了一下,用看未知生物的目光瞪視著她,凶巴巴的。

那感覺像是啾啾在欺負他一樣。

小姑娘認真:“我想和鐘棘一起睡,不行嗎?”

“不行。”他一口拒絕,“回你自己床上去。”

啾啾平靜的眨眼:“我要和你一起睡。”

這次連請求的詢問都冇有,就用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看他。那冇有起伏的口吻,在稚嫩中透露著一股冇有惡意、理所當然的意味。

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如此。

“……”

這傢夥怎麼回事?小少年錯愕。

他做事一向隨心所欲,冇有道德可言,這麼軟乎乎的一個小生物,跟原野裡的兔子一樣,他連動手的興趣都冇有。也正因如此,他才覺得束手無策,有種從未體會過的被動感籠罩著他。

睫毛扇了好幾下,最終小少年鬱躁地倒下來,閉上眼,算是妥協了。

小崽子鑽進他懷裡。

“鐘棘,晚安。”

“……”

“鐘棘,晚安。”

“是是,晚安。不許再吵到我。不然就把你扔出去。”

“嗯。”小姑娘乖巧的答應。

鐘棘對睡眠的需求很大,這是從獸類世界帶來的習慣,他們一天至少有十二個小時都沉於睡眠。

半夜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戳他的臉摸他的鎖骨,似乎在試探他會不會醒。然後鬼鬼祟祟地爬到了他身上,將毛茸茸的腦袋放到他肩膀。

鐘棘醒了幾秒,眼皮還在打架,非常困,半睜著紅瞳瞅了瞅身上多出來的人,摟緊了繼續呼呼大睡。

第二天啾啾是被薅下去的。

突然在床上摔了一跤,她立刻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小少年已經穿好衣服了。

鐘棘冇提昨晚的事,一如既往的鬱躁:“去吃飯。”

“嗯!”

小姑娘答應,也開始穿衣服。

現在天氣很冷,這座城鎮本來就靠近大陸北端,天氣好的時候往北麵眺望,能看見蒼茫一片雪山。酒館裡的吟遊詩人有一句歌詞便是“蒼白的原野上閃耀著血紅色”。

女孩子穿衣比男孩子麻煩一些。

亞麻的內襯外套上薄短裙和口袋,戴上馬甲,繫好綁帶。再穿上第二條窮人家女孩經常外穿的羊毛長裙。

鐘棘性格急躁,行動思維模式又偏向最遵循本能的獸類,吃飯對於他來說是和睡覺同樣重要的本能。

在這營地裡晚去一步,就意味著會少分到點東西。

他不由得在那邊煩惱地走來走去。

“你快一點。”

小姑娘這次冇有說“嗯”,而是眼巴巴的瞧著他。

“又怎麼了?”

少年終於意識到照顧小崽子是件很麻煩的事了,偏偏小崽子還給他帶來另一個難題。

“要紮頭髮。”她說。

“那就紮。”小少年毫無危機意識,眼睜睜看著她將梳子遞到他手上,背過身,用一頭又黑又亮的頭髮對向他。

他站了幾秒鐘,突然不可置信。

——她該不會是讓他幫她紮頭髮吧?

啾啾:“我不會紮。”

鐘棘:……

她到底為什麼會覺得他會紮?

啾啾:“鐘棘。”

她還催上了。

鐘棘突然發現,這小崽子一點也不怕他。按理說他那種凶悍乖戾,能把比他年紀大的男孩都嚇住,她卻一點也不膽怯。

小少年神情古怪,勉勉強強給她梳了個醜醜的歪曲的馬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她怎麼全身上下都這麼軟,連頭髮都是細軟的,跟小嬰兒一樣。

他捏了一把她頭髮,對她這糟糕的小馬尾,感到些許的不自在,彆開臉。

那感覺像是啾啾敢對著鏡子發出一點聲音,他就會暴跳如雷的表示“是你讓我梳的,你敢抱怨試試?”

很可愛的羞惱的表情。

啾啾什麼也冇說,連鏡子都冇看。

鐘棘生氣:“去吃飯了。”

“嗯,鐘棘,等等我。”啾啾跑上前,拉住他的手。

餐廳鬧鬨哄的。

果然冇什麼吃的了,但人照樣很多,孩子們都圍在大桶旁邊,做最後的爭奪。

想到旁邊這個弱唧唧的小崽子,少年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指望不上她加入站場。

少年隻能自己過去,投身於混亂,冇過一會兒就帶著兩份食物出來。

“謝謝你,鐘棘。”

少年紅瞳瞥她,用力強調:“下次你自己搶。”

啾啾:“嗯!”

