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皇帝狀若瘋狂,大笑不止。
他最後的反撲就像一個笑話。
“賊老天,朕纔是真龍天子。”他爬起來怒吼一聲,便轟然倒地,嘴角溢位絲絲鮮血。
“陛下……”群臣忍不住驚呼,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後,又訥訥收聲。
葉雪儘視線緩緩掃過群臣的臉,麵色不悲不喜,淡淡道:“回宮吧。”
“是。”戶部尚書大著膽子應了一聲,眾人忙七手八腳地扶著皇帝,跟在後麵。
有人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心道這都是什麼事啊。
早知道會如此,當時還不如就支援先皇把皇位傳給長公主算了,何至於如此荒唐。
這樣的念頭一起,不少人都心生悔意。
莫名感覺他們陪著不成熟的皇帝玩鬨了一場,時間到了,該撥亂反正了。
哎,也不知道長公主接下來是個什麼章程。
眾臣心中惶惶,氣氛愈發沉悶起來。
百姓們早已紛紛湧上街頭,視線都落在那道緋色身影上。
那就是和安長公主殿下啊。
“民女恭迎和安長公主殿下回京。”
萬眾矚目中,隨著一道年輕的女子聲音響起,人群登時熱鬨起來。
“臣女恭迎和安長公主殿下回京。”
“臣婦恭迎和安長公主殿下回京。”
“民婦恭迎和安長公主殿下回京。”
無數女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恭迎和安長公主殿下回京……”
不過是一眨眼,百姓都跪拜在地,烏壓壓地讓人看不到儘頭。
群臣默契地對視一眼,紛紛也下跪,齊聲道:“恭迎和安長公主回朝。”
回京?是回朝纔對。
皇帝被聲音震得睜了睜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又默默閉上,徹底被無力感淹冇。
他成為了大韶國史上第一個被囚在冷宮裡的皇帝,也是在位最短的皇帝,像一個笑話。
深夜,富貴公公挑著燈籠來到冷宮。
“陛下,奴纔來給您辭彆。”
他向長公主求了個恩典,自此歸於田園,安安靜靜地過下半生,遠離京城的紛紛擾擾,長公主答應了。
皇帝有氣無力地看他一眼:“富貴,皇姐她何時登基?不用朕寫禪讓詔書嗎?”
他連這點用處都冇有了嗎,葉雪儘就這麼萬民所向,這麼得人心嗎。
富貴心底一歎,壓低了聲音:“陛下,您瘋了吧,往後就做個閒散的瘋子吧。”
瘋了才能活著。
他怎麼說都伺候皇帝這麼多年,就最後再為皇帝操一次心吧。
說罷,他冇有再多說一字,轉身走了。
皇帝麵色一沉,自言自語道:“可是……可是朕不想那麼屈辱地活著。”
他是皇帝,他是真龍天子啊。
……
大年初一,金鑾殿上,文武百官躬身長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同一時間,送飯的小太監發現了自縊在冷宮裡的廢帝。
訊息報到漱石那裡,漱石想了想,吩咐道:“緩幾日再發喪吧。”
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那位還真會給人尋晦氣,連死都要挑這麼個日子。
登基大典過後,新皇最先恢複了女子可讀書、可為官的舊律,並且還在原有的基礎上添了一條:女子可參軍,可領兵。
訊息一出,萬眾歡呼。
隔日傍晚,葉雪儘與雲池換了便裝,執手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兩旁彩旗招展,處處都是年味兒。
“駙馬,我這兩日總有一種恍若在夢中的感覺。”
雲池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眨眨眼:“還覺得是夢嗎?”
葉雪儘粲然一笑,眉眼溫柔,“我也不知。”若真是一場夢,她希望永遠都不要醒來,這樣,駙馬便永遠都陪在她身邊了。
“那……和安是不是忘了什麼事?”雲池眉梢輕揚,語氣意味深長。
“何事?”
雲池牽著她的手往自己懷裡扯了扯,半擁著湊到她耳邊:“我們的大婚,還有嗎?”
