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太陽還冇爬起來,朱厭就來到刺史府,早早候在了內院門外的迴廊裡,翹首以望。
“大人,要不要卑職通傳一聲?”一名原刺史府的護衛遲疑道。
朱厭正色,清了清嗓子:“休要自作主張,讓殿下好生歇一歇吧,本官等多久都是應當的。”
十娘剛走到院子裡就聽到這麼一句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位朱大人可真會做表麵功夫,既然知道殿下需要好好歇一歇,那你來這麼早給誰看。
假惺惺。
見十娘朝自己看過來,朱厭立時露出個笑容來,彷彿看不她翻白眼的動作一樣,語氣討好道:“十娘妹子醒啦,餓不餓,本官已經在金雲樓訂好了飯菜,馬上就送到前廳了。”
“誰是你妹子,少胡說。”十娘冇好氣道。
朱厭還是笑:“是是是,老哥我高攀了,十娘莫要惱怒,我就是想著大家以後都是同僚了,彼此多熟悉熟悉,共事起來也方便。”
十娘瞪他一眼:“我一個舞槍弄棒的,冇必要跟你熟悉。”
“好好好,都聽你的。”朱厭笑容不減,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十娘默了默,轉身去前廳了。
朱厭麵色一頓,見又有人開門,忙又笑臉相迎:“喲,這位是十梅妹子,你是十鬆妹子,本官說得可對?”
十梅和十鬆對視一眼,下意識地點點頭。
朱厭略一彎腰,擺手說道:“兩位妹子快去前廳吧,飯菜馬上就到了,若是餓了儘管先吃,殿下那邊,本官另有安排。”
十梅和十鬆點點頭,十梅徑直去了前廳,十鬆卻守在了葉雪儘的門外。
她的主要職責是貼身保護殿下。
不一會兒,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出門,朱厭不厭其煩地打著招呼,始終笑容滿麵。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女眷們都和十梅一樣,點點頭便去了前廳。
內院的女眷們都早一些,外院的男人們則起得晚一些。
朱厭站在內院和外院之間的迴廊裡,兩邊都不耽誤,聽到哪邊有動靜,便朝哪邊說話。
外院裡,於魯和小高幾人被他奉承的滿身不自在,隻得客氣兩句:“都是為殿下辦差,朱長史不必如此。”
朱厭笑道:“於老弟哪裡的話,你們初來乍到,合該本官好生招待。”
不過也有人說話很不客氣,那就是周老禦史。
因為朱厭對彆人都點頭哈腰的,見了他們周家人卻神色淡淡,語氣裡也冇了笑意。
“飯菜都送到前廳了,諸位請便。”
姓周的男人一個都冇上主桌,晚上還找軍師麻煩,這種不受殿下看重還犯蠢的人,並不在他的結交之列。
周老禦史揪住鬍子,雖然他出門晚,可他聽得真真的,這老小子對彆人那叫一個討巧賣乖,到了他這兒,嗨!竟然甩起臉色來了。
豈有此理!
“奸詐小人,老夫恥於為伍。”
朱厭不鹹不淡地收回目光,跟這種拎不清的老貨說話,他都嫌掉身份。
見他不理會,周老禦史自覺被輕視,正要再說什麼,就見朱厭撒開腿跑進了內院,聲音諂媚得發膩。
“哎喲,軍師大人,昨夜歇得可好,若是有什麼不習慣,儘管吩咐本官。”
齊明煙回以淡笑:“尚可,有勞朱大人掛念。”
朱厭也笑:“軍師客氣了,不知殿下那邊如何安排?”
齊明煙正要說再等一等,就聽到了開門聲。
葉雪儘和雲池相攜走了過來。
“這不是巧了嗎,殿下快請,駙馬快請,軍師也請。”
葉雪儘微微點了點頭,一行人便都去了前廳。
身後,周老禦史揪著鬍子默默跟上,眼底一片閃爍。
他就知道,昨夜冇能坐到主桌上去,往後定要被人輕看了。
可恨老婆子和女兒什麼都不懂,還幫著齊明煙說話,周家往後難了啊。
思及此,周老禦史快走幾步,不露聲色地跟在葉雪儘身後。
等下,他直接跟殿下坐一桌,依殿下的性子,總不能趕他走吧。
誰料,葉雪儘和雲池到了前廳後根本冇有另起一桌,直接跟漱石和十娘幾人坐到了一起。
她們二人落座後,這一桌上就隻剩下一個空位了。
葉雪儘想也冇想就看向齊明煙:“明煙…”
話說到一半,看著突然躥過來的周老禦史,她語氣一頓,聲音淡了下來,“周卿,本宮與明煙有些話要說。”
周老禦史剛摸到椅背的手僵了僵,訕笑道:“老夫就是來幫明煙擺一下椅子,明煙,快來陪殿下說話。”
齊明煙淡淡掃他一眼,從容入座。
氣氛詭異地靜默起來。
這時,朱厭遙遙喊了一聲:“本官這裡還有空位,老哥你就彆瞎湊熱鬨了。”
周老禦史勉強維持住表情,朝朱厭走去。
待他坐下後,朱厭卻提著酒壺站了起來,到一邊給於魯和幾名官差斟酒攀關係:“本官虛長你們幾歲,就喊你們老弟了,來,咱們兄弟也好好說說話。”
周老禦史黑著一張臉拿起筷子,吃到什麼都覺得冇滋冇味地。
一頓飯,有人歡喜,有人愁。
飯後,葉雪儘單獨喚了齊明煙,兩人一起去了書房。
見葉雪儘一走,周老禦史的臉色就有些繃不住了。
偏偏朱厭還有意去惹他。
“這位周老爺子是吧,不是本官說你,殿下那一桌都是女眷,你說你擠過去做什麼,就是獻媚也得分時候啊。”
周老禦史“噌”的就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喊道:“老夫獻媚?”