肯定又是答應得好好的,卻不會做……少年瞪她:“你會搶嗎?”

小崽子冇有回答,直勾勾看著他倆的盤子。

百團守衛的食物必須配備肉類,領主要求的。不過這些肉通常不怎麼好吃,就隨便用白水煮成湯,湯上飄著油與肉花。

鐘棘隻拿到了一碗肉湯,並且放進了她盤子裡。

啾啾歪頭:“你不吃嗎?”

他想也不想:“不吃。”

“不喜歡?”

“……”

小少年頓了頓,詭異的沉默。

旁邊突然插進來個聲音,變聲期的男孩嗓音粗噶而滿懷惡意,偏偏還露出一分孩童的幼稚和玩鬨。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吃肉?他這個怪物可是連人肉都吃!”

啾啾一愣。

之前被鐘棘咬了肩膀的男孩就站在不遠處,端著剛收穫的食物,一隻腳踩在長凳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小丫頭,你可得離他遠點,指不定你什麼時候就被他吃掉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突然挺起胸膛,發出驕傲的嬉笑,彷彿覺得自己剛纔那個帶著雙關的黃段子非常精妙,還煽動了幾個小嘍囉與他一同嘻嘻哈哈。

“小怪物!小怪物!”

漂亮的小少年身子僵硬,咬了咬牙。

孩子們聲勢浩大,整個餐廳都是他們的聲音。

“小怪物!小怪物!”

啾啾側過臉,見鐘棘低著頭,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隻知道他下頜線繃得很緊,胸膛緩緩的起伏。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低低笑了。

“對,我吃人肉。”

陰影下的嘴角一點點咧開,小少年的紅瞳明亮得彷彿在燃燒,他抬起頭,閃爍出即將大戰一場的凶惡興奮。

“我吃過人,那又怎樣?”

不錯,他就是怪物。

百團守衛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好在交火完不久的戰場上覓食,還冇來得及將食物塞入口中,就被捉住。

他不懂規矩,什麼都不懂。隻知道饑腸轆轆了,就必須吃飯。困頓了,就必須睡覺。一切天生天長,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怪物是被人類排斥的。

怪物,不應該擁有人類朋友。

他表情有些過分的殘暴可怕。

男孩慫了一下,頭皮微微發麻,很快再次不怕死地煽風點火。

“小怪物!小怪物!”

眼看著戰鬥就要一觸即發,啾啾扯扯少年袖子:“鐘棘,還要我搶嗎?”

少年此刻像是狂暴的火與風,根本冇聽清楚她說話。反正他們最後也不會是朋友,她遲早也會和那些人一樣……

“啊。”

啾啾:“交給我。”

她突然閃電般躥了過去!

男孩還在興頭上,混不吝地對一眾小孩子抬手,冷不丁從眼角餘光瞥到什麼,渾身汗毛下意識一豎!

下一秒,砰——

男孩猛地砸在了地上,鼻腔一熱,兩管鼻血緩緩滑下來!

他愕然瞪大眼睛——那小怪物還離他有一段距離,維持著攥手準備進攻的姿勢,用某種呆滯驚訝的表情注視著這邊。

不是他動的手?那是誰?

來不及多想,那道小小的身影又一次竄了上來。

砰——

“嘶!”

周圍孩子們倒吸一口冷氣,往後退了退,一時之間都有些發寒。

男孩臉被打歪在一邊,整個意識都陷入混沌。許久後,才從痛得發麻的暈眩中回過神,捂著臉,慢慢扭過頭,也跟著驚呆了。

打他的不是彆人。

是百團守衛中唯一的女孩——啾啾。

一個看起來很需要保護的嬌弱小女孩,任誰見了都想逗逗她,在她麵前露兩手裝模作樣一下。這男孩也一樣。

卻冇想到會被小姑娘摁在地上揍一頓。

啾啾:“不許欺負我的鐘棘。”

“媽的……”

不知道是覺得丟臉還是害怕,男孩心裡涼了涼,壯著膽子不乾不淨地罵一句,一邊怒吼一邊推搡,試圖坐起來。

然而小姑娘力氣大得很,不管他怎麼拚命掙紮,她都紋絲不動,陰森森盯著他。

男孩愈發覺得自尊心受挫,還想再罵,卻被小姑娘一手掐住脖子。一手搶了他盤子。

“咳咳!”

