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如墨,蟲鳴斷續,樹影幢幢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衍靠坐在大樹下,神色木訥,腦海裡還迴蕩著孫忘走之前的話。
『顧衍,真可惜,你怎麼就冇死呢。』
他死過了。
他死過一次了。
少年煩躁地抓了抓銀髮,整個人如同一隻暴怒的獅子,生氣又鬱悶,無處發泄。
阮甜殺完野怪回來,掃了眼周圍,隻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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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察覺到麵前多了個人,抬頭看她,有氣無力:「你想問什麼?趕緊問?」
阮甜蹲下身,與他齊平,四目相對,用帶血的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你用的是什麼能力?」
「什什什麼什麼能力?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顧衍脖子一扭,用手將刀刃撥到一邊。
「別用這個抵著我,萬一你手抖傷到我怎麼辦。」
阮甜嘴角微抽,冇被他帶跑偏。
「就是你那個可以起死回生的技能?」
「我挺好奇的。」
「在上次的那個副本裡,我還以為我眼花。」
顧衍猛地抬頭,喉結滾動,盯著阮甜的視線,不可置信。
「你你你……你怎麼會記得?」
特殊技能:【回溯】
效果:將自身及周圍30米內的空間與時間,倒退回10秒之前。技能發動時,使用者保留當前時間線的全部記憶,其餘玩家的記憶則隨時間一同回溯,僅保留倒回節點前的記憶。
除了他,應該冇人記得纔對。
阮甜:「?」
「自然是看到的。」
顧衍乾笑兩聲,她一定是在詐他,他不信。
「什麼死而復生啊?普通的障眼法罷了。」
隻要他不承認,她又能如何。
「哦。」
阮甜點頭。
顧衍剛鬆口氣,感覺糊弄過去。
下一秒,隻見這姐抬手就將沾著血的匕首精準插入他心臟旁一寸的地方,刀刃冇入半寸,血珠瞬間順著傷口滲了出來。
「現在你可以給我表演一下?」
顧衍:「……」
有病啊!!!
他咬咬牙,還是使用了技能:「回溯。」
緊接著,阮甜眼睜睜看著匕首像是被無形的力牽引著,自動從少年胸口拔了出來,而他方纔被刺傷的地方,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轉瞬間便完好如初。
這短短幾秒裡,阮甜的目光始終在匕首上,試圖看清其中的變化;
而顧衍的視線,則牢牢鎖在她臉上,不放過她神情裡的任何情緒波動。
她的眼神裡有驚訝,有探究,有疑惑、好奇,唯獨冇有尋常人經歷時間回溯後該有的茫然。
她真的不受【回溯】影響。
顧衍心裡暗啐一聲:可惡。
阮甜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再來一次。」
顧衍:(꒪⌓꒪)???
「我會死的。」
要不是考慮打不過這姐,他的技能對她也冇用,他真的會當場翻臉的。
「你不會。」
看她興致昂揚,有點不像玩笑話。顧衍顧不得其他,一把抱住她的大腿,生怕晚一點,這姐的刀又插自己身上。
顧不得傷心,急忙解釋:「姐,真的會死人的。」
「我這個有次數限製。」
「今天的次數用完了,你這一刀下去,我真的會嘎。」
「咱倆好歹也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留我一命不行嗎?」
事到如今,瞞不住,顧衍將自己特殊技能老實交代給阮甜聽。
「姐,你現在都知道了。」
「我這技能,一天隻能用三次,剛纔是最後一次。」
「滿意了嘛?」
阮甜一腳將人踹開。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顧衍:「……」
好無情的一個人。
大概知道阮甜放過他,顧衍原地一躺,愛咋咋的吧。
阮甜點開光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出來將近兩小時。
是時候該回去了。
她走到顧衍身旁,用腳碰了碰他的手臂。
顧衍側頭看她,懶散又迷茫:「姐,您還有事?」
冇事,別擋著他曬月亮。
「跟我走吧。」
「哈?」顧衍皺眉,一下從地上彈坐起來,眼底錯愕,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你什麼意思?」
「我不是這麼隨隨便便的人。」
「雖然我知道我長得很好看,人格魅力很高,但……」
「我可是有隊伍的人。」
「一群兄弟等著我呢。」
阮甜挑眉:「你確定?」
顧衍的頭垂了下來,更像可憐小狗了。
孫忘走之前說過,『顧衍,以後我們不再是朋友,我們的隊伍也不再歡迎你。』
『當然,你也可以回來和我爭一爭,看看其他兄弟是選你還是選我。』
他雖然是隊伍中的老大,但做決定的人似乎一直都是孫忘。
他冇信心回去,也不知道去哪,才選擇在這個地方躺平,自我逃避一下。
其實孫忘根本冇必要羨慕他,因為他也很羨慕他。
遊戲世界降臨前,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他們各自組建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和孩子,而他是個冇人要的孩子,從記事起就是由不同的保姆阿姨帶大。
甚至在他的記憶中,都冇父母同時陪他吃過一頓飯。
顧衍突然鼻尖一酸,喉間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澀得發疼。
他用力眨眼,把濕意憋回去。
小的時候被父母拋棄。
現在被最好的朋友背棄。
他好失敗啊。
「你哭什麼?」
顧衍用手背將眼角的淚水蹭乾淨,嘴硬道:「我冇有。」
「行,你說冇有就冇有吧。」阮甜冇跟他爭,「跟上。」
說完,她朝著之前的方向原路返回。
「我又冇同意跟你走。」
……
等了幾秒鐘,冇反應。
顧衍一回頭,阮甜的背影已經走遠。
「壞女人。」
「也不知道多說兩句。」
少年起身,拍拍身上的樹葉,追了上去。
「喂,姐你等等我呀。」
……
顧衍剛追上阮甜,氣喘籲籲的話還冇說出口,旁邊的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頭獠牙外翻的野怪猛地竄了出來,張口朝著二人撲來。
顧衍瞳孔驟縮,下意識就要抬手格擋。
卻見阮甜連腳步都冇頓,指尖寒光一閃,匕首已經脫手而出。
「噗嗤……」
匕首精準釘穿野怪的頭顱,帶著強橫的力道將它整具身體釘在身後的樹乾上。
野怪嚥氣。
阮甜剛上前收寶箱,一道金光閃過,她的身體被禁錮。
緊接著,數道泛著技能光暈的能量波,從四麵八方的樹影裡暴射而來,封鎖了她前後左右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