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個委托人|平靜的,不平靜的
月光靜靜地落在床鋪間。
賀振翎眼睫動了下, 聲線寂然,“我叫了你,很多遍。”
林宿懂了,“冇叫醒, 你就自便了。”他說著往床裡窩了窩, 輕勾賀振翎的袖口, “唉, 你也真是猴急。現在我醒了, 來叭……”
賀振翎指節驀地一蜷,沉下口氣, “…你是自己掉下來的。”
林宿點頭,“嗯嗯, 我也是自己滾進床裡的。好了好了,快來。”
他期待地仰臉,拍了拍床。
“……”
扣著他的手隱隱緊了兩秒。
昏暗無聲的床鋪間, 高大的身影忽而俯下來。另一手在他身側一撐, 床架輕晃, 幾乎將他整個人罩在身下——
林宿微微睜大眼, 看向上方,“賀……”
“想好了?”一道低聲落下, 近距離間, 似震得他耳膜酥麻。他話音收住,就看賀振翎目光細細落來, “邀請我躺上來,然後呢?”
林宿一手抵在他胸口, 呼吸亂了點, “當然是…為所欲為~”
上方就笑了聲, 呼吸也跟著亂了。
然而身體卻剋製地停住,隔了床被子虛壓在上麵,“具體的。”
林宿臉上一燒:…這就有點太直白了。
默然間,他指節抵到一枚硬環。
跟前似呼吸一重,拂過他麵上。兩道呼吸交纏在一起,溫度跟著灼熱起來。
林宿心癢癢的,指節又一動。
上方便一下壓了上來。
賀振翎側坐在床沿,撐在他身旁的手順勢按在他腰側,握住,往跟前一拉——
睫毛掩著暗色,俯身而下。
林宿腰身輕顫,半闔著眼,指尖一攥。剛抬了點下巴,忽然就聽門口一聲細微的:咚。
突兀的輕聲打破了靜謐的夜色。
他驀地睜開眼,灼人的呼吸自他麵上一瞬錯開。
賀振翎猛地頓住,撐在他上方。
像是從迷亂的情愫中清醒了點,沉了兩口熱息,閉了幾秒,隨後撤身朝門口看去。
空氣重新湧入,流動起來。
林宿按了下嘭嘭直跳的心臟,也支起來看了眼。
半截穿模的八字在門板上鬼鬼祟祟地輕晃著。
“……”
他眯了下眼,稍理了下衣襟,拍拍跟前的賀振翎。湊近了低聲,“是迷煙。”
高大的背影似氣壓極低,“嗯。”
迷煙悄無聲息地從門縫裡漫入。
林宿瞅了兩秒,伸手把人往床上一拉。賀振翎轉頭,還冇開口。他就“噓”了聲,把人拖到床上,“先躺著。”
賀振翎一頓,無聲地躺下。
林宿窸窸窣窣地爬到外側,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打開錄像看了眼,黑漆漆一片。他又收回去,把雪泥馬放了出來:
“泥馬。”
雪泥馬“嘭”地冒出來。
剛要出聲,看見跟前的情景,渾身的毛都炸了一下:【你、你們——!?】
林宿把它捉下來:“太暗了手機錄不清,你把錄像打開。”
雪泥馬瞪圓雙眼,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林宿頓了頓,輕歎:“你想到哪兒去了。”他說完把雪泥馬轉了個向,對向外麵:“錄屋裡。”
【昂?】
…
冇等多久,迷煙放完了。
房門悄無聲息地一開,一道身影戴著麵罩潛進來。
屋裡一片漆黑寂靜。
來者朝床鋪上看了眼,隻見上下鋪都拱著一團被子,上鋪看不清晰,但下鋪隱隱能看見熟睡的人影。
他又撤回目光,拿著弱光手電在行李箱裡翻動著。
床鋪上,三雙眼齊刷刷看去。
雪泥馬甚至自動跟隨地轉了個向:【盒盒盒盒…原來是錄這個像。不過運氣轉走之後,‘金頭包’還真是倒黴,居然撞上你們冇睡。】
林宿目光幽幽盯去:“是啊…”
兩人帶的行李不多,那頭冇翻多久就停下了。
他翻完發現全是度假的東西,冇有絲毫可疑之處。謹慎起見冇有多待,複位後悄然溜了出去。
待房門無聲關上。
林宿從床上坐起來,“看來是在懷疑我們有冇有彆的身份。”
身後也跟著坐起,“嗯。”
他拍拍雪泥馬,把錄的視頻傳到自己手機上,又發給了賀振翎,“這個,加上週黎拍的那張陣法照片,應該夠監察協會立案了吧?”
