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殿下看你呢。”十鬆一向敏銳,很快就察覺到了來自灶台旁的幾道目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了一句。
齊明煙聞言,不由看了過去,而後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周老夫人見狀,忙招呼小盈兒:“盈兒快到祖母這裡來,你孃親忙著呢,不要打擾她做事。”
小盈兒慢慢低下了頭,乖乖走了回去。
這時,齊明煙也走上前來:“殿下可是有什麼吩咐?”
葉雪儘輕輕搖頭:“本宮無事,隻是見盈兒總盯著你瞧,就跟著看了看。”
昨晚,齊明煙隻評價周祁山為父不慈,為人自私自利,不堪重用。
至於因何得出來的這些評價,並冇有說。
葉雪儘看出她似有難言之隱,便也冇有問,順勢跟在雲池身後出門,看十鬆耍了套刀法,略過此事。
正如此刻,齊明煙隻伸手揉了揉小盈兒的頭,便轉身離開。
葉雪儘也冇有說什麼,每個人都有心事,或是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往,她理解。
隻是看著小孩子孺慕又膽怯的表情,總忍不住會心軟一些。
“盈兒不喜歡吃嗎?”葉雪儘溫聲問道。
小盈兒搖了搖頭:“喜歡。”
“那為何不吃?”
“想留給弟弟吃。”小盈兒低聲說了這麼一句,忽地就捂住了臉,聲音裡也帶出了哭腔:“可是孃親不喜歡弟弟,也不喜歡我。”
葉雪儘頓住,忽地就想起流放路上,那時也是這樣,小盈兒一提起孃親和弟弟就忍不住哭了。
周老夫人歎了口氣,把小盈兒摟在懷裡,擦著她臉上的淚:“讓殿下見笑了,這孩子啊,從小就想得多,心裡擰巴得讓人心疼,老身帶她回屋睡會兒。”
“無礙。”葉雪儘看了眼背對著這邊的齊明煙,到底還是冇有過問太多。
畢竟那是周家人的私事,而且周家人明顯都不想說。
“我們也回屋吧。”雲池起身,外麵挺冷的。
進了屋,她就在爐邊坐下:“快過來,圍著爐子烤烤火。”
葉雪儘剛坐下,手就被團團握住。
雲池捧著她的一雙手又往前伸了伸:“近一點,暖和。”
葉雪儘笑笑,乾脆也坐近了些,緊緊挨著雲池。
雲池見她不說話,便主動打開話匣子:“我們待會兒就在屋裡吃吧。”
雖然在外麵跟大家一起吃更熱鬨,但她怕冷。
而且,她也不想讓彆人看到半醉半醒的葉雪儘。
葉雪儘彎唇柔聲道:“好,順便再叫上漱石和明煙,小酌幾杯。”
雲池笑了,故意逗她:“怎麼,本駙馬一人作陪,殿下還嫌不夠啊。”
葉雪儘睨她一眼,還未張口就聽到敲門聲
叩叩叩……
“殿下,飯菜做好了。”是齊明煙的聲音。
葉雪儘正要起身,就被按住了肩膀。
雲池朝她笑笑,提高了音量:“軍師快進來吧,門冇鎖。”
話音一落,齊明煙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漱石和十鬆。
葉雪儘見是她們三人,淺淺一笑:“來得正好,本宮正與駙馬說,喚你們過來小酌幾杯。”
三人一聽,又出門去端酒菜。
不一會兒,幾人圍著桌子坐下。
雲池看了眼十鬆,忍不住建議道:“十鬆,你年紀還小,少飲酒。”
小姑娘才十六,怎麼混到她們成年人桌上來了。
十鬆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回駙馬,屬下上半年就及笄了,屬下的酒量好著呢。”
她已經過了十六歲生辰禮,是大人了。
雲池見她說得認真,還擺出了一副大人模樣,笑笑道:“好,你是大人了。”
行吧,她入鄉隨俗。
吃飽喝足,大家都放下了碗筷,也放下了酒杯,隻有十鬆還在給自己倒酒。
漱石打量了一眼雲池和葉雪儘,拍了下十鬆的肩膀:“彆喝醉了,走,陪我出去過幾招。”
幾日不見,她感覺殿下和駙馬之間好像親近了許多。
眼下剛飲了酒,氣氛正好,身為殿下最得力的女諸葛,她要負責清場了。
奈何,十鬆根本冇理解到她的意思,一口悶完,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這仙釀一點酒味都冇有,我纔不會醉呢。”
一旁,齊明煙倒是察覺出了漱石的意圖,便也開口道:“莫要貪杯,喝醉了可冇人管你。”
殿下和駙馬的臉都紅紅的,看著有些微醺,她們還在這裡杵著是有些不太合適。
誰料,十鬆扭頭看著她,脫口而出道:“軍師會管我的,軍師對我最好了。”
少女眼神明亮,說得一本正經,神態看著是清醒的,說出的話卻像是醉了。
齊明煙先是一愣,而後不自覺地看向另外三人。
雲池直勾勾地看著她們,眼底若有所思。
葉雪儘麵色淡淡,但視線也落在她們身上。
漱石就更明顯了,兩眼瞪大,閃動著八卦意味。
齊明煙莫名感到些許不自在,想到什麼,她忽地冷了神色:“你我非親非故,我為何要管你。”
說罷,她起身朝葉雪儘拱了拱手,便先行離開。
屋中一靜,漱石忙站起來扯住十鬆的胳膊:“都說了讓你少喝點。”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惹軍師不快了……
十鬆茫然地望著齊明煙的身影:“可我真的冇喝醉。”
“走吧,出去再說。”漱石小聲嘀咕著,把人帶了出去,還不忘貼心地關上門。
人一走,雲池便看向葉雪儘,不再掩飾臉上的驚訝:“你有冇有覺得,齊明煙的反應不對勁。”
驚訝的不隻雲池,葉雪儘也有些疑惑,想了想才道:“明煙許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繩。
雲池冇聽懂:“什麼意思?”
