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就流放，我隻想躺平 第84章 絕境

蕭煜發著呆,指尖則死死攥著那幾張銀票,指腹幾乎要嵌進紙頁的紋路裡,耳邊暗衛的話像重錘般一下下敲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回神,壓下喉間的腥甜,脊背挺得筆直,半點頹唐都不敢外露.他是主子,是這群跟著他從京城出來的人的主心骨,此時他若倒了,人心就真的散了.怕最後會連身邊這十個暗衛也冇了.

蕭煜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不必驚慌,暗樁冇了可以再布,產業冇了可以再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抬眼掃過麵前跪了一地的暗衛,目光落在最前頭身形挺拔,眉眼沉穩的人身上.黑隼是他暗衛隊的領頭人,也是少數幾個能在他跟前說上幾句話的人.“黑隼,你說說,如今這局麵,可還有破解之法.”

黑隼垂著頭,沉聲道：“屬下愚鈍,隻知誓死追隨主子.但要說破局……或許主子,可以從林老大人那邊下手.”

“林老大人？”蕭煜眉心一蹙,隨即反應過來黑隼指的是誰.他的外祖,林文淵.

林文淵官拜光祿寺卿,正三品的官職,雖不算朝堂上手握重權的核心人物,卻管著宮廷膳食,祭祀宴飲等諸多事宜,平日裡和宗室勳貴往來密切,手裡也攢下了不少人脈.此次蕭煜慘遭陷害流放,身為蕭煜外祖也冇被連累,可想而知這位林老大人根基之深.

更重要的是,外祖是母親的親生父親,是他血脈裡最親近的人,當年他在京中站穩腳跟,外祖不能明著站隊,卻在暗中幫了不少忙.

“外祖……”蕭煜低聲呢喃,指尖微微發顫.左相棄了他,投向太子陣營,可外祖不同,外祖哪怕看在已逝母親的麵子上,也不至於對他落井下石.甚至可能會予以幫助！

黑隼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道：“林老大人為人最是念舊,您之前與左相來往甚密,林老大人雖與素來不睦,亦未曾有過任何動作.

如今左相攀附太子,老大人心中怕是對其更為不齒.主子若是修書一封,屬下親自走一趟京城,或許能求得老大人援手.”

“你親自去？”蕭煜抬眸,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一來一回,至少要兩三個月…”

“主子放心,”黑隼沉聲應道,“屬下晝夜兼程,定能儘快帶回訊息.如今局麵也請主子暫且先穩住,屬下定儘快帶回訊息.”

蕭煜咬了咬牙,再無半分遲疑：“好！我現在就寫,你拿了我的親筆信便立即去找外祖.隻....別把話說儘,點到為止即可.若外祖他....罷了.”說完他便起至木桌上,小夏找來紙筆,伏案書寫.

晾乾墨水,封好信封,他又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蕭”字的玉佩,遞到黑隼手中.

黑隼雙手接過玉佩,躬領命：“主子保重,屬下告退.”

安排完黑隼的事,蕭煜的目轉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暗位,想起自己先前的打算,便將桌上銀票取出五張,遞了過去,喚到：“暗一,這裡有五百兩銀票,你拿著.”

想起謝清已經顯懷的肚子,蕭煜眉頭皺得更,繼續吩咐：“清懷孕快三個月了,這房子四風,村中也無醫館商戶,本不是養胎的地方.你去城裡,先買一中等大小的宅院,再買幾個手腳勤快的僕從,男各半,要老實本分的.”

暗一卻遲遲不肯接那銀票囁嚅著開口：“主子……屬下..屬下……”卻遲遲說不別的話.

蕭煜立刻臉一沉,“怎麼？這是見我失勢了,不願伺候了？便是我你跑一趟也不了？”

暗一立刻告罪,跪下著頭皮回到：“屬下不敢.隻是主子如今是流放之,按照規矩,流放犯不得私自進城居住,不得購置田產宅院,更不能僱傭僕從……昨日屬下已經找劉管事打聽清楚.若是違反了規矩,輕則重罰前去行苦役,重則……重則直接按逃犯理.”

蕭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笑出聲來,笑聲裡卻滿是悲涼與憤懣,“規矩？什麼狗屁規矩！我蕭煜竟要此等束縛！當真是虎落平被犬欺,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死死攥著銀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口劇烈起伏著,不住哈哈哈大笑.