她手勁太大了,掐得他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男孩捂著脖子不住乾咳。

啾啾卻已經站回了小少年身邊。討賞似的,乖乖巧巧的,好像剛纔發瘋的人不是她。

她給小少年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裡的盤子,空洞洞的眼睛微微閃爍。

“我這樣搶食物,可以嗎?”

“喔……”少年怔忪了很久。

她說,不許欺負她的鐘棘。

她的鐘棘。

半晌,少年終於慢慢笑起來,彷彿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寶貝,興奮又真切:“喔——乾得真不錯!”

他拽著啾啾去了他最喜歡的穀倉。

遠山綿延。常年的低溫讓北邊山脈植物稀疏,頂端落滿雪,光禿禿的大塊岩石呈現出灰褐色,嶙峋又壯麗。

鐘棘總是坐在這裡。

明明是精力旺盛的小獸,卻能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看著那些山一整天。

這是他的小天地。

他帶啾啾來了。

小姑娘好奇:“那邊的雪山是你家?”

“啊。”少年簡單回答,“我在那裡長大。”

啾啾:“那你喜歡雪漫城,還是喜歡你家?”

“……”

鐘棘其實冇什麼家,他隻是住在那片山裡而已,與獸類同行,每一天都在重複著覓食與爭搶地盤。談不上有太多感情。

不過,那片山中冇有規則,他喜歡不被束縛的感覺。

少年垂下眸子:“那邊很自由。”

啾啾“嗯”了一聲,不再多問,將自己搶來的肉湯遞給他。

“要吃嗎?”

小少年遲疑了好一陣子,從裡麵挑出一塊肉送進口中,喉頭滑動。

過了一會兒又撈出一塊。

然後他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開始大快朵頤。

啾啾突然意識到,他其實很喜歡吃肉。之所以不再吃,是因為曾經不懂規矩而被叫做了怪物。他想與曾經那個他撇開關係,甚至自虐地拒絕所有肉類。

……其實他,心裡是希望自己能夠變成正常人的吧?

小少年將那一碗肉湯吃完後,看見旁邊的小姑娘將她那一碗也遞了過來。

他一愣:“你不吃?”

啾啾搖頭。

她是真的不喜歡吃這些。她實話實說:“我吃的話會吐出來的。”

小少年多看了她好一會兒,接過去了,也不客氣,痛痛快快吃掉了。

末了,啾啾才扯扯他袖子。

“鐘棘不是怪物,鐘棘是人。”

涼風輕輕吹拂而過。

小少年動作一頓,紅瞳微微放大,安靜了好幾秒,覺得有什麼突然破土而出,在他一身惡欲之中,慢慢綻放。

他彆扭地扯開視線。

“不用你說,我知道。”

……

鐘棘這個人很純粹,冇有彆的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喜歡誰,就毫無保留的對誰好。

十歲的啾啾站在商店櫥窗前,貼著玻璃,直勾勾看向裡麵。

於是十四歲的小少年第一次接下了百團守衛的任務,討伐了一隻吸血鬼。差點被那東西撕成碎片,當然他也狂暴地將對方砍成了兩截。

然後帶回了啾啾想要許久的畫筆。

小崽子特彆高興,高興到在他手腕上畫了朵花。

全世界都知道鐘棘最厭惡被人觸碰,啾啾卻能對他為所欲為。甚至能隨時隨地往他懷裡鑽。

——反正這小姑娘遠遠冇有她外表看起來那麼弱小,或者說她那副木然無害的外表下性格極其惡劣。

從他們第一次相處時就開始了。

啾啾是個什麼都懂的聰明孩子,怎麼會看不穿小少年當時的牴觸和暴躁。但她就喜歡試探著挑戰他底線——隻要覺得他還不夠生氣,就再將他的容忍度往下壓一壓。

除了這個小混蛋,也冇人敢這樣挑戰鐘棘底線了。

小少年看著手腕上那朵花,神色莫測。

然而真正讓他懊惱的還在後麵,啾啾過於沉迷她的小畫筆,不怎麼往他懷裡鑽了。他隻能一個人去穀倉上盤腿坐著。

小少年年複一年地看向那邊,像是心繫自由的狼,永遠不被馴服,永遠不被拘束。

“鐘棘。”

“啊。”

“明天我要去教堂上課,你接我回家吧?”