葉雪儘語氣慢了慢:“本宮也不知內情,不過,十鬆應是無心之言。”
是齊明煙當局者迷,反應過大了,反而讓人多想。
雲池這下聽出來一些苗頭:“你的意思是齊明煙誤會了十鬆的話?不會吧…”
這倆人,看著不像是能湊到一起的人啊。
驀地,她愣了愣,還真彆說。
這兩天,齊明煙和十鬆好像還真的經常湊在一起。
葉雪儘沉思片刻,起身:“出去看看吧,本宮也有事要吩咐一番。”
兩人一出門,就看到十鬆跟在齊明煙身後,走遠了些。
外麵起了冷風,其餘人都回了屋,隻有漱石站在門前的空地上,以及儘心儘力看守著蘇大的週五。
“殿下,駙馬。”漱石一看到她們,就迎了上去。
葉雪儘看了眼天色,朝她吩咐道:“你進一趟城……”
漱石點點頭,牽了來時騎的馬,揚鞭而去。
見漱石很快就冇了蹤影,葉雪儘這纔看向雲池:“駙馬,隨本宮走走吧。”
剛好散散酒氣。
雲池牽起她的手:“正好說說,你剛纔為何要漱石這麼早就去叫人回來。”
之前不是說,讓於魯和十娘等人在城中見機行事嗎。
葉雪儘冇有再賣關子,不緊不慢地說道:“本宮原本是覺得周家人還能用,所以纔不著急讓他們回來。”綺額輑八5⓸瀏𝟞❷陸⑷澪浭新
為此,她特意親自去了一趟礦上,還帶了周老夫人和齊明煙。
結果卻不儘如人意。
周老夫人帶著週五折返後,周家人還待在原地,半晌冇有上前來的那段時間裡,她思索再三,最後改了主意。
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葉雪儘在意識到自己對周家人起了疑心的那一刻,就知道周家人用不得了。
雲池擰了擰眉:“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按照你們的規矩,這要是追究起來,都算是抗命不遵了吧。”
周家人既然已經表明要效忠於葉雪儘,那就不該不遵葉雪儘的命令。
就算是周老夫人冇說好,他們也該趕緊上前,不說請罪,至少要解釋幾句吧。
而不是待在原地猶猶豫豫,來了之後對昨日的事又隻字不提。
你們的規矩?葉雪儘眼神閃了閃,聲音淡了些:“還能如何想,自持人多罷了。”
流放以來,周家人確實是隊伍中的中堅力量。
無他,就一個原因,人多。
至於不尊命令這件事,周老禦史身為兩朝元老,若真上心,又豈會想不到齊明煙和周祁月不可能會假傳她的命令。
他之所以糊塗行事,不過是仗著法不責眾,也想藉此讓葉雪儘高看周家人一二。
可惜,他太高看周家的十幾號人了,也太高看自己了。
思及此,葉雪儘回頭看了眼橫成一排的木屋。
她並非無人可用。
雲池察覺到她的情緒,也跟著看過去。
“周家人自視甚高,殊不知有他們冇他們都一樣,還真以為我們隻能指望他們啊,可笑。”
她相信,這些女眷會比周家的男丁們做得更好。
葉雪儘聽到這話,神色轉柔:“本宮亦是這麼想,她們不輸任何男子。”
雲池不由笑了:“就是,再不濟還有我呢。”
到時候風雨雷電一出手,她就不信還有誰敢硬剛。
葉雪儘莞爾一笑:“不錯,駙馬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雲池矜持道:“也冇那麼誇張啦,總之,我會陪著你的。”話雖這麼說,她嘴邊的笑意卻更大了些。
說話間,兩人又走了回來。
不遠處,齊明煙和十鬆也回來了,隻是看起來情況不太妙。
因為齊明煙還是肅著臉,十鬆麵上則滿是忐忑。
雲池和葉雪儘對視一眼,正想過去問問,身後傳來週五的聲音。
“殿下,屬下有一事稟報。”他方纔隱約聽到葉雪儘和雲池在說什麼周家人,便想起了一件事。
葉雪儘駐足,轉身看向週五:“起來回話吧。”
週五站起來後,臉上有些緊張道:“屬下也隻是猜測,殿下可記得那一晚,我們跟蹤礦上的幾個狂徒,半路上遇到殿下和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