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哀嚎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脖頸的公雞,最後一絲嘶啞的悲鳴卡在喉嚨裡,化作幾不可聞的嗬嗬聲,隨即徹底消散。
整個博物館空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冰,連塵埃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唯有三人急促的喘息在空曠中迴盪。
方纔還慘白刺眼的光束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徹底熄滅,隻餘下地麵縱橫交錯的裂痕中,透出縷縷來自空間夾縫的混亂微光。
——那光芒忽明忽暗,時而呈詭異的幽紫,時而轉為滲人的暗紅,彷彿是另一個維度的碎片在眼前閃爍,將三人臉上殘留的驚恐映照得愈發清晰。
那四座曾承載著恐怖藏品的展台,此刻連同裡麵扭曲破碎的“藏品”殘骸,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沙堡,無聲地坍塌、湮滅。
木質的展台框架化作簌簌飛灰,金屬的支架扭曲成廢鐵後消融,那些曾散發著怨氣與煞氣的“藏品”殘片,在微光中蒸騰成縷縷黑煙,最終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蘇曉、李默、張誠三人癱坐在地,膝蓋與冰冷的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從溺水的邊緣掙紮上岸。
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潮水般沖刷著神經,讓他們忍不住微微顫抖,而巨大的茫然又如同濃霧般籠罩心頭。
——剛纔發生的一切太過荒誕,遠超他們對世界的認知,臉上的血色尚未恢複,眼底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餘悸,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一時失語,隻能怔怔地望著前方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
那是葉彤的背影。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黑色的衣襬在微弱的光線下浮動,周身彷彿縈繞著一層無形的氣場,隔絕了周遭的狼狽與混亂。
三人望著她,如同在仰望一尊降世的神隻,敬畏之心達到了極點,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不敢有絲毫褻瀆。
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力量,那從容不迫的姿態,那麵對恐怖時的冷靜,都在他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讓他們生出一種望塵莫及的渺小感。
葉彤冇有回頭。
她微微垂眸,感受著體內奔騰湧動的力量——那股力量溫暖而充盈,順著經脈流淌,所到之處,之前戰鬥留下的疲憊與輕傷都在快速癒合。
渡魂令靜靜懸浮在她的識海之中,傳來一陣帶著饜足感的輕微嗡鳴,如同吃飽喝足的巨獸在低吟。
這次吞噬了收藏家的核心力量與那幾件藏品的本源,不僅讓渡魂令徹底穩固了甦醒後的狀態,擺脫了之前的虛弱,更讓她自身的實力恢複了一大截,那種久違的掌控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該離開了。”她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玉,不帶一絲波瀾,卻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彷彿是為了迴應她的話,前方那片因展台消失而空出來的區域,空間開始如同被擾動的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圈圈透明的漣漪擴散開來,空氣中的能量開始彙聚,一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門扉緩緩凝聚成形。
那光芒不似之前的慘白刺眼,反而溫暖得令人心安,彷彿是黑暗中的燈塔,清晰地指引著方向。
那是……出口。
蘇曉三人眼中瞬間爆發出希冀的光芒,死死盯著那扇光門,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走。”葉彤言簡意賅,冇有多餘的廢話,率先邁步走向光門。她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著生與死的界限。
蘇曉三人如夢初醒,連忙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他們的雙腿還在發軟,身體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站起來時踉蹌了幾下,才勉強穩住身形,隨後踉踉蹌蹌地跟上葉彤的腳步,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永遠留在這個恐怖的空間裡。
穿過光門的瞬間,熟悉的失重感傳來,如同乘坐急速下墜的電梯,五臟六腑都彷彿被拎了起來。
但這次的失重感持續的時間極短,不過眨眼間便消散無蹤。
眼前景象如同走馬燈般變幻,黑暗與光明交織閃過,當視野重新清晰時,四人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一片虛無的空間中。
夜色依舊深沉,墨藍色的天幕上冇有一絲星光,遠處帳篷的燈火零星亮著,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如同鬼火般飄忽不定。
那熟悉的營地景象,讓三人恍惚間覺得,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博物館驚魂,隻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幻覺。
然而,體內新增的、流淌在經脈中的微弱力量,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以及腦海中清晰得彷彿就在剛纔發生的記憶。
——收藏家的獰笑、藏品的詭異、空間的崩塌、葉彤的神威,都在時時刻刻提醒他們,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絕非虛幻。
“我們……回來了?”蘇曉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裡剛纔被藏品的煞氣所傷,此刻還殘留著淡淡的灼痛感,讓她瞬間回過神來。
李默和張誠也連忙環顧四周,腳下是熟悉的營地地麵,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與博物館裡那股腐朽、陰冷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們臉上充滿了不真實感,眼神迷茫地在彼此臉上打轉,似乎想從對方眼中找到確認。
葉彤冇有理會他們的感慨,她微微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雙漆黑的眼眸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雲層,看到那隱藏在幕後的、真正的黑手。
剛纔吞噬收藏家力量時,渡魂已經傳遞給她一些零碎的資訊,關於那個隱藏在陰影中的組織,關於那些視人命為草芥、視詭異為藏品的“收藏家”。
“收藏家……”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眼中寒光一閃而過,如同利刃出鞘,瞬間劃破了周遭的平靜。
聽渡魂的意思,這種生活在陰影中的嘍囉並非隻有一個,他們遍佈各地,以收集世間的詭異存在和特殊能量為樂,手段殘忍而隱秘。
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剛纔博物館空間的崩潰,頂多是毀掉了這個收藏家的一個重要“陳列室”和幾件得意的“藏品”,傷到了他的一些根基,卻並未將其徹底抹殺。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不過經此一役,她也並非全無收穫。
渡魂令徹底甦醒,實力恢複大半,自身的靈力也更加充盈,更重要的是,她確認了敵人的身份與手段,不再是之前那般毫無頭緒。
這算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虛無深處的營地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蘇曉三人驚魂未定地跟在後麵,腦海中還在不斷回放著剛纔的戰鬥場景。
等待係統裁決的時間裡,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當危機徹底解除,理智重新占據高地,後知後覺的道德譴責湧上心頭。
——剛纔全程都是葉彤在拚死戰鬥,他們三人幾乎毫無作為,隻是被動地等待救援。
此刻麵對葉彤的背影,他們臉上都有些發燙,眼神不自覺地閃躲,不敢與她對視,心中充滿了愧疚與不好意思。
葉彤對此倒是冇什麼感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識海之中。
剛纔一直沉默的渡魂令,此刻終於有了動靜,而她的腦海中,也響起了久違的係統提示音,冰冷而機械,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叮咚,檢測到脫出副本條件已滿足,正在結算獎勵,loading……】
【副本名稱:大收藏家】
【副本狀態:已完成】
【獎勵覈算中:積分……權限……(數據紊亂,重新覈定中……)】
【基礎任務完成:獲得積分+50分。】
【當前累計積分為1500分。】
【是否立即退出副本?】
真摳門啊。
聽到這個結算結果,葉彤由衷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捫心自問,剛纔那個副本的難度,真的隻是D級嗎?
遭遇的收藏家實力不弱,藏品的詭異程度也遠超預期,最後甚至引發了空間崩塌,這種難度,居然隻給了50分的基礎獎勵,簡直是打發叫花子。
不過吐槽歸吐槽,她也冇有過多糾結。
“是。”葉彤無奈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