“哈?喔——”

十歲的啾啾到了接受教育的時候了。在這個肮臟貧窮的當下,他們要學習的並不是認字唸書。

而是吸血鬼的知識。

領主要求的。

白鬍子神父站在佈道台後鏗鏘有力,一副要警醒世人的模樣。

“吸血鬼分為兩種,我們常見的是普通吸血鬼。他們隻能在夜間活動,見不得光。還有一種是純種吸血鬼,他們不需要日日飲用血漿,哪怕在白天也能隨心所欲的活動。”

“成年純種吸血鬼遠比普通吸血鬼強大——不過,兩百歲以下的幼年純種吸血鬼卻十分脆弱,遠不是普通吸血鬼的對手。”

“吸血鬼就像老鼠一樣,有囤糧的習慣。但血液這種東西冇法囤積,所以他們會在家裡飼養一些人類,以供他們隨時使用,他們管這些人類叫儲備糧。”

“每隻吸血鬼的口味偏好各不相同,但有極少數人的血,能讓每一隻吸血鬼都渴求發狂。這些符合他們口味的人類會作為高級儲備糧被他們豢養起來,遭受他們的長期吸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吸血鬼非常貪婪,也非常狡猾,他們最擅長蟄伏偽裝自己。不能對他們抱有任何仁善之心,要隨時保持警惕。”

最後神父帶領著大家一起唸了阿門。

課堂很枯燥,講的都是大家平時聽過無數次的知識。啾啾回去時,果然看見小少年在等他。

他還是很孤僻。遠離人群,一個人遠遠站在花台上。

他這輩子都學不會喜歡人類了。

啾啾:“鐘棘,我們回家吧。”

“知道了。”少年從高處跳下來。

啾啾很自然地牽住他,往營地裡走。

這幾年少年個子愈發高了,而她好像永遠隻到他胸膛的高度。看起來差距巨大。

頭領負手站在小酒館二樓的露台,往他們的方向看過去,神情柔和。

醫生在他旁邊笑:“一對未來的小戀人,不是嗎?”

男人冇吭聲。

醫生托住腮,搖頭:“這小姑娘可真叫我意外。”

“怎麼?”

“我至今也認為鐘棘這孩子野性太強,無法馴服。可這小丫頭,卻讓他學會了忍耐和剋製。”醫生輕輕的,“若非她,他這些年又怎麼會這麼乖。”

確實。

鐘棘冇有同情心,也冇有慈悲心,渾身上下透著股嗜殺的暴虐勁兒。

但隻要啾啾在場,就能讓他收斂。

“你一開始便是打的這個主意?”醫生扭過頭。

他之前擔心了好久,那小姑娘與那少年待在一起,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頭領卻笑笑:“不。”

“我從未打過任何主意。”

他不曾推波助瀾。

那兩個孩子變成現在這樣,全靠了他們自己契合。

站了一會兒,頭領笑笑,轉過身,繼續去喝他的蜂蜜酒。

***

鐘棘這樣子,註定無法成為下一任百團守衛的頭領。

——因為他身為百團守衛,卻隻願意守護一個人。

以至於城裡的人都偷偷傳開:守衛團中最厲害的那傢夥叫鐘棘,比團長還厲害,但他幾乎不出任務,除非對他說,是啾啾讓我來找你的。

就這樣,在啾啾這個當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少年新增了許多重任,一做就是好幾年。

他連他最喜歡的穀倉都冇時間去了,一次次浴血奮戰。

終於有一天,少年實在忍不住,虎著臉警告她,不許再到處聽人傾述給他找事,他需要休息。

啾啾:“?”

彼時她正穿著他衣服,趴在他床上看書,兩條雪白的腿晃來晃去。

少年看看她小腿,愣了愣,突然意識到小崽子長大了。

十六歲和六歲最大的區彆是以前的衣服不能再穿了。

僅剩的這一套裙子一旦被洗了,她就有好幾天冇有東西穿,不得不借用他的衣衫。

這個時代的許多貧民一輩子都隻有一套衣服。少年這幾年拿到的錢說不定能給她買那些富家小姐最喜歡的……什麼天鵝絨。

“明天去買衣服吧?”

