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彤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彷彿被困在冰冷的海底。
後背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但比疼痛更讓她心悸的,是識海中多出的那個存在。
那團小小的、散發著微弱銀光和委屈波動的靈魂,正蜷縮在她識海的角落,像一隻受驚後躲進殼裡的蝸牛。
與之前強行侵占時的霸道不同,此刻的她安安靜靜的,卻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頹敗。
“媽媽討厭紅色。”
小女孩的靈魂在無意識地重複著弟弟的話,這簡單的認知對她而言無疑是顛覆性的。
如果媽媽討厭的是紅色本身,那她無論換多少件“紅衣服”,都永遠無法得到媽媽的喜愛。
這個殘酷的現實,幾乎擊碎了她死後僅存的執念。
葉彤幾乎能聽到她靈魂深處傳來的啜泣聲。
“渡魂?”
剛纔渡魂魂火那關鍵的一刺,以及小女孩靈魂最終被引入識海,似乎都有渡魂引導的痕跡。
葉彤輕輕試探。
渡魂給出了一絲魂火波動作為迴應。
情況比他們想的更複雜。
這個‘家’的怨念核心,恐怕不止一個。
葉彤心中凜然。
現在真是內憂外患一起來了。
外有副本規則和那個怪物媽媽,內有紅衣女孩的靈魂鑽進她的識海。
她嘗試動了動手指,劇烈的疼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葉彤,你醒了?” 老王的聲音帶著驚喜和後怕。
他和小李正手忙腳亂地想幫她止血,用從書房找到的乾淨布條按壓著她的後背傷口。
葉彤艱難地偏過頭,看到地上那一灘鮮紅的血跡,以及自己身上被染得更加刺目的紅裙。
弟弟那句“媽媽討厭紅色”再次在耳邊響起。
“快幫我換掉這身衣服,” 葉彤聲音嘶啞,每個字都牽著背後的傷,她咧著嘴罵了一句,“疼死了。”
老王和小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李連忙點頭,慌亂地回葉彤臥室裡翻找,最終從衣櫃裡裡找到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
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幫葉彤換下那件血跡斑斑的紅裙,穿上開衫。
過程中難免碰到傷口。
葉彤疼得臉色煞白,冷汗直流,但硬是咬著牙冇哼出聲。
換下紅裙的瞬間,葉彤感覺周身那無形的壓抑感似乎減輕了一絲。
而識海中,小女孩的靈魂波動也平複了些許,彷彿那刺眼的紅色也是刺激她的源頭之一。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核心線索。” 葉彤靠在書架上,虛弱但眼神銳利,“弟弟是關鍵,既然知道媽媽討厭紅色,他一定還知道更多。”
老王看向鐵籠裡依舊眼神空洞的弟弟,皺了皺眉:“可他這個樣子……怎麼問?”
葉彤的目光落在弟弟腳踝的鐵鏈和鏽跡斑斑的鐵籠上。
媽媽將他鎖到現在,就是因為他晚上的那次不乖。
“試試這個。” 小李突然小聲說,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之前廚房裡順來的、用紙巾包著的小餅乾,“既然是從昨晚就被鎖住了,那他肯定冇有吃飯。”
老王接過餅乾,小心翼翼地靠近鐵籠,將餅乾從欄杆縫隙遞進去:“弟弟,餓了嗎?給你吃。”
弟弟空洞的眼神動了動,目光聚焦在餅乾上,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搶過餅乾,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噎得直伸脖子。
吃完餅乾,他意猶未儘地舔著手指,眼神似乎恢複了一絲活氣,抬頭看向老王,又看了看葉彤,最後目光落在葉彤身上那件米白色開衫上,含糊地說:“姐姐今天穿了白色的,好看。”
葉彤心中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弟弟,媽媽為什麼把你關在這裡?”
弟弟身體一顫,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猛地搖頭:“不能說,說了媽媽會生氣,會把我關進黑盒子……”
“黑盒子?” 葉彤追問,“什麼樣的黑盒子?”
弟弟卻隻是拚命搖頭,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不肯再開口。
葉彤知道硬問不行,她忍著背後的疼痛,緩緩靠近鐵籠,蹲下身,平視著弟弟的眼睛:“弟弟,你看,姐姐也受傷了。
媽媽不喜歡不乖的孩子,但我們想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媽媽不生氣?
怎麼樣才能活下去?”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脆弱感。
弟弟怔怔地看著她後背滲出的血跡,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掙紮。
“地下室……” 他聲音極低,像蚊子哼哼,“媽媽把不好的東西都放在那裡,黑盒子也在。”
地下室!
三人精神一振。
他們之前檢查一樓時,並冇有發現地下室的入口。
“入口在哪裡?” 老王急切地問。
弟弟伸出一根臟兮兮的手指,指了指書房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色彩鮮豔的全家福油畫:“後麵……”
老王和小李立刻上前,合力將那幅沉重的油畫移開。
油畫後麵,果然露出一扇暗門,顏色與牆壁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暗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個不起眼的、需要按壓的機關。
“怎麼打開?” 小李看向弟弟。
弟弟卻害怕地縮了縮脖子:“隻有媽媽知道,碰了會響。”
會響?意味著有警報?
葉彤蹙眉,這很麻煩。
就在這時,識海中那個一直安靜蜷縮的小女孩靈魂,突然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熟悉感的波動,指向那扇暗門。
葉彤心中一動,難道小女孩生前進去過?
她集中精神,嘗試與識海中那個懵懂的靈魂溝通:“你知道……怎麼打開它嗎?”
小女孩的靈魂傳遞出迷茫的情緒,但那種對暗門的熟悉感並未消失。
她似乎在本能地回憶著什麼。
葉彤忍著不適,將手輕輕按在暗門的機關上,同時引導著識海中那絲屬於小女孩的、微弱的靈魂氣息接觸機關。
奇蹟發生了。
機關內部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某種認證通過。
緊接著,暗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段向下的、昏暗的樓梯,一股比彆墅任何地方都要濃重的黴味、腐臭和甜膩香氣混合的怪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老王和小李又驚又喜,看向葉彤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
葉彤自己也鬆了口氣,看來小女孩的靈魂,果然是鑰匙之一。
“走,下去看看。” 葉彤深吸一口氣,忍著背後的劇痛,率先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老王和小李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入口處。
就在暗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彆墅大門外,傳來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媽媽溫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老公,今天下班真早。
我們得趕緊準備晚飯了,孩子們該餓了。”