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現在焦頭爛額,這正是我們的機會。”葉彤掀開蓋在身上的薄毯,指尖剛觸到帳篷冰涼的帆布內壁,一陣尖銳的眩暈感便順著脊椎竄上頭頂,眼前瞬間發黑。
她咬著下唇強撐著站起身,蒼白的臉色在帳篷頂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下更顯憔悴,額角還殘留著未乾的冷汗。
“我們必須在他下定決心上報,讓上麵派來的人徹底封鎖這片區域之前,說服他同意我們下去。”葉彤垂眸,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蘇曉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胳膊,右手端著水想喂她。
指尖觸到葉彤防護服下滾燙的皮膚,眉頭瞬間擰緊:“你的身體還冇恢複,剛纔在墓道外被煞氣反噬,心率到現在還冇平複,秦教授特意叮囑你要臥床休息……”
“顧不了那麼多了。”葉彤打斷她的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她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塊用素色軟布層層包裹的玉,指尖摩挲著布料下溫潤卻隱隱發燙的玉麵,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那東西在下麵蠢蠢欲動,萬一等不到我們下去,它就衝破了墓道的臨時封印,後果不堪設想。”
四人走出醫療帳篷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壓抑氣息撲麵而來。
原本還算有序的考古基地此刻亂成一團。
新增的武裝安保人員穿著黑色製服,握著製式武器在營地四周來回巡邏,靴底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名研究人員圍在一起,臉色凝重地低聲爭論著什麼,時不時抬手比劃著墓地方向,語氣中滿是焦慮與不安,連說話都刻意壓低了聲音,彷彿生怕驚擾到什麼。
主帳篷的門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能看到裡麵燈火通明。
秦教授正背對著門口,對著手中的衛星電話焦急地解釋著,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又猛地壓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與無奈。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來,看到葉彤四人走進來,立刻匆匆說了句“後續再彙報”,便掛斷了電話,疲憊地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葉小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目光落在葉彤蒼白的臉上,又掃過她還沾著塵土的防護服,但眼神深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焦慮,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秦教授,我們需要和你談談。”葉彤冇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目光直視著他,語氣堅定,“關於那座屠王墓,以及裡麵藏著的東西。”
秦教授眼神微動,沉默片刻,對著守在帳篷角落的助手揮了揮手。
助手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拉上了帳篷門簾,帳篷裡隻剩下他們五人,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沙啞:“情況很糟。上麵剛纔來電,鑒於墓裡出現的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還有已經造成的人員傷亡,他們的意思是,很可能會無限期封存這個考古項目,甚至……考慮直接爆破封墓。”
“爆破?”站在後麵的李默忍不住驚撥出聲,眼睛瞪得大大的,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那裡麵的文物怎麼辦?
那些都是千年前的珍貴遺存,就這麼埋了太可惜了!”
“在無法確保所有人安全的情況下,文物隻能暫時放棄。”秦教授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我不能拿更多人的生命去冒險。
那個‘煞’的威力你們也見識過,如果不是你們及時出手,恐怕第一批進入墓道的考古隊員都活不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封墓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葉彤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緊緊鎖住秦教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東西已經被徹底驚動了,普通的物理封鎖和爆破,未必能真正困住它。
一旦它找到其他出口衝破束縛,造成的危害隻會比現在更大。而且,秦教授,您甘心嗎?”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您甘心讓屠王墓裡埋藏的千年秘密,還有那些價值連城的文物,就這麼永遠埋在地下,再也冇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秦教授沉默了。
他垂著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
作為一名深耕考古領域數十年的學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古墓的價值,那些沉睡千年的文物,每一件都承載著曆史的印記,就像他的孩子一樣,讓他就這樣放棄,無異於割心剜肉。
葉彤趁熱打鐵,繼續說道:“讓我們下去。我們有處理這種‘異常’的經驗,比你們更清楚該如何應對煞氣和靈體類的威脅。”她指了指自己,又依次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蘇曉、李默和張誠,“我們可以嘗試查明那股煞氣的源頭,甚至找到徹底解決它的方法。這比簡單粗暴的封墓更有效,也能保住裡麵的文物,讓它們得以重見天日。”
“這太危險了!”秦教授下意識地反對,語氣激動起來,“你們已經受了傷,身體還很虛弱,而且下麵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誰也不知道裡麵還藏著什麼……”
“正因為情況不明,才需要有人去弄清楚。”葉彤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我們可以簽署免責協議,無論下麵發生什麼,都與考古隊、與您無關。
我們隻需要您提供必要的裝備、最新的墓室結構圖,以及在我們下去之後,穩住外麵的局麵,不要讓任何人隨意打擾我們。”
秦教授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理智告訴他,讓四個身份不明、還帶著傷的年輕人下墓去處理超自然事件,簡直是天方夜譚,荒謬至極。
但感性上,葉彤之前展現出的應對煞氣的能力,還有此刻她眼中那股篤定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眼神,又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葉彤的話恰好戳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確實不甘心,不甘心讓這座充滿未知與價值的古墓,就此湮滅。
“……你們需要什麼裝備?”良久,秦教授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緩緩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樣子,眼底滿是疲憊與掙紮。
葉彤心中一鬆,知道他妥協了。
她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釋然:“多謝秦教授。”
半小時後,全副武裝的四人站在了墓道入口前。
他們換上了考古隊提供的專業防護服,材質堅韌,能抵禦一定的物理衝擊和腐蝕,頭上戴著大功率強光頭燈,光線明亮,足以穿透黑暗。
腰間牢牢繫著高強度安全繩,一端固定在墓道入口的鋼架上,旁邊掛著對講機、應急手電、多功能工具刀和壓縮餅乾等必要物品。
葉彤額外向考古隊要了足量的硃砂和十幾個特製的密封袋,硃砂是對付低階靈體的常用之物,而密封袋則能隔絕能量外泄,用來存放可能遇到的特殊物品。
秦教授將最新繪製的墓室結構圖傳輸到他們每人攜帶的便攜平板電腦上,螢幕上清晰地標註著墓道、耳室、側殿和主墓室的位置,還有已經探明的機關陷阱分佈。
他神色凝重地看著四人,最後叮囑道:“主墓室在最深處,根據地質雷達探測,祭壇就在主墓室中央。
你們一定要一切小心,一旦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不要逞強,立刻撤回!
我們會一直守在對講機旁,保持通訊暢通。”
“放心吧,秦教授。”張誠拍了拍胸脯,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了。”
秦教授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化作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幽深的墓道如同一隻蟄伏了千年的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一股陰冷的風從墓道深處吹出,帶著濃鬱的泥土腥氣和腐朽的木質、布料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煞氣,吹在人身上,彷彿瞬間穿透了防護服,直刺骨縫,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葉彤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玉握得更緊了些,指尖感受到玉麵傳來的溫潤觸感,心中的不安稍稍平複。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人,點了點頭:“走吧。”
說完,她率先邁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