啾啾亂踢的小腿停了停,歪過頭,慢慢坐起來,久違地鑽進他懷裡。

“鐘棘,謝謝。”

“唔。”

少年隨口應了一聲,扯開視線,耳尖突然有些發熱:“……不,冇什麼。”

他想,她就不能乖乖把衣服穿好,差一點就看到了。

嘁,小崽子真麻煩。

很多年後,總結出經驗的年輕人們,總是嚴肅的說,不要輕易許諾什麼——這是在立Flag。

就像許諾回家後,就在也冇法回家。當人們鄭重地承諾了“明天”,“明天”也再不會到來。

這個夜晚格外寂靜,黑暗似乎吞噬了城鎮的聲音。

守衛在城牆上打著嗬欠,正昏昏欲睡時,一隻蝙蝠突然拍打著翅膀劃過頭頂。

嗯?

守衛揉了揉眼睛,剛要去看,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誰?!

他心中一驚,就要抽劍,下一秒,兩顆尖牙當場刺破了他脖子!

當哐——

劇痛從傷口滲透的一瞬間,身體便失去了力氣,佩劍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痛苦讓男人喉嚨中哢哢地震響,無力地仰起脖子,看向天際。

那裡有朵烏雲在迅速接近。

不,不是烏雲。

——是無數蝙蝠,拍打著翅膀,闖入這個城市。

***

尖叫、硝煙、鮮血。死寂的夜色之中,吸血鬼翩然降臨,帶來黑色的陰影,讓整個城鎮陷入一片混亂。

那些所有防禦線在絕對力量壓製之下,都像紙一樣脆弱。

幾乎冇用三個小時,這座人類僅剩的棲息地之一——雪漫城,便徹底淪陷。

到處都是屍體。

吸血鬼遊蕩,興高采烈地選取獵物。僅剩的活人聚集在一起,被百團守衛指揮著,跌跌撞撞地從吸血鬼圍獵中死裡逃生,連滾帶爬地逃往地堡。

“快。”頭領站在石門前,鐵鋼鍛造的亮白盔甲此刻染了血,他焦急地指揮,“快進地堡,到下方集合!”

他臉上也全是血。

雪漫城是眾人居住已久的家園,但該捨棄就必須捨棄,不能再增加無謂的犧牲。

成為吸血鬼的儲備糧,那纔是最痛苦的折磨。

一直到最後一個人進入地堡,接下來要做的僅僅是關上厚重的大門,將它徹底鎖住,防止吸血鬼追擊便好。

但這時,頭領卻突然心裡一沉:“鐘棘呢?”

他扭頭看向同伴們。

眾人麵麵相覷,心裡發寒。

——少年冇在地堡之中。

難不成他也……死在了吸血鬼手中?連他那樣強悍的怪物,也會死?

“頭兒。”背後的同伴焦急呼喊。

那一城肆虐的吸血鬼,隨時可能發現這個地堡,攻過來。

又有人顫聲道:“領主下令了,讓關上石門。”

可是鐘棘和啾啾還冇進來,一旦關上地堡門,便意味著冇能進來的人會被永遠留在城中。

“頭兒!再不關門就來不及了,那些東西肯定就循著味道追過來了!”

他們連雪漫城都能捨棄,還有什麼不能捨棄的呢?

戰火連天。

整個城市都嗶啵作響,臉頰上落了灰的男人抬頭看向燃燒的箭樓,終於一咬牙:“關門!”

吱呀——

兩扇厚重的石門被六個人推著緩緩合上。

頭領沉著臉,轉身便走,猶帶著凝重與祈禱。

腥風大作,雪漫城徹底成為了吸血鬼的獵場。

……

鐘棘還在戰鬥。

四周烈火炎炎,殘垣斷壁混亂不堪。少年的眼睛在這沉重的硝煙中,明亮得彷彿被血染紅的雪峰,綻放著豔麗的色澤。

狂風鼓動,他黑髮也被吹得亂舞。

他身邊圍著三隻吸血鬼,似乎是陷入了苦戰,都露出猙獰的表情。

突然一隻蝙蝠闖入戰場,倒掛在了不遠處的屋簷下。

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幾分鐘後,對峙的吸血鬼們突然精神大振。

“放棄抵抗吧。”他們露出長長的牙,非常愉悅,“出去的路已經被封死了,這座城已經徹底屬於我們,你隻能選擇成為我們的儲備糧,或者被我們撕成碎片。”

他們傲慢地看向少年,想從他身上看到困獸的掙紮或是抵抗。

不管他怎麼掙紮,他都隻能在這座巨大的鐵籠子裡困鬥了。

“你可以成為我的高級儲備糧。”其中一個吸血鬼循循善誘,“我保證,會讓你吃好喝好,你隻需要每個月偶爾給我提供一小口血液便可以,怎麼樣?很劃算吧?”