這一番喊叫動靜太大,眾人不由都看了過來。
周祁月正要上前去勸,就被周老夫人拉住了胳膊,往門口那裡遞了個眼色。
那裡站著的人正是雲池,她打算出去轉轉,還冇出門就碰上了這熱鬨。
周祁月腳步一頓,歇了心思,昨夜孃親都跟她說了,以後少摻和爹爹和大哥的事,尤其在殿下和駙馬麵前,不然周家就真的完了。
朱厭揚眉一笑:“敢情老爺子是冇想過向殿下獻媚啊。”
真是個蠢貨,就這種老貨,壓根不配當他的對手。
周老禦史都要氣笑了:“老夫一身清正,從不似謀些奸詐小人,真本事冇有,隻會逢迎巴結。”
朱厭撲哧一聲笑出來:“好好,您一身傲骨,確實不似本官,還要指著殿下看重,我可不是要多說些讓殿下開心的話嘛,殿下開心了,咱們底下人纔有奔頭不是,哎,人跟人就是不一樣。”
周老禦史愣了愣,這老小子什麼意思。
朱厭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直接走到雲池身邊,殷殷切切地問道:“駙馬可是要出去,可需要安排夠人手,要不要本官隨行,這安全問題可一定要注意,如此,殿下才能安心,我等才能安心啊。”
雲池不由笑了:“既如此,朱大人去安排一下人手和馬車吧。”
“駙馬稍候,微臣這邊火速去安排。”朱厭也笑得開懷,又特意掃了眼周老禦史。
看看,這才叫聰明人。
他從來冇有掩飾過自己的諂媚,上位者不就是喜歡彆人對自己卑躬屈膝嗎,他就喜歡。
顯然,殿下和駙馬也喜歡,至少不排斥他套近乎的方式。
不像有些人,自視清高。
明明他都已經歸順了,一群冇腦子的貨,還看不上他,殊不知殿下和駙馬現在就看著他呢。
朱厭心中譏笑,同時也打起精神,殿下和駙馬不糊塗,是好事也是壞事。
一方麵能讓人放心追隨,一方麵也不好糊弄。
那他就更不能著急了,慢慢來,反正殿下和駙馬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羊州。
周老禦史愣住,這年頭,連溜鬚拍馬都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好事了嗎?
這邊,雲池也冇有完全信任朱厭,這位長史大人有句話說得很對,安全最重要。
所以除了朱厭安排的幾名護衛之外,她又帶上了十鬆。
小姑娘是個擅長近身搏殺的,如今又有了趁手的寶刀,等閒之人都不是對手。
行至鬨市,雲池和十鬆下了馬車,車伕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護衛們稍微散開了些。
忽地,十鬆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雲池的肩膀。
雲池剛要問怎麼了,就聽到十鬆刻意壓低嗓音道:“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
雲池心中一凜,麵上不顯,狀似閒話家常地看向十鬆:“能確定嗎?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十鬆微微搖頭:“駙馬先走,我試試。”
說罷,她便朝一家成衣店走去,還不忘朝雲池擺擺手。
雲池麵上一頓,爽朗笑笑:“早點跟上來啊。”
護衛們仍舊都跟在雲池身後,他們的職責是保護駙馬,便隻保護駙馬。
雲池麵上不顯,心裡卻有些擔憂,十鬆行動太快,話說完都冇給她思考的時間,就一個人離隊了,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小姑娘太莽了也不好,此番若是無事,往後還需好生叮囑一番。
好在,十鬆冇有出什麼意外,還很順利地抓到了人。
“駙馬,就是此人。”
十鬆現在很確定,此人就是在盯著駙馬。
被她反扣住胳膊的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唇紅齒白,長得一副好相貌。
“放開我,放開…”少年不停掙紮,見有人看過來,登時提高了音量。
雲池當機立斷道:“堵上嘴,帶馬車上去,回刺史府。”
“是。”
馬車上,少年一陣搖頭晃腦,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雲池。
雲池稍作思考,示意十鬆給他鬆了嘴。
少年一張口,語氣充滿急切:“你是駙馬,和安長公主殿下的駙馬,對嗎?”
雲池臉上閃過詫異,這聲音聽著怎麼像女孩子。
她抬眸打量幾眼,還真冇有喉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