低沉的聲線傳來,“夠了。”
林宿一頓,扭頭。
隻見賀振翎那張俊美的臉映著月色,眉間壓著濃稠的欲氣,難得帶了絲戾色。
他心頭一跳,嚥了下。正要悄然困回床上,就被一把捏住了後頸皮:
“…彆鬨,回去睡。”
“……”
濃重的目光認真剋製地落來。
林宿抿了抿,今晚念力消耗過度,他也確實是困了。他放棄了興風作浪,惋惜地梭下床,攀了回去:
“好叭,晚安。”
他往裡攢了攢,裹上被子。
隔了會兒,下方纔窸窣躺了下來。
-
一覺睡到第二天。
林宿醒來時,望了一圈。
房間裡冇有賀振翎的身影,配套的洗漱間裡隱隱傳來響動。
等他下床穿好衣服,正繫著釦子,洗漱間的門就“哐當”打開了。
賀振翎推門走出來。
臉上還沾著水,微濕的額發劃過眉眼。兩人對上視線,都頓了下。隨後賀振翎轉開頭,抿唇問:
“才十點多,睡夠了嗎?”
林宿順了順自己的聰明毛,“冇那麼困了。”他說著去往洗漱間,路過賀振翎身側時又停了下,探頭一望:
“你是不是又害羞了?我們又冇做什麼……”
深長的目光一下落來。
賀振翎笑了聲,看著他,“可能嗎。”
林宿寬慰地晃進洗漱間,“那就好,還以為你就嘴上厲害呢。”
身後:“……嗬!”
收拾了一番,他們就出門了。
這會兒距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
咖啡廳日光正好,林宿準備去癱一會兒。路上經過餐點間,賀振翎停下:
“我去買個三明治,喝咖啡前墊一墊。”
林宿點頭,“那我先過去了。”
一進咖啡廳,便看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瑾桉正站在吧檯邊,摁著擺在上方的手機。
林宿頓了下,走過去。
近了,隻見手機屏亮著,鎖屏介麵疊著幾條未讀簡訊,最上方的隱隱顯示著什麼【賬單】、【債款】……
看那手機殼,正是周黎的。
他出聲,“你在乾什麼?”
宋瑾桉嚇了一跳,一下收回手,又平複下來說,“我看這裡有部手機,正準備尋找失主。”
雪泥馬聽了半截,冒頭:【他出家了?】
“…不是化緣的那個。”
林宿糾正了一句,隨後對宋瑾桉道,“是我朋友的,我拿給他就行了。”
宋瑾桉眼神避開,“好吧。”
說完轉身走了。
林宿目光落了兩秒,又看向已經黑屏的手機。雪泥馬跟著望瞭望:【他是刻意的還是不小心?】
“偶然加刻意。”
至少他一直在暗中關注周黎。
林宿在這兒等了冇兩分鐘,周黎便尋過來了,“誒?學弟。”他視線一轉,拿起手機鬆了口氣,“我就說在這兒。”
“學長,怎麼把手機落下了?”
“我手機跟朋友的一樣,拿成他的了。他冇找到手機,發現在我手上。”
正說著,賀振翎帶著三明治走了進來。周黎打了個招呼,速速溜走。賀振翎將培根雞蛋的拿給林宿,
“怎麼了?”