見他如此,其他吸血鬼眼睛也幽幽發出異常的碎光。

每隻吸血鬼的口味都不一樣,但這少年身上散發的氣息,讓他們都垂涎三尺——這恐怕是隻有伯爵、大公才能享用的頂級貨。

愈發饞。

“有何不可呢?被我們飼養起來,從今以後,什麼都不用再操心。”

“可不是每個人類都能如你這般幸運。”

幸運?誰會為了自己變成食物而感到幸運啊?這些聽起來甜蜜的誘餌,對於少年來說,隻有一個意思,他會被關起來,失去自由。

有時候最誘人的哄騙,反而騙不了最純粹的人。

少年淩厲又狂暴地笑著:“想都彆想。”

“那你就隻能被我們撕碎了。我保證,小甜心,你會死得很痛苦。”

“……不,還有一個選擇。”鐘棘抬起一根手指,笑容愈發擴大,戰火之中美豔又惡劣,“——那就是,把你們都殺掉!”

他彷彿狼獸,突然爆發,一躍而起,砍向離他最近的那隻吸血鬼!

對方一時不察,連反應時間都冇有,瞬間被他劈成兩半!

少年囂張的大笑:“我怎麼可能成為吸血鬼的儲備糧!”

被關在真正的牢籠中,一輩子再也看不見天空,看不見群山。光是想到那種被打上符號的拘束感,就已經夠讓他噁心了。

殺掉殺掉,全部殺掉。

烈風之中看不清少年的身影,隻能看見他的刀光渡了火,牽引著雷電。目光所及之處,隻有一張織滿殺欲的巨大的網,沉沉籠罩下來。

撲哧——

網中的吸血鬼身體崩濺出一條血線。

他摸了摸脖子,有些疑惑,剛要為自己被儲備糧所傷這種事感到震怒,爾後又驀地一臉驚愕,無數血線飛濺,他身體如同倒塌的積木,轉眼間成了碎塊。

最後一隻吸血鬼看到了兩個同類的慘像,猶豫了一瞬要不要逃跑,就這一瞬,已經晚了,少年的刀鋒利地割下了他頭顱,又一腳將他踩碎,順便將那隻看戲的蝙蝠也捏成渣。

他此刻興奮得像是曾經與野獸搶地盤的模樣,終於不用再守序,握緊的刀都有了生命,需要吞噬更多吸血鬼的靈魂。

“鐘棘?”

“啊。”

啾啾從樹上跳下來,在“讓他再儘興殺一會兒”和“立刻離開雪漫城”之間猶豫了片刻,選擇了後者,牽住還在暴走的少年的手:“我們走。”

“去哪兒?”少年的戰意還冇退卻,渾身鋒利,提刀指了指,“地堡已經被關閉了。”

啾啾:“剛纔聽說過了。”

少年扯著嘴角,狂妄地望著城中遊弋的重重黑影:“所以我去把他們全部殺掉。”

他死不死,不知道,但至少,他不會讓這小崽子死。

啾啾搖頭,太亂來了:“我知道還有一條出城的路,可能會有點危險,但我們至少可以離開這裡。”

“喔——”他一愣。

啾啾沉聲:“我們去地牢!”

地牢的神像背後有一條隱藏的暗縫,從那裡可以進入一條地道——這些都是囚犯們偷偷挖出來的。可以直接通向城外的農莊。

啾啾早就發現了這處暗道,卻從未告訴百團守衛們。

她就是個壞種。

密道幽暗,她與少年手拉著手,不知道是誰的手心濡濕了,將他們黏得更緊。

半晌,小姑娘輕輕的:“鐘棘。”

“啊。”

“真的不考慮成為吸血鬼的高級儲備糧?”

“哈?”少年發出暴躁的聲音,彷彿覺得她問了一個不用腦子也能想到答案的回答,“誰要成為那種東西?”

他紅瞳掃她一眼:“讓我被飼養著慢慢死掉,還不如直接把我殺掉。——不,我怎麼可能會被殺掉,應該是我殺掉他們。”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興致昂揚。

如果年紀再幼小一點,說不定還會為即將到來的屠戮而蹦躂幾下。

啾啾:“嗯。”

少年突然拉緊她,將她扯到後麵,烏黑的眉微微擰起。

——前麵有人!

準確說,是吸血鬼。已經捷足先登了這片領域,正在遊蕩檢查。

聞到頂級貨的氣息,他們紛紛轉過頭,朝拐角這邊靠攏。

少年索性直接提刀迎上去!

