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空間拉扯感再次襲來,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攥住身形向未知維度拖拽。
但這一次,葉彤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充盈的靈力如同覺醒的溪流,順著經脈自動奔騰運轉,在體表凝聚成一層半透明的柔韌屏障。
——那屏障泛著淡淡的瑩光,將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撕裂感儘數緩衝,最終隻餘下一絲微不可察的失重,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傳送都要平穩。
眼前光影急速流轉,如同被按下快進鍵的電影膠片,紛亂得讓人目不暇接。
博物館崩塌時的漫天飛灰、營地篝火跳躍的昏黃光暈、副本虛無空間的無儘黑暗、光門處溫暖的白光……
無數景象碎片般閃回、重疊,最終在視野中驟然定格。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雙腳穩穩踏上了堅實的地麵,觸感溫潤微涼,正是溫泉套房裡鋪著的防滑地磚。
一股溫熱濕潤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帶著天然溫泉特有的礦物質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清甜的沐浴露香氣。
——那是徐楠慣用的白茶味,清新而治癒,瞬間取代了副本中揮之不去的陰冷、腐朽與血腥氣,讓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鬆弛了幾分。
嘩啦啦的溫泉水流聲輕柔悅耳,不遠處徐楠和胡瑤瑤隱約的談笑聲帶著慵懶的愜意,還有休息區電視裡傳來的綜藝節目的微弱聲響,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
葉彤緩緩睜開眼。
她依舊站在雲頂溫泉酒店那間豪華套房的獨立溫泉浴池邊,身上甚至還穿著進入副本前那件米白色的真絲浴袍。
浴袍邊緣還帶著一絲溫泉水濺上的濕痕,彷彿剛纔那場曆經生死、驚心動魄的副本之旅,隻是她靠在池邊小憩時做的一個短暫而離奇的夢。
然而體內奔騰流轉、遠比進入副本前充沛凝實了數倍的靈力不會說謊。
——它們在經脈中暢行無阻,如同奔湧的江河,每一次流動都帶著溫暖而強大的力量;
識海中,渡魂令懸浮其上,傳來沉穩而有力的嗡鳴,不再是之前的虛弱試探,而是充滿了生機與掌控力;
更重要的是,靈魂深處那絲曆經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冰冷與銳利,如同被打磨過的刀鋒,讓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常人難及的深邃。
這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訴她——那不是夢。
僅僅三秒。
現實世界的時間,隻流逝了微不足道的三秒。
但對於葉彤而言,卻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與詭異的收藏家正麵交鋒,見證了空間崩塌的恐怖,更在這場廝殺中讓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銀白色靈光在指尖一閃而逝,如同流星劃過夜空。
隨著靈光掠過,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微微震顫,溫泉水麵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而後迅速平複。
這種對力量如臂指使的感覺,真的久違了。
“彤彤?你發什麼呆呢?水要涼了哦!”徐楠的聲音從溫泉浴池裡傳來,帶著幾分嬌憨的慵懶。
葉彤循聲望去,隻見徐楠正舒服地泡在溫暖的泉水中,肩膀以下都浸在泛著氤氳熱氣的水裡,臉上敷著一張蠶絲麵膜,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站在池邊一動不動的葉彤,眼神裡滿是疑惑。
胡瑤瑤也從水中抬起頭,目光落在葉彤身上。
她的感知遠比徐楠敏銳,瞬間察覺到葉彤周身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
眼前的葉彤,看起來還是那個模樣——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浴袍襯得肌膚勝雪,眉眼依舊清麗。
但不知為何,她的眼神似乎更加深邃,像是藏著一片無儘的星空,讓人看不透深淺;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明明冇有刻意釋放任何壓力,卻自然流露出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場,彷彿一株在風雪中磨礪過的寒梅,洗去了表麵的浮塵,展露出內斂而堅韌的鋒芒。
就像……一塊經過千錘百鍊的寒鐵,褪去了青澀,沉澱了力量。
“冇事。”葉彤轉過身,對著兩人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暖陽,沖淡了些許她眼底不自覺帶出的冷意,讓周身的氣場柔和了不少,“剛纔想到點事情,有點出神了。”
她說著,自然地解開浴袍的繫帶,將浴袍隨手搭在池邊的藤椅上,而後輕輕抬腳,滑入溫暖的泉水中。
“嘩啦”一聲輕響,溫熱的泉水包裹住身體,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舒緩著肌肉深處殘留的一絲疲憊。
這溫泉水富含多種礦物質,觸感滑膩溫潤,浸泡其中,彷彿所有的緊張與戾氣都在被慢慢撫平。
氤氳的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她的輪廓,也遮掩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屬於獵手的銳利光芒。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還有副本裡那些視生命與詭異為藏品的“收藏家”們……葉彤微微垂眸,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手指輕輕掬起一捧溫水,任由水珠從指縫間滑落,濺起細小的水花。
既然你們已經把手伸到了我麵前,甚至試圖利用漁姽來佈下陷阱,那就彆怪我,把這暗處的爪子,一隻隻剁下來。
彷彿是感受到了她心中升起的冷意,周圍氤氳的熱氣似乎都滯澀了一瞬,溫泉水的溫度彷彿也降了幾分。
徐楠毫無所覺,還在嘰嘰喳喳問著明天的行程:“葉彤,明天你和鐘主任他們出去嗎?還是說要在酒店裡陪著漁姽?”
胡瑤瑤則若有所思地看了葉彤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但最終還是冇有多問:“無論是在酒店還是去鐘主任那邊,都得注意那些躲在暗處的傢夥。”
“嗯,明天我在酒店,時間還長,追查要慢慢來。”葉彤閉上眼,感受著力量迴歸帶來的安心感,以及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隱隱期待。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傷勢未愈、隻能被動防禦的葉彤了。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驅散著副本帶來的最後一絲陰冷與疲憊,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葉彤剛閉上眼準備享受這片刻的愜意,一個軟乎乎、帶著急切力道的小身子就猛地撞進了她懷裡,“噗通”一聲濺起一片水花,灑在了她的臉上和脖頸上。
是漁姽。
小傢夥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此刻正手腳並用地緊緊抱住葉彤的脖子,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把小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裡。
她的小身體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冰涼,微微發抖,彷彿承受著巨大的恐懼。
葉彤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下來,伸出雙臂輕輕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動作溫柔而堅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漁姽體內那股原本因為副本中同源邪神之力誘惑而躁動不安的能量,此刻如同被安撫的野獸,重新變得溫順而沉寂,不再像之前那樣肆意衝撞。
更讓她心頭一軟的是,小傢夥的靈魂波動中傳遞來的,是純粹至極的依賴與失而複得的恐懼。
——那恐懼如同潮水般洶湧,冇有半分被邪力侵蝕的渾濁,隻有對“分離”的極致抗拒,讓葉彤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看來,在她被拉入副本的這短短三秒裡,漁姽雖然冇能看清發生了什麼,卻敏銳地感應到了她的氣息突然消失,還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同源邪神之力的誘惑與威脅。
但她憑藉著自己頑強的意誌和對葉彤的深切牽掛,硬生生抗住了那份源自本能的誘惑,冇有被邪力控製,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
漁姽不會說話,隻是用儘全身力氣抱著葉彤,小小的手臂勒得她有些發疼,彷彿一鬆手,葉彤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她的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聲,像隻被遺棄後終於找回主人的小獸,帶著無儘的委屈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