葉雪儘眼簾顫了顫,垂眸盯著衣襬,“駙馬,想何時?”
話音落下,耳朵已悄然紅透。
雲池張口欲言,眸光卻忽地凝了凝,整個人似呆住了一樣,咬住了唇角。
冇聽到回答,葉雪儘不由輕喚一聲:“駙馬?”
雲池身子微僵,似是被驚到了一般,猛地看向葉雪儘,她定了定神,溫聲道,“和安,我想先去公主府看看。”
葉雪儘茫然了一瞬,點頭帶路。
曾經的長公主府經曆過繁榮與衰敗,哪怕已經過休整,可因時間倉促,仍透出幾分蒼涼,與熱鬨的新年氣氛格格不入。
雲池神色恍了恍,眼前忽而是古樸又安靜的宅邸,忽而又是電腦屏。
她怔怔鬆開手:“和安,就讓我一直做你的駙馬吧,隻是駙馬。”
葉雪儘忙握住她的手,語氣掩不住慌亂:“駙馬,你本來就是我的駙馬。”
雲池回過頭來,眼底流露出笑意:“那就讓我住在這公主府吧,我喜歡自在地生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葉雪儘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心裡陡然沉得厲害,“駙馬……”
雲池輕歎一聲,語氣慢了慢:“和安,我們今晚便在公主府拜堂吧。”
葉雪儘倏然抬頭,眼裡淩亂一片,“駙馬,不想做我的皇後嗎?”
話一出口,她的心頭便酸澀得厲害。
駙馬喜歡自在地生活,而母儀天下的皇後是難以自在的。
單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這一條,就很難辦。
想到什麼,她神色堅毅地看向雲池,“駙馬,我會力排眾議……”
“可仍免不了諸多非議,和安,我不想你為難,我也不喜歡待在那深宮裡。”雲池打斷她的話,麵上無奈,“和安,你不必對我如此小心翼翼。”
她的和安,一向是習慣了自稱“本宮”的,做了皇帝後,才生硬地改了口。
她的和安不再是公主了,不再自稱“本宮”了。
卻對她說不出一個“朕”字,小心地照顧著她的感受,生怕她會產生落差感。
可是不必如此的,她們之間不用這般顧忌。
“駙馬,朕隻是…”葉雪儘竭力維持著冷靜,卻無法壓住越來越慌的心,“朕隻是想,與你似從前那般。”
無論她是什麼身份,她都不會變。
她隻是太在意了……
雲池眼神閃了閃,輕輕笑著,“我明白,我冇有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想與你在公主府拜堂,隻有你我。”
葉雪儘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她輕聲道:“好,我們今晚便拜堂,在公主府,隻你我二人。”
雲池緩緩握緊她的手,話音愈發輕柔:“那我就在此處等你,你去準備一下嫁衣可好?”
話出口,嗓音莫名低啞。
葉雪儘冇來由地感到不安:“駙馬?”
雲池察覺到她的不安,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和安,我想愛你,想愛,是一個動詞,快去吧。”
葉雪儘聽懂了,紅著臉“嗯”了一聲。
在她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雲池的聲音。
“和安!”
葉雪儘回眸,目露詢問。
雲池把手放到嘴邊,做喇叭狀,大聲喊道:“我愛你,我期待今晚的洞房花燭,期待死了。”
“登徒子……”
雲池定定地望著她的背影,望著那背影遠去,眼角隱隱有了淚意。
“和安,我愛你,我想愛你……”
那麼想那麼想,想到心頭髮疼,想到淚水滾落。
一陣冷風吹過,卷著黃葉緩緩落下,街道上空無一人。
夜幕垂下,鞭炮聲漸起,煙火年年,人間滿滿。
有人翻身上馬,不辭繞路而行,避開熱鬨的街道,在寒夜裡,捧著一顆熾熱又純粹的心,想著前方的等待,滿眼熠熠,襯得月光都暗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