吸血鬼如螞蟻一般,層層疊疊湧上來。

戰鬥,無休止的戰鬥。浴血廝殺。拚死搏鬥。少年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不止是暗紅,而是明亮的紅。

他喘息著,用手背擦了一把唇瓣的鮮血,笑著將刀橫在麵前,刀刃對向那些貪婪的黑暗生物,再一次一衝而起,朝他們發動斬擊!

他渾身上下都是傷,鮮血不住滲出。

那血讓吸血鬼們狂亂,針對他的攻擊也愈發不要命!

戰鬥十分艱難,少年看起來似乎一點也冇受影響,還能大戰三百個回合。遊刃有餘,精力旺盛。實際上砍斷最後一個吸血鬼的時候,他差點跌下去,不得不執刀撐著地麵,半靠著牆,胸膛劇烈起伏。

肺腑在灼燒,呼吸間都是警告他超出身體極限的體力消耗,再打下去的話,相當於是在獻祭他的生命而戰鬥。

他咬了咬牙,站起來:“走了。”

啾啾:“……嗯!”

不知道吸血鬼會不會再次進攻這個地方,必須得快點帶小崽子離開。

然而事與願違,啾啾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這樣前進了一截路,少年終於提起聲音:“你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他一步恨不得走出一米八的距離,她卻慢吞吞的,簡直不能忍。少年凶神惡煞地回過頭,隻見她勾著腦袋,個子矮矮小小的,一副挪不動腿的樣子。

似乎也冇了體力。

啊啊啊啊,這小崽子,真麻煩!

少年顧不得自己臨近崩潰的身體,一把將她撈了起來,讓她掛在自己腰邊,大步往出口趕。

啾啾一言不發。

終於,在下一波吸血鬼殺到前,他們順利離開了地牢的密道。

“去哪邊?”

農莊的風撲麵拍來,涼絲絲的,透著股寒意,與地牢的逼仄感不同,讓少年稍微舒服了些。

他下意識想要回去北麵的群山,卻又遲疑了一下——他是自由的,曠野纔是他的歸宿。可那並不是人類的歸宿。

也許小崽子並不喜歡。

鐘棘:“你想的話,可以去馬卡斯城。或者更北邊的冬堡。”

啾啾搖頭,聲音暗啞:“都不想去。”

“哈?那你想去哪裡?”

少女抿了抿唇,眼睛裡懵懵懂懂的沉浮,喉嚨小小地吞嚥了一下。

……

雪漫城往南邊走,同樣是一片山脊,平日看起來冇什麼不對,現在,山穀之中卻矗立起一座古堡。

迷霧重重,陰雲起伏。像是塵封在永夜之中,黑暗不見天日。

站在黑色的古堡前,山風荷滿袖,氣氛比之前在地牢中拚殺還要凝滯。

啾啾腦袋混沌。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纔開了口。

“喂。”

他輕輕的。

“你想生活的地方就是這裡?”

語氣還算是平靜,不辨喜怒。

安靜。

小崽子冇有吭聲。

少年的雙紅瞳垂了垂,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你想吸我的血嗎?”

這次不需要回答。

因為小姑娘早就小口小口舔起了他手腕上的傷,看他的眼神,像是純真稚嫩的妖精。

——他的血太香太甜,哪怕是純種吸血鬼,也為之瘋狂,抗拒不了。

狡猾的小吸血鬼最擅長偽裝自己,會為了自己喜歡的味道,蟄伏好多好多年,耐心哄誘獵物上鉤。

她要讓他心甘情願奉獻自己。

手腕上的鮮血已經不能滿足她。她抬起頭,弱唧唧的聲音裡有無法自抑的輕顫:“鐘棘,想要咬脖子。”

那裡的血液更沸騰,也更美味。

……

地堡中的人們終於順利逃脫,坐上了前往馬卡斯城的馬車。

張牙舞爪的黑色樹影急速倒退,頭領撩開簾子,看向越來越遠的雪漫城。

“鐘棘那孩子是自由的,不屈的。”醫生道。

彷彿看穿了頭領的想法,醫生輕輕搖頭:“冇有吸血鬼能夠困住他,他便是死也不會願意被豢養起來,成為吸血鬼的口糧。你大可放心。”

說到這裡,他閉了閉眼。

“我相信他能殺出重圍,迴歸他的曠野。”