林宿拆開紙袋,吞噬了一大口,“有人要作妖,留意一下。”
…
樓下,桌球館裡。
啪!一杆拉出,周圍一片哄聲。
宋瑾桉站在一旁冇加入,腦中晃過看到的幾個字眼。前方正好換人,一名富二代退下來,他思緒一轉,把人叫住:
“陶擇。”
陶擇走過來,“咋了?”
宋瑾桉壓低聲音,“你不是認識暮城大部分賭場的主管嗎?”
“對啊,你要去玩兒?”
“不是。”宋瑾桉停頓了下,說,“有個叫周棟民的欠了債。你讓人去催一下,催急點兒。”
陶擇茫然,“啊?誰啊,跟你有過節?”
宋瑾桉移開目光,“得罪過我朋友,你讓人催就是了,彆暴露我啊。”
“行,我做事你放心。”
陶擇說著就出去打了個電話。
宋瑾桉舒了口氣:等下了船,趕緊把人支走。讓人忙著回去打工或者應付討債都行,回他自己的世界去。
-
遊輪是今天返航,下午五點左右靠岸。
午間的日光暖洋洋地落在甲板上,很適合喝著下午茶曬太陽。
林宿撈上賀振翎,來找周黎他們玩。
趁著人多,正好玩飛行棋。
花蹊跳了個棋格,興致盎然,“這一趟玩得還不錯,就是周黎有點坎坷。”
周黎倒是挺習慣的,樂觀道,“還好啊,我從小遇到的事太多了,這也不算什麼吧。”
“唉,你真是顆堅韌的白菜。”
剛說完,一通電話就打來了。
周黎看了眼來電顯示,無奈,“看吧。”他說著起身走到一邊接電話,“喂。”
粗嗓門兒一下從聽筒裡傳出來:“你趕緊把錢打過來。特麼的…又來催了!”
周黎捏著手機,“年底才評助學金,我現在也冇多餘的錢了。”
“年底?年底你老子都被人打死了!趕緊的,今天就要!你自己想想辦法——”
對麵說著一頓,“誒,你不是在那什麼遊輪上嗎?有錢人的東西,隨手拿幾件都很值錢吧。”
周黎皺眉,“啥,那不是偷嗎?”
“順手拿幾個怎麼了?拿點不顯眼的,誰注意得到……”
大剌剌的聲音嚷嚷著。
正好,有兩名富家子從甲板上來了。
周黎掩了下聽筒,走遠了點,“不可能。”那兩名富家子轉頭看了眼,竊竊私語:
“什麼啊,他爸?”
“我怎麼聽到在說讓拿……”
兩人經過林宿身旁,聲音飄來。
林宿抬眼,看著兩人走向甲板另一頭,他們那圈人都在那邊,宋瑾桉也在裡麵。
他看了瞬,輕輕收回視線。
…
卡座邊,兩名富家子正落座。
宋瑾桉看向遠遠在那頭打電話的周黎,轉向兩人,似好奇地問,“怎麼了?那邊在說什麼?”
其中一人就說,“好像在說什麼拿啊偷的。”
另一人嗤笑,“還真是窮。”
兩人說著,又想起之前的摩擦,帶了點巴結宋家的意思,正好給人出氣:“當爹的是這種人,能生出什麼好東西?”
“難怪冇家教,是吧,小桉?”
話落,卻看宋瑾桉神色僵了點。
宋瑾桉隨口應了聲,岔開話題。
跟前很快換了個話頭,他僵硬的神色緩下來,又想著那個字眼:“偷”。
那邊,周黎已經掛了電話。
宋瑾桉看過去,暗自想著:隻是把人支開也不保險,萬一被認回去了呢?最好,是被警察抓起來,或者留下案底。
他爸媽這麼正派,一定不會接受一個賭鬼養出來的罪犯兒子吧。
作者有話說:
宋瑾桉:暗盯。
困:暗盯……↑
賀大鳥:暗暗盯。↑
-
雪泥馬:不準套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