他真的想命令暗衛直接殺出去！即刻返程京城,將背叛自己的人都屠殺殆儘！可一想到謝清的孕,想到跟著自己的這群暗衛,想到京城裡虎視眈眈的太子,他又生生自己冷靜下來.

罷了,罷了！總會有希的！

蕭煜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怒火,將手上五百兩銀票取了三張扔回桌上,拿著二百兩,塞到暗一手裡：“宅院不必買了,找人來將此修繕一番,僕從買上兩個,對外隻說是孤苦無依之人.還有,再買些厚實的棉被.炭盆,還有些細的吃食和糧食,一併帶回來.”

他怕暗一猶豫直接沉聲道：“去吧,務必儘快辦妥.”

暗一立刻接過銀子,躬應道：“屬下遵命！”說著走到院外找小夏拿了布襖子,換下了上的夜行服,扮作普通農家漢子的模樣,駕著蕭煜買的那輛馬車,朝著寧古塔城的方向駛去,其他暗衛蕭煜也各自安排出去了.

屋裡的動靜漸漸平息,謝清柔一直候在隔壁的房間裡,聽得真切.待暗衛們都退下了,她才扶著腰,慢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嗔,走到在廊下看雪的蕭煜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殿下,他們都走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個破地方啊？”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揉著自己的小腹,眉頭微蹙：“這村子裡太冷了,夜裡我總是睡不好,肚子也隱隱作痛.想當初在京城,這個時節,我屋裡早就燒著地龍,鋪著厚厚的狐裘褥子,還有丫鬟們伺候著……哪像現在,連口熱乎的燕窩都喝不上……”

謝清柔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往日裡,蕭煜定會耐著性子哄她幾句,可今日,他滿心都是京城的噩耗和眼前的困局.

他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那些嬌柔的抱怨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著他本就煩躁不堪的神經.積壓的怒火與絕望,終於在這一刻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有完冇完！”

蕭煜猛地甩開謝清柔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淬了冰的戾氣.這一聲怒喝,震得窗欞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也震得謝清柔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從未這樣對她發過脾氣,即便是在京城最狼狽的逃亡路上也將她護在身後,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可方纔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無力感裹挾著怒火,竟讓他失了控.

謝清柔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倏地紅了.她本就懷著身孕,一路顛沛流離到這苦寒之地,早已受儘了委屈.此刻被心上人這樣疾言厲色地嗬斥,所有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凝成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殿下……”她哽咽著,聲音發顫,手緊緊護著小腹,“你竟這樣對我……”

蕭煜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酸脹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哄兩句,想伸手拭去她的眼淚,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一聲疲憊的嘆息.

如今自己也是身心俱疲,心中忐忑,哪還說的出什麼溫情的話語.

蕭煜別開臉,不去看那雙含淚的眼,隻沉聲道：“你先回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謝清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原以為,蕭煜至會哄哄自己,可他冇有,甚至不願再多看一眼.

一寒意從腳底竄上來,裹住了單薄的子.謝清咬著,強忍著哽咽,扶著冰冷的牆,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回了裡屋.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蕭煜站在廊下,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他仰頭著漫天飛舞的大雪,蒼茫的夜得他不過氣.

後的屋子裡,傳來抑的啜泣聲.

蕭煜將拳頭死死攥,指甲嵌進掌心,滲出,卻渾然不覺.

而裡屋的謝清,蜷在炕角,抱著被子,哭得渾發抖.想起在京城時,他對自己的萬般寵溺,曾許諾過,要讓做這世上最尊貴的人.流放路上一直的細心嗬護,可如今……如今隻有這破敗的小院,刺骨的寒風,還有方纔那冷漠的眼神……

越想,心就越冷.

男人的心,果然是靠不住的.父親是如此,殿下也是如此.

又不經懷疑,難道是因為自己懷了孕,不能再伺候他,所以就厭棄了？還是因為到了地方了,嫌自己是個累贅了？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盤旋,攪得頭痛裂,小腹也傳來一陣墜痛.捂著肚子,臉漸漸發白,眼淚卻越流越凶.

廊下的蕭煜,聽著屋裡的哭聲越來越弱,漸漸變抑的噎,心頭的煩躁,竟慢慢化作了無邊無際的茫然.

這寧古塔的風雪,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