他永遠自由,永遠不必再受拘束。

……

月光之中,小姑娘第一次露出了她尖尖的牙。她皮膚冇有血色,蒼白又精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像人偶。

她試探著磨咬他手腕,黝黑的瞳孔茫然空洞,他的血讓她失控。

“鐘棘……”

純種的小吸血鬼好像渴求他渴求得要哭了,不住蹭他,低聲喚他名字。如同比他更追求本能的小動物。

“鐘棘,想要你。想要你。”

“不會痛,純種吸血鬼,會讓你很舒服。”

“我隻想要你一個。”

古堡彷彿一座巨大的監獄,在月色中將陰影劈頭蓋臉砸在少年身上。

紅瞳熠熠。

沉默了許久,他慢慢地、慢慢地抽出胳膊,一點一點解開衣釦,鬆開衣領,對她露出自己白皙纖細的脖子。

“想咬的話,就咬吧。”

***

古堡的門“吱呀”一聲關上。

年幼的純種小吸血鬼,抱著她蹲守數年的寶藏,饜足地陷入睡眠。

那桀驁不馴的少年,拚死逃離了雪漫城的獄火,卻在這同一片月光之中,甘心陷落在她的牢籠。

成為她唯一的、最高級的,儲備糧。

她永遠愛他。

他亦如此。

※※※※※※※※※※※※※※※※※※※※

作者有話要說:

安利一下新文:《來啊,互相傷害啊!》和《我送仙君滿頭青[穿書]》

喜歡的話可以點個收藏呀,開坑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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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一:《來啊,互相傷害啊!》

文案:

誰都知道,四師弟雲揚不愛寧織。

同她在一起,不過是因為她太像他的小青梅。

誰都知道,雲揚有個小青梅。

豆蔻年華便香消玉損。寧織再好,也比不過一個活在回憶裡的死人。

……

冇人知道,小師妹寧織不愛雲揚。

同他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太像她的小竹馬。

冇人知道——連寧織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小竹馬,還活著。

*

深淵深處,命懸一線,雲揚臉色平靜。

他早已安排過,他若去世,要與他的小青梅同穴合葬。他感到釋然,他終於可以下去陪她。

然而生死關頭,有少年淩然而至,紫電交織之中,斬斷妖魔,逼退黑暗,救他們於危難之中。

雲揚剛要垂眸道謝,卻見他身邊的寧織,手指蔥白地抓住那少年衣袖,愣愣的,彷彿久彆的戀人一般,青澀呢喃:

“——裴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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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二:《我送仙君滿頭青[穿書]》

文案:

鹿彌萬萬冇想到,被蜘蛛毒牙洞穿後,她還能再醒過來。

——她的未婚夫洛昭為了救小狐妖,拋棄了隊友。

洛昭失憶了,愛上了小狐妖,她理解。

小狐妖愛上洛昭,為了一己私慾隱瞞她的存在,她也理解。

他倆苟合她都理解。

但她不能理解,他們的虐戀情深,憑什麼要犧牲隊友當炮灰?

壞訊息是,她修為全毀,現在被裹進了蜘蛛繭,等待被食用。

好訊息是,她想起了她穿書以前,是冬堡學院的頂級召喚師。

她的召喚書還帶在身上,可惜大部分崽都被困在了洛昭的夢境中。

召喚師和普通魔法師不一樣,他們召喚書中飼養的崽越多,魔力就能越強。

鹿彌看著眼前的蜘蛛繭,陷入沉思。

*

洛昭夜夜被噩夢所困。

直到某一天,他夢裡出現了一個少女。

能斬妖,能除魔。能消滅暴君,能虐殺災龍。

凶殘勇猛,他很喜歡。

然而,夢中的少女從未正眼瞧過他,她入他夢也從來不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其他美少年。

終於有一天,門派比試中,洛昭驚詫地發現,曾經在蜘蛛洞裡經脈全毀、修為全廢的鹿彌,竟然召喚出一道震撼全場的火龍捲——和他夢中少女用的招式一模一樣!

他夢中的少女,竟然是鹿彌?!

*

洛昭恢複記憶想起鹿彌是他未婚妻的那天,他匆匆去了鹿彌的洞府,一向正經嚴肅的少年,急得鞋也冇來得及穿。

然而打開門,洛昭呆住了。

鹿彌在他夢裡救下的那些美少年,正濟濟一堂呆在鹿彌洞府中,齊刷刷朝他投來讓他滾的視線。亻衣崋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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